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要怎么才能得到你】 [同人]作者 :Yulu 7-8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1-02 14:51 已读1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11月第一周作品集】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11-01 14:44
 

  第七集 以寒引寒

  长江南岸,渔村。

  傅君婥睁着眼睛看了他很久。

  那双凤眸里蒙着的雾一点一点地散开,散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地往下移,移到他的脖子,在那圈牙印上停了停,又移回了他的眼睛。

  “看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看你还活着。”寇仲说。

  傅君婥没有说话,眼皮又慢慢地合上了。

  寇仲把她背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像是一捆湿透了的芦苇。湿漉漉的劲装贴着他的后背,凉意透过两层湿布渗进来,凉得他牙齿打颤。她的两条胳膊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垂在他的胸前,冻得发紫的指尖一晃一晃的。她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呼吸又浅又凉,一缕一缕地吹在他的皮肤上。

  那股松木和雪气,被江水泡了一夜,淡得几乎闻不见了,只剩下一点点冷冷的、湿湿的余味。

  寇仲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芦苇滩的烂泥,往渔村走。

  渔村很小,沿着江湾零零散散地搭着十几间茅屋,大半都塌了顶,门窗歪歪斜斜,墙根底下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江边泊着几条破渔船,船底朝天,晒得发白。只有最靠里的两三间屋子,屋顶还冒着烟。

  徐子陵从一间茅屋里跑出来,冲他们拼命地招手。

  “仲少,这边!”

  那间茅屋在村子的最东头,背靠着一片竹林,屋顶的茅草还算齐整,门板虽然破,还能关上。屋里有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一口泥砌的灶,灶膛里已经生起了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几根干竹子。

  寇仲把傅君婥放在床板上,回过头,才看见灶边还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被江风吹得黑红黑红的。他蹲在灶边,往灶膛里添着柴,抬眼看了看床上的傅君婥,又看了看寇仲,没说话。

  “这是周伯,”徐子陵说,“村里就剩下他和他老伴两个人了,其他人去年都被拉去修河堤,再没回来。这屋子是他儿子的,空了大半年了。”

  寇仲冲周伯拱了拱手:“周伯,叨扰了。”

  周伯摆了摆手,站起来,从门后头抱出一床被子,扔在了床板上。

  那被子又旧又薄,棉絮都板结了,被面打满了补丁,可是干的,被灶火烘得暖暖的。

  “你们是从江上下来的?”周伯开口了,嗓音沙哑。

  寇仲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周伯看了看床上的傅君婥,又看了看寇仲脖子上那两道剑痕和肩膀上那圈牙印,什么都没问,只是叹了口气。

  “昨夜江上火光冲天,打了半宿。”他说,“世道乱了,乱了好。乱了,就没人顾得上问你们是谁。”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灶上有鱼汤,我老伴熬的。姜在墙角的筐里,多煮些,那姑娘身上寒气重。”

  门板吱呀一声关上了。

  寇仲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仲少,”徐子陵小声说,“他怎么知道她身上寒气重?”

  “江边上活了六十年的人,”寇仲说,“什么没见过。”

  徐子陵蹲到灶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压低了声音:“仲少,婥姐那一掌,我在船上看见了。她的后背,整个都白了。”

  “我知道。”

  “我练的那股气是热的。”徐子陵看着灶膛里的火,“你说,我要是把我那股热气渡给她,能不能把她身上的寒气化掉?”

  寇仲在识海里照了照他。

  徐子陵的头顶,那团气运是暖暖的淡金色,他丹田里那股真气,在铜镜里映成一团小小的火,烧得正旺。

  镜面上,那团火和傅君婥后背上那个白森森的掌印之间,浮出了一行小字。

  【以热攻寒,寒劲回旋,反噬心脉。】

  寇仲的后背一凉。

  “不行。”他说,“冰玄劲是回旋劲,你拿热气去冲,它会拐着弯往她心口里钻,钻得更快。”

  徐子陵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梦里梦见的。”

  徐子陵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看着那根柴烧起来,烧得噼里啪啦地响。

  “那就只能靠你了。”他说。

  寇仲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床板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她的眉毛上还挂着一层白霜,呼吸又浅又急,攥着破被子的手指冻得发紫。

  只能靠我了。

  寇仲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句话沉得像一块压舱石。

  没过多久,门板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婆婆,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巾,手里捧着一叠衣裳,进门就皱着眉头,把寇仲和徐子陵往外轰。

  “出去出去,两个大小伙子杵在这儿做什么?”周婆婆嗓门不大,却脆得像炒豆子,“人家姑娘浑身湿透了,再不换下来,寒气要钻到骨头里去了。”

  寇仲张了张嘴:“婆婆,她身上有伤,后背上……”

  “后背上有伤,老婆子有眼睛,看得见。”周婆婆把他往门外一推,“出去,门关上,没叫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门板砰的一声在寇仲的鼻尖前头关上了。

  寇仲和徐子陵蹲在门外的墙根底下,面面相觑。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湿衣裳被剥下来,扔在地上,啪嗒一声。然后是周婆婆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作孽哟,”老婆婆在屋里喃喃地说,“这一掌,打得这么狠,背上全青了,跟冻死的鱼一个颜色……”

  寇仲蹲在墙根底下,手指抠着墙皮,抠下来一大块。

  徐子陵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阵,门开了。周婆婆抱着那身湿透了的玄青劲装走出来,看了寇仲一眼,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媳妇身上冷得跟块冰似的,夜里你得多捂着点。”

  寇仲的脸腾地红了:“婆婆,她不是我媳妇。”

  周婆婆已经抱着衣裳走远了,摆着手,头都没回。

  徐子陵蹲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

  傅君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茅草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头来。

  寇仲坐在床边的一只破木墩上,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热腾腾的鱼汤,汤面上漂着几片姜。

  “喝点。”

  傅君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撑到一半,手肘一软,又倒了回去。

  寇仲把碗放下,伸手去扶她。

  傅君婥的手抬了起来,挡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

  她咬着牙,又撑了一回。这一回撑起来了,靠在了床头的土墙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她身上那件湿透了的劲装已经被换掉了。

  寇仲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又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凤眸冷冷地盯住了他。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粗布的女衫,靛青色的,洗得发白,袖子短了一截,领口也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膀上。

  “谁换的?”

  “周伯的老伴,周婆婆。”寇仲赶紧说,“我和陵少都在外头,门关着的,我发誓。”

  傅君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的冷意才慢慢退了一些。

  寇仲又把碗端起来,递了过去。

  傅君婥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抖了抖。那抖从她的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抖得碗里的汤晃出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咬着嘴唇,想稳住,越想稳住,抖得越厉害。

  寇仲没有松手,就那么托着碗底,和她一起端着。

  傅君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是要把他的手冻掉。可她没有再挡开他。

  她低下头,就着他托着的碗,喝了一口汤。

  又喝了一口。

  喝了小半碗,她停了下来,靠回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宇文化及那一掌,”她闭着眼睛说,“是冰玄劲。”

  “我知道。”

  “回旋劲。”她又说,“寒气入体,像附骨之疽,一缕一缕地往五脏六腑里钻。白天还压得住,入了夜,阴气一重,它就要发作。”

  她顿了顿。

  “我师父说过,中了宇文阀的冰玄劲,能撑过七日的,没有几个。”

  寇仲端着碗的手紧了紧。

  七日。

  她自己也知道。

  “你那个梦,”傅君婥睁开眼睛,看着他,“梦里,我撑了几日?”

  寇仲张了张嘴。

  原著里,她连江都没能过。

  “梦里没有这一段。”他说,“梦里的事,已经不一样了。”

  傅君婥看着他,那双凤眸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又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得有些古怪。

  “那就是说,”她慢慢地说,“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怎么救你。”

  傅君婥的眉梢动了动。

  寇仲把碗放在床边的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练的长生诀,练出来的真气是冷的。”他说,“以寒引寒。用我的寒气,把你身上的冰玄劲一缕一缕地引出来,引进我的身子里,让我丹田里的长生真气去化。每引一夜,你就能多撑一日。”

  傅君婥没有说话。

  “只是……”寇仲顿了顿,硬着头皮说下去,“只是我的掌心,得贴着你的丹田,还有心口底下。”

  屋子里静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傅君婥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得像是一把刀子。

  “你敢碰我,”傅君婥说,“我便砍了你的手。”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天黑得很快。

  日头一落进江里,江风就变了味,湿冷湿冷的,从竹林那边灌过来,灌进茅草屋顶的缝隙里,吹得灶膛里的火苗东倒西歪。

  徐子陵从周伯家借来了一捆干柴,又抱回来一床更破的被子,在灶边铺了一堆稻草,往上一躺。

  “我睡这儿,”他说,“守着火。”

  寇仲看了他一眼。

  徐子陵冲他眨了眨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板那边,把破被子往头上一蒙。

  “我睡觉很沉的,”被子底下传出他闷闷的声音,“打雷都醒不了。”

  寇仲抓起一根柴火扔了过去,砸在他的被子上。

  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笑,然后就没了动静。

  床板上,傅君婥盘腿坐着,背靠着土墙,双手结印,搭在膝上,闭着眼睛运功。

  从晌午那句话之后,她就只开过一次口。

  那是黄昏的时候,夕阳从门板的破洞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忽然睁开眼,望着门外那片被染成血红色的江面,看了很久。

  “高丽的冬天,”她说,没有看寇仲,像是在对着江水说话,“雪下得比这里大。”

  寇仲正蹲在灶边剖鱼,手停住了。

  “师父住的那座山,一入冬,雪就封了山路,三个月下不了山。”傅君婥的声音很轻,“山顶上有一片松林,雪压在松枝上,压得太重了,枝子就会断,咔嚓一声,整片林子都听得见。我小时候练剑,就在那片林子里练,练到手指冻得握不住剑,师父就让我把手插进雪里,插到不疼了,再接着练。”

  寇仲想起了她身上那股味道。

  松木,和雪气。

  原来是从那里带出来的。

  “想回去吗?”他问。

  傅君婥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片江面,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江心,沉得只剩下一道红边,最后连那道红边也没了。

  “想。”过了很久,她才说,“可那片林子里,从来没有人给我端过一碗鱼汤。”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重新结起了印,再也没有开口。

  寇仲蹲在灶边,手里捏着那条剖了一半的鱼,半天没有动。

  寇仲坐在木墩上,守着灶火,时不时地往她那边看一眼。

  铜镜一直亮着。

  镜面上,她头顶那团气运,银白的那一圈细得像是一根线,霜气占满了大半,那个白森森的掌印盘在她的后背上,一缕一缕的寒气,正随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一点一点地从掌印里往外钻。

  那行血红的字,悬着。

  【七日。】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傅君婥的身子,开始抖了。

  起先只是肩膀,轻轻地颤,像是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她咬着牙,结印的手指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滚到眉毛上,结成了一粒一粒细小的冰珠。

  然后,抖到了胳膊,抖到了腰,抖到了腿。

  她盘着的腿再也盘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一侧歪了下去,撞在了土墙上。

  寇仲一步跨到床边。

  她的嘴唇已经乌紫了,牙齿咯咯咯地打架,打得那么响,响得他站在床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睫毛、眉毛、鬓角的碎发上,全都结了一层白霜,那张脸白得发青,青里透着一层死灰。

  铜镜里,那行血字猛地一跳。

  【六日。】

  一夜。

  仅仅这一阵寒气,就要吃掉她一整天。

  “婥姐。”

  傅君婥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凤眸里的光已经涣散了,散得几乎聚不起来。

  “滚……开……”

  寇仲没滚。

  他蹲在床边,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再这么下去,天亮之前,你会变成一块冰。”

  傅君婥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第二阵寒意涌上来了。

  寇仲看得清清楚楚,铜镜里,那个白森森的掌印猛地一缩,又猛地一张,一大团寒气从掌印里喷了出来,像是一条冰做的蛇,沿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爬向她的心口。

  傅君婥的身子猛地弓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了一声闷哼,又尖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手在床板上胡乱地抓着,抓住了那床破被子,攥得死死的,攥得被面上的补丁都裂开了。

  她咬住了下唇。

  咬得那么狠,牙齿陷进了那片乌紫的嘴唇里,一缕血丝渗出来,还没淌下来,就在她的下巴上冻成了一道细细的红冰。

  寇仲看着她咬着嘴唇的样子,看着她那双涣散的凤眸,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合上了。

  她没有再说滚。

  她没有再说砍手。

  她咬着下唇,闭着眼睛,攥着被子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

  那只手松开了被子,落在了床板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地蜷着。

  寇仲的喉咙发紧。

  “婥姐,”他低声说,“我动手了。”

  傅君婥没有睁眼。

  她的睫毛颤了颤,颤得那层白霜簌簌地往下掉。

  寇仲爬上了床板。

  他跪在她的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土墙上扶了下来,让她平躺在床板上。她的身子硬邦邦的,冰凉冰凉的,隔着那件靛青色的粗布女衫,像是扶着一块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玉。

  女衫的衣带系在腰侧。

  寇仲的手指捏住了那根衣带,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咬着下唇,一动不动。只有那一层白霜底下的睫毛,在剧烈地颤。

  寇仲轻轻地一扯。

  衣带松开了。

  那件粗布女衫的前襟,往两边滑开了一点点。

  寇仲没有把它全掀开,只是把右边的衣襟往旁边拨了拨,拨出了一道窄窄的缝。缝里露出来的,是她的小腹。

  冷白冷白的一片皮肤,平平的,紧紧的,常年练剑练出来的一层薄薄的肌肉,在皮肤底下勾出几道浅浅的线。肚脐小小的,圆圆的,像是一颗嵌在玉上的小窝。那片皮肤上,此刻也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细细的,像是冬天早上窗纸上的冰花。

  寇仲把右手的掌心,贴了上去。

  贴在了她肚脐底下三寸的地方。

  丹田。

  冰。

  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是冰的冷。寇仲的掌心猛地一缩,又死死地按了回去。那股冷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他的掌心扎进去,一路扎到他的手肘。

  傅君婥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小腹在他的掌心底下猛地一缩,那几道浅浅的肌肉线条绷了起来,硬得像是几根冻住了的弓弦。

  寇仲没有动,就那么按着。

  他闭上眼睛,在识海里调出铜镜,又调出丹田里那股从长生诀里练出来的真气。

  那股真气是冷的,像一条冬天的小溪。他引着那条小溪,从丹田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走,走到掌心,从掌心里渗出去,渗进了她的丹田。

  两股寒气撞在了一起。

  他的寒气,是活的,是流动的,像是一条溪水;她的寒气,是死的,是凝固的,像是一块冻了千年的冰。溪水撞上了冰,没有撞碎它,却像是认出了它,绕着它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那块冰的边上,有一缕寒气,被溪水勾住了,带着走了。

  那缕寒气顺着他的真气,从她的丹田里被拽了出来,渗进了他的掌心,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冷。

  冷得他的胳膊瞬间就没了知觉,冷得他的指尖上结出了一层白霜,冷得他的牙齿也开始咯咯地打颤。

  可他没有松手。

  那缕寒气爬进了他的丹田,撞进了他那股长生真气里,被搅了几搅,搅得他的肚子里像是吞了一把冰碴子,绞着疼。疼完了,那缕寒气,竟然慢慢地化开了,化成了一股淡淡的凉意,融进了他的真气里,不见了。

  铜镜上,那个白森森的掌印,边缘淡了一丝。

  寇仲咬着牙,引第二缕。

  他的左手也动了。

  那根小溪往上走,要走到她的心口底下,去截住那条正在往她心口爬的冰蛇。

  他的左手伸进了那道衣襟的缝里,贴着她的肋骨,慢慢地往上移。

  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着,被一层冰凉的皮肤裹着,他的掌心贴着那层皮肤,一根一根地往上数。数到第五根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一道柔软的弧。

  那是她乳房的下缘。

  寇仲的手停住了。

  指尖底下,那道弧又软又凉,像是一团冻住了的雪,被他的指尖一碰,微微地陷了陷。

  他把手往下挪了挪,挪开了那道弧,掌心平平地贴在了她心口底下,贴在了那道弧的下面,肋骨的上面。

  那里,正是那条冰蛇要钻进去的地方。

  他的掌心底下,寇仲稳住心神,专心去听。她的心跳又慢又弱,隔好久才跳一跳,每跳一跳,都像是在冰面底下挣扎。

  寇仲的真气从左掌里渗了进去,截住了那条冰蛇的头。

  傅君婥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那声音又软又细,从她咬着的嘴唇缝里漏出来,漏得寇仲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她。

  她依旧闭着眼睛,咬着下唇,眉头紧紧地皱着。可她的脸上,那一层死灰色,淡了一点点。

  寇仲收回目光,专心引气。

  一缕,两缕,三缕。

  每引一缕,他的身子就冷一分,冷到后来,他的眉毛上、睫毛上也结了霜,跪在床板上的膝盖冻得发麻,两条胳膊像是两根冰柱子,硬邦邦地杵在她的身上。

  每引一缕,她的身子就暖一分。

  暖得极慢,极慢,像是冬天的冰河,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地化。她的小腹在他的掌心底下慢慢地软了,那几道绷紧的肌肉一根一根地松开;她心口底下的皮肤,那层白霜化成了细细的水珠,湿漉漉地黏在他的掌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灶膛里的火烧得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

  徐子陵在灶边的稻草堆上,打着细细的呼噜。

  寇仲引出了第十七缕寒气,整个人已经冻得快要跪不住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松开了手,往后一倒,倒在了床板上,倒在了她的身边。

  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哆哆嗦嗦地扯过那床破被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身子都是冰的。

  寇仲侧过身,背对着她,蜷成一团,牙齿咯咯地打着架。

  身后,有动静。

  傅君婥翻了个身。

  一只冰凉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摸到了他的后背,摸到了他的胳膊,摸到了他的手腕,攥住了。

  寇仲浑身一僵。

  那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往后拉。

  寇仲顺着那股力道翻过身来,面对着她。

  她的眼睛还闭着,眉头皱着,嘴唇上那道冻住的血痕化开了,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红。她的呼吸又浅又急,喷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她在半昏半醒之间。

  她攥着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拉。

  拉进了那件粗布女衫敞开的衣襟里。

  拉到了她的胸口上。

  寇仲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她的乳房上。

  那团乳肉又软又满,冰凉冰凉的,像是一捧刚从雪地里捧起来的雪,被他的掌心一压,往四面溢开,溢满了他的手掌,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掌心正中,一粒小小的乳头,冻得硬硬的,硌着他的掌心,像是一颗冰做的珠子。

  寇仲的呼吸停住了。

  他一动都不敢动。

  傅君婥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按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字。

  “冷。”

  寇仲的眼眶一热。

  他没有动那只手。

  没有揉,没有捏,没有动一根手指头。他就那么让她按着,让她冰凉的乳房贴着他的掌心,让他丹田里刚刚化开了寒气、慢慢转出来的那一点点热,从他的掌心里,一丝一丝地,渗进她的胸口。

  她的乳房在他的掌心底下,慢慢地,慢慢地,有了一点温度。

  那粒冻得硬硬的乳头,也软了一点点。

  傅君婥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她的眉头也松开了。

  她往他的怀里蹭了蹭,蹭得那团乳肉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滑,蹭到了他的胸口,把脸埋了进去,呼吸慢慢地匀了,慢慢地深了。

  她睡着了。

  寇仲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发黑的茅草,手掌按在她的胸口上,一直睁到窗纸发白。

  天快亮的时候,他调出了铜镜。

  那行血红的字,变了。

  【七日。】

  从六日,回到了七日。

  寇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是白的,在冷冷的晨光里慢慢地散开。

  他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地合上。

  ---

  另一边。

  傅君婥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粗布,那是一个人的胸口,汗湿了,又被体温烘干了,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姜味。她的脸贴在那片粗布上,贴得那么紧,紧得能听见底下那颗心,咚,咚,咚,跳得又稳又慢。

  她怔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谁的胸口。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上,压着一只手。

  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指根上有几块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硬茧。它就那么摊在她的乳房上,五根手指微微地蜷着,掌心正好捂着她的乳头,没有动,没有揉,就那么捂着,捂得那一片皮肤暖烘烘的,暖得她整个胸口都在发烫。

  傅君婥的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半夜里,冷得骨头都要裂开的时候,是她自己抓着这只手,按上去的。

  她一动都不敢动,屏着呼吸,慢慢地抬起眼。

  他睡着了。

  他的眉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化干净的白霜,嘴唇冻得发紫,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那张平日里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脸,睡着了,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样子来,眉头微微地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十九岁。

  傅君婥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手腕,一寸一寸地,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胸口上挪开了。

  挪开的那一刻,那片被捂了一夜的皮肤,被清晨的冷气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咬着嘴唇,系好了衣带。

  系了一个结,想了想,又系了一个。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翌日清晨。

  寇仲是被一阵冷意弄醒的。

  怀里空了。

  他睁开眼,那床破被子还盖在他身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和一缕淡淡的、松木和雪气的味道。他的右手还摊在被子底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地蜷着,像是还捧着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

  傅君婥坐在灶边的木墩上,背对着他,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她已经把那件靛青色的粗布女衫重新穿好了,衣带系得紧紧的,系了两个死结。头发也挽起来了,没有乌木簪,就用一根削尖了的竹枝别着,挽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单螺髻。

  她的背挺得笔直,笔直得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寇仲撑着身子坐起来,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傅君婥添柴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

  “醒了?”她的声音冷冷的,和从前一模一样,“醒了就去江边打水。”

  寇仲张了张嘴。

  “婥姐,昨夜……”

  “昨夜什么?”傅君婥终于回过头来,那双凤眸冷冷地盯着他,冷得像是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昨夜你替我运功疗伤,我多谢你。”

  她顿了顿。

  “别的,什么都没有。”

  寇仲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冷冰冰的脸,看着她那两个系得死死的衣带结。

  她的耳垂,又红了。

  红得像是两颗小小的珊瑚珠子。

  寇仲没有拆穿她。

  他从床上爬下来,拎起墙角的木桶,往门外走。走过灶边的时候,他停了停,低头看着她。

  “婥姐,镜……梦里说,一夜能多撑一日。”他说,“昨夜你从六日,撑回了七日。”

  傅君婥添柴的手又停住了。

  “今晚,还得接着来。”

  傅君婥没有说话,把一根竹柴狠狠地塞进了灶膛,塞得火星子四处乱溅。

  寇仲拎着木桶出了门。

  门口,徐子陵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望着江面发呆。看见寇仲出来,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仲少,”他压低了声音,“你的右手,怎么一直蜷着?”

  寇仲低头一看。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捧着东西的姿势,五根手指蜷着,掌心朝上。

  他赶紧把手甩开,甩得手指头咯嘣咯嘣地响。

  徐子陵笑得蹲回了墙根底下,笑得直抽抽。

  “我说过,我睡觉很沉。”他捂着肚子说,“可我没说过,我半夜不起来撒尿。”

  寇仲一木桶抡了过去。

  徐子陵抱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看见被子鼓了一个包!”

  屋里,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响得格外地急。

  ---

  白天过得很慢。

  傅君婥一整天都在运功,盘腿坐在床板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寇仲去江边打了水,劈了柴,又跟着周伯去江湾里收了一回网,收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周婆婆用那几条鱼又熬了一锅汤,汤里放了一大把姜,辣得徐子陵直吐舌头。

  傅君婥喝了一碗。

  寇仲端给她的时候,她接了过去,没有让他托着碗底,自己端着,手指只抖了一点点。

  喝完了,她把碗递回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指都顿了顿。

  傅君婥先缩回了手,闭上眼,接着运功。

  寇仲端着空碗站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铜镜里,她头顶那缕被冰封着的桃红丝线,冰面上那道“人”字形的裂纹旁边,又裂开了一道细细的新纹。

  晌午过后,周伯从江湾那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寇仲拉到屋后的竹林里,压低了声音:“上游下来了几条快船,船上挂着黑旗,见了渔船就拦,拦住了就搜。说是在找一个高丽女人,还有两个小子。”

  寇仲的心一沉。

  “离这儿多远?”

  “三十里水路,在上游的白沙湾。”周伯看着他,“快的话,三两天就能搜到这儿。”

  寇仲在识海里往上游照了照。

  铜镜的边缘,几团浑浊的灰黑色的气,正在江面上慢慢地移动,一团一团地往岸边靠,靠一回,停一会儿,又往下游挪一截。

  “周伯,”寇仲说,“他们要是来了,您和周婆婆……”

  “我们两个老东西,有什么好搜的。”周伯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当心。那姑娘的身子,走不了远路。”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屋后竹林里,有条小路,通到山那边的官道。”他说,“当年我儿子打鱼回来晚了,就走那条路。”

  寇仲冲他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回到屋里,把上游快船的事跟傅君婥说了。

  傅君婥闭着眼睛听完,没有睁眼。

  “三十里水路,挨着岸一条船一条船地搜,”她慢慢地说,“快则两日,慢则三日。”

  “咱们得走。”

  “走不了。”傅君婥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尖还泛着青,微微地抖。“我现在这个样子,走不出十里地,就会倒在路边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他。

  “再运两夜的功,”她说,“两夜之后,我能走。”

  寇仲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冷冷的,硬硬的,像是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她的手指,攥住了膝上的衣料,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两夜。

  两夜的以寒引寒,两夜的掌贴丹田与心口之下。

  她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下一道军令。

  寇仲点了点头。

  “好。”

  铜镜里的那行字,从早上的【七日】,又慢慢地淡了下去,淡成了一层模糊的影子,在【七日】和【六日】之间来回地晃。

  每一天,都在往下掉。

  每一夜,只能拽回来一天。

  拽得回来,却拽不上去。

  这样下去,充其量也就是让她在七日这道坎上,一天一天地熬着,熬到他自己先撑不住的那一天。

  好家伙,这镜子给的方子,治标不治本,跟街口那个卖狗皮膏药的赵瞎子一个路数。

  寇仲在心里骂完了,又调出了镜框上那一行古篆。

  【改易:以气运为资,可改人命数。】

  【气运:一分。】

  一分。

  贞嫂三分,柳三娘四分,秋棠四分,全都花在了她身上,还剩一分,连个响都听不见。

  寇仲盯着那行【情缘:两情相悦,阴阳交合,可补气运】看了很久,看得脸皮发烫,又赶紧把铜镜收了回去。

  想什么呢。

  她连衣带都系了两个死结。

  傍晚,寇仲回到屋里,看见傅君婥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根削直了的竹竿,正在比画剑招。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底下挥剑,竹竿刺出去,收回来,再刺出去。每刺一回,她的额头上就多一层冷汗,握着竹竿的手就多抖一分。

  刺到第七回,竹竿从她的手里滑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往前栽。

  寇仲一步跨过去,接住了她。

  她撞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喘得又急又浅,呼出来的气在他的脖子上结成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逞什么强。”寇仲说。

  “闭嘴。”傅君婥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里,“我的剑,三天不练,手就生了。”

  “你的手生了,还有我。”

  傅君婥在他的怀里僵了僵。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凤眸里冷冷的,冷得像是要把他冻住。

  “你?”她说,“你连三招都接不住。”

  “我接不住,我喊。”寇仲说,“左后,往上翻,船上那两掌,不是我喊的?”

  傅君婥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撑在他的胸口上,撑着站直了身子,弯腰捡起了那根竹竿,靠在了墙角。

  “今晚,”她背对着他说,“早些。”

  寇仲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运功。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床板的样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第二夜。

  这一回,寒气来得比昨夜更早。

  天刚擦黑,傅君婥就开始抖了。她没有等抖得盘不住腿,自己先松开了结印的手,往后一靠,靠在了土墙上,睁开眼睛,看着寇仲。

  那一眼,很冷,很硬,像是在下一道军令。

  寇仲爬上了床板。

  傅君婥自己躺了下去。

  她平躺在床板上,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床破被子的边,攥得紧紧的。她闭上了眼睛,咬住了下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寇仲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两个死结。

  他的手指冻得发僵,解了半天,一个都没解开。

  傅君婥闭着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解到第三回的时候,她忽然抬起手,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自己伸手去解。她的手指也在抖,抖得比他还厉害,解了两回,也没解开。

  傅君婥咬着牙,手指捏住那两个死结,猛地一扯。

  嘶啦一声。

  那根粗布衣带,被她生生地扯断了。

  寇仲愣住了。

  傅君婥把那截断了的衣带往床下一扔,又把手垂回了身侧,攥住了被子,重新闭上了眼睛,咬住了下唇,一张苍白的脸绷得紧紧的。

  可她的耳根,红透了。

  寇仲看着那截躺在地上的断衣带,忽然很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使劲地咬着自己的腮帮子。

  他把她的衣襟往两边拨开。

  这一回,他拨得比昨夜宽了一些。

  她的小腹露了出来,冷白,平坦,覆着一层比昨夜更薄的白霜。往上,那件女衫的前襟还半搭着,搭在她的胸口上,只露出了两团乳房下缘那两道柔软的弧,和弧底下那一片冷白的肋骨。

  寇仲的右掌贴上了她的丹田。

  左掌,贴上了她心口底下,那两道弧的正下方。

  引气。

  第一缕寒气被拽出来的时候,傅君婥的身子猛地一弓,弓得那两道柔软的弧,从他的左掌上方擦了过去,凉凉的,软软的,擦得他左手的虎口一麻。

  寇仲咬着牙,稳住手。

  第二缕,第三缕。

  今夜的寒气比昨夜更凶,每一缕都像是一根冰锥,从她的丹田里被拔出来,扎进他的掌心,扎进他的胳膊,扎进他的丹田。他的长生真气拼命地搅着,搅得他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她的小腹上,掉进她的肚脐里,汇成了一小汪。

  傅君婥的呼吸渐渐地匀了。

  寇仲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引到第二十缕的时候,他丹田里那股长生真气,忽然变了。

  那些被他化掉的寒气,像是一堆被压在灶膛底下的湿柴,压着压着,压出了火。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的丹田里冒了出来,不受控制地往四肢百骸里冲,冲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他的胸口烧起来了,他的脖子烧起来了,他贴在她身上的两只手掌,也烧起来了。

  寒极生热。

  原著里写过,长生真气,一冷一热,相生相克。

  寇仲的两只手掌,烫得像是两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傅君婥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小腹在他滚烫的掌心底下猛地一缩,心口底下的那片皮肤也绷紧了。那层白霜,被他的掌心一烫,嗤的一声,化成了一层细细的白汽,从他的指缝里袅袅地冒了出来。

  冰凉的皮肤,滚烫的掌心。

  傅君婥浑身都在抖,可那抖,已经和寒毒发作时的抖不一样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颤,“你的手……”

  “烫。”寇仲咬着牙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自己烫起来了。”

  铜镜里,那个白森森的掌印,边缘被那股热气一烫,化开了一大片,化开的寒气一缕一缕地往外散,散得飞快。

  【七日。】

  那行字,稳住了。

  不再往下晃了。

  寇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两只手掌从她的身上挪开了。

  引完了。

  他往后一倒,倒在了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滚烫,滚烫得像是刚从蒸笼里爬出来。汗水从他的额头上、脖子上、胸口上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冒出来就变成了白汽。

  屋子里静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噼啪地响。

  灶边的稻草堆上,徐子陵的呼噜声又细又匀。

  寇仲躺在那里,等着她像昨夜早上那样,系好衣襟,冷冷地背过身去。

  可她没有。

  她躺在他的身边,衣襟还敞着,小腹和心口底下还露在外面,那上面印着两个红红的掌印,是他滚烫的手掌烙出来的。她没有去拉衣襟,也没有翻身,就那么躺着,侧着脸,看着他。

  那双凤眸,在灶火的光里,亮得出奇。

  寇仲也侧过脸,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烫烫的。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灶膛里的一根竹柴烧断了,啪的一声,火星子溅出了灶口。

  寇仲往前凑了凑。

  傅君婥没有躲。

  他又往前凑了凑。

  她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躲。

  他吻住了她的嘴唇。

  凉的。

  她的嘴唇很凉,很薄,带着一点鱼汤的姜味,和一点点昨夜咬破的血腥味。那片嘴唇在他的嘴唇底下僵住了,僵得像是一块冰。

  寇仲没有退,也没有进,就那么贴着,用他滚烫的嘴唇,贴着她冰凉的嘴唇。

  贴了很久。

  那块冰,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一点点。

  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唇。

  咬得很重。

  牙齿陷进了他下唇的皮肉里,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咸咸的、腥腥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嘴里散开。

  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寇仲没有躲。

  他任由她咬着,任由那股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嘴里漫开,漫得满嘴都是。

  她咬着他,咬了很久,咬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

  然后,她松开了牙齿。

  她没有推开他。

  寇仲感觉到她的嘴唇,那两片冰凉的、薄薄的嘴唇,贴着他被咬破的下唇,轻轻地动了动,像是在舔他的伤口,又像是在犹豫。

  寇仲又吻了上去。

  这一回,她没有咬。

  她张开了嘴,让他的舌头探了进去。她的舌头很凉,躲着他,往后缩,缩到了尽头,无处可躲了,才被他缠住。两条舌头搅在一起,一凉一烫,一缩一追,搅得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搅出了细细的、湿湿的声响,啧啧的,在噼啪作响的灶火声里,若有若无。

  傅君婥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揪住了他的衣襟。

  揪得紧紧的。

  寇仲的手,落在了她敞开的衣襟上。

  女衫的前襟半搭在她的胸口,他的手指捏住了那片粗布的边,停了停。

  傅君婥揪着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紧了。

  可她没有拦。

  寇仲把那片衣襟,往旁边拨开了。

  她的乳房露了出来。

  灶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着那两团冷白的乳肉。它们比他昨夜摸到的时候看起来更饱满,形状浑圆挺拔,在她平躺着的时候也只微微地往两侧摊开,像是两只倒扣着的玉碗。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淡青色的血脉。乳晕不大,颜色是极淡极淡的粉,淡得像是落在雪地上的一片樱花瓣。乳晕正中,两颗小小的乳头,被冷风一吹,已经硬硬地翘了起来,颜色比乳晕略深,像是两粒初生的红豆。

  上面还印着昨夜他掌心捂过的痕迹,淡淡的一圈红。

  傅君婥偏过了脸,不看他,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寇仲的右手,覆了上去。

  滚烫的掌心,贴在了冰凉的乳肉上。

  傅君婥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吟,又被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团乳肉在他的掌心底下,凉得像是一捧雪,软得像是一团刚揉好的面。他的掌心是烫的,烫得那团雪立刻就开始化,从他的掌心贴着的地方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泛红,泛出一层淡淡的粉。那粒小小的乳头被他的掌心压着,硬硬地顶着他的掌纹,像是一颗冰珠子,被他捂着,一点一点地变暖,变软,又一点一点地变硬,硬得比刚才更厉害。

  寇仲慢慢地揉。

  五根手指张开,陷进那团乳肉里,轻轻地拢,轻轻地放。拢的时候,乳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白腻腻的;放的时候,乳肉慢慢地弹回去,上面留下五道淡红的指印。

  傅君婥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偏着脸,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那团被他揉着的乳房,跟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往他的掌心里撞。另一只没有被他碰过的乳房,冷冷地暴露在灶火的光里,乳头硬硬地翘着,微微地颤。

  寇仲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落在了那只被冷落的乳房上。

  先是乳房的边缘,那片冰凉的、细腻的乳肉,他用嘴唇贴着,慢慢地往上吻,吻过那道弧,吻过那片淡粉色的乳晕,最后,停在了那颗小小的乳头上。

  他张开嘴,含住了它。

  “嗯……”

  傅君婥的腰猛地往上一挺,揪着他衣襟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那颗乳头在他滚烫的嘴里,冰凉冰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冷的雪气,和一点点汗的咸味。他用舌尖抵着它,轻轻地绕,绕着那片小小的乳晕,一圈一圈地舔。舔到第三圈的时候,那颗冰凉的乳头在他的舌尖底下,慢慢地变暖了,变烫了,硬得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

  他用嘴唇裹住它,轻轻地吮。

  啧的一声。

  傅君婥的喉咙里,终于压不住了,漏出了一声又细又长的呻吟。

  那声音软得不像她,软得像是一根被拨断了的弦,颤颤巍巍地,在小小的茅屋里打着转。

  她自己也听见了。

  她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寇仲没有停。

  他一边吮着她的乳头,一边用手揉着另一只乳房,滚烫的掌心和滚烫的嘴唇,一左一右,捂着那两团冰凉的雪。雪在他的手里化,在他的嘴里化,化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化出了一层淡淡的红,化得她整个胸口都泛起了一片粉。

  她捂着嘴,呼吸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冲,又急又烫。

  那股松木和雪气,被他的体温一蒸,从她的皮肤里散出来,浓得化不开,浓得寇仲脑子里嗡嗡直响。

  ---

  另一边。

  傅君婥捂着自己的嘴,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茅草。

  她的胸口上压着一颗滚烫的脑袋,那颗脑袋埋在她的乳房上,嘴唇含着她的乳头,舌尖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她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推开他。

  她的手没有动。

  她是傅采林的首徒。她的剑心如冰,冰不化,剑不折。

  可她的身子在化。从心口开始化,从被他含着的那一点开始化,化成了一滩水,流得四处都是,流到了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地方。

  她是高丽人。她来中原,是为了杨公宝库,是为了让中原乱起来,乱得再也没有力气去打高丽。等事情了了,她要回去,回到师父身边,回到那片下着雪的山里。

  他是中原人。

  他会留在这里。

  她二十八岁了。

  他才十九。

  他叫她婥姐。

  婥姐。

  傅君婥闭上了眼睛,眼角滑出了一滴泪,滑进了鬓角里,凉凉的。

  她想起那天在土地庙里,他那根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她浑身一颤。她想起在稻草垛里,她把他按在自己身前,她的手心出了汗。她想起船上那一晃,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嘴唇,她骂了一句没大没小,却趴在他身上,起不来。

  她想起昨夜,她在半昏半醒之间,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今早醒来,看见他那只蜷着的手,她才知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傅君婥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得牙印深深地陷进去。

  她是姐姐。

  她得推开他。

  她得系好衣襟,背过身去,明早起来,冷着脸叫他去江边打水。

  她这样想着,那只捂着嘴的手,慢慢地,从她的嘴上滑了下来。

  滑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五根手指,插进了他汗湿的头发里。

  没有推。

  按住了。

  ---

  寇仲感觉到了。

  那只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

  冰凉的五根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没有推,没有扯,就那么按着,按得他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那团已经被他捂暖了的乳肉里。

  寇仲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抬起眼。

  傅君婥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冰层碎了,碎得干干净净,碎冰底下翻涌着的,是水,是火,是一片他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见过的、又湿又软的光。她的脸红透了,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耳根红到脖子,那一片红一直漫进她的锁骨,漫到她被他吻得湿漉漉的胸口上。

  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红肿,微微地张着,喘着气。

  “看……看什么。”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看你。”

  傅君婥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收紧了,揪得他头皮一疼。

  “没大没小。”

  她骂完了,却没有松手。

  寇仲笑了,又低下头去。

  这一回,他吻得更慢,更深。

  他的嘴唇从她的乳头上挪开,挪到了乳房的下缘,挪到了那道柔软的弧和肋骨交界的地方,在那里,他用嘴唇轻轻地吮,吮出了一个淡淡的红印。又挪到了她的心口,挪到了她的锁骨,挪到了她的颈侧,在她那截冷白的玉颈上,一寸一寸地吻上去。

  她的颈侧有一根细细的血脉,在他的嘴唇底下突突地跳,跳得又急又乱。

  他的右手还覆在她的乳房上,掌心捂着那颗硬硬的乳头,五根手指慢慢地揉,揉得那团乳肉在他的掌心里变了形,又弹回去,变了形,又弹回去。他的左手,从她的心口底下,慢慢地往下滑,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滑过她肚脐上那一小汪汗,停在了那件粗布女衫的下摆上。

  那里,再往下,是她的裤腰。

  寇仲的左手停住了。

  他知道那里是一道线。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烫得那片皮肤一阵一阵地缩,可他没有再往下走。

  傅君婥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她的身子僵了僵,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松了一点点。

  寇仲抬起头,又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刚才那个是试探,是贴着,是等着她咬;这一个是落定了的,是她张开嘴等着他的,是她的舌头主动探出来、缠上来的。她的舌头已经不凉了,被他捂暖了,湿湿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他嘴唇上被咬破的血腥味。

  两个人吻了很久。

  久到灶膛里的火又矮了一截,久到茅屋外头的江风停了,竹林里的竹叶不再沙沙地响。

  吻的间隙,傅君婥喘着气,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用气声说了一句什么。

  寇仲没听清:“什么?”

  “你的嘴,”她说,“流血了。”

  “你咬的。”

  傅君婥看着他下唇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舌尖,在那道口子上轻轻地舔了舔。

  凉凉的,湿湿的,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伤口上。

  寇仲浑身一抖。

  傅君婥舔完了,又偏过头去,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嘴里却还硬着:“明早,徐子陵问起来,你就说是被鱼刺扎的。”

  “哪条鱼的刺能扎成这样?”

  “江里的鱼,”傅君婥咬着牙说,“大。”

  寇仲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抖得压在她身上的胸口也跟着抖,抖得她的乳房在他胸口底下一颤一颤。

  傅君婥伸手在他的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寇仲倒吸了一口凉气,笑不出来了。

  傅君婥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嘴角动了动,那一动极轻,极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在她那张冷白的脸上一闪而过。

  她笑了。

  寇仲看呆了。

  他认识她五天了,被她夹着飞过,被她削过头发,被她拿剑抵过喉咙,被她踹出过门,可他从来没有见她笑过。

  那一笑,像是雪山顶上开了一朵花。

  花开了只一瞬,就被她自己收了回去,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张冷冷的脸。

  可寇仲已经看见了。

  他低下头,又吻了她,吻得比刚才更轻,更慢,像是怕把那朵花碰谢了。他的手掌覆在她的乳房上,掌心底下那一团已经不再冰凉了,暖暖的,软软的,被他的体温捂得透透的,泛着一层淡淡的粉。他的拇指轻轻地拨着那颗乳头,拨过去,又拨回来,拨得那颗小小的硬粒在他的指腹底下一颤一颤,拨得她的呼吸又乱了,喉咙里漏出一声压着的、细细的哼。

  那股松木和雪气,被两个人的体温蒸得暖了,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灶火的柴烟味,混着他嘴唇上那一点淡淡的血腥味,在小小的茅屋里,慢慢地漫开。

  寇仲的胸口压在她的胸口上。

  他的中衣早就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薄得像是一层纸。隔着那层纸,她那两团乳房被他的胸口压着,往两边溢开,软软的,暖暖的,那两颗硬硬的乳头抵着他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蹭着他。

  蹭得他浑身的血都往下涌。

  灶边的稻草堆上,徐子陵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梦话。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寇仲的嘴唇还贴在她的嘴唇上,她的手还揪着他的衣襟,两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竖着耳朵听着灶边的动静。

  稻草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

  徐子陵咂了咂嘴,又咕哝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包子”,然后,呼噜声又响了起来,又细又匀。

  傅君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喷在寇仲的嘴唇上,又凉又颤。

  她瞪着他,眼睛里又羞又恼,用气声说:“你那个兄弟……”

  “睡得沉。”寇仲也用气声说,“打雷都醒不了,他自己说的。”

  傅君婥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完了,她的手却没有松开他的衣襟,反而揪得更紧了,把他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寇仲的腰,压在了她的腿侧。

  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那根东西硬得发疼,隔着两层裤子,硬硬地顶在她的大腿外侧,烫得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

  傅君婥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松开了他的嘴唇,偏过头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寇仲以为她要推开他了。

  他撑起身子,想往旁边挪开。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寇仲低下头。

  傅君婥偏着脸,不看他,咬着下唇,咬得那片红肿的嘴唇上渗出了一点血。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两团乳房暴露在灶火的光里,上面印着他吮出来的红印,湿漉漉的,在火光里亮着。

  她的手按着他的胳膊,按得很紧。

  过了很久。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胳膊,往下滑。

  滑过他的手肘,滑过他的小臂,滑到了他的腰上。

  那里,系着一根布带。

  那根布带,是周伯给的,粗粗的麻绳,在他的腰侧打了一个结。

  傅君婥的手指,捏住了那个结。

  寇仲浑身的血都凉了,又在下一刻轰地烧了起来,烧得他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她的手指在发抖。

  抖得那么厉害,抖得那个结在她的指尖底下一跳一跳的,她捏了两回,都没有捏稳。

  寇仲低头看着她。

  她依旧偏着脸,不看他,那张红透了的脸上,眼角挂着一滴泪,被灶火映得亮晶晶的。

  她的手指,第三回捏住了那个结。

  这一回,捏稳了。

  傅君婥慢慢地转过脸来,看着他。

  那双凤眸里水光盈盈,可是那水光底下,又凝起了一层冰。那是她最后的一层冰,薄薄的,脆脆的,像是江南三月里河面上的那一层,一踩就碎,可她还是拼了命地,把它凝了起来。

  “只此一回。”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每个字都在发颤,“你若敢多想,我便杀了你。”

  她的手指,勾住了那个结的一头。

  灶膛里,最后一根竹柴烧断了。

  啪。

  火光猛地一暗。

  铜镜在寇仲的识海里,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镜面上,她心口底下那缕被冰封着的桃红丝线,冰层上那些细细的裂纹,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咔的一声轻响,崩开了一角。

  一缕桃红色的光,从那道缺口里透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朝着他的心口伸了过来。

  她头顶那行血红的字,跟着跳了跳。

  【八日。】

  第8章

  第八集 只此一回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那缕从冰层缺口里透出来的桃红色的光,在铜镜里颤颤巍巍地伸着,伸到了寇仲的心口上,轻轻地搭住了。

  寇仲顾不上看它。

  他低着头,看着傅君婥的手。

  那只手的食指勾着麻绳结的一头,勾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灶膛里的火暗了,只剩下一堆红红的炭,炭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得她的手指一半红,一半黑。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没有扯。

  她就那么勾着,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一只脚已经踩了出去,另一只脚还钉在原地,身子晃着,往前倒不下去,往后也收不回来。

  寇仲没有动。

  他撑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偏着,对着土墙,眼睛闭着,睫毛颤个不停,嘴唇被咬得红肿,上面还沾着他下唇上那道口子里渗出来的血。

  “婥姐。”他低声说。

  “闭嘴。”

  “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说了,闭嘴。”傅君婥咬着牙,眼睛没有睁开,“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踹下床去。”

  勾着麻绳的那根手指,往外一扯。

  结散了。

  那根粗粗的麻绳从寇仲的腰上松开,滑落下去,掉在了床板上。他那条周伯给的旧裤子,裤腰没了绳子勒着,松松垮垮地往下坠了坠,挂在了他的胯骨上。

  傅君婥的手停在那里,停在他的裤腰边上,指尖碰着他小腹底下那一片滚烫的皮肤,一动不动。

  寇仲的小腹被她冰凉的指尖一碰,猛地一缩,缩得那几块腹肌一块一块地鼓了起来。

  傅君婥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他的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条松垮垮的裤腰,看着裤腰底下被顶得高高的那一团。

  她的脸红透了。

  红得像是灶膛里那一堆炭。

  寇仲看见她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她的手,往下伸了进去。

  冰凉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裤腰,贴着他的小腹往下滑,滑过一丛粗硬的毛发,碰到了那根东西的根部。

  她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缩到裤腰边上,停住了。

  “烫。”她低声说,声音在发颤,“怎么……这么烫。”

  寇仲的嗓子干得冒烟,说不出话来。

  傅君婥咬了咬嘴唇,那双凤眸里又凝起了那层薄薄的冰,冰底下是一片又羞又恼的火。她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手又伸了进去,这一回没有缩,五根冰凉的手指,一把握住了。

  寇仲浑身一震,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冰。

  她的手是冰的,冰得像是一截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玉,他的那根东西是烫的,烫得像是一根刚从灶膛里抽出来的铁棍。冰握住了铁,铁在冰里猛地跳了跳,冰也跟着颤了颤。

  傅君婥的手指抖得厉害,可她没有松开。

  她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笨拙,五根手指死死地攥着茎身,像是攥着一柄剑的剑柄,攥得他有点疼。

  “轻……轻点。”寇仲咬着牙说。

  傅君婥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凶得很,可她的手指,还是松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裤腰。看不见,都被裤子挡着,她的手在裤子里头,隔着一层粗布,只能看见那块布被她的手顶起来的形状。

  她咬了咬嘴唇,另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了他的裤腰,往下一扯。

  裤子褪到了他的大腿上。

  那根阳物整个露了出来,直挺挺地翘着,被她冰凉的手握着下半截,上半截露在外面,龟头胀得紫红发亮,顶端的马眼里,已经沁出了一滴透明的前列腺液,在炭火的光里亮晶晶的。

  傅君婥盯着它看。

  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看一本剑谱,眉头微微地皱着,那张冷白的脸红得发烫,眼睛却一眨都不眨。

  寇仲被她看得浑身发烫,那根东西在她的手里又跳了跳,跳得马眼里那滴前列腺液颤巍巍地往下淌,淌到了她的虎口上。

  傅君婥的手指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虎口上那一点湿湿的、滑滑的东西,又抬起眼来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不解。

  “这是什么?”

  寇仲张了张嘴,脸烫得能烙饼。

  “是……是男人动了情,自己流出来的。”

  傅君婥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用拇指沾了沾那点湿意,抹开了,抹在了他的龟头上。

  冰凉的拇指,抹过滚烫的龟头。

  寇仲的腰猛地往上一挺,差点叫出声来,被他死死地咬住了。

  傅君婥感觉到了他的反应。

  她的手停住了,抬眼看着他咬着牙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那双凤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的拇指又抹了一回。

  这一回是故意的。

  慢慢地,从马眼上抹过去,抹过龟头的顶端,抹到龟头底下那一圈冠状沟上,在那里停住了,轻轻地按了按。

  “这里?”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倔强的、像是要学会什么剑招一样的认真。

  寇仲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傅君婥抿着嘴唇,握着茎身的那只手开始动了。

  她的动作很生涩,生涩得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做过。她握着他,往上撸,撸到龟头底下,停住,又往下撸,撸到根部,又停住。每一回都撸得很慢,很僵,像是在一招一式地拆一套剑法。她的拇指每回撸到上面,都要在那圈冠状沟上按一按,按得寇仲浑身一抖,她就再按一回,像是在记下这一处的落点。

  冰凉的手掌,撸着滚烫的阳物。

  撸着撸着,她的手掌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不再那么冰了,凉凉的,滑滑的。马眼里的前列腺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淌下来,淌进她的掌心里,把她的掌心濡湿了,滑腻腻的。她的手越撸越顺,从僵硬变得流畅,从流畅变得有了节奏。

  啧,啧,啧。

  湿滑的掌心撸着茎身,发出细细的、黏黏的声响,在只剩下炭火噼啪声的茅屋里,清清楚楚。

  傅君婥自己也听见了。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反倒更快了,像是在跟那个声音赌气。

  寇仲撑在她的身上,两只胳膊在发抖。

  他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咬着嘴唇、皱着眉头、红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手里那根东西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倔强得近乎凶狠的光。

  这姐姐,连这种事都要较劲。

  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她的拇指又在冠状沟上狠狠地按了一回,按得他眼前一白,腰眼一酸。

  “婥姐,我快忍不住了。”

  傅君婥抬起眼。

  “要出来了。”

  傅君婥愣了愣,手停住了。

  停了片刻,她咬了咬牙,又动了起来,比刚才更快,更紧,握着他的手指收紧了,拇指压着冠状沟,一圈一圈地碾。

  寇仲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腰往前猛地一挺,阳物在她的掌心里剧烈地跳了几跳,一股滚烫的精液从马眼里喷了出来,射在了她敞开的小腹上,又射在了她的乳房上,射在了她那片冷白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一缩。

  第二股,第三股,射在了她的手腕上,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淌到了她的手肘。

  傅君婥一动不动地握着他,看着那一股一股的白浊从他的马眼里涌出来,涌到她的手上,涌到她的身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一招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法。

  射完了。

  寇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滴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

  傅君婥慢慢地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掌心里那一汪黏稠的白,看着从她小腹一直溅到乳房上的那一道一道的痕迹。一股浓重的腥膻味在小小的茅屋里散开,混着她身上的松木雪气,混着灶火的柴烟。

  她皱了皱鼻子。

  “中原男人……”她喃喃地说,声音哑哑的,“都这么……多?”

  寇仲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傅君婥没有等他回答,伸手扯过床边那件粗布女衫的衣角,一点一点地擦着自己的手。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了,又去擦自己小腹上和乳房上的。擦到乳房上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那件粗布蹭过她的乳头,蹭得她的身子轻轻地一颤。

  寇仲看着她那一颤。

  看着她低着头,红着脸,擦着自己乳房上他射出来的东西。

  那根刚射过的阳物,又跳了跳。

  傅君婥看见了,擦东西的手猛地停住了,抬起眼瞪着他。

  “你还想做什么?”

  寇仲没有回答。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傅君婥的身子一僵。

  那只手很烫,烫得她小腹上的皮肤一阵一阵地缩。那只手没有停在她的小腹上,往下滑,滑到了她那条粗布裤子的裤腰上。

  傅君婥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寇仲停住了。

  他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

  她抓着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那双凤眸瞪着他,瞪得眼眶都红了,嘴唇在发抖。

  “你敢。”

  “婥姐,”寇仲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帮了我,我也想帮你。”

  “我不用你帮。”

  “你冷。”

  傅君婥愣住了。

  “你的手捂暖了,”寇仲说,“你的身子还冷着。”

  他说的是真的。铜镜里,她的身子大半已经暖了,可是小腹底下,丹田往下,那一片地方,还盘着一团白白的寒气,缩成一团,像是一块冻在冰河底下的石头,他的掌心引不出来,捂也捂不化。

  傅君婥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在发抖。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凤眸里,那层薄薄的冰,一碎再碎,碎得只剩下一点点渣,可那一点点渣,她还是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

  “只……只用手。”她终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用手指。”

  寇仲点了点头。

  傅君婥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

  寇仲的手,从她的裤腰底下伸了进去。

  那条粗布裤子是周婆婆的,裤腰宽,用一根细带子系着,他的手一伸,带子就绷紧了,勒在他的手腕上。

  傅君婥咬着嘴唇,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寇仲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往下滑。

  她的小腹已经被他捂暖了,暖暖的,平平的,紧紧的。往下,皮肤越来越凉,凉到了小腹底下,凉得像是一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石头。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丛柔软的毛发,细细的,稀稀的,软得像是江边的芦花。

  傅君婥的腿猛地并拢了,夹住了他的手腕。

  寇仲停住了。

  他等着。

  傅君婥的大腿夹着他的手腕,夹得紧紧的。那两条常年练剑练出来的腿,结实,有力,冰凉,大腿内侧的软肉贴着他的手腕两边,一抽一抽地发着抖。

  过了很久。

  那两条腿,慢慢地松开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刚好够他的手往下挪一寸。

  寇仲往下挪了一寸。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阴唇。

  凉的。

  那两片阴唇窄窄的,薄薄的,紧紧地合在一起,像是两片冻住了的花瓣。他的指尖碰上去,它们就微微地一缩,缩得更紧了。

  可是在那两片冰凉的花瓣中间,那道细细的缝里,他的指尖摸到了一点点湿。

  很少,很少,像是清晨叶尖上凝的一颗露水。

  可那露水,是暖的。

  寇仲的心口猛地一热。

  他的指尖沿着那道细缝,慢慢地往上滑。滑得很轻,很慢,轻得像是用羽毛在扫,慢得像是在冰面上一寸一寸地走。那道缝里的湿意被他的指尖带着,从下往上,抹开了一条细细的、亮晶晶的线。

  傅君婥的呼吸停住了。

  她的手攥着身下那床破被子,攥得指节发白,被面上那块打了三层的补丁,被她攥得嘶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

  寇仲的指尖滑到了顶端。

  在那两片阴唇交汇的地方,藏着一颗小小的、硬硬的东西,缩在一层薄薄的皮褶底下,像是一颗还没有破土的种子。

  他的指腹,轻轻地压了上去。

  傅君婥浑身猛地一弹。

  她的腰从床板上弓了起来,弓得那件敞开的女衫从她的肩头滑落下去,后脑勺死死地抵着床板,嘴巴张得大大的。

  她没有出声。

  她把那一声死死地咽回了喉咙里,咽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寇仲的指腹压着那颗小小的阴蒂,没有动。

  他等她落回来。

  傅君婥慢慢地落回了床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两团乳房一颤一颤的,上面还沾着他刚才射出来的、没有擦干净的一点白痕。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

  寇仲开始揉。

  很轻,很慢,指腹贴着那颗小小的阴蒂,一圈,又一圈。

  它在他的指腹底下,一点一点地变了。从缩着的,到慢慢地探出了头;从冰凉的,到慢慢地有了一点温度;从软软的,到慢慢地变硬,硬得像是一颗小小的珠子,在他的指腹底下突突地跳。

  那道缝里的露水,也多了。

  一滴,两滴,慢慢地沁出来,沁得他的指尖湿漉漉的,滑滑的,暖暖的。他用指尖沾了那点湿,抹在那颗阴蒂上,抹得它亮晶晶的,滑溜溜的,在他的指腹底下打着滑。

  傅君婥的腿,又分开了一些。

  这一回,分得很开。

  她的膝盖往两边倒下去,倒在了床板上,那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在破被子底下摊开成一个羞人的形状。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是闭着眼睛,咬着嘴唇,攥着被子,喘得一声比一声急。

  寇仲的手指往下滑。

  滑过那两片已经被濡湿了的阴唇,滑到了下面,滑到了那个一缩一缩的、湿得最厉害的地方。

  阴道口。

  他的指尖抵在那里,打着小小的圈。

  那里很紧,紧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花苞。他的指尖刚刚抵上去,那一圈软肉就猛地收紧了,把他的指尖往外推。

  寇仲没有往里进。

  他就那么抵着,打着圈,一圈,一圈,等着它自己松开。

  傅君婥的喉咙里,漏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哼。

  那声音细得像是一根丝,从她咬着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又被她生生地掐断了。

  那一圈软肉,慢慢地松开了一点点。

  一股暖暖的湿意从里面涌了出来,涌在他的指尖上。

  寇仲的中指,慢慢地,探进去了一个指节。

  紧。

  暖。

  湿。

  那里面和她的身子完全不一样。她的身子是冷的,那里面却是暖的,暖得像是一汪温泉,藏在一座冰山的最深处。一层一层的软肉裹上来,裹住了他的指节,湿湿的,滑滑的,一阵一阵地缩,缩得他的指节一阵一阵地发麻。

  傅君婥的手,猛地松开了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寇仲的拇指还压在那颗阴蒂上,一边揉着,中指一边慢慢地往里探。

  第二个指节。

  那一层一层的软肉被他的手指分开,又紧紧地合拢,裹着他,吮着他。里面的湿意越来越多,暖暖的,黏黏的,从他的指根往外淌,淌到他的掌心里,淌到她的腿根上。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

  很慢地退出来,很慢地探进去。拇指揉着阴蒂,中指在里面轻轻地勾。

  咕啾。

  极轻极轻的一声,从她的腿间漏了出来。

  傅君婥捂着嘴的手,猛地收紧了。她的整张脸都红透了,红得发紫,眼睛死死地闭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咕啾,咕啾。

  那声音越来越清楚了,湿湿的,黏黏的,混在炭火的噼啪声里,混在稻草堆上徐子陵的呼噜声里,混在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越来越急的喘息声里。

  寇仲的中指往里探得深了,指尖碰到了一处地方。

  那地方在里面靠上,摸上去和别处不一样,微微地糙,微微地鼓,像是一小片被雨水泡软了的桑葚皮。

  他的指腹,在那里轻轻地按了按。

  傅君婥浑身一僵。

  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挺,捂着嘴的那只手里,爆出了一声被闷住的、又尖又短的叫。

  寇仲又按了一回。

  她的腿猛地夹紧了,夹住了他的手,夹得死死的,大腿内侧的软肉剧烈地抖着,抖得床板都在吱吱地响。

  寇仲没有停。

  拇指压着阴蒂揉,中指勾着那一小片软肉按,揉得越来越快,按得越来越重。

  傅君婥的身子开始失控了。

  她的腰一挺一挺地往上拱,拱得那两团乳房在胸前乱颤;她的脚跟在床板上胡乱地蹬着,蹬得那床破被子滑到了床底下;她捂着嘴的那只手,五根手指死死地掐进了自己的脸颊里,掐出了五道红印子;另一只手在床板上乱抓,抓到了寇仲的胳膊,指甲狠狠地掐了进去。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凤眸里,什么都没有了。冰没有了,冷没有了,傲没有了,剑心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茫茫然的、像是快要溺死的光。

  她看着他。

  她的嘴唇在她自己的指缝底下,动了动。

  寇仲看清了。

  她在叫他的名字,只叫出了一个仲字,后面那个字,被她咽回去了。

  她的身子猛地绷紧了。

  从脚趾开始,一路往上绷,绷得她的脚背弓成了一道弯月,绷得她的小腿和大腿上那层薄薄的肌肉一块一块地凸起来,绷得她的腰离开了床板,弓成了一张拉满了的弓,绷得她的脖子往后仰,仰得那截冷白的玉颈上青筋毕露。

  她的嘴张得大大的。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僵在那里,僵了足足三次呼吸那么久。

  然后,她的阴道,在他的手指周围,疯了一样地收缩起来。

  一阵紧过一阵,一阵快过一阵,那一层一层的软肉死死地箍着他的中指,箍得他的指节生疼,一股一股地往里吸,又一股一股地往外推。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她的身子最深处涌了出来,浇在他的指尖上,浇在他的掌心里,烫得他的手一抖。

  滚烫的。

  从她冰凉的身子里涌出来的,竟然是滚烫的。

  那股热流顺着他的手指往外淌,淌湿了她的腿根,淌湿了身下的床板,淌出了一小片冒着白汽的水渍。

  傅君婥弓着的身子,终于塌了下来。

  她重重地落回了床板上,像是一张被剪断了弦的弓,浑身的骨头都散了。她捂着嘴的手从脸上滑了下来,软软地落在了床板上,五根手指还在一抽一抽地蜷。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得又急又乱,喘得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的腿还在抖。

  大腿内侧的软肉一抽一抽的,每抽一回,她的阴道就在他的手指周围再收缩一回,挤出一点点暖暖的湿。

  寇仲的手指还埋在她的身子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睁着,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茅草,眼神是空的,散的,像是魂魄飞出去了,还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她的脸上全是泪,全是汗,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渗着一点血。

  寇仲的心口疼得厉害。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指从她的身子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的那一刻,傅君婥浑身一颤,喉咙里漏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呜咽。

  寇仲的手指湿透了,从指尖到掌心,亮晶晶的一片,在炭火的光里泛着光,冒着淡淡的白汽。一股淡淡的、腥甜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的松木雪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他把那只湿漉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傅君婥的眼珠慢慢地动了动,转过来,看着他。

  她看了他很久,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然后,她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有了光。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那红从她的脖子根开始往上漫,漫过她的下巴,漫过她的脸颊,漫到她的额头,红得比刚才最红的时候还要红。

  她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寇仲看着她捂着眼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俯下身,想去吻她的手背。

  他的手,在她的小腹上,往下挪了挪,碰到了她那条已经褪到了腿根的裤子的裤腰。

  傅君婥捂着眼睛的手,猛地落了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攥得很紧。

  她的手还在抖,可那股力气,又回来了。

  “到此为止。”她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冷了。

  那是她拼了命,从一地碎冰里捡起来的最后一点冷。

  寇仲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他把手从她的裤腰上挪开了,挪到了她的腰上,轻轻地搭着。

  傅君婥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也没有推开。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后半夜。

  灶膛里的炭火只剩下一点暗红,茅屋里冷了下来。

  寇仲从床底下捞起那床破被子,抖了抖,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傅君婥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已经把那件粗布女衫重新拢上了,没有系带子,带子被她扯断了,她就那么用手攥着衣襟,攥在胸前,裤子也提上了,系好了,系了一个死结。

  寇仲躺在她身后,隔着一拳的距离,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发散了,那根竹枝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头青丝铺在枕头上,有几缕散到了他的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松木和雪气。

  他没有去碰她。

  过了很久。

  被子底下,有动静。

  她的身子往后挪了挪。

  挪了一寸。

  又挪了一寸。

  挪到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寇仲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转身,就那么背对着他,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了过来,摸到了他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胳膊,拉了过去,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寇仲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那一把窄窄的、紧紧的腰,隔着一层粗布,暖暖的。

  他慢慢地收拢胳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有挣。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着两层布,咚,咚,咚,撞着她的脊背。她的呼吸一开始还又浅又急,慢慢地,慢慢地,跟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匀了,深了,长了。

  她睡着了。

  寇仲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着那股松木和雪气,听着她又匀又长的呼吸,眼眶发热。

  她第一次在他怀里睡着。

  昨夜那一回不算,昨夜她是冻昏过去的,是半昏半醒的,是把他当成了一只暖手炉。今夜不一样,今夜她是醒着的,是自己挪过来的,是自己把他的胳膊拉过去的。

  寇仲调出了铜镜。

  镜面上,她头顶那团气运,霜气退了一大片,银白色的部分从细细的一圈,涨回了小半边,亮亮的,像是一轮正在往外挣的弯月。她后背上那个白森森的掌印,缩了,缩得只剩下原先的一半大小,边缘化开了,化成了一缕一缕的白汽,正在往外散。

  她心口底下那缕桃红丝线,冰层又崩落了一大块,透出来的桃红色的光,粗了,亮了,稳稳地连在了他的心口上。

  镜面上,一行一行的小字慢慢地浮了出来。

  【运功一夜:八日,加一日。】

  【情缘亲密:加一日。】

  【阴极泄潮,寒随潮散,掌印消半:加十日。】

  寇仲盯着最后那一行,盯了很久,才看明白。

  她刚才在他手里泄身的那一阵,那股从她身子最深处涌出来的滚烫的潮,把盘在她丹田底下那团他引不出来、捂也捂不化的寒气,冲散了一大片。

  那行血红的字,跳了。

  跳了一回,又一回,一口气跳了好几回。

  【二十日。】

  寇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好家伙。

  他在心里说。

  两夜运功,一夜拽回一两天,拽得他浑身冻成了冰柱子。她这一回,一口气给自己挣了十天。

  寇仲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正经的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他自己掐断了,掐得干干净净。

  怀里的人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往他的怀里又缩了缩,缩得更紧了。

  寇仲收拢了胳膊,闭上了眼睛。

  窗纸外头,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清晨。

  寇仲是被一脚踹醒的。

  那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不重,却很准,正好踹在骨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大亮了。窗纸白得晃眼,灶膛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屋子里冷飕飕的。

  傅君婥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床板的另一头,头发重新用一根新削的竹枝挽了起来,挽得一丝不乱。那件粗布女衫的衣襟,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草绳系着,系得紧紧的,连一点锁骨都没有露出来。

  “起来。”她说,头都没回,“天亮了。”

  声音冷冷的,冷得跟第一天在扬州城外,她拎着他的后领子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寇仲揉着小腿坐起来,看着她的后背。

  “婥姐,昨夜的事,我想跟你说几句。”

  “昨夜运功。”傅君婥打断了他,“运完功,睡觉。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都记着。”

  “没有。”

  寇仲闭上了嘴。

  他看着她的耳根。那截从挽起来的头发底下露出来的、白白的耳根,红了。

  他忍着笑,翻身下床,去灶边拿水瓢。

  稻草堆上,徐子陵已经醒了,盘腿坐着,正在拿一根小树枝剔牙,看着他走过来,眼睛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然后停在了他的下嘴唇上。

  寇仲的下嘴唇,肿着。

  肿得老高,紫红紫红的,中间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口子,像是被谁狠狠地咬了一口,又像是被谁当成肉干啃了半宿。

  徐子陵盯着那道口子,盯了足足三次呼吸那么久。

  “仲少,”他慢悠悠地开口,“你的嘴,怎么了?”

  寇仲舀水的手顿了顿。

  “鱼刺。”他面不改色地说,“昨晚喝鱼汤,被鱼刺扎的。”

  “鱼刺?”

  “鱼刺。”

  “扎在下嘴唇外头?”

  “江里的鱼,”寇仲说,“大。”

  徐子陵手里的那根小树枝,啪的一声,断了。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稻草堆上,双手捂着肚子,憋着笑,憋得浑身发抖,憋得脸都红了,憋得稻草堆簌簌地往下掉草屑。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噗,噗,噗,像是一口烧开了的锅在往外冒气。

  “江里的鱼……”他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这鱼……大得能把人的嘴啃成这样……仲少……这鱼……这鱼有没有长牙……”

  床板那头,一道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徐子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躺在稻草堆上,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憋出来了,愣是一声都没敢再出。

  寇仲端着水瓢,回头看了一眼。

  傅君婥正看着徐子陵,那双凤眸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冷得像是两口结了冰的井。

  可是她的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早饭是周婆婆送过来的,一锅粟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周婆婆把粥锅往桌上一放,眼睛往寇仲的嘴上一扫,又往床上的傅君婥身上一扫,嘴角往上一翘,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两个煮鸡蛋都放在了傅君婥的面前。

  “姑娘的身子虚,多吃一个。”周婆婆说,“那小子嘴破了,吃不了硬的。”

  说完,她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寇仲眨了眨眼。

  寇仲差点被一口粥呛死。

  傅君婥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喝得极慢,极斯文,一个字都没说。

  吃完早饭,徐子陵说要去江边帮周伯补网,跑得比兔子还快,临出门前回头冲寇仲做了个鬼脸,被傅君婥一眼瞪了回去,一溜烟地没了影。

  茅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寇仲收拾着碗筷,傅君婥坐在床板上,闭着眼睛运功。

  过了很久。

  “寇仲。”

  寇仲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在。”

  傅君婥没有睁眼,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驿站那个老板娘。”

  寇仲手里的碗,顿住了。

  “柳三娘。”傅君婥说,“那夜,她在后院。你也在后院。”

  寇仲慢慢地把碗放下了。

  他想起了那一夜。驿站的后院,柴房,月亮,柳三娘那一把又软又热的腰,和她靠在柴垛上咬着自己手背的样子。他想起了第二天早上,傅君婥坐在大堂里,看着他从后院走出来,那双凤眸冷冷地扫过他的脖子,扫过他衣领底下那几道红红的抓痕,一个字都没有说。

  原来她都知道。

  “是。”寇仲说。

  傅君婥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

  “宋家船上,那个弹琵琶的。”她又说,声音还是平平的,“秋棠。”

  “是。”

  “也是?”

  “也是。”

  茅屋里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见江风刮过茅草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徐子陵在江边跟周伯说话的声音,能听见灶膛里一块没有烧透的炭,噼的一声裂开的声音。

  傅君婥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凤眸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没有怨,没有醋,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面刚擦过的铜镜。

  “你倒是老实。”她说。

  “婥姐问了,我就答。”寇仲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骗你。”

  傅君婥的嘴角,动了动。

  那一动极轻极轻,轻得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冷笑。

  “与我何干。”

  她说完这四个字,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运功。

  寇仲站在那里,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她在气。

  她坐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呼吸又匀又长,看上去平静得像是一尊庙里的玉菩萨。可他调出铜镜一看,她头顶那团气运里,那点刚刚涨回来的银白色的光,正在一跳一跳地乱闪,闪得比昨夜她在他手里泄身的时候还要乱。

  她心口底下那缕桃红丝线,亮着,烫着,烫得冰层上刚刚崩开的那道缺口边缘,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一整天,傅君婥都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寇仲去江边打水,她在运功。寇仲劈了柴回来,她在运功。寇仲跟着周伯去江湾里收网,回来的时候提着一串活蹦乱跳的鲫鱼,站在门口冲她笑,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串鱼,又闭上了。

  晌午,周婆婆熬了鱼汤,寇仲盛了一碗,端到她的面前。

  她接过去,喝了。

  喝完,把碗放在床边,一个字都没说。

  寇仲蹲在床边,看着那只空碗,又看看她。

  “婥姐,”他说,“汤里有鱼刺,你当心点。”

  傅君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又冷又凶,可是在那层冰底下,寇仲看见了一点点别的东西,一点点又羞又恼、又想笑又死命憋着的东西。

  她别过脸去,冷冷地说:“滚出去。”

  寇仲嘿嘿一笑,端着碗滚出去了。

  门外头,徐子陵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寇仲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问你那两个了?”徐子陵压低了声音。

  寇仲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墙是泥糊的,门是竹子编的。”徐子陵往茅屋那边努了努嘴,“我在这儿蹲了半天了,听得清清楚楚。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就不会说个谎?”

  “不会。”寇仲说,“对她,不会。”

  徐子陵看着他,愣了愣,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意,慢慢地收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寇仲的肩膀。

  “仲少,”他说,“你这回,是真栽进去了。”

  寇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面。

  江面上雾气散了,太阳照着,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疼。远处的上游,白沙湾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寇仲在墙根底下蹲了一会儿,听见茅屋里头响起了周婆婆的声音。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手里拿着一把缺了两根齿的木梳,正站在床边,要给傅君婥梳头。

  “头发挽得倒是齐整,就是太紧了,勒得头皮疼。”周婆婆说着,把她头上那根竹枝拔了下来,“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挽的,挽得死紧死紧,生怕有一根乱了,叫人看了笑话。”

  傅君婥坐在床沿上,背挺得笔直,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木梳从她的头顶梳下去,一梳接着一梳,梳齿刮着头皮,沙沙地响。

  寇仲在门缝外头看着,看见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那小子嘴上那口子,”周婆婆慢悠悠地说,“是姑娘咬的吧。”

  傅君婥的肩膀,又猛地绷紧了。

  “咬得好。”周婆婆说,“男人的嘴,就得咬,咬疼了,往后说话才晓得掂量。我们家那个老东西,年轻时候嘴也碎,被我咬了三回,后来四十年,没敢跟别的女人多说过一句话。”

  傅君婥一声没吭,耳根却红透了。

  周婆婆梳完了头,给她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又从怀里摸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骨簪,插在了髻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看。”她说,“这才像个姑娘家。”

  她转身要走,走到墙边,从墙上摘下一柄铁鱼叉,靠在了床头。

  “老东西叉鱼用的,三根齿,比刀还快。”周婆婆拍了拍叉杆,“姑娘身上有伤,手边总得有个家伙。”

  傅君婥看着那柄鱼叉,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三根生了锈的叉齿。

  “多谢婆婆。”她说。

  这是寇仲第一次听见她跟一个外人道谢。

  他从门缝边缩回了脑袋,背靠着泥墙,看着江面,咧着嘴笑了半天。

  徐子陵在旁边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救了。”

  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周伯从江湾那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裤腿湿到了膝盖,草鞋上全是泥。

  “船,”他喘着粗气,指着上游,“黑旗的船,下来了。四条,离这儿不到十里了。”

  ---

  长江南岸,渔村,江滩。

  黄昏。

  太阳落进了西边的江面里,把半条江都染成了血红色。

  寇仲站在茅屋门口,眯着眼睛往上游看。

  江面上,四条快船顺着水流往下冲,船身窄长,船头尖尖的,每条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面黑旗,黑旗上绣着一只张着翅膀的白鹰。船上影影绰绰的,站满了人,手里的刀在夕阳底下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睛发花。

  “焦邪的人。”徐子陵站在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王须拔的黑旗。上回在驿站,我见过这面旗。”

  “多少人?”

  “一条船八九个,四条船,三十来个。”

  寇仲回头,看了一眼茅屋里头。

  傅君婥已经站起来了,扶着床柱,站得很稳。她把那件粗布女衫的袖口用草绳扎紧了,裤脚也扎紧了,手里握着一柄周伯叉鱼用的铁鱼叉,叉杆是一根磨得发亮的老竹,三根叉齿被她用江沙磨得雪亮,在暮色里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

  “我能走。”她说。

  “我知道。”寇仲说,“可你不能打。”

  傅君婥的眉头皱了皱,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体内的寒毒才散了一半,后背那个掌印还在。”寇仲看着她的眼睛,“你一动真气,它就往心脉里钻。昨夜那一回,白挨了。”

  最后那三个字一出口,傅君婥的脸,腾地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伯站在门口,看看江面,又看看他们三个,一跺脚:“还磨蹭什么,屋后头的竹林,往里走,那条小道一直通到官道上,他们的人在江上,追不进竹林。”

  “我们走了,您和周婆婆怎么办?”寇仲问。

  “我们两个老东西,往芦苇荡里一钻,他们上哪找去。”周伯摆着手,“他们要找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们。”

  寇仲看着江面。

  那四条快船越来越近了,船头上站着的人已经能看清脸了。打头的那条船上,站着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大刀,正伸长了脖子往岸上看。

  “他们会烧村子。”寇仲说。

  周伯愣住了。

  “找不到人,他们就会烧。”寇仲的声音很平,“焦邪的人在驿站,就是这么干的。烧了村子,再把村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拎出来问。您跟周婆婆钻进芦苇荡,他们一把火点了芦苇,您往哪里跑?”

  周伯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寇仲转过身,看着徐子陵。

  徐子陵也看着他,两个人从小一起在扬州的街头打架偷包子,一个眼神就够了。

  “陵少,”寇仲说,“你带婥姐,带周伯周婆婆,进竹林。”

  “你呢?”

  “我在江滩上,陪他们玩一会儿。”

  “放屁。”徐子陵说,“要玩一起玩。”

  “你的真气是热的。”

  “打架又不是治伤。”徐子陵哼了一声,“热真气烫死个把蟊贼,正好。”

  寇仲还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哼。

  傅君婥扶着门框,走了出来,站在他们两个中间,鱼叉往地上一拄。

  “周伯,”她说,“带周婆婆进竹林。”

  周伯看了她一眼,看了寇仲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跑了。

  傅君婥看着江面上那四条越来越近的快船,冷冷地说:“我不动真气。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两个,谁要是死了,我替他收尸。”

  寇仲看着她,咧嘴一笑。

  “那你可看好了。”

  ---

  长江南岸,渔村,江滩。

  天黑了一半。

  第一条快船冲上了江滩,船底刮着江沙,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船还没有停稳,那个刀疤大汉已经从船头跳了下来,扑通一声落进了齐膝深的江水里,拎着开山大刀,大步往岸上走。

  他身后,八九个黑衣汉子跟着跳下了船,一个个提着刀,散开了。

  后面三条船也跟着冲了上来,又是二十几个人跳进了水里,哗啦哗啦地往岸上蹚。

  江滩上,站着两个人。

  寇仲和徐子陵并肩站在江滩正中,手里一人拎着一根周伯晒渔网用的竹竿,竹竿有碗口粗,一丈来长,一头削得尖尖的。

  刀疤大汉走到他们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两个,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两个小崽子?”他的声音又粗又哑,“罗刹女呢?”

  “什么罗刹女?”寇仲歪着头,“我们哥俩是打渔的,没见过什么女的。”

  刀疤大汉看着他的下嘴唇,看了一会儿,笑得更欢了。

  “打渔的?”他用刀尖指了指寇仲的嘴,“打渔的嘴上,挂着女人的牙印子?”

  寇仲的脸,难得地红了红。

  身后的茅屋门口,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呛着了的咳嗽。

  刀疤大汉的眼睛猛地亮了,越过他们两个的肩头,往茅屋那边看过去。

  “在那儿!”他一挥大刀,“罗刹女受了宇文大人一掌,跑不动了!拿了她的人,赏金一千两!”

  三十来个黑衣汉子嗷的一声,挥着刀,朝着江滩上的两个人扑了过来。

  寇仲握紧了手里的竹竿。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真气往丹田里一沉。

  那股真气在他的丹田里转了一圈,转出来的时候,凉凉的。

  两夜运功,以寒引寒,傅君婥体内那股冰玄劲的寒气,一缕一缕地被他引进了自己的经脉,又一缕一缕地被他的真气化掉。化掉了,可是没有化干净,那一点一点残下来的寒,跟他自己的真气搅在了一起,搅成了一股说不清的、带着霜气的东西。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

  第一个黑衣汉子扑到了他的面前,一刀当头劈了下来。

  寇仲侧身让过刀锋,手里的竹竿往前一捅,尖头正好戳在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江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被竹竿戳中的那块地方,衣裳上结了一层白白的霜,霜花一圈一圈地往外长,长到了巴掌大小。

  那人的嘴唇,青了。

  他张着嘴,想喊,喊出来的只有一口白汽,然后浑身打着哆嗦,抱着胳膊缩成了一团,牙齿磕得咯咯直响。

  寇仲愣住了。

  他看看那人,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竹竿。竹竿的尖头上,也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仲少!”徐子陵在旁边喊了一声,“发什么呆!”

  第二把刀已经到了寇仲的脖子边上。

  寇仲一矮身,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削下了一缕头发。他顺势往前一扑,一掌拍在那人的小腹上。

  那一掌,他用上了那股带着霜气的真气。

  那人连哼都没有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摔在一丈开外的江水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他挣扎着想从水里爬起来,爬了两回,都没有爬起来,只是在齐膝深的水里打着滚,抱着肚子,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冒白汽。

  他身边那一小片江水,在他打滚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江滩上,那些扑过来的黑衣汉子,脚步齐齐地顿了顿。

  “妖法!”有人尖叫了一声,“这小子会妖法!”

  “妖个屁!”刀疤大汉吼了一声,“是冰玄劲!这小子身上沾了罗刹女的寒毒!他撑不了多久,一起上!”

  寇仲心里咯噔一声。

  冰玄劲。

  宇文化及的冰玄劲。

  那一掌打在傅君婥的后背上,寒气钻进了她的心脉,他用自己的真气一点一点地往外引,引出来的,竟然就是这个东西。

  可他没有时间多想了。

  七八把刀,从四面八方,同时砍了过来。

  寇仲把竹竿往地上一戳,借着那股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从刀光的缝隙里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七八个人的身后了,竹竿横着一扫,扫在两个人的膝弯里,两个人扑通扑通跪倒在了江沙上。

  另一边,徐子陵已经跟五六个人缠在了一起。他手里的竹竿舞得呼呼生风,竿子过处,那股热真气烫得人哇哇乱叫,一个黑衣汉子的袖子被竿子扫过,腾地冒起了一股青烟。

  两个人一冷一热,一左一右,在江滩上打成了两团。

  天越来越黑了。

  江滩上的惨叫声、刀剑碰撞的声音、竹竿破风的声音、江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混成了一片。有人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江面上一跳一跳的,照得满江都是晃动的人影。

  寇仲打倒了第六个人的时候,胸口开始发闷了。

  那股带着霜气的真气,用一回,他的经脉里就冷一回。冷得他的手指开始发僵,冷得他握竹竿的手开始发抖,冷得他的呼吸里也开始冒白汽。

  刀疤大汉一直站在江边,没有动手,眯着眼睛看着他。

  看到这里,他咧开嘴,笑了。

  “我说过,”他拎着开山大刀,慢慢地走了过来,“你撑不了多久。”

  寇仲握紧了竹竿,喘着粗气,看着他。

  刀疤大汉走到他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握住了刀柄,把那把开山大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小崽子,下辈子学聪明点,别替女人挡刀。”

  大刀当头劈了下来。

  那一刀又快又沉,带着一股呜呜的风声,劈开了寇仲头顶的夜风。

  寇仲举起竹竿去挡。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竿被劈成了两截。

  刀锋去势不减,直奔他的面门。

  就在这时,一道青白色的光,从茅屋的方向,破空而来。

  那光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嗤的一声,擦着寇仲的耳边飞过,正正地钉进了刀疤大汉的右肩。

  刀疤大汉惨叫一声,那把开山大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扑通一声落进了江水里。

  他捂着右肩,踉踉跄跄地往后退,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了江沙上。

  他的右肩上,插着一柄鱼叉。

  三根雪亮的叉齿全没进了肉里,老竹的叉杆还在嗡嗡地颤。

  寇仲猛地回头。

  茅屋门口,傅君婥站在那里,扶着门框,右手还保持着往外掷的姿势。她的脸白得像是一张纸,嘴角挂着一道细细的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冷得吓人,隔着二十来丈的江滩,越过满地打滚的黑衣汉子,死死地盯着那个刀疤大汉。

  “谁让你,”她说,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冒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江滩上,“砍他的脸。”

  江滩上,忽然静了下来。

  那些还站着的黑衣汉子,看看坐在地上的刀疤大汉,看看茅屋门口的那个白衣女子,又看看满地打滚、浑身结霜冒烟的同伴,一个个脸色发白,脚底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罗刹女……”有人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罗刹女还能出手!”

  不知道是谁先扔了刀,转身就往船上跑。

  一个跑了,第二个就跟着跑,第三个,第四个,转眼之间,那二十来个还站着的人,一窝蜂地往江边的快船上涌,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手脚并用地往船上爬,有人慌得连刀都不要了,有人跑掉了一只鞋。

  刀疤大汉坐在江沙上,捂着肩膀,看着那些争先恐后逃命的手下,脸都气紫了。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寇仲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寇仲蹲下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只手冷得像是一块冰。

  刀疤大汉浑身一哆嗦,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

  “回去告诉焦邪,”寇仲说,“罗刹女,他拿不到。”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插在刀疤大汉肩膀上的那柄鱼叉的叉杆,猛地一拔。

  刀疤大汉惨叫一声,血从肩膀上喷了出来,溅了寇仲一手。

  寇仲站起身来,拎着鱼叉,看着他。

  刀疤大汉捂着肩膀,连滚带爬地往江边跑,被两个手下从水里拖上了船。四条快船手忙脚乱地掉转了船头,有人用刀砍断了缆绳,有人拼命地撑着竹篙,歪歪扭扭地往江心划去,划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江滩上,只剩下十来个躺在地上哼哼的黑衣汉子,有的身上结着霜,有的身上冒着烟。

  寇仲拎着鱼叉,转过身,往茅屋走。

  他走得很快,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傅君婥还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身子一软,往前一栽,栽进了他的怀里。

  寇仲一把接住了她。

  她浑身冰凉,冷得比前两夜任何时候都要凉,凉得他的手一碰上去,就像是碰到了一块刚从江底捞上来的石头。嘴角那道血丝越来越粗了,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动了真气。”寇仲的声音在发抖,“你说过你不动真气的。”

  傅君婥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喘着气。

  “我没动真气。”她说,“我就是,扔了一柄鱼叉。”

  “扔一柄鱼叉,二十丈。”

  “二十二丈。”她说,嘴角动了动,“你蹲在那里,我量过的。”

  寇仲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调出了铜镜。

  她头顶那行血红的字,刚才还稳稳地写着二十日,此刻正一跳一跳地往下掉。

  【十九日。】

  【十八日。】

  停住了。

  寇仲死死地抱着她,抱得她闷哼了一声。

  “你疯了。”他把脸埋在她冰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两天。一叉,两天。”

  “他要砍你的脸。”傅君婥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你这张脸,”她说,“要是被砍坏了,往后,谁还信你是被鱼刺扎的。”

  寇仲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徐子陵拖着一根烧焦了半截的竹竿,从江滩那头走了过来,走到他们两个的身边,看了看,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望着江面。

  “仲少,”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

  长江南岸,渔村,东头茅屋。

  深夜。

  灶膛里的火又烧旺了。

  傅君婥躺在床板上,盖着两床被子,闭着眼睛,脸色比傍晚的时候好了一点,嘴角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寇仲坐在床边,一只手伸在被子底下,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把那股带着霜气的真气,一缕一缕地往她的丹田里送。

  以寒引寒。

  这一回,他的真气本身就是寒的,引起来,竟然比前两夜顺了很多。

  周伯和周婆婆从竹林里回来了,周婆婆一进门就骂,骂寇仲不要命,骂徐子陵不要命,骂完了,又去灶上熬姜汤,熬了一大锅,逼着每个人都喝了两碗。

  江滩上那十来个躺着的黑衣汉子,被徐子陵和周伯用渔网捆成了一串,扔在了江边的破船坞里,等明天天亮了,自己挣开了自己走。

  徐子陵捆完了人回来,在灶边蹲下,伸手烤火,烤了一会儿,开口了。

  “那串粽子里头,有个嘴松的。”他说,“我问了几句,他全倒出来了。刀疤脸叫屠老三,是焦邪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焦邪本人不在船上。”

  寇仲送真气的手没有停:“他在哪里?”

  “三天前就带着大队人马走了,往东南去了。”徐子陵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留屠老三带着四条船沿江搜,搜到了算他的功劳,搜不到,也就是挨一顿骂。”

  “往东南,”寇仲皱了皱眉头,“东南是哪里?”

  “那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焦邪走得很急,说是有人在城里撞见了一样东西,比罗刹女还值钱。”

  寇仲没有再问。

  他低着头,看着被子底下那一小块微微隆起的地方,他的手掌就贴在那里,贴着她的小腹。她的小腹底下,那团寒气已经小了许多,一缕一缕地被他的真气引出来,顺着他的掌心,钻进他的经脉里,凉凉的,乖乖的,像是一条终于肯认主的小蛇。

  傅君婥闭着眼睛,呼吸又匀又长,像是睡着了。

  可她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摸到了他的膝盖,轻轻地搭在了上面。

  半夜的时候,门外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寇仲的手猛地从被子底下抽了出来,一把抓起了床边的鱼叉。

  “别慌,是我侄子。”周伯在门外喊了一声,推开了门。

  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跟在周伯身后走了进来,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全是泥,肩膀上还挑着一副空了的鱼担子。他看见屋子里的人,又看见寇仲手里的鱼叉,吓得往后缩了缩。

  “这是二柱,”周伯说,“在丹阳城里卖鱼的。今天进城卖鱼,撞上了大事,摸黑划船赶回来报信。”

  二柱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伯,又看了看寇仲。

  “丹阳城里,”他说,“西市口那家押店,被人围了。”

  床板上,傅君婥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什么押店?”寇仲问。

  “就是西市口最大的那家,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叫什么,什么记的。”二柱抓了抓脑袋,“晌午的时候,来了一大队兵,把押店前后门都堵上了,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我听街上的人说,那些兵是宇文家的。”

  “宇文家?”徐子陵皱起了眉头。

  “不光是宇文家。”二柱说,“我出城的时候,城门口又来了一队人马,打着黑旗,旗子上绣着一只白鹰。城门口的兵拦着不让进,两边差点打起来。守城的人说,宇文家的,王须拔的,还有好几拨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人,都在往丹阳赶,说是押店里头,有一件什么宝贝的下落。”

  茅屋里,静了下来。

  寇仲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床板上的傅君婥。

  傅君婥看着头顶那片发黑的茅草,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万岁古玉。”她说,声音很轻,“我从扬州出来的时候,盘缠不够,在丹阳的押店里,当了一块玉。”

  寇仲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丹阳。

  贞嫂去了丹阳。

  他亲口跟她说的,往丹阳走,你表姐嫁在丹阳。

  他调出了铜镜。

  镜面上,傅君婥头顶那行血红的字,静静地写着【十八日】。镜面的最深处,那缕从扬州一路连到这里、早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桃红丝线,正在微微地颤,颤着颤着,丝线的另一头,泛起了一点极淡极淡的黑。

  镜中女子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轻轻地响了起来。

  “丹阳城里,有你欠下的债。”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Yulu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