【淫乱之甄嬛传】(55-57)作者:不可以搜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1 18:58 已读13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淫乱之甄嬛传】(52-54)作者:不可以搜索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11-01 18:54
# 第55集 郡王归来悲离合 甄嬛回宫不由己

四阿哥弘历那一夜被眉庄引到慈宁宫,太后把人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谁也不敢再动。可这宫里,就这般善罢甘休了不成。太后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打更的梆子,一声一声,敲得她心口发闷。她这一生,见惯了这些个杀人不眨眼的下作手段,可落到一个没娘疼的皇孙头上,她还是头一回,从脚底板,凉到了天灵盖。

她到底还是想明白了。这宫里,得有个能镇住皇后的人,得有个能把那一潭子浑水,重新搅活的、有分量的人回来。这个人选,她心里,早有了数。

这一日,太后觉着身子缓了些,便命人去请皇帝,又命人去请皇后。她要当着他二人的面,把这桩天大的事,撕开一个小角,让皇帝自己把人心,看个分明。

皇帝先到了。他见太后脸色不好,先上前请安,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做儿子的、真心实意的忧:"母后龙体要紧,有什么话,遣个人来传儿子便是,何苦劳动母后。"
皇后随后也到了。她今日穿得格外素净,那脸上,是一贯的温顺恭谨。她朝太后行了礼,又朝皇帝见了驾,便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垂着手。

这皇后,纵是穿得素净,也掩不住那身母仪天下的气度。那臻首微垂,云鬓青丝簪得端端正正,蛾眉淡扫,含情眼半垂着,樱唇薄薄的;凝脂雪肤、玉肌未老,柳腰款款,一身曲线凹凸,端的是个,既端着身份,又深不可测的中宫。

太后没有立时开口。她只是半阖着那浑浊的老眼,拿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身下的锦被。那一下一下的,拍得皇后心里,莫名的,发紧。

"哀家这几日,"太后终于开口,那声音,虚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冷到骨头缝里的沉,"总梦见弘历那孩子。哀家这心里呀,堵得慌。一个好好的皇孙,夜里竟被人一碗毒汤,追得满宫乱窜。若不是那叫眉庄的丫头,心眼子正,那孩子,怕是要……死在哀家这紫禁城里了。"

她说到这儿,那眼,缓缓地,扫向皇后。那一眼,极淡,却像一把蘸了冰水的刀,从皇后那张素净的脸上,缓缓地刮过去。

皇后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她那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帕子。

皇帝听到"毒汤"二字,那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他那茶,也喝不下去了,搁在案上,那眼睛,直直地望着太后:"母后,这事,儿子定要彻查清楚。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朕的皇四子?"

太后却摇了摇头。

"查?查什么?"太后道,那语气,冷得能结冰,"这宫里的墙,最是会吃人。你真要彻查下去,牵出来的,怕是比你想的,还要不堪。到时候,皇家的体面,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顿了顿,那眼,又落在皇帝身上,那声音,忽地就软下几分,透着一股子,姨母对侄儿的、恨铁不成钢的疼惜。

"皇帝啊,哀家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去查谁。哀家是要你,好生想一想。这宫里,为何会闹到这步田地。"

"这后宫,前些年,还有个人,八面玲珑,能替皇帝你,把这满宫的妖风邪气,都压下去几分。"太后道,那声音,听着是教训,可字字,都戳在皇帝的软肋上,"可这人,如今也不在了。这宫里,成了一盘散沙,谁都想往上爬,谁都想动那不该动的心思。连皇子的命,都敢当成草芥。"

皇帝听着,那心里,咯噔一下。他焉能听不出,太后这口中的"那个人",说的是谁。

那不就是,他心里,日夜惦记着的、那个"死而复生"的嬛嬛吗。

皇后听出了太后的用意。她再也坐不住了,上前一步,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又急又冷的反对:

"母后,您说的是甄嬛。"她道,"她先前,是犯了大错,被皇上亲口,撵出宫的罪人。一个废妃,册子上都记了'出宫',形同死人。这样的人,若迎回来,那满朝文武,那祖宗的家法,可都……都说不过去啊。"

皇后说完,那眼睛,望向皇帝,那眼底,是一丝,急切地、要拉拢皇帝同仇敌忾的、冷光。

皇帝夹在当中,也是左右为难。

他固然日夜惦记着那甄嬛,可皇后这几句话,又句句都是实在的。一个废妃,要名正言顺地回来,谈何容易。那满朝那些个老臣,最是守旧,谁肯点头让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被贬出宫的废妃,再登堂入室?

他拿手指,一下下地,敲着那案面,不说话。那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像是拿不定主意。

这当口,那一直沉默的太后,却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皇帝。"太后道,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钉子,直直地,钉进了皇帝的心口,"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这些年,可曾有一日,忘了那甄嬛?"

皇帝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搪塞过去,可那话,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想起那甘露寺后山、凌云峰上,那个瘦得脱了相的、泪眼盈盈的嬛嬛。他想起自己这三年,多少次,在梦里,唤过的那一声"莞莞"。

他是忘不掉的。

太后的眼,把皇帝这片刻的失神,看了个一清二楚。她心里,便有了数。

"那甄嬛,如今肚里,可怀着皇帝的骨肉。"太后道,那声音,忽然就拔高了几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孤注一掷的狠,"一个妃嫔,怀着龙种,流落在荒山野寺里受苦。这要是传出去,才是天大的、皇家的丑闻。皇帝,你自己说,这孩子,是认,还是不认?"

皇帝那端着的手,又是一颤。

甄嬛有孕。这是他亲自派温实初去号过脉、亲耳听温实初报的。那是他的"龙种"。

他这一念起,那心里,登时就有了偏向。什么废妃,什么家法,什么祖宗规矩,都敌不过他心里,那点子对甄嬛的、压了三年都压不下去的、日思夜想。

"母后说的是。"皇帝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迫不及待的软,"这孩子的名分,可不能委屈了。"

皇后站在那儿,那脸色,一寸寸地,灰了下去。

她太明白了。太后这老狐狸,早把皇帝那点痴,捏得死死的。什么前朝阻挠,什么家法,在皇帝对甄嬛那一腔子、要命的情分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她输了。

至少,在今日这一局里,她输了。

皇后咬着牙,把那满腹的、翻江倒海的恨,压了下去。她那脸上,到底,还硬生生地,挤出个恭顺的笑来:"儿子……臣妾,明白了。这甄嬛,怀着皇上的龙种。既如此,臣妾,也无话可说。"
她说这话时,那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皇后一回到景仁宫,那憋了一路的气,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抓起那案上的青玉茶盏,兜头往地上一摔。那茶盏碎了,那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反了。都反了。"皇后那声音,又尖又抖,"本宫处处盘算,处处忍让,反倒让那死了三年的甄嬛,又钻了空子。她一个废妃,怀着个野种回来,倒成了皇家的功臣?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江福海跪在一旁,那尖嗓子,压得低低的,忙道:"娘娘息怒。那甄嬛回不回宫,还两说。这前朝,可还有一堆老臣,是向着娘娘的。只要咱们在前朝,把这事搅黄了,让她回宫的旨意,下不来,她不就,还是那荒山野寺里的一介废妇吗。"

他说着,那哈着的腰又低下去三分,一只枯瘦的手顺着皇后那扫地的裙摆探进去,摸到那掩在绣鞋里的一只脚,攥住那尚套着袜子的脚尖,指头顺着脚背的凸骨,往下一路捋到脚踝。皇后那正端起茶来压的火,被这冷不丁的一抓,激得手一抖,半盏热茶荡出来,泼在袖上,她那涂了蔻丹的脚趾,在袜子里,不自觉地,绷直了。

皇后听江福海这么一说,那眼,又重新亮了起来。

对。前朝。

她还有前朝。

她连夜,便召了那郭络罗·瓜尔佳氏一脉、也就是祺嫔母家的几个,在朝中握着实权的、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臣,密会于景仁宫偏殿。

那烛火,摇摇晃晃。皇后端坐上位,那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母仪天下的架势。

她那张母仪天下的脸,端得纹丝不动,可那裙下并拢的两条腿里,方才被江福海那一通揉捏勾起来的潮,这会儿还黏在亵裤腿心,她只把腰又挺直三分,硬把那一点滑腻,夹在了大腿根里,不教它往外淌。

"诸位大人。"皇后开口,那声音,又沉又稳,"本宫今日,有一桩,关乎我大清江山体统的大事,要同诸位,商议。"

"那甄嬛,乃罪臣之女,先年被皇上亲口贬黜,逐出宫门。"皇后一字一句地说,"如今,却要因着一桩,来路不明的身孕,重新入宫,再登妃位。这要是成了,我大清的宫规,皇家的家法,便形同虚设。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人人都能凭着点,见不得光的手段,爬到这高位上来?"

她顿了顿,那眼,扫过座下那些个,眼观鼻、鼻观心的老臣,那声音,愈发地,冷了下去。

"本宫,要你们,联名上奏。不为别的。就为着,这皇家的体统,大清的颜面。你们,可敢?"

座下那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敢先开腔。

他们都是那瓜尔佳氏的族中柱石,同皇后,同祺嫔,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平日里,靠着皇后的提携,在朝中,也占了不少的势。此时皇后有难,又许下那许多的好处,他们心里,早有了计较。

"臣等,"为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到底开了口,那声音,颤巍巍,却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忠直之气,"愿为娘娘,为这大清的社稷纲常,联名上书,死谏。这甄嬛回宫,臣等,誓死,不能从命。"

皇后听了,那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回去。

不出三日,那前朝的折子,便如雪片一般,飞进了皇帝的养心殿。

这个说"祖宗家法不可废",那个说"罪臣之女不可再入宫闱",还有那更直白的,就借着甄嬛"怀胎"一事,含沙射影地说什么"宫闱不清,来路不正,恐非天子骨血,动摇国本"。

皇帝看着这些个折子,那脸,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些个老东西。他们当朕,是个糊涂的、任人摆布的庸主吗。

皇帝一把,将那满案的折子,扫到了地上。

"好。好得很。"他那声音,又沉又冷,那眼里,是压不住的、天子之怒,"朕不过是要迎一个,怀了朕骨肉的嫔妃回宫,这些个老臣,就一个个地,跳出来,口口声声什么家法国本。他们这是,要逼着朕,做一个,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认的,无情无义之人吗?"

苏培盛立在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些折子,明摆着,是皇后那头,指使瓜尔佳氏的人,递上来的。可这层,他一个奴才,哪里敢明说。他只弓着腰,等皇帝发完了火,才凑上去,低声道:

"皇上息怒。这些个老臣,不过是,受人利用罢了。皇上圣明,自能分辨。"

他嘴里说得恭敬,那垂在身侧、掩在袍褶里的手,却悄悄伸下去,隔着裤裆,按住那根今早被槿汐一句软话勾得半硬、此刻还在裤裆里一跳一跳的鸡巴,把它顺到腿根后头,免得顶出个丑来。

那些折子,若是不来,皇帝心里,还只是恋着旧情,犹犹豫豫。

可它们一来,皇帝这心,反倒像是被火烤着,烤得铁了,硬了。

好啊,你们越是要阻,朕越是要迎。你们越是要拿家法压朕,朕越是要给甄嬛,一个大大的、谁也不敢再说三道四的名分。

皇帝将那朱笔一搁,那眉,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结。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又绝,又狠,又荒唐到,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主意。

"苏培盛。"皇帝招手,把苏培盛叫到跟前,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要一劳永逸的狠,"朕想过了。这甄嬛,若只是以'莞嫔'旧位回宫,那些人,总还有话说。朕,要给她一个,天大的、别人想诋毁都诋毁不了的,名分。"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皇上的意思是……"他小心翼翼地问。

"朕要,认她做,朕的四皇子的,生母。"皇帝道,那每一个字,都像在下一道,不容更改的旨意,"四阿哥弘历,生母微贱,又失了娘。朕,就把弘历,记到甄嬛名下。让甄嬛,做这皇四子的,亲额娘。"

苏培盛听得,那心里,是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了。那四阿哥弘历,是皇帝当年,在圆明园里,同一个微贱的宫女,一夜风流,留下的种。后来那宫女死了,弘历没了娘,才被皇帝记起来,接进宫。这孩子的亲娘,早成了一堆白骨。

如今,皇帝竟要把弘历,记到甄嬛名下,让甄嬛,做这四阿哥的"生母"。

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弘历他,根本就不是皇帝的种。这宫里,就没有一个孩子,是皇帝的种。可皇帝不知道。皇帝还当,这是皇家的、正经的、合规矩的、恩典。

苏培盛那老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感动的笑。他扑通一声,跪下,那嗓子,尖着,颂道:

"皇上圣明。皇上待莞……待甄娘娘,当真是,天大的恩典。这四阿哥,从此,便有了个,极尊贵的额娘了。"

皇帝却还没完。

他负着手,在殿里,来回踱着。他那脑子,此刻转得飞快。他在想,要怎样才能,一步到位,让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再在他耳边,说一个"不"字。

"光认弘历做生母,还不够。"皇帝道,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帝王家才有的、天马行空的、专断的狠,"朕,还要给她改姓。你不是说,她是那罪臣甄家之女吗。朕,就给她换个姓。换一个,满朝上下,谁也不敢小觑的,满洲大姓。到时候,还有谁敢说,她身份微贱,来路不正?"

苏培盛听得,那头皮,都麻了。

皇帝这,是要给甄嬛,连那"甄"字,都一并,抹了去啊。

"钮祜禄。"皇帝停下脚步,那声音,落定,像是下了最后的决断,"就钮祜禄氏。满洲老姓,显赫尊贵。朕,赐她钮祜禄氏。从前那个罪臣之女甄嬛,便不在了。往后,站在朕身边的,是钮祜禄·甄嬛,是朕的,熹妃。"

皇帝说到"熹妃"二字,那眼里,忽地,就浮起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亮晶晶的、近乎痴迷的光。

熹。那是一个,多暖、多亮的字。是他亲口,赐给她的。

他要把这个,他日思夜想、又亏欠了三年的女人,用这最尊贵的姓,最和暖的号,重新,迎回他身边来。

这赐姓、改名、认四阿哥做生母的荒唐旨意,传到凌云峰上甄嬛耳朵里的时候,甄嬛正挺着肚子,立在那老松下,对着那条下山的路,痴痴地望。

浣碧跑得急,那脸,涨得通红,一路喊着:"小姐!小姐!宫里来消息了!皇上……皇上给您赐了姓!换了名!还……还让您,做那四阿哥的生母!您……您要当钮祜禄氏的熹妃了!"

甄嬛听了,那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腹中,是允礼的骨肉。如今,连她自己,都要顶着一个,皇帝恩赐的、崭新的、尊贵的姓氏,去当那个,蒙在鼓里的皇帝的,熹妃了。

甄嬛望着那灰蒙蒙的、又要飘起槐花的天,那眼底,慢慢地,蓄起了一层,极亮极亮的、要烧起来的水光。

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皇帝,当真是,天底下最荒唐、也最可怜的人。他为了迎她回来,为了堵那满朝的悠悠之口,竟亲手,把一个"熹妃"的位子,一个"钮祜禄"的尊姓,一个"四阿哥生母"的名分,全都,捧到了她面前。

他哪里知道,他捧上来的这一堆尊荣底下,压着的,是他亲弟弟允礼的遗腹子,是一桩,能把他这九五之尊,从龙椅上,掀翻下去的、天大的欺君之罪。

"允礼。"甄嬛对着那天,极轻极轻地说,"你瞧见了没有。这个人,要认你的孩子,做他的'龙种'。要认你的女人,做他的'熹妃'。他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着,恶心。"

甄嬛把那涌上来的泪,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她现在,要穿着这身,皇帝恩赐的、尊贵的皮,回那吃人的宫里,去做她该做的事。她得把眼泪,全咽进肚里,把那一腔子的恨,化成刀,一寸寸地,磨亮。

"换衣裳吧。"甄嬛转过身,那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看冷了一切、也看透了一切的、杀伐决断的神情,"去把皇上赐的、那身熹妃的吉服,取来。该上路了。"

浣碧红着眼,应了一声,忙去取衣裳。

槿汐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片刻间的、由悔恨入决绝的转变,那心里,又是疼,又是敬。

就在甄嬛换好了那身,描金绣凤的、熹妃的吉服,由着浣碧、槿汐扶着,准备下山的当口,那凌云峰下的山道上,忽然,乱哄哄地,上来了一行人。

打头的,是那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晋。

"娘娘!娘娘——"阿晋扑到甄嬛跟前,那嗓子,因为跑得急,抖得不成样子,那脸上,是一种,又是狂喜、又是惊惶的、变了形的神情,"王爷……王爷他……"

甄嬛那扶着槿汐的手,猛地,就僵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从极远极冷的地方,飘过来的一句,"谁?"

"是王爷。"阿晋扑通一声,跪在甄嬛跟前,那眼泪,糊了一脸,那声音,又哭又笑,抖得听不出调子来,"是果郡王!王爷他……他没死!他回来了!他九死一生,从准噶尔,逃回来了!"

甄嬛只觉得,那脑子,"嗡"地一下,全空了。

她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满天的、白的红的槐花,看见了温实初跪在地上,说出那"惨死他乡"四个字时,她那心口,被人生生剜走一块肉的、彻骨的疼。

他没死。

允礼,他没死。

甄嬛僵在那里,那眼泪,这一次,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她这三年来,以为的、天塌下来的死,她这后半辈子,赌上全部、去走的这一条复仇绝路,她肚里这个,被她当成"遗腹子"、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孩子……这一切,全都,建在了一个"允礼已死"的、天大的、如今被证明是假的根基上。

他没死。他活着。他回来了。

而她自己,却已经,接下了皇帝的赐姓,穿上了这身熹妃的吉服,走到了那紫禁城的门槛前。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甄嬛还在怔着,那山道的尽头,一个青色的、温润却已染上了风霜与疲惫的身影,到底,还是踉跄着,一步一步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是允礼。

是那个,她日日夜夜、痴痴盼了三年,又亲手,把他埋进心底最深处的、坟堆里的人。

他还是那身青衫,只是那衣裳,破了,旧了,沾着长途跋涉的泥,那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也多了几道,风刀霜剑刻下的、憔悴的纹。可他那双眼,还亮着。那双眼,从很远的地方,就锁在了甄嬛身上,锁在了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锁在了她那,一身绣金的、熹妃的吉服上。

那眼里的光,从狂喜,到疑惑,到不敢置信,最后,一点点地,碎成了一片,教人看了心肝都跟着颤的,痛。

允礼走到甄嬛跟前,站定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做梦都想见她,用命去换也要回来见她的女人。她瘦了,那脸,清减得厉害。她的肚子,鼓起来了,那里头,是他的孩子。可她身上穿的,却是一身,描金绣凤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宫妃的吉服。

那吉服的金线,在惨白的日光下,刺得允礼的眼睛,生疼。

"嬛儿……"他开口,那嗓子,哑得厉害,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撕出来的,"我……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会回来。我……我没食言。"

他说着,颤颤地,伸出手,想去碰甄嬛那,被山风吹乱的鬓发,可那手,抬到半空,却又,僵在了那里。那宫妃的金钗步摇,那熹妃的品级规制,像一道,他越不过去的、冰冷的墙。

甄嬛看着允礼。

她日日夜夜,盼着、求着、撕心裂肺想着的这个人,就站在她眼前。可此刻,她心里,那满溢出来的、本该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却全被另一股子,更冷、更重、更叫人喘不上气的绝望,给压了下去。

她不能认他。

她要是认了,她这一身熹妃的吉服,她肚里这个已经"记在皇帝名下"的孩子,她这三年,咬牙筹谋的一切,就全完了。她,和允礼,和他们的孩子,都得死。

她张了张嘴,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像一块滚烫的、烧红的铁,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化成了一句,又轻、又颤、又冷到极点的:

"王爷……你,认错人了。"

允礼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那伸在半空的手,猛一颤,僵在了那里。他那双眼,死死地,盯着甄嬛,那眼里,是不敢置信,是锥心的痛,是一种,被自己最珍视的人,亲手推到千里之外的、近乎绝望的茫然。

"认错人?"他的声音,也抖了起来,"嬛儿,你看看我。我是允礼啊。我是替你哥去办差、却遭人暗算、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允礼。我没死。我回来娶你了。我……我来接你,回家。"

他说到"回家"二字,那眼泪,到底,还是从他那双,熬了这许多日夜、布满了血丝的眼里,滚了下来。

一个铁骨铮铮、在准噶尔的刀口浪尖上,都能咬着牙活下来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泪流满面。

甄嬛别过脸去。

她不敢再看允礼那双,盛满了锥心之痛的、要她命的眼睛。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心里的、天塌地陷的软,就会把这三年来,她好不容易,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那道,复仇的、冰冷的墙,给冲垮。

"王爷。"她再开口,那声音,冷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您看清楚了。本宫是钮祜禄氏。是皇上新封的,熹妃。是要回宫,去伺候皇上的人。您一个,死里逃生的、来路不明的人,拦在本宫回宫的路上,是何居心?"

她那藏在广袖底下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那指甲,陷进肉里,掐出的血,顺着那指缝,一滴一滴地,滴在她那身,描金绣凤的、冰冷的吉服上。

浣碧和槿汐,早就在一旁,哭成了一团。

浣碧本就是允礼带回来的,对这位果郡王,一直心存着那么一点,见不得光的、少女情思。此刻见允礼死而复生,又亲耳听着自家小姐,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来,她那心,又酸又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她扑到甄嬛脚下,"小姐,那是王爷啊!王爷他,才死里逃生回来,您……您怎么忍心……"

阿晋更是跪在地上,那额头,磕得那山石,砰砰作响:

"娘娘!王爷他,为了回来见您,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九死一生,就为了见您一面啊!娘娘!"

甄嬛闭上眼。

可那泪,到底还是,不受她控制地,从眼角,无声地,滑了下来。那泪,是冰冷的。那泪,落下来,砸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砸在她那身,皇帝的、熹妃的吉服上,砸出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湿痕。

她这半辈子的命,就系在眼前,这两条,背道而驰的、怎么都接不上的路上。

一条,是允礼活生生的、伸过来的手。一条,是她已经套在身上、脱不下来的、吃人的紫禁城。

她只能,选一条。

而她,没得选。

甄嬛睁开眼。

那眼里,此刻,是一片,允礼从前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死寂的、死水般的决绝。

"王爷。"她开口,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又薄又冷的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们两个人的心,"你我,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是钮祜禄·甄嬛,是皇上的熹妃。你,就当那个,死在滇藏风浪里的果郡王,从来,没回来过。"

"今日一别,你我,永世,不复相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身子,站得,笔直。那身描金绣凤的吉服,在惨白的日光下,硬邦邦地,支棱着,像一面,她自己给自己,立起来的、冰冷的墙。

允礼听着,那心,一寸寸地,死了,凉了,碎了。

他何等通透的人。他只看甄嬛那身,他再熟悉不过的宫妃规制,只瞧甄嬛那已显怀的肚子,再联系到这一路上,他听到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风声,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回宫了。她要去做那皇帝的熹妃。她肚里,他那亲生的骨肉,从此,要认别人做爹。

她这么做的理由,他猜到了几分。可正因为猜到了,那痛,才愈发地,锥心刺骨。

是他,害了她。

是他这一走,逾了期,音讯全无,才让她,误以为他死了,才让她,孤注一掷,走上了这条,再也回不了头的死路。

允礼没有再拦。

他慢慢地,屈下了那,在准噶尔的风沙里,都不曾弯过的、属于爱新觉罗皇亲贵胄的膝盖,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山道上,跪在了甄嬛跟前。

他这一跪,不是求她。是跪他们之间,那一段,偷来的、梦一般的、终究,要被这吃人的世道,碾成粉末的,缘分。

"嬛儿。"他仰起头,那泪,顺着那憔悴的脸,一道一道,往下淌,"你走。我不拦你。你选的路,我……我成全你。是我,欠了你。要怪,就怪这个世道,怪我这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没用的王爷。"

他顿了顿,那声音,抖得,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血来:

"我只求你一件事。往后,在你那,吃人的宫里,替你自己,也替咱们的孩子,好生,活着。"

甄嬛听着,那心口,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

她多想,冲过去,把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却还在求她"好生活着"的男人,死死地,抱进怀里。她多想,扯下这身,该死的熹妃的吉服,就这么,跟他走,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一个,没有紫禁城、没有皇帝、没有这些个,吃人的算计的地方去。

可她不能。

她只要软这一下,她,允礼,他们肚里的孩子,就都,没了活路。

"起来。"她到底,强撑着,那最后一丝,岌岌可危的冷静,那声音,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你且,好生,回去。从今往后,别再,寻我了。"

甄嬛转过身。

她不再看允礼。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最后绷着的一根弦,就要彻底,断了。

她挺着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穿着那身,皇帝的、熹妃的吉服,由着泪流满面的浣碧、槿汐,一左一右地扶着,一步一步,决绝地,踏上了那条,下山回宫的路。

那山路,崎岖。那金线,在惨白的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一步步,往下走。身后,是那跪在尘土里、痴痴望着她背影的、死而复生却又被她亲手推开的人。身前,是那黑沉沉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她注定要回去的紫禁城。

这一走,便是永别。

这一幕,果郡王死而复生、又痛别甄嬛的生离死别,被康禄海铺在凌云峰上的眼线,又看了个真真切切。

那眼线蹲在密林子里,那脸,是又亢奋,又冷。

"好一场大戏。"他压着嗓子,"果郡王没死,回来了。娘娘肚子里那野种,果然,是这个死鬼的种。啧,娘娘心也真狠,亲儿子都怀着,愣是能把亲爹,一把推开,回去伺候那没鸟的皇帝。"

"越是狠,越好。"另一个道,"娘娘这是铁了心,要回宫复仇了。她越是这样,越是把命,往咱老康的网口上送。走,这消息,得赶紧,递到康公公手里去。"

那眼线,连夜,又下了山。

"果郡王未死,九死一生归来,于凌云峰上与甄嬛重逢。甄嬛身怀果郡王骨肉,却狠心断情,拒认果郡王,痛别回宫。"这桩,比天还大的、满宫里谁也不知道的绝密,被那眼线,一字不落地,捎回了宫,递到了康禄海手上。

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听完了,他那烧坏的嘴,咧了开来,那笑,阴冷,又畅快,像是在夜里,磨牙的、饿了许久的兽。

"回来了。"他那声音,从被烧得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恻恻的满足,"果郡王也回来了。娘娘也回来了。好。好得很哪。"

康禄海慢慢地,走到那铺着眼线网的桌边。他那独眼,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网上,密密麻麻的名姓与据点。

"三年了。"他道,那嗓音,忽地,就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那张开的网眼里,漏出来的一缕阴风,"老子这网,织了三年。娘娘你千算万算,算准了要回来给那死鬼报仇,也真够狠,连亲儿子的爹,都咬得下心去推开。可你算漏了,这也怨不得你。因为,你根本想不到,这紫禁城里,早就是老子,一根鸡巴,说了算的天下。"

他那被烧坏的嘴角,勾起一个,又冷,又戾的弧:

"娘娘,你回来得好。你这一脚踏进宫门,这张网,就在宫门口,等你了。"

康禄海顿了顿,那独眼,慢慢地,望向那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的重重殿宇。那殿宇,在夜幕里,巍峨,森然,像一座,巨大的、关满了母羊的、只等他去宰杀收割的,屠宰场。

"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他道,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出来的,"这满宫的鸡巴,都该着你,甄嬛,一个正主儿。你肚里,果郡王那点子野种,回头,老子要你,亲口,认了它姓康。你男人,不是那个死鬼果郡王,也不是那个没鸟的皇帝。是你康爷,我康禄海。"

他说完,那独眼,在油灯下,猛地,亮起一簇,暗暗的、要烧起来的、红火。

"这网,收口了。"

宫里,皇帝这几日,是龙心大悦。

那赐姓、改名、认四阿哥做生母的旨意,早就发下去了。那"熹妃"的位分,那钮祜禄氏的尊姓,那迎妃回宫的仪仗,苏培盛都打点得,滴水不漏。皇帝只等着,他那日思夜想的嬛嬛,一步,跨进这紫禁城的门槛,重回他身边来。

这日,皇帝又召了几个人,问那迎妃的仪仗,准备得如何了。

他哪里知道,他那满心满意盼着的、要风风光光迎回来的熹妃,此刻,正一步步,走向一座,由他亲手捧起、却由那些个太监,暗中织成的,天罗地网。

皇后那头,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皇后原以为,靠着瓜尔佳氏那一群老臣,在前朝死谏,纵是拦不住,也能把那甄嬛回宫的日子,拖上一拖,搅上一搅。哪成想,这些折子,非但没拦住,反倒是一把火,把皇帝给彻底,点着了。

皇帝非但没收回成命,反而变本加厉,直接给甄嬛改了姓,封了熹妃,还把那四阿哥弘历,都记到了甄嬛名下。

皇后听着这消息,那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撅了过去。

"好啊……好啊……"她那手,抖着,指着那传话的宫人,那声音,又尖又利,"本宫,算是,栽在她甄嬛手里了。改姓。认亲。封妃。她这是,踩着本宫的脑袋,一步步,又爬上来了。"

江福海忙上前,又是给皇后顺气,又是端茶,那尖嗓子,压得低低的,透着股子,奴才才有的、谄媚的心疼: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那甄嬛回宫,才算作什么。她孤身一人,纵是封了熹妃,在这宫里,也没根基。皇后娘娘执掌凤印,在这后宫里,还是您说了算。她只要进了这宫门,往后,多的是,整治她的法子。娘娘万不可,先自乱了阵脚。"

皇后被他一劝,那气,才稍稍,顺了些。

可她那双,涂了蔻丹的手,还是抖得厉害。那指甲,深深地,陷进了那软垫里。

"你给本宫,盯着。"她咬着牙,那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她甄嬛,回宫可以。本宫倒要看看,她这熹妃,能坐得,稳,坐不稳。"

这几日,宫里上上下下,也都隐隐觉出,这天,是要变了。

那甄嬛,先是被皇帝撵出去三年的废妃,如今,竟要改姓封妃,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这满宫里,那些个无名的、无姓的太监宫女,私底下,也都议论开了。

这宫里,又要多一位,尊贵的娘娘了。

而在那最见不得光的、下钥之后的长街上、柴房里、夹道中,那些个,早就磨得饥渴难耐的无名太监们,又三三两两地,抓着那些,同样无名的、水灵灵的宫女,往那墙根上按,往那柴草堆里,压了上去。

一个无名太监,把个刚分来、还不知水深水浅的小宫女,死死地,按在了一处夹道的墙根上。那宫女还懵着,就被那太监,从背后,扯开了裤腰,一根硬邦邦的鸡巴,顺着那半推半就的、早被扒开的腿缝,就顶了进去。

那宫女"啊"地一声,随即,就没了声,只剩下一片,被死死捂住的、又湿又重的、喘。

这满宫,早烂透了。这些个无名的肉,在这紫禁城的阴影里,日日夜夜地,交缠着,滚作一团,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去管。

终于,到了甄嬛回宫,这一日。

那小雪节气刚过,天,灰蒙蒙的,冷得,呵气成冰。可那紫禁城的宫门,到底,还是为着这位,死而复生、改了姓、封了妃的熹妃娘娘,轰然,洞开了。

那銮驾,那仪仗,那一声声,拖得又长又软的"熹妃娘娘回宫——",直直地,传进了那九重深的宫墙里去。

甄嬛端坐在那銮驾里,那身上,是描金绣凤的熹妃吉服。那脸上,是平静的、波澜不惊的、看透了一切的冷。她那一手,轻轻地,覆在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知道,从她踏进这宫门的那一刻起,从前那个,在凌云峰上,痴痴等着果郡王回来的甄嬛,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钮祜禄·甄嬛。是皇上的熹妃。是要替她那死去的人,讨债的,一柄磨得锃亮的,刀。

甄嬛踏进那宫门的那一刻,那满宫上下的眼睛,明的,暗的,全都悄悄地,朝她,望了过来。

有那,碍着身份,只敢躲在宫墙后头,偷偷瞧上一眼的、幸灾乐祸的;有那,幸灾乐祸里,又藏着一丝,兔死狐悲的、惊惧的;也有那,见着她如今这身尊贵的打扮,眼里,只剩下一片,烧得发红的、垂涎的。

甄嬛没有看他们。

她端坐着,那神情,沉静得,像一尊,雕刻在冷风里的、没有温度的玉像。

可她那掩在广袖底下的手,还是,几不可察地,攥紧了。那掌心里,是一片,冰凉的、湿透了的冷汗。

她知道,这宫里,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刀。处处,都是那,看不见的、要把她一口吞进去的,罗网。

在那群,或是明、或是暗地,瞧着甄嬛回宫的宫里人里,有一道目光,格外地,阴冷、贪婪、又粘稠。

那是康禄海。

他佝偻着那,早就被火烧得变了形的身子,藏在偏殿后头,那一道,谁也不会留意的阴影里。他那独眼,隔着那一重重的宫墙、那熙熙攘攘的仪仗、那乌泱泱的人,死死地,锁在了那銮驾上,锁在了那端坐着的、一身金光的熹妃身上。

他那烧坏的嘴,慢慢地,咧了开来。那笑,无声,却阴冷,畅快,像是饿了三年,终于,闻见了肉的、一条,藏在暗处、即将扑出来的,毒蛇。

"娘娘。"他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可算是,回来了。"

甄嬛回宫的当晚,皇帝,便按捺不住了。

他这三年,日思夜想,就盼着这一天。如今,人回来了,就住进了那,他早就命人,修葺一新的、富丽堂皇的承乾宫里。皇帝这一颗心,早飞过去了。

他传了膳食,又命人,去承乾宫传话,说今夜,他要翻,熹妃的牌子。

敬事房的太监,照例,捧着一盘绿头牌,跪在阶下。皇帝看也没看,就朝那最边上一块,写着"熹妃"的牌子,点了点。

"就她了。"皇帝道,那语气里,是压都压不住的、跃跃欲试的、急躁的喜。

这宫里,谁不知道,皇帝这一夜,是要去,临幸他那,失而复得的、日思夜想的熹妃了。

承乾宫里,甄嬛已经,梳洗齐整,换上了那身,中衣。

她听得外头,一声声地,唱起了"皇上驾到——",那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一条,看不见的、冷冰冰的蛇,一点一点地,缠了上来。

她那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

她知道,这一夜,终究,还是躲不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个,翻涌上来的、对允礼、对往事、对这一切的不甘、悔恨、恶心,统统,压了下去。她整了整那中衣,起身,迎了出去,那脸上,挂起了一个,早已练就得,天衣无缝的、温顺而欢喜的笑。

"臣妾,恭迎皇上。"

皇帝一见甄嬛,那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烛光下,甄嬛那身素白的中衣,衬着她那张,比三年前清减了、却也愈发地,勾人的脸。她那肚子,微微隆起,非但没减了风情,反倒平添了一股子,为人母的、柔润的、招人怜爱的气韵。

这女子臻首半垂,云鬓青丝披散下来,蛾眉淡扫,一双含情眼在烛火里水光潋滟,樱唇轻抿;那凝脂雪肤、玉肌温润,被素白中衣一衬,愈显白腻。因着身孕,那酥胸雪乳愈发的丰盈饱满,柳腰虽被肚腹撑起,却仍见那曲线凹凸,两条玉腿在衣下并着,笼着一团温香,直把皇帝看得,那痴样,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就把甄嬛那,还带着点凉意的手,握进了自己掌心里。

"嬛嬛……"他那嗓子,都有些发颤了,"朕,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三年,朕心里,没有一日,是不想你的。"

皇帝说着,那手,便不安分起来。

他一手,还握着甄嬛的手,那另一手,却已经,顺着甄嬛那中衣的衣襟,往里,摸索了去。他那掌心,滚烫,那指腹,粗粝,隔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中衣,就往甄嬛那,因着怀孕,愈发地饱满、柔软、鼓胀的,奶子上,揉了上去。

"朕听说,"皇帝的手,在那两团,愈发隆起的软肉上,又揉又捏,那声音,已经,喘了起来,"你给朕,怀上龙种了。嬛嬛,这可是真的?你可知道,朕盼了你这个孩子,盼了多久。"

甄嬛那身子,僵得,像一块,绷紧了弦的石头。

她那脸上,还挂着,那温顺的、欢喜的笑。可她那掩在袖里的手,却已经,掐得,骨节发白。

那是允礼的孩子。是她和允礼,那一夜,在凌云峰的槐花下,偷来的,命。不是这个,此刻正把肥猪手,往她奶子上,揉捏的,男人的。

甄嬛强忍着,那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恶心。

她轻轻地,往后,躲了躲。她那手,却主动地,覆在了皇帝那,正揉着她奶子的手上,柔声细气地,说:

"皇上……臣妾这一胎,还不大稳当。温太医说,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万不能……万一,惊了胎气,那可怎么好。"

她那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一道,不软不硬地,挡在皇帝跟前的,墙。

皇帝被这一挡,那手上的动作,果然,就慢了下来,那脸上的急躁,也半点,泄了气。

皇帝悻悻地,收了手。

他这三年,日思夜想,就等这一天,如今,美人就躺在跟前,那软玉温香,就在手边,却偏巧,赶上这怀了身子、动不得的时候。

他那脸,又是急,又是恼,又偏偏,拿这,为他怀着"龙种"的女人,一点法子都没有。

"罢了,罢了。"皇帝叹了口气,那语气,透着一股子,又宠又无奈的、泄了气的软,"你既身子不便,朕,也不难为你。你便好好,养着这胎,替朕,把这龙种,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到底,还是不甘心。他又凑过去,在甄嬛那,嫩生生的、还带着点凉意的脸颊上,狠狠地,"啵"地,亲了一口。

皇帝到底,还是抱着甄嬛,睡了过去。

他那心里,虽然百爪挠心,可到底,是当着这,龙种要紧的份上,不敢,轻举妄动。他便只那么,搂着甄嬛那,软绵绵的、还带着点怀孕后特有的、丰腴与温香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一件,极金贵的、碰坏不得的宝贝。

也,不知是不是,这三年,憋得久了,又或是,年纪,到底上来了。皇帝这,软玉温香在怀,那本该,蠢蠢欲动的、男人的火气,竟半点,也,提不起来了。

他那胯下,那鸡巴,软塌塌地,耷拉在裤裆里,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甄嬛躺在皇帝的怀里,那身子,却,冷到了骨子里。

皇帝抱着她,那结实的、属于天子的、却不属于她所爱之人的手臂,像一道,摘不掉的、冰冷的枷锁,箍在她身上。她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漆黑的帐顶,那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凌云峰上,那个跪在尘里、泪流满面的、青色的身影。

允礼。

她把他,亲手,推开了。推得,永世,不复相见。

她如今,躺在这个,她恨透了、也厌恶透了的男人怀里,做着,这满宫上下,人人艳羡的,尊贵的熹妃。

而她肚里,那个,本该死里逃生的男人的种,从此,要,认这个,她恨的男人,做爹。

这该是多大的一个,天大的,讽刺。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鼾声,渐渐,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睡熟了。那张,白日里,还对人发号施令的、天子的脸,在睡梦里,倒也,松垮了下来,露出几分,中年人特有的,疲态与,苍老。

甄嬛却没有,半分睡意。

她总觉着,这承乾宫的,某一个,最黑、最暗的、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双,又阴,又冷,又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像一条,从黑暗里,吐出来的、黏腻的信子,一寸寸地,舔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猛地,坐起身,朝那,黑暗里,望了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那,被夜风吹得,一明一灭的、半盏还没熄的,宫灯。

甄嬛哪里知道。

就在她,那窸窸窣窣,坐起身来的,同一刻,那承乾宫的、高高的房梁上头,正伏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裹得漆黑,只余两只眼睛,在黑里,发着,幽绿幽绿的、饿狼似的光。

那是康禄海手下的,一等一的、探子。

他把皇帝临幸熹妃、又因着身孕、有心无力、草草睡去,这一个夜晚,从头到尾,看了个,真真切切。他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讥诮与,淫邪。

"没鸟的皇帝。"他在心里,冷笑,"三年没碰,美人脱了衣裳躺跟前,鸡巴都硬不起来。也难怪,这满宫里,没一个孩子,是你的种。你那鸡巴,也就,糊弄糊弄你自己,罢了。"

他伏在那房梁上,眼睛,还黏着那,半靠在床头的、熹妃的,窈窕背影。

他得把这,皇帝今夜,软了、怂了、硬不起来的,天大丑事,原原本本,报给康公公去。

这一夜,就这么,在皇帝那,鼾声里,在甄嬛那,彻骨的、无眠的冷里,在房梁上,那双窥视的、幽绿的眼睛里,熬了过去。

第二日,天一亮,那满宫上下,就都知道了:昨夜,皇帝翻了熹妃的牌子,临幸了那,失而复得的,熹妃娘娘。

一时间,有来道贺的,有来试探的,有那,暗暗咬碎了银牙的。人人,都当这甄嬛,是回来,重新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蒙在鼓里的皇帝,昨夜,对着他那,日思夜想的、脱了衣裳的美人,鸡巴,却是,软塌塌地,怎么也,没硬起来,最后,只能草草地,搂着,睡了过去。

而那,真正,磨好了刀、张好了网,就等着,把这回宫复仇的、尊贵的熹妃,一口吞下的,也不是,那位,虎视眈眈的皇后。

是那一张,由康禄海,铺了整整三年,如今,已经,收到宫门口的、眼线,织就的,天罗地网。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把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摊开,把这第五十五集,宫里宫外,那局中套局、血里带香、又掺着天大悲剧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太后召皇帝、皇后于慈宁宫,以四阿哥弘历遭下毒之事点醒皇帝,明言不可彻查、恐损皇家颜面,意在促成甄嬛回宫,以制衡皇后。皇后出言阻之,然太后以'甄嬛怀有龙种、不可不顾'压之,皇帝心意遂决。皇后遂使瓜尔佳氏前朝老臣联名上奏,死谏阻甄嬛回宫。皇帝不纳,反赐甄嬛钮祜禄氏,封熹妃,认四阿哥弘历之生母,以堵悠悠之口。"

"凌云峰。甄嬛接旨,换上熹妃吉服。果郡王允礼死里逃生,自准噶尔归来,于凌云峰上与甄嬛重逢。甄嬛身怀允礼骨肉,却因已决意回宫复仇、且已接旨改姓,自知难回头,遂狠心拒认允礼,痛别回宫。二人,从此,恩断义绝。康禄海眼线尽窥,报与康。康大喜,言网已张于宫门口,只待甄嬛回宫落网。"

"宫中。甄嬛回宫当晚,皇帝翻其绿头牌,临幸。甄嬛以胎气不稳婉拒,皇帝有心无力,鸡巴软而不举,草草搂之而眠。康禄海眼线伏于承乾宫房梁之上,尽窥此事。"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照例,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雷打不动的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又亮了。

那尊贵的、改姓封妃的熹妃,钮祜禄·甄嬛,算是,正式,坐进了这座,吃人的、我诈尔虞的紫禁城。

她端坐在承乾宫里,那脸上,是平静的、一切尽在掌握般的冷。可她心里清楚,从今日起,她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压垮她,让她和允礼的孩子,万劫不复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她要替果郡王报仇。她要在这,满宫都是敌人、满宫又都是那,见不得光的、腌臜太监的宫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而在她看不到的、那层层叠叠的宫墙后头,那皇后,正磨着她那,淬了毒的牙;那康禄海,正一张张地,收紧他那,铺了三年的眼线网;那满宫的、无名的太监们,也正,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等着这位,尊贵的、回宫复仇的娘娘,落进他们,早就,为她,挖好的,欲海里去。

这,就是她,钮祜禄·甄嬛,熹妃娘娘,这一条,不归路的,开始。

# 第56集 熹妃荣归添富贵 太后训诫辩分明

熹妃回宫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宫里就传开了一桩比天上太阳还炙手的事:皇后娘娘亲自下旨,要把那永寿宫收拾出来,恭迎新封的熹妃娘娘迁进去住。

谁不知道永寿宫是个什么去处。那原是和先帝爷顺治爷、董鄂妃那档子说不清的事沾过边的一处宫院,后来又荒废了这些年,平日里连个鬼影都瞧不见。可偏生皇后这会儿,非要把它里里外外收拾得金碧辉煌,美其名曰"熹妃怀着龙种,金贵,住处得照着最好的来"。

甄嬛这会儿还住在承乾宫里。她喝着那碗槿汐刚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燕窝,听着外头一拨又一拨的宫人来回穿梭、搬箱抬笼的动静,那脸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死水。

"娘娘。"槿汐立在一旁,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藏不住的忧,"皇后那头动作可真快。您前脚才坐稳,她后脚就把永寿宫张罗起来了。这宫里都在传,说皇后娘娘是头一份的贤德,把您这么个新封的熹妃,供得活菩萨一样。"

甄嬛没接话。她只抬起眼,极淡极淡地朝那半掩的窗外望了一眼。外头天已经大亮,可那日光透着一层灰蒙蒙总也散不尽的寒气,照在人脸上不暖,反倒凉飕飕的。

"可不是贤德么。"甄嬛到底开了口,声音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雾从挺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把本宫的住处布置得那般奢靡,描金的床,嵌玉的榻,连墙上挂的字画都是前朝哪个宠妃用过的。她这是生怕满宫里的人瞧不出,本宫这熹妃是踩着满宫的酸水一步登天的。"

她顿了顿,那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可那笑冷得能把人骨头缝里的血都冻凝了。

"欲擒故纵。"甄嬛轻声,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嚼烂了吐出来,"她这是要坐实本宫'祸水'的名。本宫越是住得奢,越是显得她贤良。等哪日这风一倒,那顶'狐媚惑主'的大帽子,就是天底下最现成的死罪了。"

她眼珠微微一转,那冰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腹中是允礼的骨肉,是她拼了命也要从这泥沼里护下来的命。这宫里处处都是坑,皇后挖的是明坑,摆在台面上看得见,可偏就躲不过。

这一日,永寿宫的修葺总算告一段落。皇后挑了个"黄道吉日",亲自领着人,把甄嬛从承乾宫热热闹闹地迎进了永寿宫。

甄嬛一身熹妃吉服,扶着槿汐的手慢悠悠地踏进那扇描金彩绘的新宫门。才一进去,她心里就咯噔一下。满殿紫檀木家什,那拔步床上的帐幔是苏州进贡、一丈就值半座宅子的云锦;地上铺的是一寸千金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的摆的,样样都是只有得宠嫔妃才配享用的好东西。

这熹妃,如今人虽怀着身子,那一身颜色却丝毫未减——那臻首高昂,云鬓青丝簪满珠翠,蛾眉淡扫,一双含情眼顾盼间冷光流转,樱唇点朱;凝脂雪肤裹在描金吉服里,愈衬得玉肌莹润,酥胸雪乳因孕中愈发饱满,柳腰虽被肚腹撑起,仍见那曲线凹凸,自有一番,压殿的雍容。

奢,是真奢。奢华到过了头,奢华到连甄嬛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人,瞧着都觉得这地方不像个住人的宫,倒像一座专门搭起来给人看的戏台子。

"怎么样。"皇后跟在后头,脸上挂着那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端庄笑容,声音温温软软,像春风,又像一把裹着糖霜的软刀子,"本宫想着,熹妃妹妹怀着龙种,金贵,这住处总得照着最好的来。这永寿宫,本宫是里里外外亲自盯着人收拾出来的,妹妹可还满意?"

甄嬛转身朝皇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又惊又喜又感激的笑,那声音软得恰到好处:"皇后娘娘如此厚待臣妾,臣妾当真是惶恐。臣妾何德何能,配住这样金贵的宫殿。往后臣妾必定谨守本分,好生侍奉皇上,绝不敢辜负娘娘这一片心。"

这戏谁都演得熟。皇后演贤良,甄嬛演惶恐。可这一对主仆相对的那一刻,彼此眼底那点冷得结冰、心知肚明的光,谁都没逃过谁的眼。

皇后前脚刚走,那满宫里来道贺的人乌泱泱地就挤了一屋子。这个妃那个嫔,一个个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讨喜的话,那眼睛却都往甄嬛这套奢华得没边的住处上瞟。有真酸的,有假笑的,有暗暗咬碎了银牙的。

甄嬛端坐上位,一一应酬着,脸上是滴水不漏的熹妃架子。可她那心里一寸寸地冷下去。她太清楚了,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真心来看她,她们是来看这个死而复生、又改姓又封妃的甄嬛到底能在这富贵窝里蹦跶几天,是来看那个被皇后捧到云端的祸水什么时候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娘娘。"就在这片喧闹里,一个压得极低、尖细又带点熟悉颤音的嗓子,忽然在甄嬛耳边响起来,"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可还认得奴才?"

甄嬛那正端着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穿着青灰太监服的小子跪在那群道贺的宫人后头,那张脸还带着点少年人怯生生的神情,那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甄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记忆才慢慢地从三年前碎玉轩的旧光阴里浮上来。

"你是……小允子?"

小允子听甄嬛这一声,眼眶唰地就红了。

"是奴才。"他那嗓子抖得厉害,额头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下去,"碎玉轩的小允子。娘娘,奴才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奴才这三年来日日夜夜,就盼着这一天……"

甄嬛看着他,心里说不出地软了一下。这宫里人心似铁,她走了三年,回来见着的全是算计、全是刀子。唯有这个当年在碎玉轩里跟着她伺候她的没名没姓小太监,还记着她的好,还把她当成那个旧日会护着他们的主子。

"起来吧。"甄嬛道,声音不自觉软下几分,"回了这宫,往后你就还在本宫身边伺候着吧。本宫身边,正缺个贴心的人。"

小允子闻言眼泪到底滚了下来,又磕了几个头才爬起来退到一旁,袖子还偷偷抹着泪。

甄嬛没瞧见的是,这小允子退到角落背过身去的当口,那张刚还挂满重逢之喜的少年脸上,眼底极快地滑过一丝又冷又狠、与这少年人极不相称的光。他认得那个男人,那个三年前就敢在碎玉轩里对小姐不干不净、如今又烧得半张脸没了人形的康禄海。他在自己那刻满记号的账册里,一笔一画早就用指甲把这个名字掐进了最深的肉里。

这一日晚些时候,应酬的人总算散了。甄嬛这才得了空,由槿汐浣碧服侍着在永寿宫里歇下来。她才刚坐下,外头便有宫人来报,说四阿哥弘历来给额娘请安。

甄嬛一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四阿哥,那个皇帝刚刚记到她名下的四皇子,那个生母微贱、从小在圆明园长大、前几日又差点被人一碗毒汤送上西天的可怜孩子。她现在名分上是他的生母了。

"请进来吧。"甄嬛道,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熹妃调子。

弘历进来,先规规矩矩给甄嬛磕了头,口称"儿子给额娘请安",那礼数挑不出半点错,脸上的神情也是温顺讨好的,带着一股子没娘疼大的孩子见了长辈才有的小心翼翼殷勤。

"额娘这一路受苦了。"弘历道,声音还不脱几分稚气,话却说得字字熨帖,"儿子听说额娘有了身子,头几个月最是金贵。儿子不才,也不敢多打扰额娘休养。只是往后儿子但有能替额娘尽孝的地方,额娘只管吩咐儿子,儿子万死不辞。"

甄嬛看着他,心里又疼又叹。这孩子太会看人眼色了,他是真把这"生母"当成了靠山,是真要在这吃人的宫里扒着她这棵刚冒头的树往上爬。可她也何尝不是要借他这个"四阿哥生母"的名分在这宫里站稳脚跟。各取所需罢了。

"好孩子。"甄嬛笑了笑,那笑里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切怜惜,"你既叫本宫一声额娘,本宫自会护着你。这宫里风大路滑,往后你便常来,本宫也好教教你。"

那"教你"二字落在弘历耳朵里是恩是暖,落在甄嬛自己心里,却是另一番冷冰冰的盘算。

入夜,永寿宫总算安静了下来。甄嬛换下了那身繁重的吉服,只披着件素色寝衣靠在窗前,由着浣碧替她一下下篦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她的肚子已经很有几分显怀了,寝衣底下高高地隆着,昭示着那里头藏着一条被冠了龙种之名的命。

"小姐。"浣碧小声,手顿了顿,"这永寿宫住着,奴婢这心里总不踏实。这满宫的摆设样样都是好东西,可奴婢怎么觉着越看越瘆得慌。"

甄嬛没说话,只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底是一片深深的、看不透的寒凉。浣碧不懂,可她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永寿宫是皇后给她搭的一座最华贵的牢笼,住进来是荣宠无量,可这荣宠底下埋着的是"祸水"两个字,是要她把这满宫人的嫉恨全都招到自己身上来。

皇后这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就在甄嬛对着那夜色沉心思索的当口,永寿宫外一道又瘦又小、裹在夜色里的青灰身影,正偷偷地往那最不起眼的下钥后的偏殿后头摸。那是小允子。他手里攥着一把削得极尖、磨得发亮的小刀。那刀是他在碎玉轩里捡的碎瓷片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刀柄上早被他用刀一刻一刻刻满了密密麻麻一个名字:康禄海。

他要替小姐报仇。三年前他年纪小护不住小姐,如今他回来了,他要那个烧得半张脸没了人形的狗贼偿。可他找遍了这宫里,也没摸到康禄海的影子。那狗贼自打小姐回宫,反倒藏得比谁都深。

小允子蹲在暗处,那攥着刀的手骨节都捏得发白。

他胸口那只藏着刀的手,隔着衣襟,正压着自己那根因恨意而硬得发紧的鸡巴——三年前他没本事护小姐,连这胯下也派不上用场;如今这玩意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夜里总胀得他睡不着,直想把它磨成把刀,一块儿捅进那狗贼的屌根里。

再说那皇后宫里,这一夜也没闲着。景仁宫里烛火通明。皇后捏着那串重新串好的沉香念珠一下一下地拨着,对面坐着那一脸恭顺、实则满腹算计的敬妃。

"敬妃姐姐。"皇后开口,声音温温的,像家常,又像藏着针,"本宫听说,那胧月打小就是养在姐姐膝下的,这一养就是好几年。姐姐把胧月当亲闺女一般地疼,本宫也都看在眼里。"

江福海就半跪在皇后脚边的脚踏上,一只手探进那描金的裙摆,稳稳捧着皇后一只没穿鞋的脚,拿指尖顺着她脚底心那道最深的纹,一下一下,替她松着筋骨。皇后被这暗底下的伺候弄得半身酥软,面上的端庄却分毫不减,只那两根涂了蔻丹的脚趾,在江福海掌心里,不露痕迹地,勾了勾。

敬妃一听"胧月",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脸上却还端着那副温吞水、与世无争的笑:"是。胧月那孩子乖巧,臣妾是打心眼里疼她的。"

这敬妃,生得温温吞吞的,是另一种本分的美——那臻首微垂,云鬓青丝梳得齐整,蛾眉浅淡,一双含情眼温驯似水,樱唇轻抿;凝脂雪肤、玉肌温软,柳腰丰臀,曲线凹凸,体态丰腴中自有一段,岁月沉淀下来的、人妻似的暖韵。

皇后望着她,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极淡、教人看不透的笑:"可不是。可如今熹妃妹妹回来了。那胧月到底是熹妃妹妹亲生的骨肉。姐姐你虽然养了她这些年,可说到底人家的亲娘回来了,这闺女还能不认亲娘,偏赖在姐姐你这个外姓人跟前不成?"

敬妃脸上的笑登时就僵住了。

皇后把这话说得又轻又巧,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敬妃最软的那块肉上。敬妃无子,这胧月就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慰藉、一点活着的念想。她何尝不知道甄嬛这一回来,那胧月的去留早晚要有个人打断。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敬妃那声音都有些不稳了,"臣妾得把胧月送还,还给熹妃妹妹?"

皇后等的就是这话。

"本宫可没这个意思。"皇后道,那笑愈发深不可测,"本宫只是替姐姐你心疼。这亲生的娘和这养大的娘,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宫里的规矩向来是名分大过天。姐姐你是个明白人,这胧月迟早是要归到她亲娘名下去的。"

她顿了顿,那眼往敬妃已经有些发白的脸上瞟了一眼,声音忽地软下几分,透着股子姐姐掏心窝的假惺惺疼惜,"本宫也是怕姐姐你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滋味可不好受。"

敬妃被皇后这一番又是点又是拨的话,说得那心里七上八下,又酸又慌又堵。可她又不敢就这么跟皇后撕破脸,只能强撑着笑谢过皇后提点,起身告辞了。

皇后望着敬妃那匆匆离去、有些踉跄的背影,嘴角才慢慢地勾起一个又冷又得意的弧。这一局成了。她不费一兵一卒,只要在这生母养母之间轻轻拨弄上一下,就能让敬妃和甄嬛自个儿先斗起来,让她们狗咬狗,她皇后就坐在高台上隔岸观火。

她用舌尖舔了舔发干的唇,那还搭在江福海肩头的一只脚轻轻一蹬,把脚尖那点被揉出来的湿热,就着他肩上那片料子,慢慢蹭了蹭。

而甄嬛对皇后这摆明了要害她的连环局还一无所知。此刻她正坐在永寿宫寝殿里,对着那满殿奢华得过了头的陈设发怔。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那满宫道贺的人脸上那点藏都藏不住的酸和恨,全是皇后那句软刀子似的"本宫亲自盯着收拾的",全是那欲擒故纵四个字。

她太清楚了,这宫里她就被皇后这么端到了风口浪尖上。她越受宠,这满宫的人便越恨她。她越是住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这祸水的死罪便离她越近。

"娘娘。"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的脚步声,是槿汐。她压着嗓子进来,脸上是一种又惊又急的神情,"外头果郡王的人,托苏公公带了个口信进来。"

甄嬛那心猛地就提到了嗓子眼。允礼。她前日才在凌云峰上亲手与那死而复生的男人恩断义绝,她原以为这一别便是永世不复相见。可这吃人的宫里竟又传进了他的消息。

"什么口信。"甄嬛那声音都抖了,手死死攥着软垫的边角,"说。"

槿汐凑上来,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王爷说,他这一生再不能站到娘娘跟前了,可他会一直在暗处守着娘娘。他让娘娘万事以自己和肚子里那孩子的性命为重。他求娘娘好生活着。"

甄嬛听着,眼泪唰地就涌进了眼眶。她别过脸去,不愿让槿汐瞧见她这副失态的模样。可她那心却像被人用那最软又最利的东西一下下剜着。允礼,他这个傻子。他明明被她伤透了、推开了,他却还要躲在那连阳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守着她、护着她。他这是要用他一生的隐忍,换她一世的周全。

"告诉他。"甄嬛过了许久才极轻极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嗓子哑得像哭过又像没哭,"本宫不需要他护。他好生保重。本宫自会护好自己和这个孩子。"

她说这话时掩在寝衣底下的手不自觉覆上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头是他们两个人在这世上唯一的牵连了。槿汐红了眼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那寝殿里又只剩下了甄嬛一个人。她呆呆地坐在那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两行眼泪到底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清减的脸颊滑了下来。

夜深了,永寿宫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下去。甄嬛躺在那描金绣凤的奢华拔步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漆黑的帐顶。她总觉着这华丽过头的宫殿里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这宫里本就是处处都是眼睛、处处都是吃人的暗坑。

她翻了个身,那肚子沉甸甸地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眼。她得睡,她得养好这身子。她肚里还有允礼的孩子,她还有一桩天大的血仇要报。

就在这甄嬛辗转难眠的同一刻,永寿宫某处最黑最暗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正伏着一个浑身裹着黑的人。那是康禄海的又一拨眼线。这眼线是趁着皇后张罗永寿宫、宫人进进出出乱糟糟的当口混进来的。此刻他伏在高高的房梁上,那双在黑暗里发着幽光的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拔步床上那具尊贵的身子。

"怪。"那眼线在心里压着嗓子冷笑,"搬进这金窝了反倒睡不着了。也是,这永寿宫是皇后娘娘给你搭的金棺材。你再受宠再风光,在皇后眼里也是一具迟早要埋进土里的祸水。"

他顿了顿,那眼在甄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舔了一圈:"娘娘啊娘娘,康公公让小的们盯着你,说你迟早得跪下来认了这肚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种。你这戏唱到哪一天才是个头啊。"

这一夜就这么熬了过去。第二日天一亮,敬妃便领着一个小小的怯生生的女娃来了永寿宫。那女娃便是甄嬛生下后只亲了一口、就被皇帝送到敬妃膝下抚养的胧月。

甄嬛一听"胧月",心登时就乱了。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这许多年日日夜夜魂牵梦萦、却连见都见不上一面的亲生女儿。她强撑着满腹翻江倒海的激动,正了正衣裳迎了出去。

"姐姐,快请。"甄嬛那声音都带着点她自己压不住的颤。

甄嬛虽急着见女儿,到底还提着点熹妃的架子。她臻首微昂,云鬓青丝梳得齐整,蛾眉淡淡,含情眼里却早已红了;樱唇微微发颤,凝脂雪肤、玉肌丰润,一袭家居常服,掩不住那怀孕后愈发凸凹的身段。她这一副,又盼又怯的模样,映在满殿奢华里,倒叫人格外心疼。

敬妃牵着胧月进来了。那胧月已经是个四五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扎着个双丫髻,穿件水红色小棉袄,模样跟幼时的甄嬛竟有七八分相像。

甄嬛瞧着,那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胧月……"她唤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蹲下身朝那小小的女儿张开了双臂,"来,来让额娘抱抱……"

可那胧月却怯生生地往敬妃身后躲了躲。她那小小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衣着华贵却陌生的女人,眼里是藏不住的疏离和害怕。

"姐姐……"胧月小声唤着,小手死死攥着敬妃的衣角,"这个人是谁呀,我不认得她……"

甄嬛那张开的双臂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她那心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满腹的激动欢喜思念全都化成了一股锥心的疼。她的亲生女儿不认得她。她的胧月叫敬妃一声声唤着姐姐,却对着她这个亲娘喊出一句"这个人是谁呀"。

敬妃站在那儿,那脸上是又是尴尬又藏不住几分歉意的笑:"妹妹,胧月这孩子认生,打小就没怎么见过生人。妹妹你容她缓一缓,这母女连心,慢慢也就熟了。"

甄嬛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是臣妾心急了。姐姐说得是,这母女总得慢慢来。"

可这一日的母女相见终究还是不欢而散。那胧月从头到尾都紧紧偎在敬妃怀里,把敬妃当成这世上唯一一堵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墙。她不肯让甄嬛碰一根手指头,也不肯抬头去看那个自称是她额娘的女人。

甄嬛就那么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却怎么也亲近不了。她那心一寸寸凉下去,最后凉成了一片死灰。

敬妃到底还是领着胧月告辞了。临走,敬妃回头望了甄嬛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也有几分只有同为这深宫里失意女人才懂的防备。皇后说得对,这胧月说到底还是甄嬛的亲骨肉,她敬妃养得再久也终究是个外人。

敬妃和胧月一走,甄嬛便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靠在了椅上。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她那覆在小腹的手背上。

"我的孩子……"她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我最亲的人就在眼前,可她不认我……她把我当成了一个来抢她姐姐的坏女人……"

那"姐姐"二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两把淬了蜜的刀子一刀一刀剜着她自己的心。敬妃这个抢走了她女儿、又把她女儿当亲闺女疼的女人,如今反倒成了胧月最亲近的姐姐。而她这个怀胎十月生下她、又被这宫里生生夺走她的亲娘,却成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入夜,甄嬛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一个人坐在那黑漆漆的寝殿里,连灯都没让人点。那肚子忽然就隐隐抽痛起来,心口也堵得喘不上气。

"孩子……"她捂着肚子,脸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你是不是也在怨额娘……"

她也不敢大哭,怕惊着了胎气。她只能咬紧了嘴唇,一声声把那翻涌上来的痛和悔往肚子里咽。

偏生这当口,永寿宫外又起了动静。原来是那皇帝今夜又闲不住,想起了他那回宫的熹妃,要过来看看。甄嬛强打起精神派人拦了,说身子有些不爽怕过了病气给皇上,让皇上往别处去。可那皇帝哪里肯听,今日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偏要来这永寿宫。

正主儿进了门,甄嬛也没法再拦了。她只能披了件外衫迎了出去。

皇帝一来见甄嬛那脸色不大好、眼睛红红的还肿着,便心疼得不行。

"嬛嬛。"皇帝上前一把揽住甄嬛那还有些凉意的身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朕才几日没来,你就瘦成了这样。"

甄嬛靠在他怀里,那满腹的委屈本想硬咽下去,可到底还是没忍住,那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浸湿了皇帝那明黄色的龙袍。

"皇上……"甄嬛哽咽道,声音又软又可怜,"臣妾今日见了胧月,可那孩子不认臣妾。她只认敬妃姐姐做她的亲人。臣妾这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块肉……"

皇帝向来最吃甄嬛这一哭二闹三撒娇的一套。他见自己这失而复得的心尖儿哭得梨花带雨,那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泥。

"胡闹。"皇帝故意板起脸,"朕的公主也是那敬妃能霸着不放的?这母女连心,胧月早晚是要认你这个亲娘的。你且宽心,朕回头就下旨让胧月每日来你这永寿宫请安认亲。时日一长,还怕这小丫头不认你这个亲娘吗。"

甄嬛听皇帝这么一说,那心里却并没有半点欢喜。她太清楚了,皇帝这不过是在拿几两轻飘飘的空头恩典糊弄她。胧月这孩子是皇后亲手送到敬妃膝下养大的,这养恩大过天。她甄嬛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生母,要从敬妃手里把女儿抢回来,谈何容易。

这一夜皇帝到底还是留在了永寿宫。可他这身子是真不中用了。甄嬛怀着身子他不敢碰,便只搂着甄嬛那温软的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安抚的情话。说着说着他那手又不知不觉往甄嬛那饱满的奶子上摸了去。

"嬛嬛……"皇帝那嗓子又哑又喘,"朕这三年来想你想得真是抓心挠肝。你这身子这奶子还是跟从前一样招人……"

甄嬛那身子僵得像石头。她强忍着那翻涌上来的恶心没有躲。

"皇上……"她软声道,"臣妾这胎还没稳,您就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皇帝被这一挡,那手果然又慢慢退了回去。他那脸上是又是急又是恼的神情。

可皇帝这满腹的火没处泄。他皱着眉,那手却不听使唤地又朝甄嬛那身子下头摸了去。那手掌心滚烫,顺着甄嬛那薄薄的寝衣就往她两腿之间探去。

甄嬛那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了。

"皇上!"她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臣妾这肚子可不能乱来……"

皇帝那手在她那夹得紧紧的大腿根里胡乱揉了几下,到底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罢了罢了。"皇帝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泄了气的无奈,"朕这一腔子火也只能自己憋着。你好生养着,把朕这龙种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可皇帝这火憋在心里,总得有个去处。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胯下的鸡巴也软塌塌的,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怎么也硬不起来。他越想越恼,他堂堂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想要个女人竟还这般憋屈。

偏就这时他那眼睛一瞥,瞥见了那跪在帐外值夜的一个小宫女。那宫女约摸十五六岁年纪,生得也算水灵,正是永寿宫里新分来的一个无名的粗使丫头。

皇帝那火腾地就上来了。

"你。"皇帝哑着嗓子朝那跪着打瞌睡的小宫女招了招手,"过来。"

那小宫女吓得一哆嗦忙爬了过去。皇帝也不管那榻上还睡着甄嬛,一把就把那小宫女拽到跟前,三下五除二就扒了她那身宫装。那小宫女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都没了又不敢叫,只能咬着嘴唇由着皇帝那肥厚的手在她身上乱摸。

皇帝那手把个小宫女那还没完全长开的奶子又揉又捏,那掌心下一片滑腻。他那火总算泄了几分。

"真是嫩。"皇帝喘着气,"跟那三年前的嬛嬛一个模样。"

甄嬛背着那床外的这一幕躺着。她听得一清二楚,听得见皇帝那猴急的喘息,听得见那小宫女拼命压抑、几乎要哭出来的抽泣。她没有动。她只是把那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那漆黑的帐顶。

这就是皇帝,这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他碰不了她,就随手抓一个宫女在她榻边发泄。她心里涌上来一阵压不住的恶心,这恶心比方才皇帝摸她时更甚。

皇帝那头又折腾了好一阵子,可他这鸡巴就是不争气。那小宫女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眼泪汪汪,可他自己胯下那根鸡巴却软得跟条死蛇似的,怎么捅都捅不进去。

"没用的东西。"皇帝低骂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恼羞成怒。末了他只能又悻悻地把那小宫女一脚踢开,倒头睡下。

那小宫女连滚带爬穿上衣裳躲到了外头,缩在墙角里咬着袖子无声地哭。

永寿宫这一夜的热闹,还没散尽。离着几十丈外,那最偏僻的一处冷宫夹道里,另一桩比这更腌臜的买卖,也正做地红红火火。

那夹道口,点着一盏暗沉沉的气死风灯,灯下摆着张油腻的账簿。江福海手底下一个专管这行的瘦猴太监,正哈着腰,把一块写了价码的牌子,往那冷宫的门上挂。牌子上,是几行,刚添上去的字——"富察氏,贵人,自愿接客,团购包圆,一人一吊钱,五两银子整夜包圆,客多则轮。"

这价,比前些日子,卖给那些个侍卫时,又矮了一截。侍卫们来,还得花上三两五两的独买卖;轮到这些个大臣,江福海索性不单独卖了,改成了论个卖、打包走。可这牌子上的价,不是江福海定的,是那富察贵人,昨儿夜里自己钻进这夹道,跪在灯下,哭着求着,非要往下压的。

那瘦猴太监心里门儿清:皇后娘娘才不管这价跌到哪儿去。她只坐在里头,等着抽她的头。至于这价是谁非要贱成这样的,她懒得分一个子儿。

买主,是刚用黑布蒙了半张脸的一伙人。七八个,官袍都来不及换,挤在灯下,肥头大耳,满身的酒气汗腥。领头那个姓马,官至三品,肚腩把锦袍绷得线都开了。他往那账簿上,拍下几吊钱、几两碎银,喘着气,急不可耐。

"就这个。"马老爷压着嗓子,那肥厚的指头,往牌子上一点,"咱们哥几个,今儿把这一夜包圆了。这富察贵人,明面上还端着个贵人的架子,私底下,倒自己把价报到一吊钱。这便宜,不捡,都对不住她这番心意。快领进去。"

那瘦猴太监麻利地收了那一堆散碎银子,就着灯,一块块掂了掂成色,才堆起一脸谄笑,把人往那冷宫门里领。

冷宫里,点着一盏豆大的灯。那灯,是富察贵人自己点上的,就为着等人来。

只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半跪在土炕边,身上那件贵人的宫装,只褪了半边,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露出里头那两团,白嫩肥腴的奶子,和那两粒,早自个儿搓得红肿挺翘的奶头。她见了那门被推开,非但不躲,反倒把腰一扭,把那两团奶子,往门口那帮人的眼跟前,又挺了挺。

这女人,正是富察贵人。她那张脸,原本也是宫里数得上的好颜色——那臻首微仰,云鬓青丝散乱,蛾眉含情,樱唇点着残脂;凝脂雪肤、玉肌丰腴,肥臀浑圆,两条玉腿白生生的,生就一副,曲线凹凸、熟透了的丰韵。正是这副好皮囊,才挣下她"贵人"的位份,偏如今,叫她自个儿糟践成了这土炕上的一滩肉。她白日里,还穿着那身簇新的贵人服色,陪着众妃在永寿宫外,端着副与世无争的清冷模样。可一到了夜里下钥,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自己摸到这暗门子的夹道里,扒光了半截身子,等人来上。

马老爷一伙人,一见这光景,那裤裆里的鸡巴,登时都硬得顶起了裤腰。马老爷喘着粗气,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一把,就把那女人,从土炕边拽了起来,按趴在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后头那帮人,跟抢食的野狗似的,一拥而上,扯衣的扯衣,解裤带的解裤带。那富察贵人,被他们这么一按,喉咙里,早逸出一串,又急又骚的喘息,那两条腿,自己就张了开来。

"贵人娘娘。"马老爷一把扯掉那女人的寝裤,露出里头那两瓣,被折磨得又肥又白的臀,和那腿心里,早叫淫水糊得发亮的穴口。他那肥厚的手,一巴掌,拍在那白臀上,拍出一片肉浪,"你自个儿说,你一个还挂着位份的贵人,怎么就这么上赶着,把自个儿卖到一吊钱,还求着咱们一伙人,包圆了。嗯?"

那富察贵人被打得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又浪又媚的呻吟。她非但不羞,反倒把脸,从凌乱的头发里转过来,那眼,湿漉漉地,钩子似的,扫过这一屋子,肥头大耳的男人。

"钱,我不要。"她的声音,又软又骚,还夹着一丝,压不住的颤,"你们给一个铜板也好,一个子儿不给也好。我只求你们,把妾这身子,当个最下贱的破烂,挨个儿来,肏到天亮,越大声越好,越不把妾当人越好。"

她说着,那两片肥臀,自己高高地,撅了起来,朝着这一窝人,顶出来的鸡巴,一只只地,往后送。那穴口,一缩一缩地,往外,挤着亮晶晶的骚水,像是早就等不及了。

马老爷头一个。他扶着那根,又短又粗、油亮发黑的鸡巴,那紫红的大龟头,顶在她那早被操得松软、却还是自己张着的穴口上,只一磨,那穴里就"噗"地,涌出一股子骚水。他腰眼一沉,那根鸡巴,破开那两片翻卷的花唇,一捅到底,直挺挺地,插进了她那熟烂的骚屄里。

"嗬——"马老爷爽得,浑身抽搐似地,抽了口气,"这婊子,是自个儿找上门的。这骚劲头,比那些个被逼着来接客的,还足了十倍。又会夹,又会吸,一分钱不要,还骂着求着让人糟践她。值。真他娘的值。"

他掐着那富察贵人的两片肥臀,那根粗短的鸡巴,在她那泥泞的骚屄里,噗嗤噗嗤地,一下,一下,往最深处狠捣。那女人被撞得,整具瘫软的身子,在土炕上,一耸一耸,那两团垂下来的肥奶,随着那冲撞,一下下地,拍在炕上,拍得"啪啪"作响。

她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自觉自愿地,往后,一迎一迎。她那喉咙里,逸出一串,越来越浪、越来越骚、还夹着脏话的浪叫——"肏死妾吧""妾就是个下贱货""再狠些"——那声音,叫得那一屋子等着的男人,都红了眼,挨个儿解开裤带,把那一条条憋了多少年的黑红鸡巴,撸得水光发亮,就等着轮到自己,也尝尝这自甘下贱的娘娘的滋味。

马老爷肏到酣处,那鸡巴猛地一胀,马眼一张,一泡滚烫的浓精,尽数浇在了那女人的骚屄最深处。他抽身出来,那穴口,一时合不拢,白浊混着淫水,汩汩地,往外淌,糊得那一截肥白的大腿根,亮晶晶一片。

马老爷刚提上裤腰,后头那第二个胖子,早抢上去,就着那还没合拢的、糊满精水的穴口,一挺腰,又捅了进去。第三个、第四个,紧跟着。这一夜,那冷宫的土炕上,七八个肥大臣,轮着,把这位自己贴上来的、还封着贵人位份的娘娘,当成了几吊钱里,随取随用的一滩肉,直肏到天快亮,那一炕的骚水淫精,浸透了半张草席。

末了,那伙人陆陆续续,提着裤带走了。那富察贵人,瘫在土炕上,两条腿大敞着,眼神涣散,那嘴角,还挂着,一线牵拉的白浊。她身上,从奶子到大腿根,尽是这一夜里,七八个男人的、黏糊糊的精。

偏生,她这身子都叫人肏软了,那嘴,还强撑着,朝那正收账的瘦猴太监,沙着嗓子,喘出了一句:

"明儿……明儿个,这价……再给妾,压一压……妾一个铜板,都不要了……只求……只求再多来几个大人……"

那瘦猴太监,哈着腰,把那几吊钱、几两碎银,一块块归拢,头也不抬。过了半晌,才在那账簿上,添了一笔:"富察氏,自愿接客,一夜包圆,客八人,收银五两零二百文。皇后抽头,四两。"

这抽头的账,才是真正要紧的。这价,从单独卖身时的高价,一路贱到了论个卖、一吊钱一肏;再往后,等那富商豪绅、平民百姓一进场,还得跌。可这价,越跌,那一群还端着体面架子的娘娘,越是自己贴上来,争着抢着,要往那最贱的牌子上站。可皇后不管这些。她坐在那景仁宫里,只等着江福海,隔三差五,把这一处处暗门子抽来的头,一五一十,呈到她妆奁底下的账上。

曾经母仪天下的中宫娘娘,为着这几两几吊的抽头,由着满宫女人,自己抢着犯贱。这宫里,哪还有什么是被人逼的?全是她们,自个儿,一个接一个,往那贱路上奔。

这一夜,永寿宫房梁上那双眼睛又把这看了一切看得真真切切。那康禄海的眼线压着嗓子,心里冷笑得前仰后合。

"妈的,这皇帝绝了。"他道,"临幸不了娘娘,就当着娘娘的面抓个宫女泄火。可他这鸡巴还是硬不起来。这满宫的人谁不知道他就是个废物。"

他那眼又往榻上甄嬛的背影舔了一口:"还得是咱康公有本事。等这娘娘落到康公手里,那才叫一个痛快。"

第二日天还没亮,皇帝就起身去上朝了。那小宫女还缩在墙角里,眼睛又红又肿。

甄嬛起来瞧见了,心里又是一阵发堵。她让槿汐把那小宫女叫进来,赏了些银子又好言安慰了几句,让她回去歇着。那小宫女接了赏,红着眼磕了头退下去。

甄嬛看着那小宫女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宫里像这样无名的女孩子还有多少。她们的命就跟那路边的草一样,被人随手就能摘了去,还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这一日甄嬛便没再出门。她借口身子不爽,闭门谢客,只让槿汐浣碧在里面伺候。下午永寿宫外忽然来了一顶软轿,说是那储秀宫的祺嫔娘娘有请,请熹妃娘娘过去叙叙旧。

甄嬛听了那眉头微微一皱。祺嫔,瓜尔佳氏,那跟皇后一条绳上的人。这时候来叙旧能有什么好心。可她又不能明着不给面子,只能命人打点了软轿去了。

那软轿抬着甄嬛走在宫里那长长的青石板路上。路过储秀宫附近那一段时,那抬轿的几个太监忽然脚下一滑,整个轿子猛地朝旁边一歪。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被颠出那软轿去。

"娘娘!"槿汐惊得魂飞魄散,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了甄嬛那要往外跌的身子。

那软轿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甄嬛被槿汐抱得死死的才没跌出去。她那肚子被这一颠震得生疼,那脸色瞬间就白了。

"有刺客!"浣碧尖叫一声。那几个抬轿的太监也吓得跪了一地连连磕头。

甄嬛捂着那抽痛的肚子强撑着抬起头,朝那路边看去。那青石板路上不知被谁泼了一层滑腻腻的油,那油在这阴天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闻见那股子油腥味。

这是有人故意要摔她,要摔掉她肚子里这个龙种。甄嬛那心登时就沉到了谷底。

"快回永寿宫。"甄嬛咬着牙,那声音又冷又沉,"请温太医。"

槿汐浣碧忙把甄嬛小心翼翼扶上另一顶轿子,重回永寿宫。温实初来得很快。他一搭上甄嬛那腕子,那眉头就紧紧地拧了起来。

"娘娘动了胎气。"温实初道,声音又急又沉,"臣这就开方子。娘娘万不可再下床走动了,得好好躺着静养。"

甄嬛躺在那榻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那手死死捂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头那条命差点就没了。

这一劫虽然躲过去了,可甄嬛那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宫里想要她这条命的人不止皇后一个。那满地的油、那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是冲着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来的。她得快,她得在这些人下一次动手前把这宫里的水搅浑,把那暗处的刀一把把拔出来。

她眼睛一转,那目光落在静静立在门口的小允子身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允子。"甄嬛轻声唤道。

小允子忙上前跪下:"娘娘有何吩咐。"

甄嬛望着他那双又亮又带几分忐忑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本宫还记得三年前你在碎玉轩里的时候是个最机灵的。本宫问你,你在这宫里这几年,可还认得一个叫康禄海的太监。"

小允子那低着的头猛地一僵。那攥在袖子里的手不由自主就按上了藏在怀里、刻满了名字的小刀。

"奴才……"小允子那嗓子都有些发紧,"认得。"

甄嬛那眼里忽地就浮起一层极冷极狠的光。

"好。"她道,"你给本宫盯着他。他若有半点异动,你就来报本宫。"

小允子重重地磕了个头:"奴才明白,奴才定不负娘娘。"

他那话说得斩钉截铁,可他那心里藏着的却是另一个更狠的念头。他不只要盯着康禄海。他要亲手把那把刻满了名字的小刀,捅进康禄海那不知从哪长出来的滚烫的胸膛里。

是夜,储秀宫里灯火通明。祺嫔瓜尔佳氏这会儿正斜倚在软榻上,由着两个小宫女替她捶腿。她那张明艳得有些张扬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娘娘。"她那贴身的太监凑上来,尖嗓子压得低低的,"奴才都打点好了。那路上的油泼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查也查不到咱储秀宫头上。"

祺嫔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畅快:"那甄嬛命还真大,这么一摔竟没摔掉那野种。也罢,本宫不急。这日子还长得很,只要她还在宫里,本宫迟早收拾了她。"

而储秀宫的这一夜也不全是这般安宁。下钥之后,那几个被祺嫔赏了酒肉的抬轿的无名太监,正躲在那后罩房里吃得满嘴油。这几个太监个个都是膀大腰圆、胯下的鸡巴早就涨得发疼的泼皮。

"哥几个。"为首一个压着嗓子,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绿光,"今儿个这一天忙活得可不轻,这火也憋得够呛,得找个水灵点的小宫女泄泄。"

另一个接过话头,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还用找?那不有现成的。可不就是那几个日日往咱眼前晃的、奶子大得要撑破衣裳的小蹄子吗。"

几个无名太监对视一眼,那心照不宣地就起了身摸出了后罩房。不一会儿功夫,储秀宫那最偏远的一处小夹道里就传出一声被死死捂住、又惊又慌的女人的闷哼。

一个无名太监把个刚值完夜、还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宫女从背后一把按在了那冰凉的墙上。他那粗硬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就扯开了那小宫女的裤腰,硬得发烫的鸡巴顺着那半推半就、早被扒开的腿缝就顶了进去。那小宫女"啊"地一声凄厉的叫还没出口,就被另一只粗手死死捂住了嘴,只剩下一片又湿又重的喘。

"操他妈的,这小屄真紧。"那太监爽得直抽气,那腰挺得生猛,一下一下往里死命地捣。

这一幕又一幕的无名太监肏宫女的勾当,在这紫禁城的夜色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了。满宫上下,从那最高高在上的娘娘到那最卑微的宫女,无一不是这张见不得光的天罗地网里一具具会喘气的肉。而这一切,那蒙在鼓里、绿头布戴得严严实实的皇帝都看不见。他以为这宫里还是他一个人的清清白白的天下。

转眼又是几日。甄嬛这几日都老老实实躺在永寿宫里养胎。那皇帝虽然时常来看她,可每回都是坐不多久就被她借口身子不便给打发了走。

这一日那皇帝又来了,这回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嬛嬛。"皇帝那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朕已经下旨了。让那四阿哥弘历正式办了记名的大礼,记到你名下。这往后你就是他正经的亲额娘了,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叫你一声额娘。"

甄嬛听了那脸上立刻挂上一个又惊又喜又感恩的笑谢了恩。可她那心里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这就是皇帝。他让甄嬛认弘历做生母,为的不过是给她一个堵住悠悠之口的名分。他让弘历认甄嬛做额娘,为的也不过是给这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找个靠山。谁也没真心为谁。

这一日那弘历便又来了永寿宫。这回他是正式的记了名的儿子了。他跪下恭恭敬敬给甄嬛磕了三个头,口称一声"儿子拜见额娘"。那礼数比前几日更是恭谨了十分。

甄嬛亲手把他扶起来,眼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疼惜。

"好孩子。"她道,"往后你便是本宫嫡亲的儿子了。你放心,有本宫在这宫里,没有人能再伤你一根头发。"

弘历听了眼眶红了一红,心里是真的涌上来一股暖意。他这么多年无依无靠,如今总算有个额娘肯护他了。

甄嬛看着弘历那孺慕依恋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说不清的叹。这孩子对她是真心的,可她对这孩子多少还是掺了几分算计。她要借这四阿哥生母的名分在这宫里立足,她要借这个皇子的前程给她将来的复仇铺路。各取所需罢了。

是夜,永寿宫终于又恢复了平静。甄嬛靠在窗前,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望着窗外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宫墙,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皇后的欲擒故纵,敬妃的防备,胧月的不认,路上的油,轿子的摔,还有那暗处那双让她寝食难安的眼睛。

她忽然就觉得累极了。可她还不能倒下,她肚里还有允礼的孩子,她还有一桩天大的冤屈要报。

正想着,那窗外忽然掠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影子。甄嬛那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朝那黑暗里望去。那影子一闪即逝,像一片被夜风吹过的落叶,又像什么人故意给她留下的一个记号。

甄嬛那手紧紧攥住了窗棂。她不知道那是谁,可她心里隐隐有个又疼又暖的猜测。是不是那个傻子。是不是他真的如他所说,躲在那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日日夜夜守着她的宫门。

甄嬛轻轻地闭上了眼,眼角又滑下来一滴无声的泪。

"允礼……"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那声音轻得像一句随着夜风散去的叹,"你这傻子……你何必……"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怕那心里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复仇的墙,会被这一点点见不得光的温存给冲垮。她要做的是一把刀,一把冷硬、不带感情、只为复仇而生的刀。

这一夜永寿宫里安安静静。可在永寿宫的后墙外头,一个青色的、藏在夜色里的身影也静静地站了一整夜。那是果郡王允礼。他没有死,他活着回来了。可他也不能再站到他的嬛儿跟前了。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这深宫的最暗处,日日夜夜望着那扇关着他最爱的女人和他的骨肉的宫门。

"嬛儿。"他在心里说,"我会一生一世护你周全。即使你永远也不知道。"

而就在这静谧的、不为人知的夜色之下,那一张铺了三年、已经收到宫门口的眼线网,也正在无声无息地一寸寸收紧。在那宫里某处最不起眼的下钥后的耳房里,康禄海独眼半阖,听着手下一个一个地回报。

有说皇后把永寿宫布置得奢华,是为了坐实娘娘"祸水"之名的。有说敬妃带着胧月去看娘娘,那孩子不认亲娘,哭得娘娘肝肠寸断的。有说娘娘的轿子被人泼了油险些跌了龙胎的。还有说皇帝那废物又临幸不成娘娘,当场抓了个宫女泄火、鸡巴还硬不起来的。

康禄海听着,那烧坏的嘴角缓缓地咧开了一个又冷又畅快的笑。

"娘娘啊娘娘。"康禄海那嗓子从被烧得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阴恻恻的,"你一回来这宫里就跟炸了锅一般热闹。皇后要害你,敬妃防着你,你那亲闺女不认你,还有人在那路上泼油要摔掉你的野种。"

他顿了顿,那独眼慢慢地扫过铺在桌上密密麻麻的眼线网,那声音愈发地低下去,低得像从地狱缝里漏出来的一缕阴风。

"你在明处千防万防,可你防不住咱爷们儿在暗处。你这一肚子的野种,是果郡王那死鬼的也好,是老子的也罢,反正迟早得有个爹。这宫里能活到最后的鸡巴才算数。"

康禄海慢慢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的重重殿宇。那殿宇在夜色里巍峨森然,像一座巨大的、关满了母羊的、只等他去宰杀收割的屠宰场。

"网已收定。"他道,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娘娘,你这野种迟早认老子当爹。你那果郡王再能藏,也藏不住他今夜就站在你宫墙外头的事。"

他那独眼在油灯昏黄的光里猛地亮起一簇暗暗的、要烧起来的红火。

"咱爷们儿的鸡巴可都等不及了。"

康禄海说到做到。

这一夜,永寿宫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甄嬛白日里刚被那轿子一摔,动了胎气,温实初又千叮万嘱,叫她万事以保胎为重。她吃过安胎的药,早早地,就躺在了那描金绣凤的奢华拔步床上,一手,还轻轻地,护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里那泼油的青石板路。那油,浸在那阴天下,几乎看不出来,只等她那软轿,往上一压,才滑得,险些要了她这肚里孩子的命。

甄嬛越想,越后怕。她那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就在她,翻了个身,想唤槿汐,给她再添一盏安神茶时,那雕花的窗格,却被人,从外头,极轻地,拨开了。

甄嬛浑身,猛地一僵。

一个人,从窗子外头,翻了进来。那人,佝偻着腰,半张脸,被火烧得没了人形,另一只眼窝,空着个黑坑。正是康禄海。

"娘娘。"康禄海压着嗓子,那笑,在那半张烧焦的脸上,显得,愈发地可怖,"这金窝,住着,可还舒坦?"

甄嬛的心,沉到了谷底。

"康禄海。"她的声音,冷得发抖,却不敢扬声——她太清楚了,这深更半夜,一个男人,翻窗入她这熹妃的寝殿,若叫旁人撞见,她这条命,就没了,"你……你竟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康禄海一步步,欺到床边,那独眼,在昏黑里,闪着,饿狼似的光,直勾勾地盯着甄嬛那,掩在锦被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娘娘这肚子,瞒得过满宫的人,瞒不过老子。那软蛋皇帝,碰都碰不得您。您这一胎,是谁的种,老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是那果郡王的。对也不是?"

甄嬛浑身,像被浸进了冰水里。

"你……你血口喷人。"甄嬛的声音,抖得,几乎,发不出声。

"血口喷人?"康禄海"嘬"地一笑,那手,已经,隔着锦被,按在了甄嬛那隆起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那果郡王允礼,此刻,就蹲在你永寿宫的后墙外头。老子的人,亲眼瞄见了他,跟条看门狗似的,在那儿,守了一整夜。娘娘,您说说,一个外头有兵有权的王爷,半夜不睡,蹲在他皇兄的妃子宫墙外头,是做什么?"

甄嬛的脸色,唰地,白了。

"这要是捅到皇上耳朵里去。"康禄海俯下身,那又潮又臭的热气,直往甄嬛耳根喷,"那果郡王,死;您肚子里的野种,保不住;连那已经记到您名下的四阿哥,还有那永寿宫外头这一众人,全都得跟着,陪葬。娘娘,您是个聪明人。您说,是也不是?"

甄嬛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那眼泪,就顺着眼角,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最怕的,就是这两条命,被这老畜生,捏在手里。

"你……你到底,要怎样。"她闭上眼,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康禄海笑了。那笑,像条,熬了三年,终于,闻见了血腥的、饿狼。

"小的,不要娘娘的命。"他喘着气,"娘娘怀着身子,小的心疼。小的,就揉一揉,蹭一蹭,给娘娘把心里那股子,压不住的火,先顺出去。小的,保证,不狠劲,捅您。"

康禄海一把,掀开锦被,把那具,怀着孕的身子,翻了过来,让她,侧躺着,脸,埋进了那软软的锦枕里。

甄嬛侧着身子,一手,死死地,护在小腹上。她那两条腿,被康禄海,从身后,用膝盖,顶开一条缝。那老畜生,也不脱她的亵裤,只把裤腰,往下一拽,拽到腿弯处,露出那两瓣,因怀孕而愈发,浑圆丰润的臀。

这一露,才显出这熹妃娘娘,纵是被人逼到了这步田地,那身子,仍是一等一的好货——那臻首深埋,云鬓青丝散了满枕,凝脂雪肤、玉肌莹润,在漏进来的月光里,白得晃眼;那柳腰虽被孕肚顶起,可那肥臀,却因此愈发浑圆丰挺,两条玉腿白生生的,并在一处,粉嫩脚趾无措地绞着,曲线凹凸,端的是把康禄海那独眼里的火,全勾了出来。

那腿心里,早湿得,把那薄薄的布料,都浸透了一层。

"娘娘嘴上,骂小的,血口喷人。"康禄海把手,探到她那腿心里,一摸,摸出满手的湿黏,抽出来,就着那点,从窗缝漏进的月光,凑到甄嬛眼前,一捻,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可这骚屄,早替小的,开了闸。娘娘这怀着身子的身子,倒比那回宫前,还他娘的,馋。"

甄嬛把脸,埋得更深。她那满口的牙,死死地,咬着锦枕,枕面,都叫她的泪,洇湿了一片。她心里,把自己,骂了个千万遍。

甄嬛啊甄嬛,你如今,是熹妃,是四阿哥的额娘,是这满宫里,要脸得最厉害的一个。可你,偏生被人拿捏着两条命,连句"不要",都不敢大声说。你这身子,怎么,就贱成了这样。

可她那身子,偏不争气。康禄海那两根,粗糙的指头,就着那满穴的淫水,沿着她那两片,肿烫的花唇,上上下下地,磨,磨到那颗充血挺立的阴蒂时,甄嬛整个身子,都弹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压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别……"她从牙缝里,挤出半句,那尾音,却软得,像融化的雪。

康禄海褪了自己的裤。那根,又黑又粗、青筋虬结的鸡巴,"啪"地弹出来,龟头涨得发紫,马眼处,早溢出一线黏浊。

他也不急着进去。他只扶着那根,滚烫的鸡巴,把甄嬛那两条,并拢的腿,夹在腿间,让那圆滚滚的龟头,抵在她那,一张一缩的穴口上,一下一下地,碾,一下一下地,磨。

"娘娘,别怕。"他喘着气,那紫黑的龟头,碾过她那两片,被淫水糊得发亮的花唇,碾过那颗,胀得通红的阴蒂,"小的心疼您这肚子。小的,就在这外头,给您,解解火。那果郡王的种,小的,给你留着;可您这身子,今儿,先得,喂饱了小的,这根。"

那龟头,每碾一下,甄嬛那穴口,就,猛地,瑟缩一下,一股子,新的淫水,就顺着她那,圆翘的臀缝,往下淌,把身下的锦褥,都洇出一片,深色。

甄嬛护着肚子,那张,埋在枕头里的脸,却,一点一点地,烧了起来。她那两瓣臀,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下,又一下地,迎。她那喉咙里,逸出一串,又软又媚、夹着哭腔的呻吟,那声音,连她自己,都不认得。

"我这是……"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好下贱……我护着孩子,可我这身子,却……"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她那两条腿,偏,不受使唤地,更紧地,夹住了那根,在她穴口,来回碾磨的鸡巴。

窗外,那后墙外头,果郡王允礼,还正,痴痴地,守着他那,一辈子,都护不周全的女人的宫门。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那盏豆大的油灯。他把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摊开,把这第五十六集宫里宫外那局中套局、血里带香、又掺着天大悲怆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皇后故意将永寿宫布置奢华,以坐实甄嬛祸水之名。甄嬛看穿其欲擒故纵之计,却又不得不接。敬妃奉皇后之言带胧月探视甄嬛。胧月不认生母,只亲敬妃,甄嬛大为伤感。"

"甄嬛乘软轿途经储秀宫,遭人泼油险些跌落小产,为温实初所救。四阿哥弘历记名甄嬛膝下,孝顺讨好。果郡王允礼未死,藏于宫外暗处,夜夜守望甄嬛,力求一生护其周全。康禄海眼线尽窥,言网已收定,野种迟早认其为父。"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照例翻到最后一页。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雷打不动的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又亮了。那尊贵的、改姓封妃的熹妃钮祜禄甄嬛,坐在那金碧辉煌、奢华得过了头的永寿宫里,迎来了她回宫后的又一个清晨。她摸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望着满殿刺眼的荣宠,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看透了一切的冷。

她知道这荣宠是假的,这奢华是假的。这宫里唯一真的,就是那满墙看不见的眼睛,和那一把把磨得雪亮、冲着她肚里这条命来的刀。

可她钮祜禄甄嬛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退一步。她要在这吃人的、深不见底的宫里,替她那死去的和那躲在暗处守着她的两个男人,也替她肚里这条来之不易的命,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一条不归路,她走定了。

(第五十六集 完)


# 第57集 欣氏不忿表忠心 熹妃促狭赐糙米

熹妃回宫的第七日,甄嬛觉着身子养得差不多了,该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个安了。

自打她回宫,先是被皇后那一手奢靡巴结架上了火,再是轿子被人泼了油差点摔掉龙胎,又赶上胧月不肯认亲闹得她夜里揪心。这一桩桩压下来,她那张清减的脸反倒愈发平静,平静得叫旁人瞧不出一点破绽。可她肚里那孩子一天比一天沉,坠得她连弯腰都觉得吃力。她由槿汐扶着穿戴齐整,那身子裹在描金的熹妃吉服里,只余下肚腹高高隆着,像在锦绣堆里塞进了一团随时会破的命。

这熹妃,臻首高昂,云鬓青丝簪满珠翠,蛾眉淡扫,含情眼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冷;樱唇轻抿,凝脂雪肤、玉肌莹润,那酥胸雪乳因孕中愈发鼓胀,柳腰被肚腹顶得变了形,偏还见那曲线凹凸,自有一段,压殿的雍容与憔悴交糅的风致。

"娘娘。"浣碧小声,一边给甄嬛披上那件镶边的氅衣,"今儿天冷,路上霜重,可得仔细脚下。"

甄嬛没应声,只拿那冰凉的手抚了抚隆起的肚皮,这才扶着槿汐的手起了身。

去慈宁宫的这条路,须得经一段青砖夹道,道旁栽着两排矮矮的松柏。这几日宫里不知谁起的头,把这夹道里铺了多年的六棱青石,挨个儿撬了去,又夹着道边的矮子松底下,另换了一批圆滚滚的鹅卵石铺上。

甄嬛坐在软轿里,隔着垂下来的轿帘,只觉那轿身忽地一颠,接着左边那抬轿的无名太监脚底像踩着了什么圆滑的东西,哎哟一声,那竹杠便往下一挫。整顶软轿猛地朝旁侧歪了过去。

"娘娘!"槿汐的脸唰地就白了,抢一步扑上去,整个人扑到那要往下跌的轿门口,双手死死抱住了甄嬛那已经探出半个身子的腰。

甄嬛那肚子重重地撞在轿框上。她疼得脸色惨白,只觉下腹里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那顶软轿咣当一声半倾在道中间,抬轿的四五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下,磕头磕得那青砖砰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道那头匆匆跑过来一个身影。是沈眉庄。她得了信,连大氅都没系好,一路小跑着赶来,发髻都散了半边,那张平日里温婉的脸上此刻全是骇人的白。

这沈眉庄,纵是此刻惊惶,那颜色也未曾稍损——那臻首微乱,云鬓青丝散了半边,蛾眉紧蹙,一双含情眼又是急又是怕,樱唇没了血色;凝脂雪肤、玉肌生凉,柳腰由于跑动微微起伏,曲线凹凸,一袭素衣衬得她,愈发像朵被疾风刮乱的、出水芙蓉。

"嬛儿!"眉庄一把扶住甄嬛,又转头厉声呵斥那几个跪着的抬轿太监,"你们是不长眼睛还是要造反?娘娘怀着龙胎,你们竟敢这样抬轿?"

那几个无名的太监早抖成了一团,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只说是地上滑,脚底下踩了冰溜子。

眉庄懒得跟他们掰扯,先扶着甄嬛下了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见人还算稳当,这才咬着牙劝道:"这慈宁宫,今儿先别去了。你随我回永寿宫,让温太医来瞧瞧。"

甄嬛攥着眉庄的手,那掌心里全是冷汗。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已经越过眉庄,落在了那路面上散乱的鹅卵石上。

甄嬛看得很清楚。那条路上原本镶着的,是那种六棱的、坚硬平正的青石,专为过轿子老嬷嬷们行走不滑脚铺的。可如今那些六棱石不知被谁撬去了,换上的这一批鹅卵石,圆圆滑滑,上头又密密地生着一层牛毛藓。

那牛毛藓绿莹莹的,湿漉漉的,贴在这冰凉的卵石上头,别说是抬轿的脚夫,就是正常人一脚踩上去,也得打滑。且这东西,也只有那夹道两边的矮子松底下的阴湿地,才长得这么旺。

甄嬛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这手法,比当日那一滩油,还要阴,还要毒。那一滩油她尚能一眼看穿是冲着她来的。可这六棱石换鹅卵石,是悄悄摸摸、神不知鬼不觉地换的。谁见了,也只会当是这宫里又在修路铺石子,没人会往那"谋害龙胎、谋害熹妃"上头想。

她这是,被人算计了。而且,算计得滴水不漏。

"娘娘。"小允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那瘦小的身子往那路牙子边一蹲,伸手就去拨那散落的卵石。他手指尖挑起一撮牛毛藓,凑到鼻子底下一闻,那脸就变了。

"娘娘,这藓,是矮子松底下专长的。"他压低嗓子,那眼睛亮得惊人,"这石头,是有人趁着这几日娘娘闭门休养、进出人杂的时候,偷偷换的。"

甄嬛垂着眼,看那被翻得乱糟糟的卵石,半晌没说话。储秀宫的祺嫔和那位同在储秀宫的欣贵人,这两个人里,必定有一个,恨不得她这一跤摔下去,连人带龙胎一块儿没了。

可到底是哪一个,她此时还拿不准。祺嫔与她虽是同宗瓜尔佳的分支,可自打她回宫,那祺嫔明里暗里的酸,就没断过。至于那欣贵人,从前与她还有过那么点子旧交,这些日子却一直没露过面,反倒更叫人摸不透。

甄嬛到底还是没去成慈宁宫。她由眉庄和槿汐一左一右扶着,慢慢回了永寿宫。温实初照例来得快,搭上腕子一诊,那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动了胎气。"温实初的声音又急又沉,"娘娘这胎本就在头几个月最不稳当,前些日子又遭了那一番,如今再经不得半点颠簸了。臣开一副固胎的方子,娘娘务必卧床静养,万不能再走动。"

甄嬛躺在那描金的拔步床上,手覆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那里头那条命,这几日里已经接连两次,险险要从她身体里被人夺了去。

"温实初。"她忽然开口,那声音极轻,却冷得像结了薄冰,"那路上的六棱石,是被人换了。你替本宫想明白了。这宫里,除开皇后,还有谁,恨本宫肚里这个孩子,恨到要在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下这样的死手。"

温实初身子一僵,没敢立时接话。

他那按在甄嬛腕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两根指头,几不可察地,在她腕子内侧那一小片滑腻的肌肤上,多停了一瞬,指腹底下,只觉她那怀孕后更显滑润的血,一跳、一跳。温实初自己那根藏在药箱后头的鸡巴,就随这一跳,没来由地,胀了半寸,顶得他袍角都起了个包。

眉庄坐在榻边,越听越后怕,那手都攥出了汗。她原是拼死赶来相护的,如今见甄嬛无恙,那口气才松下来,可紧跟着又被这满宫的算计搅得心头发寒。

"嬛儿。"眉庄压着声音,那语气里全是掩不住的恨和忧,"这宫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你且先养着,把这路的事交给我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青天白日里,冲你肚里的龙胎动手。"

甄嬛望着眉庄,眼里这才浮起一丝真切的软。这宫里,人人都在算计她,唯有眉庄,是会真的拼了命护她的那一个。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眉庄的手背上,那手凉得厉害。

"眉姐姐。"她道,"这事,先别声张。"

眉庄一愣:"就这么算了?"

甄嬛没立刻答。她合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六棱石换鹅卵石的手笔,藏得深,可越是藏得深,越说明下手的人要么位份不低,要么有靠山。她若大张旗鼓地查下去,满宫上下惊动了,反倒打草惊蛇,叫那暗处的人缩回爪子里,往后再想抓,就更难了。

再者,她如今屁股底下这熹妃的位子还没坐热,又要借着这"龙胎"在宫里站稳,实在不宜立时树敌。息事宁人,不是怕,是退一步,等对方露了马脚再一举拿捏。

"是。"甄嬛到底开了口,那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熹妃调子,"这事,本宫自有主张。眉姐姐你莫要声张,只当今日,是一起寻常的劳乏。"

眉庄听得直皱眉,可她也知道甄嬛的性子,既这么说了,必是心里有了盘算。她叹了口气,不再劝。

这一日午后,皇帝下了朝,急急地赶来看甄嬛。他一进门,就见甄嬛病恹恹地歪在榻上,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那肚子高高隆着,衬得整个人更显单薄。

"嬛嬛。"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过去,那心肝儿都要揪起来了,"这是怎么了?朕听说你今儿去给母后请安,半道上轿子出了岔子?"

甄嬛的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一红。她没有哭,只是那样软软地、可怜兮兮地望着皇帝,那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又偏要强撑出一副懂事的模样。

"臣妾没事。"她道,"不过是轿子颠了一下,是臣妾自己没坐稳,怪不得旁人。皇上日理万机,可别为这点子小事分神。"

皇帝哪受得了这个。他见甄嬛越是把他往外推,那心就越软得发疼。他一把攥住甄嬛的手,又气又急:"胡说。你怀着朕的龙种,在这宫里行走,哪能是说颠就颠的?那抬轿的奴才,朕定要重重地办他们。"

"皇上。"甄嬛反手握住皇帝的手,声音愈发软下去,"是臣妾不叫查的。臣妾不想因为这点子小事,闹得满宫不宁。再说,那抬轿的奴才也不是有意的,天冷路滑,谁也料不准。您就大人大量,饶了他们这回吧。"

她说这话时,那手紧紧攥着皇帝的腕子,冰凉冰凉,直凉进皇帝心里去。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又心疼又欢喜。这般识大体、这般懂事、这般替后宫安宁着想,满宫里,除了他的嬛嬛,还能有谁。

"罢了。"皇帝到底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全是又宠又怜的软,"朕都依你。你既这么说,朕便不追究。只是你今后再不许多走动,这龙胎金贵,你就好好在宫里养着。"

甄嬛谢了恩,脸上全是病中的温顺。可她那掩在袖底下的手,却早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这出息的戏,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什么识大体,什么懂分寸,什么替后宫安宁着想,全是糊弄这个蒙在鼓里、被她哄得团团转的男人的。那六棱石的事,她不是不查,是时候未到。

不过,她这身子,倒也得真养着了。这几日接连两番折腾,她下腹里总隐隐坠着,疼一阵缓一阵,连带着人也提不起精神来。

"皇上。"她轻声道,"臣妾这几日,总觉着身子不大爽利,浑身懒懒的使不上力。怕不是这孩子,在臣妾肚里闹腾。"

皇帝一听"身子不大爽利",那更是急得不行,立时就要传温实初,又命人去太医院加倍地开着那固胎养气的补药。末了,他还亲自扶着甄嬛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那副模样,活像个伺候月子的婆子。

"你好生歇着。"皇帝道,"这宫里的事,有朕在,天塌不下来。你只管把朕这龙种,养得白白胖胖的。"

甄嬛合上眼,嘴角勾着一点极淡的笑。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这个男人了。这皇帝的痴,就是她手里最趁手的刀。她要借着他这一腔子自以为是的深情,把这宫里,一个接一个,清理干净。

入夜,皇帝到底还是没在永寿宫留宿。他见甄嬛病着,也不忍心扰她,只坐在榻边又絮絮地说了半宿体己话,这才起身去了。

皇帝一走,那永寿宫便又静了下来。甄嬛合着眼,可她那脑子里却一刻没停过。

六棱石,牛毛藓,鹅卵石。储秀宫,祺嫔,欣贵人。

这两条线,在她心里慢慢绞成了一团。她得找出,那路边的石头,究竟是哪一只手偷换的。而这一查,怕是要从储秀宫那扇门里,撕开一道口子来。

甄嬛这一养,又养了两三日。皇帝倒是日日来看她,回回都被她那副病中可怜模样,勾得又是心疼又是魂不守舍。可这皇帝的身子骨,到底还是那副不中用的老样子。

这一日黄昏,皇帝又来永寿宫。甄嬛正由槿汐扶着,靠在软枕上喝药。皇帝坐在一旁,眼睛黏在甄嬛那因怀孕愈发饱满、又因着中衣轻薄而显出形状的胸脯上,怎么都挪不开。

"嬛嬛。"皇帝喉头滚了滚,那嗓子又哑了,"你这身子,这几日可好些了没有。朕看你这气色,比前几日强了不少。"

他说着,那手就不安分起来,借着给甄嬛掖被子的由头,隔着那薄薄的中衣,往她那两团鼓胀的奶子上揉了一把。

甄嬛那身子僵了一僵,却硬撑着没有躲。她只轻轻偏过头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皇上,臣妾这胎还没坐稳呢,您可别……"

"朕晓得,朕晓得。"皇帝嘴里应着,那手却半点没停。他的掌心滚烫,隔着中衣,把那饱满的乳肉又揉又按,指头甚至隔着料子去拨那颗被孕激素催得愈发挺翘的奶头。

甄嬛强忍着那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咬着后槽牙,脸上还要挂着一副又羞又怯的笑意,那模样,倒像是在半推半就。

可皇帝到底还是不行。他揉弄了半晌,那胯下的鸡巴却软塌塌地耷拉着,任他怎么意淫、怎么念想,都硬不起来。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窝火。他堂堂九五之尊,怀里搂着个为他怀着龙种的美人,软玉温香就在手边,偏偏自己这玩意儿不争气。

"罢了罢了。"他到底还是收了手,那脸上是又恼又丧,"你且好生养着。等你这胎满了三个月,稳当了,朕再……"

再怎么样,他没说下去。那后半截话,连他自己都臊得慌。

甄嬛暗地里松了口气。她面上却愈发地温顺,只轻声道:"臣妾明白。皇上龙体要紧,可别为着臣妾,伤了身子。"

这话落在皇帝耳朵里,又成了天大的体贴。他越发觉着自己这嬛嬛,是全天底下最知冷知热、最会疼人的女子。

这满殿的缠绵与憋屈,自是一个字不落地,又落进了那永寿宫房梁上伏着的、康禄海眼线的眼里。

那眼线把皇帝这猴急又无能、揉奶子揉不出火、鸡巴软成死蛇的全场,看了一遍,心里早笑翻了天。

"妈的,这皇帝算是废了。"他在心里暗骂,"软玉温香抱满怀,还隔着衣裳揉半天的奶子,鸡巴愣是没动静。就这窝囊废,还配占着满宫的鸡巴当主子?满宫的女人,迟早都是咱爷们儿嘴里的肉。"

他这么想着,那眼珠子又贪婪地朝那帐子里甄嬛的身子舔了一口。这娘娘养了几天,那奶子是越发地丰了,隔着中衣都鼓鼓囊囊的,看得他裤裆里那根鸡巴硬得发疼。

"等着。"他压着火,心里咬牙,"康公说了,这网收定了。娘娘你早晚得脱了这身描金的皮,在咱爷们儿的鸡巴底下,亲口认了这野种的爹。"

第二日一早,永寿宫外头,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是储秀宫的祺嫔,瓜尔佳氏,明艳张扬,穿一身簇新的水红旗装,那眉眼间藏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嚣张。另一个,是同住在储秀宫的欣贵人,往日里倒是打扮得低调,可那张脸上,也挂着一副来意不明的笑。

那祺嫔生得,是一副张狂的美——那臻首高昂,云鬓青丝堆得高高的,蛾眉斜挑,一双含情眼里尽是骄矜,樱唇点得殷红;凝脂雪肤、玉肌莹白,柳腰纤纤,一身水红旗装把曲线凹凸裹得极紧,酥胸雪乳半露,直是朵带刺的、扎人的娇花。那欣贵人,则是另一副模子——臻首微侧,云鬓青丝只简单挽着,蛾眉淡扫,含情眼里藏着点子世故,樱唇薄薄的;凝脂雪肤、玉肌温软,体态丰腴而曲线凹凸,倒是副,看着温顺、实则精于算计的、熟稔风情的妇人样。

这两人,本是同住一宫、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却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一处,结伴来给甄嬛请安。

甄嬛听着外头的通传,那正拨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停。

"这二人,怎么一起来了。"甄嬛低声道。

"娘娘。"槿汐小声道,"怕是那祺嫔娘娘,借着欣贵人的由头,来探娘娘的虚实。"

甄嬛淡淡地笑了笑,命人把二人请进了偏殿,自己则换了一身略庄重的常服,由槿汐扶着,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祺嫔一见甄嬛,那脸上就浮起一个又假又冷的笑,也不等甄嬛发话,先假模假式地福了一福,那声音比那笑容还尖。

"给熹妃娘娘请安。"她道,"娘娘这几日可大安了?臣妾听说娘娘前些日子去慈宁宫请安,半道上险些跌了轿,可把臣妾吓得不轻。娘娘这身子金贵,怎么也不知道爱惜着点,偏要在外头乱走。"

这一番话,明着是问候,暗里却句句夹枪带棒,又是怨甄嬛不知道安分,又是暗讽甄嬛自己招祸。

那欣贵人立在旁边,脸上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笑,也不说话,就那么冷眼瞧着。

甄嬛听得明明白白,可她偏不恼。她只慢条斯理地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盏,那声音不疾不徐:"本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是为人臣子、为人儿媳的本分。怎么到了祺嫔娘娘嘴里,倒像是本宫在宫里乱走,故意招祸了一般。"

她这话,不软不硬,却把那祺嫔话里的刺,原样顶了回去。

祺嫔那张明艳的脸,登时就青了。她本就是个性子急、又极要面子的,这几日正为着甄嬛回宫又立时封了熹妃、压了她一头,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被甄嬛这么轻飘飘一句顶回来,她那火,腾地就上来了。

"娘娘这话,臣妾可不敢当。"祺嫔冷笑一声,那声音愈发尖利,"臣妾不过是心疼娘娘身子。娘娘怀的是龙种,这满宫的奴才,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地伺候着?可娘娘倒好,这路也走不得,轿也坐不得,偏要……"

她还想往下说,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欣贵人,忽然笑出了声。

那一声笑,不重,却极是刺耳。

"祺嫔妹妹。"欣贵人开口,那声音柔柔的,却像一把裹着蜜的软刀子,"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娘娘去给太后请安,这是尽孝道,是天大的正经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娘娘的不是了?我看你这当妹妹的,个中厉害,还得跟娘娘多学着点。"

这欣贵人,往日里在储秀宫,被这跋扈的祺嫔压得死死的,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如今当着甄嬛的面,她偏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狠狠地,把祺嫔那点子脸面,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祺嫔哪里受得了这个。她被同住一宫的欣贵人,当着甄嬛的面这么一奚落,那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那胸脯一起一伏,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一抖,那束得死紧的旗装下,两条腿根里的肉,倒先热了起来,一口嫩屄被半日燥火蒸得发潮,淫水把亵裤腿心都浸软了一小片,偏她还端着那副主子的架子,只把腿并得更拢,不教那点湿,透到外头去。

"欣贵人。"祺嫔霍地转过身,那眼睛都红了,死死瞪着欣贵人,那声音尖得能划破人的耳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宫?本宫与娘娘说话,轮得到你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贱人插嘴?"

这话,可就撕破脸了。

欣贵人却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柔,愈发假:"哟,妹妹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发起火来了?我这不也是为着妹妹你好么。妹妹你素来性子直,说话又没个把门的,万一哪句冲撞了娘娘,可怎么是好。我这不是提醒着你,当着娘娘的面,得知道点分寸。"

这一番话,句句是劝,句句又是在骂那祺嫔不懂分寸、以下犯上、没有教养。

甄嬛端坐上首,慢悠悠地喝着茶,将这一出同住一宫的窝里斗,看在了眼里。

她心里,渐渐有数了。这祺嫔,是个明着跋扈、藏不住事的。可这欣贵人,却是个暗里阴狠、最会借刀杀人的。当日那路上换石头的手笔,那般神不知鬼不觉、滴水不漏,怎么看,都不像是祺嫔这个急躁性子能做得出来的。

那更像是欣贵人,这个惯会躲在暗处、笑里藏刀的主儿。

"够了。"甄嬛终于开了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场的威势,"本宫这永寿宫,是给你们叙旧、斗嘴的地方么?"

那祺嫔和欣贵人,被甄嬛这一声,齐齐地噤了声。

甄嬛放下茶盏,那目光在二人脸上,慢慢地扫了一圈。那目光,凉凉的,却像一盏探进人心里去的灯。

"本宫乏了。"甄嬛道,"二位既请过了安,便回去吧。若没什么正经事,往后,也不必日日往本宫这永寿宫里来。本宫这身子,还得静养。"

这是明明白白地,下了逐客令,又顺手,把这两个不安分的人,都敲打了一番。

那欣贵人倒是乖觉,忙又福了福,笑着道了别,转身去了。那祺嫔却还僵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满腹的火,无处可泄。

祺嫔到底没忍住。她也不行礼,也不道别,袖子一甩,气急败坏地,就那么擅自离去了。那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那偏殿的地砖,都像在发颤。

甄嬛望着她那愤愤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凉意,又深了几分。

一个当众被人奚落、颜面尽失、又擅自拂袖而去的嫔位,在这宫里,是活不长的。她今日,既不罚祺嫔,也不留欣贵人,就是要让这两个人,自己把这点子旧怨,结成死结,狗咬狗,咬得两败俱伤。

而她甄嬛,就坐在这永寿宫里,隔岸观火。

再说那欣贵人,出了永寿宫,脸上那层柔弱恭顺的笑,才一寸寸地,褪了下去。

她眼角一瞟,瞥见那祺嫔气冲冲往储秀宫方向去的背影,嘴角忽地勾起一个,又冷又畅快的、藏都藏不住的弧。

她这一乐,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就往下滑了半寸,隔着裙子,在自己那早荒了许久的腿心,重重地,蹭了一把。久旷的身子被这一下激得腿肚子都软了软,她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下作,偏那手,还舍不得挪开。

她的机会来了。这祺嫔,仗着是瓜尔佳氏、又仗着皇后在背后撑腰,这些年在储秀宫,没少作践她欣贵人。如今甄嬛回了宫,又摆明了要在这宫里立威洗牌。她欣贵人,正好借这甄嬛的势,把祺嫔这口恶气,狠狠出一出。

"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欣贵人在心里暗道,"这储秀宫,也该换个人,说了算了。"

入夜,储秀宫里头,又另是一番光景。

那祺嫔白日里在永寿宫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便摔盆砸碗,指着满宫的奴才破口大骂,那尖利的嗓子,从正殿一路传到后罩房。满宫的宫女太监,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

偏生,这满宫上下,除了祺嫔这个明面上受气的主子,还有那么几个,白日里在永寿宫外头,把这一出"祺嫔颜面扫地、欣贵人暗里得意"的热闹,看了个清清楚楚的无名太监。

这几个太监,早在心里,把这后宫的一场场戏,当成下饭的瓜子来磕。到了夜里,火气难消,他们便照例,摸进了那后罩房,要拿几个水灵的小宫女,泄一泄这满肚子看戏看出来的邪火。

"哥几个。"为首一个膀大腰圆的无名太监,压着嗓子,那眼睛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绿光,"今儿个这出戏,看得过瘾。祺嫔那娘们儿,平日里作威作福,今儿个被欣贵人当众扒了脸皮,那脸色,啧,比她那身水红旗装还红。"

另一个接话,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可不是。这宫里,一帮子娘娘斗来斗去,斗给谁看?斗给那没鸟的皇帝看。可最后,还不得靠咱爷们儿这胯下的真家伙,来定这后宫的江山?"

几个无名太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就起了身,摸出了那黑漆漆的后罩房。

不一会儿,储秀宫最偏远的一处小夹道里,就传出一声被死死捂住、又惊又慌、又带着点压抑不住的闷哼。

一个无名太监,把个刚值完夜、还困得睁不开眼、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宫女,从背后一把,就按在了那冰凉刺骨的砖墙上。他那粗黑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就扯开了那小宫女束得紧紧的裤腰。那根憋了一天、硬得发烫、青筋盘虬的鸡巴,顺着那半推半就、早被扒开的滑腻腿缝,一下子就顶了进去。

"啊……"那小宫女一声凄惶的尖,还没出喉,就被另一只粗掌死死捂住了嘴,只剩下满颊的泪,和一片又湿又重、断断续续的喘。

"操他妈的。"那太监爽得直抽气,只觉那又紧又窄的小屄,死死地绞着他,"这小屄真他娘的紧,夹得老子魂都要飞了。"

这一夜,储秀宫的暗处,照旧是满宫无名太监抓宫女泄火的、再寻常不过的勾当。

那祺嫔,还蒙在鼓里,只当这储秀宫,还是她瓜尔佳氏的地盘。可她哪里知道,这宫里,上至那高高在上的熹妃,下至她身边最不起眼的小宫女,早就是这一张见不得光的天罗地网里,一具具会喘气的肉。

而那蒙在鼓里、绿头布戴得严严实实的皇帝,也照旧看不见,看不见这满宫太监胯下,那一根根,早就憋得发红发紫、只等着寻人泄火的真鸡巴。

第二日一早,甄嬛正由槿汐服侍着梳头,外头便来报,说那欣贵人,又来了。

这回,欣贵人是独自一人来的。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那脸上,也再没了昨日那副冷眼看戏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诚惶诚恐、又极力讨好的笑。

她一进门,不等甄嬛发话,先就跪下了,那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娘娘。"欣贵人道,那声音里,透着股子走投无路的、孤注一掷的软,"臣妾今日来,是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同娘娘说说。还求娘娘,容臣妾把话说完。"

甄嬛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欣贵人,那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昨日那一场戏,她早看得透透的。这欣贵人,是被祺嫔压了这些年,好不容易逮着她甄嬛回宫这个由头,要把身家性命,都押到她这个新封的熹妃身上来。

"起来说话。"甄嬛道,那声音淡淡的,"本宫这永寿宫,容得下你跪。可你这一跪,跪的,怕不是本宫,是你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怨气。"

欣贵人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僵。

欣贵人到底还是起来了。她立在那儿,那眼,却没敢抬起来,只盯着自己那绞在一块儿的指尖,那声音,抖抖索索地,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娘娘有所不知。"她道,"臣妾与那祺嫔,同住储秀宫这些个年,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那祺嫔,仗着瓜尔佳氏的势,仗着皇后娘娘的腰,在储秀宫里,作威作福,对臣妾是百般欺凌。抢臣妾的份例,夺臣妾的赏赐,就连……就连臣妾身边,一个贴心的宫女,都被她寻由头,撵了出去。"

她说到这儿,那眼眶,当真就红了,那泪,也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

"臣妾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欣贵人哽咽道,"臣妾盼着娘娘,能替臣妾,做主。"

甄嬛静静地听着,那脸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

她听得出,这欣贵人的话里,有七分是真委屈,可那剩下的三分,是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心机。这女人,是要拿她甄嬛当枪使,借她的势,去扳倒那祺嫔,好让自己,在储秀宫里,扬眉吐气。

"欣贵人。"甄嬛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凉得像一盆悬在半空的水,"你的委屈,本宫听着了。可本宫不妨把话,也跟你说透亮些。"

"这宫里,想要借势的人多了去了。可本宫这势,也不是谁,都能借的。"

欣贵人的脸色,唰地,就白了几分。

"娘娘……"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甄嬛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你先回去吧。"甄嬛道,那语气,不软不硬,"你的心思,本宫知道。这储秀宫的祺嫔,跋扈,也确实闹得不像样。可这宫里的事,得一件一件来。你只须记住一条,本宫这人,最恨的,就是那在背后,神不知鬼不觉,下黑手、使绊子的龌龊手段。"

她说到"下黑手"三个字时,那目光,极冷极冷地,在欣贵人那张,全无人色、却拼命强撑着的脸上,停了一瞬。

"你若真有什么委屈,等把那位'偷换石头'的贼,查清楚了,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欣贵人被甄嬛这最后一句,刺得浑身一激灵。

她那张强撑着的脸,到底没绷住,那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这变化,转瞬即逝,可到底,没逃过甄嬛那双,比针还利的眼睛。

甄嬛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

果然。那六棱石换鹅卵石的手笔,不是祺嫔那个急躁性子做得出来的。是她。是这个惯会躲在暗处、装着柔弱、实则满腹心机的欣贵人。她今日,巴巴地跑来投靠,演这一出走投无路的苦情戏,说到底,不过是想先一步,把甄嬛的怒火,引到那瞿嫔头上去。

好一招,借刀杀人,还想一石二鸟。

"臣妾……臣妾明白了。"欣贵人到底还是强撑出一个笑来,那嗓子,虚得厉害,"臣妾这便告退。娘娘好生静养,臣妾,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那背影,再没了来时的那份从容。

甄嬛望着她那仓皇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凉意,渐渐化成了刀锋。

这宫里,果然是步步杀机,步步算计。她这一回,险险被人用几块长了藓的鹅卵石,断送了肚里的孩子。下一回,又不知道,会是怎样阴毒的手段,从哪个角落,朝她扑过来。

她得快。她得在这宫里,赶在所有人前头,把这盘棋,下活。

欣贵人一走,甄嬛便把小允子,又叫到了跟前。

"娘娘。"小允子跪着,那眼睛亮得惊人。

甄嬛望着他,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狠:"本宫问你。那康禄海,这几日,可有什么动静。"

小允子的身子,明显地,紧了紧。那藏在怀里、刻满了名字的小刀,隔着衣裳,硌得他心口发疼。

"回娘娘。"他道,"那康禄海,自打娘娘回宫,就再没露过面。奴才找遍了这宫里,也没摸到他的影子。可奴才知道,他就在这宫里,藏得比谁都深。他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娘娘。"

甄嬛听着,那眼里,浮起一层,又冷又恨的光。

这个康禄海。这个三年前就在碎玉轩里,对她不干不净、又差点毁了她一辈子的阉狗。如今她回来了,封了熹妃,可这腌臜东西,竟还阴魂不散地,藏在这宫里,盯着她。

"娘娘。"小允子的声音,忽地就带上了一股子,少年人压不住的狠,"奴才求娘娘,把这事,交给奴才。奴才这条命,是娘娘救的。那康禄海这狗贼,奴才,早晚要亲手……"

"住口。"甄嬛低声,截住了他的话头。

她望着小允子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却已布满了狠戾的脸,心里,又疼,又叹。

"本宫知道你忠心。"甄嬛道,那语气,软下几分,"可这康禄海,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他如今,早不似当年那个碎玉轩里的小太监了。他在这宫里,织起了一张网,又深又密,你看不见,也摸不着。"

她顿了顿,那眼,望向窗外,那声音,愈发低下去,低得像一声,从地狱缝里漏出来的、孤注一掷的叹。

"本宫不能让你,白白去送死。你好生替本宫盯着他,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报。这事,不许轻举妄动。本宫自有主张。"

小允子重重地磕了个头,胸腔里那团火,却半点都浇不熄。他知道娘娘是为他好。可他这心里,早已认定了,那个烧得半张脸没了人形、嘴里总扬言要让野种认他当爹的狗贼,必须,得死。

再说那暗处,康禄海的头号眼线,早把这几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递回了康禄海那里。

甄嬛险些落了轿,六棱石换了牛毛藓的鹅卵石,眉庄拼死相护。甄嬛息事宁人,劝皇帝不追究。欣贵人巴巴地来投靠,被甄嬛一眼看穿,反将了一军。祺嫔当众受辱,颜面扫地,气急败坏,拂袖而去。这一桩桩,一件件,全在那康禄海,独眼的注视底下,分毫毕现。

康禄海佝偻着那被火烧得变了形的身子,独眼半阖,听着。听完了,他那烧坏的嘴角,缓缓地,咧了开来。

"娘娘。"他那声音,从被烧得扭曲的喉咙里,阴恻恻地挤出来,"你这身子,是越发地,招人惦记了。"

康禄海慢慢地,走到那铺满眼线网的桌边。他那独眼,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寸一寸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姓与据点。

"皇后要捧杀你。欣贵人要借刀杀祺嫔。祺嫔要作践你。这满宫,没一个人,是真心待你的。"他道,那嗓音,忽地,就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那张开着的网眼里,漏出来的一缕、裹着腥甜的阴风,"就连你那亲生的闺女胧月,都不认你。"

"娘娘啊娘娘,你在这宫里,是四面楚歌,八面埋伏。你越是怀着这个野种,越是招人害。你若没个靠山,没个能把你这网口,罩住的人,用不了几日,你就会,连人带种,一块儿,死在这深宫里。"

他顿了顿,那独眼,慢慢地,转向那窗外,黑沉沉的、紫禁城的重重殿宇。那殿宇,在夜幕里,巍峨,森然,像一座,巨大的、关满了母羊的、只等他去宰杀收割的,屠宰场。

"而我,康禄海。"他道,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出来的,"就是你,唯一的,靠山。你肚里那个野种,这宫里,旁人谁都容不下。只有老子,容得下。只有老子这张网,能把你,和那个野种,一块儿,罩住。"

他说完,那独眼,在油灯昏黄的光里,猛地,亮起一簇,暗暗的、要烧起来的、红火。

"娘娘,你迟早,会来,求老子。"

天又亮了。那尊贵的、改姓封妃的熹妃钮祜禄甄嬛,依旧端坐在那金碧辉煌、奢华得过了头的永寿宫里。

她摸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望着窗外那又飘起一层薄霜的、灰蒙蒙的天。她的脸色,比起前几日,又清减了几分。可她那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亮,还要冷,还要狠。

这宫里,明里的刀,暗里的石,一个接一个,都朝她而来。皇后欲擒故纵,欣贵人借刀杀人,祺嫔跋扈张狂,胧月不认亲娘,还有那藏在最深的暗处、只等着她落网的、一张由康禄海织就三年的,天罗地网。

她钮祜禄甄嬛,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退一步。她要在这吃人的、深不见底的宫里,替她那躲在暗处的允礼,替她肚里这条来之不易的命,也替她这半生的血海深仇,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一条不归路,还长得很。

敬事房那间,下钥后没人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起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把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摊开,把这第五十七集,宫里宫外,那局中套局、血里带香、又掺着天大悲怆的事,一笔一笔记了个清清楚楚。

"甄嬛去慈宁宫请安途中,所经夹道之六棱石被人换成长满牛毛藓的鹅卵石,险些跌落,眉庄拼死相护,幸未伤及龙胎。甄嬛察知遭人算计,然不知是储秀宫祺嫔还是欣贵人所为。甄嬛息事宁人,劝皇帝暂不追究,又告知皇帝身子不适,静养数日。"

"欣贵人独自来投靠甄嬛,诉被祺嫔欺凌之苦,欲借甄嬛之势力扳倒祺嫔。甄嬛一眼看穿其借刀杀人之计,反以'查清换石头之贼'相试,欣贵人神色惊变,露了马脚。祺嫔与欣贵人同来永寿宫请安,祺嫔出言不恭,遭欣贵人当众奚落,颜面尽失,气急败坏擅自离去。"

"康禄海眼线尽窥全局。康禄海言甄嬛四面楚歌、孕中更招人害,唯其网可罩之,胁迫之意愈露。皇帝临幸甄嬛仍有心无力,鸡巴软而不举。无名太监于储秀宫暗处抓宫女泄火如故。"

写完了,顺子停了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照例,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雷打不动的字: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这第五十七集,至此,算是齐了。可那甄嬛回宫后的风浪,才不过刚起了个头。

那六棱石下,藏的是一路的杀机。那欣贵人的笑里,藏的是一把借刀杀人的软刀。那祺嫔的跋扈底下,藏的是瓜尔佳氏与皇后,一串串勾连盘结的势力。而那最深最暗处,康禄海那张,收了整整三年的天罗地网,也正一寸寸地,朝那怀了孕、又四面楚歌的熹妃,收拢过去。

要不了多久,这宫里,又该热闹起来了。

(第五十七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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