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 下】短篇 作者:红粉佳人

送交者: 红粉佳人 [♀游侠♀] 于 2026-11-02 22:29 已读31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片场 上】短篇 作者:红粉佳人 由 红粉佳人 于 2026-11-02 20:45
红烛

虹桥火车站的出站口人挤人,广播一遍一遍地报着车次,拉杆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地响。林月茹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豆浆,攥得瓶身都瘪进去了一块。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新买的藏青色毛衣,领口有点扎脖子,他时不时伸手扯一下。

“你别扯了,”林月茹头也不回,“扯松了,领子就塌了。”

“扎,”陆沉舟小声说,“我平时都穿卫衣。”

“今天不许穿卫衣。”

[我紧张,他比我还紧张。昨天晚上他把那件毛衣熨了三遍。]

出站口的电子屏上,无锡来的那趟车跳成了“已到达”。人流一下子涌出来,林月茹踮着脚往里张望了好一会儿,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五十出头,个子不高,背挺得笔直,穿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格子布的拉杆箱,走起路来脚尖微微往外撇,是跳了一辈子舞的人才有的走法。

“妈!”

许慧芳抬起头,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拉杆箱的轮子在地上哗哗地响。走到跟前,她没有先抱女儿,先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她的脸,看她的腰,看她的脚。

“瘦了,”她说,“腰还疼不疼?”

“不疼了,妈,早就好了。”

许慧芳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腰,摸了两下,才把手收回来,眼睛转到了旁边的陆沉舟身上。

“这位是?”

“阿姨好,我叫陆沉舟,”陆沉舟往前一步,弯了弯腰,伸手去接她的箱子,“箱子我来拿。”

许慧芳没松手,看着他,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在他手上那层薄茧上停了一下。

“你做什么的?”

陆沉舟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林月茹一眼。林月茹的手在身边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捏了一下。

[一下。我自己说。]

“妈,”林月茹说,“咱们先去吃饭吧。有家面馆,焖肉面特别好吃,我在上海吃了六年了,吃完了,我跟你慢慢说。”

许慧芳看着女儿,又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松开了拉杆箱的把手。

“行,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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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里还是那股骨头汤味,玻璃门上的红纸又换了一张,墨还是洇开了一圈。阿叔看见林月茹进来,从后厨的雾气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她身后的许慧芳,眼睛一亮。

“哟,林小姐,这是你姆妈吧?长得真像,眉眼一模一样。”

“阿叔,三碗焖肉面,一碗宽汤,一碗紧汤,我妈那碗要软一点的面,她牙不好,再加两份爆鱼。”

“好嘞,姆妈坐,姆妈坐。”

三个人坐在靠墙那张桌子边上。许慧芳看着那张小桌子,看着墙上那块被油烟熏黄了的价目表,看着价目表最上面那一行“阳春面”,看了很久。

“你刚来上海的时候,就吃这个?”

“嗯,四块钱一碗,”林月茹说,“阿叔有时候给我卧个蛋。”

“你打电话从来不说。”

“说了你要哭。”

许慧芳没说话,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桌上的一块油渍,擦得很用力。

面上来了。她吃了一口,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就是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一半,阿叔多送了一盘爆鱼过来,说是给姆妈尝尝,她这才抬起头,跟阿叔说了声谢谢,眼圈有点红。

吃完面,林月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一个视频,推到她妈面前。

“妈,这是我前几天跳的,一段慢板,三分钟。”

许慧芳戴上老花镜,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屏幕里,一间练功房,一整面墙的镜子,一个穿黑色练功服和灰纱裙的女人,站在中间,脚尖点地,两只手慢慢地抬起来。旁边有一架钢琴,琴声叮叮咚咚的,中间错了一个音。

她看得一动不动。看到最后,屏幕里那个女人把一条腿慢慢地抬起来,抬过头顶,一条腿竖直地立在空中,单脚站了三秒,许慧芳的嘴唇抖了一下。

视频放完了,屏幕黑了,映出她自己的脸。

“腿还能上去,”她说,声音哑了,“脚背比以前还好。弹琴的那个,错了一个音。”

“那是他弹的,”林月茹看了陆沉舟一眼,“他练了一个晚上,还是错了。”

陆沉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许慧芳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妈,”林月茹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捏着筷子筒的边,“这个视频,是在一个片场拍的。我不在什么工作室教舞蹈,我这三年,在拍成人电影。他也是。我们俩是在片场认识的。”

面馆里,后厨的锅咕嘟咕嘟地响,阿叔在里面哼着一段评弹,咿咿呀呀的。

许慧芳摘下了老花镜,折好,放进眼镜盒里,咔哒一声扣上。

她没有说话。

林月茹在桌子底下抓住了陆沉舟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手心里,掐得很深。她没有捏,就是死死地抓着。

[她不说话。她跟我在医院里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过了很久,许慧芳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一点起伏。

“有没有人逼你?”

“没有,”林月茹说,“妈,没有人逼我。一开始我是因为腰伤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是我自己愿意的。每一次拍之前都要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不愿意的,谁都不能碰我。”

许慧芳看着她,又转过头,看着陆沉舟。

“你呢?你对她,是真心的,还是拍戏拍出来的?”

陆沉舟的手在桌子底下被林月茹掐着,他没有抽开。

“阿姨,”他说,“戏是假的,我对她是真的。我爸上个月知道了我干这个,从老家坐了六个钟头的大巴来骂我。月茹一个人去找了他,跟他说了一上午,我爸走的时候,让我过年把她带回去。”

许慧芳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睛慢慢地红了。她低下头,从包里又掏出那块手帕,这一次没有擦桌子,擦的是自己的眼睛。

“我在医院里给你削苹果,”她说,声音抖了,“削了一个礼拜,你一个都没吃。我就想,我这个女儿,跳不了舞了,以后怎么办。我天天晚上睡不着,就在想,她以后怎么办。”

“妈……”

“你骗我三年,”许慧芳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气你拍那个。我是气你一个人在上海吃四块钱的阳春面,一个人想出这么一条路,一个人扛了三年,什么都不跟我说。”

林月茹一下子哭出了声。

阿叔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悄悄地缩了回去,把评弹的声音哼得更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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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慧芳在他们家住了三天。

她睡卧室,两个人睡客厅的沙发。沙发是灰色的布沙发,一米八长,陆沉舟的腿伸不开,只能蜷着,林月茹缩在他怀里,两个人挤成一团,半夜谁翻个身,另一个就要掉下去。

第一天晚上,许慧芳站在客厅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墙上挂满了林月茹画的小猫,蹲着的,睡着的,伸懒腰的,中间是那张裱起来的巡演照片,一排穿白纱裙的姑娘踮着脚尖站成一条线。

“这张你还留着,”许慧芳说,“我以为你扔了。”

“舍不得扔,”林月茹站在她身后,“搬家的时候用旧毛衣包着搬过来的。”

许慧芳伸手,在照片里左边数第三个姑娘的脸上碰了一下,跟陆沉舟第一次看这张照片时的动作一模一样。陆沉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第二天早上,林月茹醒过来的时候,沙发上只剩她一个人。阳台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她裹着毯子走过去,看见陆沉舟蹲在工作台边上,给那把摇椅的扶手打磨,许慧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你这个扶手,”许慧芳说,“弧度跟我们班里把杆的弧度差不多,手搭上去正好。”

“月茹说她妈在医院里坐的椅子硌屁股,”陆沉舟没抬头,“我就照着她手的大小做的,她手小。”

许慧芳看着他手里那块砂纸,看着他一下一下地顺着木纹推,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茶。

[我妈在跟他说话。用跟我说话一样的口气。]

林月茹靠在阳台门框上,没有进去,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许慧芳又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工作台的一角,伸手拿起一张砂纸,学着陆沉舟的样子,在扶手的另一头磨了两下。她磨得很笨,砂纸在木头上打滑,磨出一道斜斜的白印子。陆沉舟没说她,只是把自己手里那张砂纸叠成一个小方块,递过去,比划了一下顺着木纹的方向。

“顺着纹路推,阿姨,跟你们压腿一样,顺着筋走,就不伤。”

许慧芳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顺着木纹推了一下,那道白印子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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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陆沉舟去阿杰那里还车,屋里只剩母女两个。许慧芳坐在床沿上,林月茹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她的腿,像小时候练完功那样。许慧芳的手指插在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你知道我跟你爸是怎么结的婚吗?”许慧芳突然问。

“你说过,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许慧芳的手停了一下,“我差一点就进省歌舞团了,通知书都来了。你外婆把通知书锁在柜子里,说女孩子跳什么舞,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你爸是她给我挑的,供销社的会计,比我大六岁。我进门那天,哭了一整夜,坐在床边上,穿着红衣服,不让他碰我,他就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林月茹仰起头,看着她妈。

“后来呢?”

“后来他每天下班给我带一块桃酥,带了三个月,”许慧芳的嘴角动了一下,“有一天我在院子里压腿,他站在门口看,等我收了腿,跟我说,你跳得真好,可惜了。就这一句话。那天晚上,是我自己去找的他。”

她低头看着女儿,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

“他走得早,你五岁他就走了。我这辈子,嫁给他是被逼的,可是后来跟他过日子,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外婆到死都以为是她给我挑了个好人家,她不知道,那个好,是你爸一天一块桃酥自己挣来的。”

林月茹没说话,把脸贴在她妈的膝盖上。

“妈,你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个?”

“因为我看那个小陆,”许慧芳说,“他看你的样子,跟你爸当年站在门口看我压腿的样子,一模一样。”

窗外,楼下有人在收被子,晾衣竿碰在铁栏杆上,叮当响了两声。

“过年,”许慧芳说,“你们去他老家,我也去。我想见见他爸,两家人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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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送走了许慧芳,林月茹的手机响了,是周岚。

“月茹,跟你妈说开了?”

“说开了,”林月茹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看着那趟车开走的方向,“她过年要去见沉舟他爸。”

电话那头,周岚沉默了两秒。

“那正好,我这里有个本子,你们俩来看看,别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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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光影像的会议室里,墙上的分镜草图换成了一套民国的东西:一座青砖大院,门楣上挂着红灯笼,一间屋子里一张雕花的架子床,床前一对红蜡烛,烛泪淌了一桌子。

周岚把两份本子推过来,封面上写着两个毛笔字:红烛。

“你们先看,看过了再说话。”

林月茹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往下看。陆沉舟坐在她旁边,也在看,很慢,看到一半,他抬头看了周岚一眼,又低下头接着看。

本子不厚,看完用了二十分钟。林月茹合上本子,手指在封面那两个毛笔字上摸了摸。

“周导,”她说,“这个故事,你从哪儿来的?”

“编剧他奶奶的事,”周岚说,“改了改。你说说你的意见。”

林月茹没马上说话,想了一会儿。

“秀禾她爹欠了沈家三年的租,还不上,沈老爷说,把闺女嫁过来冲喜,租就免了。秀禾是被抬进沈家的,”她说,“这个开头,她心里那股恨,那股怕,那股屈,我得演出来,而且得演得狠,演轻了,后面就不值钱了。”

“对。”

“可是我得问清楚,”林月茹抬起头,看着周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她进门那天开始,一直到她自己去找他那天晚上,这中间,少爷有没有碰过她?哪怕一下?”

“一根手指都没有,”周岚说,“本子里写死了。洞房那天晚上,他连盖头都没掀。”

“那就好,”林月茹松了一口气,“她不愿意的时候,谁都不能碰她,这个我得守住。她后来愿意了,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的,那场戏,我要她自己伸手。”

陆沉舟在旁边开口了。

“盖头那里,我想改一下,”他说,“本子里写的是少爷把秤杆放下,转身走了。我想让他把秤杆放在她手边,跟她说,你想掀的时候,自己掀。这样后面她什么时候掀开,什么时候看他,都是她自己定的。”

周岚看着他,笔在本子上点了点,写了一行字。

“好,改。”

“尺度,”她翻到最后一页,“这部前面全是文戏,只有最后一场是正戏。正戏的尺度你们自己定,我只提一个要求,要慢,要让观众看得见秀禾是怎么一点一点主动的。”

“她先吻他,”林月茹说,“她先解他的扣子,她先伸手摸他。前戏用手和嘴,射在她手里。正戏先在那张太师椅上,他坐着,她跨上去,自己坐下去。然后到床上,她躺着,枕头垫在腰底下,他在上面,她捧着他的脸。全程戴套。”

“腰?”

“垫了枕头就没事。太师椅是硬木的,椅面上得铺一层软垫,她跨坐着,膝盖要压在椅面上,”陆沉舟说,“还有,那身嫁衣要能一下子解开,别让她拽半天,拽急了会勒着脖子。”

周岚一条一条地记下来,抬起头。

“安全词?”

“青柠,”两个人一起说。

“这部戏情绪重,”周岚把笔帽按上,看着林月茹,“月茹,前面几场你要演恨,演怕,演得狠了,下了戏可能缓不过来。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办法?”

林月茹看了陆沉舟一眼。

“每场戏喊卡以后,他叫我一声月茹,捏我的手。”她说,“捏三下,我就回来了。”

“行,”周岚说,“我愿意拍,你们呢?”

“我愿意,”林月茹说,“这是我入行以来,最想拍的一部。”

“我也愿意,”陆沉舟说。

两个人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周岚收起本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月茹,你妈的事,我听说了。拍这部戏,你别把她拍进去,太累。”

林月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已经拍进去了。从我翻开第一页,看到秀禾坐在床边上穿着红衣服的那一行,我就看见了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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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搭在松江的一个影视基地里,一座仿民国的青砖大院,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一下雨就滑溜溜的。院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点的是真蜡烛,烛火在风里一晃一晃的,照得门楣上那块“沈府”的匾一明一暗。

阿芸给林月茹化的妆很素,脸上扑的粉比平时白,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唇只点了一点胭脂。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的嫁衣,绣着金线的牡丹,领口高高的,扣子一直扣到下巴底下,头上压着一顶凤冠,凤冠上垂下来一排珠串,一动就叮叮当当地响。

凤冠很沉,压得她脖子发酸。

“这凤冠是真铜的,”阿芸一边给她别发卡一边说,“道具组从一个老戏班子借来的,三斤多。你脖子要是撑不住,跟我说,咱们拍特写的时候再戴。”

“戴着吧,”林月茹说,“秀禾那天也戴着,脖子也酸。”

阿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把那块大红的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眼前一下子红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脚底下那一小块地,和自己那双绣着鸳鸯的红鞋尖。盖头底下闷闷的,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是在箱子底下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布料的味道。

[秀禾进门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别人在笑,在喊,在敲锣。]

“《红烛》,第二场,进门,开始。”

锣鼓响起来了,唢呐吹得尖尖的,刺得人耳朵疼。林月茹被两个穿着褂子的群演架着胳膊,从花轿里扶出来,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她的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凉凉的,透过薄薄的鞋底往上钻。周围全是人声,笑声,有人在喊“新娘子进门喽”,有人往她身上撒东西,撒在她的盖头上,沙沙的,是瓜子和红枣。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走。

跨火盆的时候,火苗燎到了她的裙角,热气一下子扑上来,扑在她的小腿上,烫得她一缩。旁边有个婆子笑着说,“新娘子胆小哟”,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笑吧。你们都笑吧。我爹跪在你们家门口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你们也是这样笑的。]

[我是一笔租子。我是三年的租子,一共十二担谷子。]

拜堂的时候,她被按着肩膀往下跪,膝盖磕在蒲团上,蒲团里的稻草扎着她的膝盖。旁边站着一个人,是那个少爷,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干干净净的,一点泥都没有。

那双干干净净的鞋,让她恨得牙根发酸。

“一拜天地——”

她磕下去,额头碰在蒲团上,凤冠上的珠串哗啦一响,砸在她的眉骨上,生疼。

“二拜高堂——”

她又磕下去。磕下去的时候,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掉在盖头里面,没人看见,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流,流到嘴角,咸咸的。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对着那双干净的黑布鞋,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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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点着一对红烛,有小孩胳膊那么粗,烛身上描着金色的龙凤,火苗跳得很高,烛泪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淌在铜烛台上,积成一小摊红红的蜡。屋里有一股浓浓的蜡油味,混着新漆家具的漆味,和床帐上熏过的檀香,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月茹坐在架子床的床沿上,盖头还盖着,两只手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右手袖子里,藏着一把剪刀。是她出门前从她娘的针线笸箩里偷偷拿的,铁的,刀尖有点钝,握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他要是敢碰我,我就扎他。扎完了,我就扎我自己。]

道具组给的是一把磨圆了尖的道具剪刀,可是她握着它,手心里的汗把铁柄都捂湿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慢,走到她面前停住了。她低着头,从盖头底下看见了那双黑色的布鞋,鞋尖对着她的鞋尖,隔着一尺远。

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后背挺得笔直,握着剪刀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耳朵里嗡嗡的。

那双鞋没有再往前走。

一根东西伸到了她的眼皮底下,是一杆秤,乌木的秤杆,秤杆头上包着铜,系着一截红绸子。

她屏住了呼吸。

那杆秤没有往上挑。它慢慢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旁边,落在床沿上,轻轻地“嗒”了一声。

“这个放在这儿,”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声音不高,有点哑,带着一点读书人的软,“你想掀的时候,自己掀。”

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往后退。一下,两下,三下,退到了桌子那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有人坐下了,接着是翻书的声音,纸页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沙沙的。

林月茹坐在床沿上,盖头底下一片通红。她攥着剪刀,等着。

等了很久,那边只有翻书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他在耍我?等我松了劲,他再过来?]

红烛噼啪地爆了一个烛花。

“你……”她开口了,嗓子干得发涩,声音从盖头底下闷闷地传出去,“你不过来?”

翻书的声音停了。

“你不想让我过来,”那个声音说,“你袖子里那把剪刀,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攥着,我在拜堂的时候就看见了,袖口那块布被刀尖顶出来一个印子。”

林月茹的手一抖,剪刀差一点从袖子里滑出来。

“你知道……那你还娶我?”

“我没想娶你,”那个声音说,“是我爹要冲喜,我在上海念书,他拍电报说我娘病重,我回来的时候,轿子已经去你家了。”

林月茹不说话了。她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得生疼。

[他说没想娶我。可他还是让我进了这个门。他还是穿着那双干干净净的鞋,看着我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

一股火从她心口烧了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她一把扯下了盖头。

眼前一下子亮了。红烛的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凤冠上的珠串哗啦一甩,打在她脸上。她看见了那张桌子,看见了桌边坐着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长袍,胸前的大红绸花已经摘了,扔在桌上。他比她想的年轻,脸很白,戴一副细细的金丝眼镜,手里还捏着一本翻开的书,抬着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她以为会有的那种东西,只有一点疲倦,和一点说不清的愧。

林月茹从袖子里抽出了剪刀,两只手握着,刀尖对着他。

“你们沈家,”她的声音在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硬,“拿十二担谷子把我买进来。我爹在你们家门口跪着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你们家的狗在旁边叫,你们家的人在旁边笑。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想娶我?”

她的眼泪滚下来,滚过脸上那层白白的粉,冲出两道湿湿的印子。

“你没想娶我,那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一个抵租子的东西?你们想要就抬进来,不想要就扔在床上,让我自己掀盖头?”

陆沉舟坐在桌边,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慢慢地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林月茹握着剪刀的手一紧,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床柱上。

他没有往她那边走。他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面,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抱到窗户底下那张罗汉榻上,铺开了。

“你算你自己,”他背对着她,一边铺被子一边说,“你叫秀禾,是田家庄田老四的闺女。你爹欠的那十二担谷子,从今天起,一笔勾销,不是因为你进了这个门,是因为那十二担本来就不该收。前年大旱,庄子上颗粒无收,我爹照样收租,这是我们家的错。”

他把枕头拍了拍,放好,转过身来,看着她手里那把剪刀。

“剪刀你留着,放在枕头底下。今天晚上我睡这儿,离你一丈远。往后你什么时候想让我走,我就走,你想回家,我叫人套车送你回去。”

他说完了,吹灭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只留下那对红烛,自己走到罗汉榻边上,和衣躺了下去,背对着她,面朝着窗户。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红烛的火苗跳着,噼啪,噼啪。窗外有一只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墙根底下吱吱地叫。

林月茹握着剪刀,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剪刀搁在大红的嫁衣上,刀尖朝外。

[他睡了。他真的睡了。背对着我睡的。]

[他要是真的睡着了,我现在过去,一剪子扎下去……]

她看着罗汉榻上那个背影。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呼吸很浅,很匀,绛红色的长袍在烛光底下皱成一团。

她没有动。

她把剪刀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把那杆系着红绸子的秤,也拿起来,横放在了自己身边,隔开了床的外侧。然后她坐着,和衣靠在床柱上,睁着眼睛,看着那对红烛,一直看着。

---

“……卡。”

周岚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来,很轻。

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白白的,把红烛的光一下子冲淡了。工作人员开始走动,小许跑过来收道具,大刘摘下耳机,揉着耳朵。

林月茹还靠在床柱上,没有动。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对红烛,眼泪还在往下流,一颗一颗的,流过下巴,滴在大红的嫁衣上。

[我爹磕破了额头。我爹……]

[不对。我爸是供销社的会计,他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是秀禾的爹,田老四。]

[我妈那天晚上坐在床边上,也是这样,穿着红衣服,一夜没睡。]

陆沉舟从罗汉榻上翻身起来,几步走过来,在床沿上她身边坐下。他没有碰她,先叫了她一声。

“月茹。”

林月茹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地转过来,看着他。他已经摘了那副金丝眼镜,眼睛里是她熟悉的那种东西,眼角压着两道浅浅的褶子。

“月茹,是我,”他又叫了一声,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的膝盖旁边,就放在那杆秤刚才放的地方,“戏拍完了。”

林月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握住了,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她一下子哭出了声,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凤冠上的珠串哗啦哗啦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沉舟,”她哭着说,“我刚才,真的想扎你。”

“我知道,”陆沉舟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在罗汉榻上背对着你,后背一直发凉,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

“我妈,”林月茹把脸埋在他胸口,“我妈进门那天,也是这样坐了一夜。”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另一只手伸上去,帮她把那顶三斤多的铜凤冠,一点一点地摘了下来。

阿芸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卸妆棉,没有过来。周岚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了眼镜,又用衣角擦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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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片场一直在拍文戏。

第四场是在沈家的账房。账房里一排排的木头架子,架子上码着一摞一摞的账本,纸是黄的,脆的,翻一下就掉渣,屋里有一股霉味和墨汁味。林月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端着一碗茶,站在账房门外的廊柱后面,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屋里,陆沉舟站在一张大桌子前面,桌子对面坐着演沈老爷的老演员,姓郑,六十多岁,嗓门大,拍桌子拍得茶碗都跳。

“田家庄那十二户,今年的租子一粒都不能少!你娶了田老四的闺女,那是你的事,跟收租有什么关系?”

“爹,前年大旱,去年蝗灾,庄子上已经饿死两个人了。”陆沉舟把一摞租约从架子上抱下来,一张一张地摊在桌上,“这些租约,我想减一半。”

“你敢!”

陆沉舟没说话,从桌上拿起一盏油灯,把最上面那张租约的一角,凑到了火苗上。

纸是干的,一碰到火就烧起来了,火苗呼地一下窜上来,舔着那张黄黄的纸,纸边卷起来,变黑,变成灰,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在桌上。屋里一下子多了一股焦糊味。

郑老爷子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一巴掌是借位的,可是声音是真的,是道具组在镜头外面用两块牛皮拍出来的,“啪”的一声,在账房里回响。陆沉舟的脸往一边偏过去,金丝眼镜被打飞了,掉在地上,一条镜腿摔歪了。

他弯腰,捡起眼镜,戴上,那条歪了的镜腿挂在耳朵上,一高一低的。他又拿起第二张租约,凑到了火上。

窗外,林月茹端着那碗茶,手在抖,茶水从碗沿上洒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可她没有松手。

[他在烧。一张一张地烧。他爹打他,他还在烧。]

[那双干干净净的布鞋。原来是这样一个人穿的。]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的眼泪跟洞房那天晚上的不一样,热的,从心口往外涌,涌到眼眶里,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卡,”周岚说,“好,这条过了。”

林月茹从廊柱后面走出来,手背上被茶水烫红了一块。陆沉舟从账房里出来,摘下那副摔歪了腿的道具眼镜,冲她举了举。

“你看,”他笑着说,“跟我爸那副一样,镜腿歪了。”

林月茹看着那条歪掉的镜腿,一下子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哭了,伸手去抹眼泪,手背上那块红印子蹭在脸上,蹭掉了一片粉。

阿芸拿着粉扑跑过来,叹了口气。

“你们俩,一天要我补多少次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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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场是在书房。

书房的窗户朝南,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一张红木书桌上,桌上摊着纸,压着一块铜镇纸,砚台里的墨磨好了,黑亮黑亮的,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

林月茹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没有进去。

陆沉舟坐在桌边,在写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

“你进来吧,”他说,“门槛不高。”

林月茹犹豫了一下,跨过了门槛,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我……”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蓝布褂子的衣角,“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那天,账房里,你烧的那些纸,上面写的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放下了笔。

“写的是田家庄十二户人家,每家欠多少租,按的手印。”他说,“你爹那张,在最底下,我也烧了。”

林月茹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衣角。

“我不认字,”她说,声音很小,“我爹也不认字。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他按手印的时候,就不知道。”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从笔架上又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写了两个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笔,写完了,把纸转过来,推到书桌的这一边,推到她面前。

“这两个字,念秀禾,”他说,“是你的名字。”

林月茹看着那两个字。黑黑的墨,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她看不懂,可是她一直盯着,眼睛都发酸了。

“你要是想学,”陆沉舟把那支蘸了墨的笔,横放在纸的旁边,“笔在这儿,纸在这儿。我每天下午都在这儿,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他说完,低下头,接着写他自己的东西去了,不再看她。

林月茹站在那里,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书桌边上,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笔。

笔杆是竹子的,凉凉的,滑滑的,她握不惯,握得歪歪扭扭的,像握一根烧火棍。她低着头,照着那两个字,在纸上画。第一笔就画歪了,墨滴下来,洇开一大团。

她咬着嘴唇,又画了一遍。

太阳慢慢地往西偏,照在她的手背上,照在她歪歪扭扭的字上。书房里只有两支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一支稳,一支抖。

[他没有过来手把手地教我。他就在那儿坐着,写他自己的。我写歪了,他也不看。]

[可我知道他在听。我每写坏一张,他的笔就停一下。]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秀禾”两个字终于像样了。她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手在抖。

然后她又拿起笔,蘸了墨,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名字,”她说,“怎么写?”

陆沉舟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他在一张新纸上,写下了三个字,推过来。

“沈怀瑾。”

林月茹低下头,一笔一笔地照着写。第三个字太难了,笔画多,她写了很久,写完了,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三个站不稳的人。

她看着看着,笑了。这是秀禾进沈家以来,第一次笑。

“卡,”周岚的声音有点哑,“月茹,这个笑,本子里没有。”

林月茹放下那张纸,转过头,看着监视器那边。

“秀禾会笑的,”她说,“周导,这个时候,她会笑的。”

周岚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沉舟坐在书桌对面,看着她手里那张写着他角色名字的纸,没有说话,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了书桌上。

林月茹把手放上去,他捏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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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两个人回到家。屋里还留着一点许慧芳走之前炖的鸡汤味,冰箱上贴着一张她写的便利贴:“汤在冰箱第二层,热透了再喝。腰别受凉。”字是圆圆的,跟林月茹的字一模一样。

林月茹把外套一脱,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累,”她闭着眼睛说,“演秀禾,比拍十场正戏还累。”

陆沉舟把那锅鸡汤热上,走过来,在沙发边上蹲下,看着她。她脸上的妆卸干净了,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嘴唇有点干。

“秀禾今天笑了,”他说,“你今天也笑了。”

林月茹睁开眼睛,看着他。

“沉舟,你知道我今天写你那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秀禾写的是沈怀瑾,”林月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可我心里写的是陆沉舟。三个字,笔画比沈怀瑾少,我写得肯定比她好看。”

陆沉舟笑了,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

“那你写给我看。”

“现在?”

“现在,”陆沉舟拉着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写这儿。”

林月茹看着他,脸慢慢地红了。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摊开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陆,耳朵旁,写得很慢,指尖在他掌心里划过去,痒痒的。沉,三点水,她点了三下,一下比一下轻。舟,最后一笔,她拖得很长,从他的掌心一直划到他的手腕上。

陆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写好了,”林月茹小声说,“比秀禾写得好看吧?”

“我没看清,”陆沉舟的声音哑了,“你再写一遍,写在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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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一件一件地脱她的衣服。毛衣,衬衫,内衣,牛仔裤,脱一件,扔一件,扔得满地都是。客厅的灯开着,白白的,照在她的身上,照在墙上那一排小猫和那张巡演照片上。

“灯,”林月茹捂着胸口,“关了。”

“不关,”陆沉舟说,“在片场一个礼拜,看你穿那身红衣服,扣子扣到下巴底下,一点都看不见。我想好好看看你。”

林月茹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躺回沙发上,灰色的布面贴着她光溜溜的后背,有一点粗,有一点凉。头枕在扶手上,一条腿屈起来,脚踩着沙发靠背,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点着地板。灯光底下,她的乳房白得发亮,乳头在凉气里慢慢地缩紧,翘起来,乳晕上起了一圈细细的小疙瘩。腿分开着,阴毛底下那两片阴唇微微地鼓着,颜色比平时淡,还是干的。

陆沉舟跪在沙发边的地板上,没有急着碰她。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自己的舌尖,在她的小腹上写字。

他的手指湿湿的,凉凉的,在她肚脐底下画了一横。

“这是什么?”林月茹的小腹一缩。

“月,”陆沉舟说,手指往下,画了一竖,一横折钩,“你的月。”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笔,口水在她小腹上留下一道一道湿湿的痕,被灯一烘,慢慢地变凉。写完了月,他又蘸了一下舌尖,往下写,写在她的阴阜上,手指拨开那片浅浅的阴毛,在底下的皮肤上画。

“茹,”他说,“草字头。”

草字头的两竖,正好画在她两片阴唇的两边。林月茹的腿抖了一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脚,脚趾蜷了起来。

“你这是写字,”她的声音开始发飘,“还是……”

“写字,”陆沉舟一本正经地说,手指往下,画那个“如”字,“女字旁,撇点,撇,横。”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阴唇外沿画了一撇,画了一点,又沿着另一边画了一撇。那一点,正好点在她的阴蒂上。

林月茹“啊”地叫了一声,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故意的,”她喘着说,脸红到了脖子根,“你哪有这么写的,那一点哪里是点在那儿的?”

“我写字就是这么写的,”陆沉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笑,“我爸教的。”

“你爸教你写字教到这儿?”林月茹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砸在他脑袋上,“陆沉舟,你爸要是知道了,又得骂你二十分钟!”

陆沉舟被靠垫砸得歪了一下,笑得整个人趴在她大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月茹也笑,肚子上那些还没干透的口水字都跟着颤,笑着笑着,她感觉到下面开始湿了,一股热热的东西从里面慢慢地渗出来,渗到阴唇中间,渗到他刚才写过的那一撇一点上。

陆沉舟也感觉到了。他不笑了,低下头,看着她两腿中间那一点亮亮的水。

“写湿了,”他说。

“都怪你,”林月茹用脚后跟踢了踢他的后背,“你给我舔干净。”

他俯下身,舌头贴了上去。

这一回他舔得很乱,很急,跟片场上按着机位一步一步来的舔法差得远,舌头从下往上,从阴道口一直刮到阴蒂,刮一下,再刮一下,舌面又宽又软,把她渗出来的那点水全卷进了嘴里。舔到阴蒂,他含住了,轻轻地吸,吸一下,林月茹的腰就往上挺一下,挺得沙发吱呀吱呀地响。

她的水一下子多了起来,咕叽咕叽的,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淌到沙发垫上,洇开一大片深灰色的印子。

[在片场一个礼拜,我是秀禾,不能看他,不能碰他,见了他要往后退。]

[现在我是林月茹。我想叫多大声就叫多大声。]

她真的叫出来了,叫得很大声,一点都没收着,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喊得楼上都能听见。陆沉舟被她喊得耳朵通红,舌头却一点都没停,两根手指并着,滑进她的阴道里,指腹往上一勾,勾住了那块软软的、粗粗的地方,跟着舌头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

林月茹的高潮来得很快。她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条腿绷得笔直,垂在地上的那只脚,脚趾抠着地板,阴道一下子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手指,一阵一阵地绞,一股热水从里面喷出来,喷在他的手掌上,喷在他的下巴上。她的腰弓起来,悬在沙发上抖,嘴里那声叫喊到一半就断了,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气。

陆沉舟等她抖完了,才把手指抽出来,抬起头,满脸都是她的水,亮晶晶的。

林月茹躺在沙发上,喘着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上来,伸出舌头,舔掉了他下巴上的水,咸咸的,是她自己的味道。

“套子,”她喘着说,“电视柜抽屉里,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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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窄,两个人挤在上面,一动就要掉下去。陆沉舟戴好了套,跪在她两腿中间的沙发垫上,一只脚还撑在地板上,才勉强稳住。林月茹躺着,头枕着扶手,两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着,自己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

“你这三天,”她看着他,“睡在这张沙发上,蜷着腿,难受不难受?”

“难受,”陆沉舟说,“你半夜老往下掉,我一晚上捞你七八回。”

“那今天,”林月茹的手往下一拉,把他的龟头拉进了自己的阴道口,“这张沙发欠我们的,我们讨回来。”

陆沉舟腰一沉,整根送了进去。

她刚高潮过,里面又热又湿,软得像化开的猪油,他一进去,那些软肉就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吸着他,一下一下地往里拽。龟头撞在花心上,那块软肉被撞得一缩,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懒懒地嘬了他一口。

“好烫,”陆沉舟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里面好烫。”

“你烧了一个礼拜的租约,”林月茹笑着说,“你自己也烫。”

他开始动。沙发太窄,他动不了大的,只能小幅度地往里送,又快又密。沙发的弹簧被压得吱吱呀呀地叫,比任何一场片场的床都响。林月茹搭在靠背上的那条腿被他撞得一颤一颤的,靠背上的一个靠垫被她的脚蹬了下去,掉在地板上。

“月茹,”他叫她,“月茹,月茹。”

他一边动,一边叫她的名字,每送一下就叫一声,叫得一点都不收着,跟她刚才一样大声。

林月茹被他叫得眼眶发热。她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来回地蹭。

[一个礼拜,他叫我秀禾,叫我少奶奶,叫得那么客气,那么远。]

[现在他一声一声地叫我月茹,叫得跟要把这一个礼拜的都补回来一样。]

“沉舟,”她也叫他,“陆沉舟。”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叫着名字,一声叠着一声,叫得乱七八糟,叫得都笑起来了。笑着,下面还连着,她一笑,阴道就跟着一缩,夹得他闷哼一声,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更快了。

他一只手伸下去,捧住了她的一只乳房,掌心整个包着,拇指在乳头上很轻地扫,一下,一下。林月茹的阴道又开始收紧,一阵比一阵紧,花心咬着他的龟头不肯松口。

“我又要来了,”她喘着说,“你跟我一起,你别忍了。”

陆沉舟往里狠狠送了几下,最后一下送到最深,龟头抵着她的花心,整个人一僵。阴茎在她身体里一跳一跳地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地往套子顶端灌,烫得她花心一缩一缩的。林月茹被这股烫一激,也到了,阴道死死地绞住他,一阵一阵的,两个人一起在窄窄的沙发上抖,沙发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

最后一下抖完,陆沉舟没撑住,撑在地上的那只脚一滑,两个人一起从沙发上滚了下来,“咚”地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他垫在底下,她压在上面,两个人还连在一起。

愣了两秒,林月茹先笑出了声,笑得趴在他胸口上起不来。陆沉舟躺在地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也在笑,胸口一震一震的,震得她也跟着颤。

“你没事吧?”她笑着问。

“后脑勺磕了一下,”陆沉舟摸着后脑勺,“这张沙发,它报复我们。”

“明天就把它换了,”林月茹在他胸口上亲了一口,“换一张大的,三米长的,够你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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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场拍的是沈家的后院,傍晚。

后院有一口井,井台是青石的,被磨得光溜溜的,井边上长着一棵老石榴树,叶子掉光了,枝头上还挂着两个干瘪的石榴。道具组在院墙上抹了一层灰,假装是一场雨刚停,地上的青石板湿湿的,泛着冷光。

陆沉舟坐在井台上,长袍的下摆沾了泥,脸上有一块红红的印子,是化妆师画出来的巴掌印,嘴角还点了一点血。本子里写的是,沈老爷知道他把田家庄的租子全减了,当着一家子人的面,又打了他一巴掌,罚他在后院跪了两个时辰。

林月茹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她走到井台边上,站住了。脚边的盆里,热水冒着白气,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秀禾要走过去了。这一步,她得自己走。]

[这一步,我也得自己走。]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把盆放在地上,从盆里捞出一块布巾,拧干了,捏在手里。布巾是热的,烫着她的手心。

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动。

“你……”他开口,嗓子是哑的。

“别动,”林月茹说,秀禾的口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乡下的土腔,“你脸上有血。”

她抬起手,拿着那块热布巾,慢慢地伸过去,在离他的脸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的手在抖。

这是秀禾进沈家以后,第一次自己伸手去碰他。

陆沉舟就那样坐着,看着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一出气就把她吹跑了。

布巾贴上了他的脸。

热热的,湿湿的,贴在那块红红的巴掌印上。林月茹的手指隔着一层布,感觉到他的脸在发烫,感觉到他的颧骨,他的下颌,感觉到他咬紧了的牙关慢慢地松开了。她一点一点地擦,擦过那块巴掌印,擦到嘴角,把那点血擦掉,擦得很轻,很轻。

“疼不疼?”她问。

“不疼,”陆沉舟说,声音更哑了,“你的手,比布巾还烫。”

林月茹的手停住了,布巾还贴在他的嘴角上。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映着她,映着身后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和天上一点点暗下去的晚霞。

她把布巾放下了,扔回盆里,溅起一点水花。

然后她的手指,直接碰上了他的脸。

指尖凉凉的,沾着一点热水,贴在他的颧骨上,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慢慢地摸到他的下颌,摸到他的嘴角,在那个刚擦干净的小伤口旁边,停住了。

陆沉舟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可是一动都没有动。

[他在忍。他想抓我的手,可他忍着。他在等我。]

林月茹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了很久,然后,另一只手伸过去,盖在了他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了,自己的手指钻进去,扣住了。

“沈怀瑾,”她说,叫的是他的全名,秀禾第一次叫,“你今晚,别睡罗汉榻了。”

陆沉舟睁开眼睛,看着她。

“秀禾,”他说,“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林月茹说,扣着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我想了一个月了。”

“……卡。”

周岚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不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今天就到这儿。最后一场,下礼拜一拍。你们俩,回去好好歇两天。”

林月茹还蹲在井台边上,扣着陆沉舟的手,没有松开。陆沉舟也没松,就那样让她扣着,捏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月茹,”他小声说,“回来了吗?”

“回来了,”林月茹说,眼睛亮亮的,“可我有点不想回来。秀禾太好了,我舍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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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面馆里人不多,阿叔在后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两个人坐在靠墙那张桌子边上,面已经吃完了,碗底剩着一点汤,林月茹拿筷子在汤里画圈。

她面前摊着《红烛》最后一场的本子,本子上被她用铅笔划了好多道,页边上写满了小字。

“这一段,”她用筷子尾巴点着一行字,“本子里写的是,秀禾走到他面前,解开自己的扣子。我想改。”

“改成什么?”

“改成她先解他的,”林月茹说,“秀禾进门那天,自己的扣子被人一颗一颗扣到下巴底下,她恨那排扣子。她要主动,就得先去碰他的,从他的领口开始,她自己的扣子,要等她想好了,再让他解,或者她自己解。”

陆沉舟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她解到第几颗,停下来?”

“第三颗,”林月茹说,“她会停一下,抬头看他。他不能动,他得等她接着解。”

“我等,”陆沉舟说,“她停多久,我等多久。”

林月茹抬起头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这句话,是沈怀瑾说的,还是陆沉舟说的?”

陆沉舟没回答,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剩汤端过去,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咸咸的。

“周导说,最后一场一镜到底,中间不喊卡,除非我们喊青柠,”他说,“你要是到时候哪一步不想往下走了,你就停下来,秀禾停下来,我也就停下来,戏就那样收,也是好戏。”

“我不会停的,”林月茹把本子合上,“秀禾想了一个月了。我也想了一个月了。”

阿叔从后厨探出头,手上还滴着水。

“你们俩,天天对着一碗凉汤讲戏,讲得我都想看了。什么时候上映啊?”

林月茹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一起笑出了声。

“阿叔,”林月茹说,“这部你可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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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陆沉舟去菜市场买菜。林月茹一个人在家,穿着他的格子衬衫,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把摇椅。

摇椅已经快做好了。两条弯腿蒸好了,绑了三天,拆了绳子,弯得一模一样,装在了椅子底下。扶手打磨得光溜溜的,椅背上一根一根的竖条也都装上了,只差最后一遍上油。她坐上去,轻轻地一晃,椅子就前后摇起来,吱呀,吱呀,摇得很稳。

她扶着扶手,手搭上去,正好是她手的大小。

[他说要给我做一把。他真的做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眼皮上,红红的,暖暖的,跟那块盖头底下的红不一样,这片红是透亮的,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丝。楼下有人在剁肉馅,笃笃笃,节奏很稳,隔壁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扑啦扑啦响。

[我妈说,那个好,是我爸一天一块桃酥自己挣来的。]

[秀禾的好,是沈怀瑾一张一张租约烧出来的。]

[那我的呢?是一碗焖肉面,一只木猫,一把摇椅,一个在泳池边上替我试水温的人。]

她睁开眼睛,摇椅还在轻轻地晃,吱呀,吱呀。

扶手上有一点毛刺,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她站起来,想找张砂纸磨一磨,蹲下来,拉开了工作台底下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螺丝和钉子,叮叮当当的。第二个抽屉是砂纸,一摞一摞的,按目数码得整整齐齐。她抽了一张四百目的,正要关上抽屉,手指碰到了砂纸底下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把那一摞砂纸搬开。

底下压着一个小木盒子,巴掌大,是深褐色的老木头,盒盖上刻着一只蜷成一团的猫,尾巴绕到前面,盖住了鼻子,跟她那只木猫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细。盒子四个角都打磨得圆圆的,摸上去温温的,一点毛刺都没有。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纸是旧的,有点发黄。

林月茹的手开始抖。她捏着那张纸条,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打开。

纸条上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笔画很重,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沉舟:这是你妈留下的,你妈走的时候让我收着,说等你找着了人,给她。盒子是我年轻时候做的,猫是你这回刻的,我看了,尾巴那里还是没用三号刀。你想好了,就给她。爸。”

林月茹捏着纸条,蹲在工作台前面,一动不动。

阳台外面,楼下的单元门“咣当”响了一声,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楼上走,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里面有什么东西咯咯地碰着,像是鸡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刻着猫的小木盒子。盒盖严丝合缝地扣着,她没有打开。

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响了。

成礼

门开了,陆沉舟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一袋是菜,一袋是鸡蛋,鸡蛋装在一个纸托里,碰得咯咯响。他在门口换鞋,一边换一边往里喊。

“茹茹,菜市场门口那家卖桃酥的今天开了,我买了一斤,你尝尝,说是老字号,跟你妈说的那种应该差不多。”

阳台上没有声音。

陆沉舟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林月茹坐在那把摇椅上,背对着他,一下一下地摇着,吱呀,吱呀。工作台底下的抽屉关得好好的,砂纸码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捏着一张四百目的砂纸,正低着头,磨扶手上的那点毛刺。

“扶手上有根刺,”她没回头,“扎了我一下,我自己磨了。”

“哪儿?我看看。”

陆沉舟走过来,蹲在摇椅旁边,拉过她的手看。指腹上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没出血。他把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舌尖在那个小红点上舔了舔。

林月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旋儿,喉咙里像堵了一块东西。

[盒子在第二个抽屉,砂纸底下。我放回去了,放得跟原来一模一样。]

[他没说,我就不问。我等他。]

“桃酥呢?”她说,声音有一点点哑。

“在桌上,”陆沉舟抬起头,看着她,“你眼睛怎么红了?”

“木屑迷眼睛了,”林月茹把砂纸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往屋里走,“我去吃桃酥。”

桃酥是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的,袋子上印着红字,油已经透过纸袋渗出来,洇成一块一块的。林月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酥得掉渣,满嘴都是猪油和白糖的香,渣子掉在她的格子衬衫上。

她站在餐桌边上,一口一口地吃,没多久,眼泪就掉下来了,掉在桃酥上。

陆沉舟从阳台进来,看见了,愣在那里。

“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林月茹抹了一把眼泪,“太好吃了。我妈说,我爸一天给她带一块,带了三个月。”

陆沉舟走过来,从后面把她搂住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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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松江。

最后一场在新房里拍。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雕花的架子床,还是那一对小孩胳膊粗的红烛,道具组换了一对新的,烛身上描的金龙金凤亮闪闪的,火苗跳得很高。罗汉榻上那床被子还叠着,摆在那里,是前一个月沈怀瑾每天晚上睡的地方。

墙角那把太师椅是红木的,椅面上照陆沉舟说的,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垫子外面套着一块大红的绸面,看上去跟椅子本来就是一套的。

周岚把两个人叫到床边,没有拿本子。

“最后一场,一镜到底,中间我不喊卡,”她说,“我再问一遍。尺度,本子最后一页那些,都还行?”

“都行,”林月茹说,“扣子我改过了,你看过了。”

“太师椅那里,月茹膝盖压在椅面上,跪坐的姿势,时间别太长,五分钟以内转床上。床上枕头垫在腰底下,两个,道具组已经放好了。”周岚看着陆沉舟,“你盯着她的腰。”

“我盯着,”陆沉舟说。

“安全词?”

“青柠。”

“这一场,你们俩,都愿意?”

林月茹看着陆沉舟,陆沉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马上回答,就那样看了对方一会儿。

“愿意,”林月茹说,“秀禾愿意,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陆沉舟说。

周岚点点头,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拍完了,这间屋子你们俩可以多待一会儿,”她说,“我让大家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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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芸给林月茹换上了一件桃红色的夹袄,是秀禾平时在家里穿的家常衣裳,领口还是高高的,一排盘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腋下,扣得整整齐齐。底下是一条月白色的裤子,脚上一双自己做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小的石榴花。头发梳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系着一截红头绳。

陆沉舟穿的还是那身绛红色的长袍,金丝眼镜摘了,放在桌上那本书旁边。

阿芸替林月茹理了理辫子,退开了,没有说话。

[今天,秀禾去找他。我也去找他。]

“《红烛》,最后一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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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沉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本书,抬起头。他看见她站在门口,桃红色的夹袄,月白色的裤子,辫子垂在胸前,红烛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

他把书放下了。

林月茹转过身,关上了门,又抬起手,把门闩插上了。木头门闩推进铁环里,“咔”的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

她转回身来,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她的手在身体两边,手指一下一下地蜷着,又松开。

[秀禾的心跳得好快。她第一次来这个屋子的时候,心也跳得这么快,可那时候是怕。]

[现在心跳,是因为想见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底下是青砖地,布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她一步一步地走,走过罗汉榻,罗汉榻上叠着的那床被子,她看了一眼。走过那张架子床,床头枕头底下,还压着那把剪刀,她也看了一眼。走到桌边,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陆沉舟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站起来,”林月茹说,秀禾的口音,软软的。

陆沉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站起来以后,她要仰着脸才能看他的眼睛。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长袍上那股樟脑丸的味道,底下是他身上的味道,有一点汗,有一点墨,还有一点她熟悉的、暖烘烘的木屑味。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了他长袍的领口。

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是一颗布疙瘩,绛红色的,硬硬的,扣在一个布环里。她的手指捏住了它,指尖抖个不停,捏不稳,滑了一下,又捏住了,往外一推。

扣子开了。

第二颗。她的手指顺着领口往下滑了一寸,捏住了,推开。长袍的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他的锁骨,锁骨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烛光里亮亮的。

第三颗。

她的手指捏住了第三颗盘扣,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沉舟低着头,看着她。他的手还垂在身体两边,攥成了拳头,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可是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没有乱,就那样看着她,等着。

红烛噼啪地爆了一个烛花。

[他在等。他会一直等下去。我要是现在转身走了,他也不会拦我。]

林月茹捏着那颗扣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指一推,第三颗扣子开了。

她没有再停。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一颗一颗地往下解,越解越快,解到腰上,长袍一下子敞开了,露出他里面的一件白色的中衣,中衣是系带的,她扯住那根带子,一拉,散开了。

他的胸口露了出来。宽宽的,小麦色的,胸口中间那一小片汗毛,烛光底下,心跳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撞,皮肤都跟着动。

林月茹把手掌贴了上去。

他的心跳,隔着她的掌心,咚咚咚的,比她的还快。

“你的心跳得好快,”她说。

“秀禾,”陆沉舟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林月茹仰着脸,看着他,“你那天在后院问过我了。我说我想了一个月了。”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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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禾不会接吻。

林月茹记着这个。她的嘴唇贴上去,只是贴着,贴得很用力,压着他的嘴唇,压得两个人的牙齿都隔着嘴唇碰在了一起。她的鼻子撞到了他的鼻子,有点疼。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抖,嘴唇在抖,就那样笨笨地贴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沉舟没有动。他就让她那样贴着,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嘴唇张开了一点。

林月茹感觉到了。她愣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也张开了一点嘴。两个人的嘴唇一下子软了,湿了,交在了一起,他的舌尖碰了碰她的舌尖,一碰就退回去了。

她追了过去。

舌头笨笨地探进他的嘴里,碰到了他的舌头,碰到了他的牙齿,碰到了他的上颚。他嘴里有一点茶的苦味。她的舌头卷着他的舌头,越卷越熟练,越卷越深,口水从两个人的嘴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淌到她桃红色的夹袄领子上。

她的手还贴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往下滑,滑过他的肋骨,滑过他的小腹,滑到他的裤腰上。

裤腰是系带的。她的手指勾住了那根带子,停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然后一拉。

裤子松了,往下滑了一截。

她的手伸了进去,握住了他。

阴茎早就硬了,硬得发烫,被她的手一握,在她手心里猛地一跳。陆沉舟在她嘴里闷哼了一声,攥着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又攥紧了。

林月茹睁开眼睛,从他的嘴唇上退开一点,低头看了一眼。

烛光底下,他的阴茎从敞开的裤腰里挺出来,被她握着,又粗又硬,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龟头紫红紫红的,胀得发亮,马眼上已经挂了一颗透明的前液,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摇摇晃晃。

[秀禾没见过。她第一次见,她会怎么样?]

林月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连握着他的那只手都在发烫。她没有松手,就那样握着,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用拇指,碰了碰那颗前液。

黏黏的,滑滑的,被她的拇指一碰,拉出一根细细的丝。她把拇指抬起来,看着那根丝,又低头看了看他的龟头,抬起眼睛,看着他。

“这是……”她小声说,秀禾的口音,带着一点慌,“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陆沉舟说,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从你推门进来,就是了。”

林月茹咬着嘴唇,低下头,手开始慢慢地动。

她动得很笨,不知道该握多紧,不知道该动多快。她就是握着,从根部往上捋,捋到龟头那里,被那圈肉棱卡了一下,愣了一下,又往下捋回去。前液越来越多,沾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越来越滑,越来越顺,一下一下,手里发出细细的咕叽声。

陆沉舟站在那里,仰起了头,喉结一下一下地滚,两只手终于从身体两边抬起来了,撑在了身后的桌沿上,撑得桌上那本书都晃了一下。

林月茹看着他仰起来的脖子,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手上越来越快。

[秀禾在学。她一点一点地学。她每学会一点,他的脖子就仰高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越来越烫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跪了下来。

膝盖碰到了青砖地,地上铺着一块道具组放的小毡子,软软的。她跪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那根就在她眼前一跳一跳的阴茎,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又张开。

然后她低下头,在龟头上亲了一下。

只是亲了一下,嘴唇碰了碰,就退开了。嘴唇上沾了一点前液,咸咸的,涩涩的。她舔了舔嘴唇,尝到了那个味道,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又低下头,这一次张开了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含得很浅,只含住了一个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动舌头,舌头就那样贴在龟头底下,热热的,湿湿的,一动不动。陆沉舟撑在桌沿上的手指一下子捏紧了,桌沿的木头被他捏得吱的一声。

她含着,慢慢地,舌头开始动了。先是在龟头底下轻轻地蹭了几下,找到了那根薄薄的系带,舌尖在上面一拨,陆沉舟的腰就往前一挺。她吓了一跳,吐了出来,抬头看他。

“疼吗?”

“不疼,”陆沉舟低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是太舒服了。”

林月茹的嘴角翘了一下,又低下头,含住了。这一次她含得深了一点,舌头绕着龟头,学着刚才那一下,一下一下地拨,手握着根部,跟着嘴的节奏慢慢地套。

吸吮声,口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混着红烛偶尔的一声噼啪。

陆沉舟的大腿开始发抖了。

“秀禾,”他喘着,一只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你松开,我快……”

林月茹吐出了龟头,没有松开手,抬起头看着他,手上反而快了起来。

“你……”她的脸红得滴血,声音细细的,“你给我。我想看。”

陆沉舟的腰往前一送,阴茎在她手心里狠狠一胀。

第一股精液射了出来,射在她握着他的手背上,又白又烫。她“啊”了一声,没有躲,手还握着,第二股,第三股,一股一股地射在她的手心里,手指缝里,烫得她手指都蜷了起来。最后几股少了,从马眼里溢出来,顺着柱身流下来,流到她的手腕上。

一股腥腥的味道散开来,混在满屋子的蜡油味和檀香味里。

林月茹跪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白白的、黏黏的东西,热热的,在烛光底下亮亮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流进她桃红色夹袄的袖口里。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湿湿的,有一点慌,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

陆沉舟蹲下来,跟她平视,从桌上拿起一块手帕,握住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帮她擦干净。擦到手腕的时候,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腕内侧,那块最薄的皮肤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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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茹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亲在自己手腕上的嘴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了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拉起来,拉到了自己的领口上。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夹袄领口的第一颗盘扣。桃红色的布疙瘩,硬硬的,扣得紧紧的,就扣在她的下巴底下。

陆沉舟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秀禾,”他说。

“我进门那天,”林月茹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这排扣子,是我娘一颗一颗给我扣上的。她一边扣一边哭,扣到最上面那颗,她说,闺女,扣紧了,别让人解开。”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按着。

“今天,我想让你解。”

陆沉舟的手指在她的领口上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很慢很慢地,往外一推。

第一颗开了。她的下巴底下,露出了一小截脖子,白白的,细细的,脉搏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了那块跳动的地方,贴着,没有动。

林月茹闭上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哼。

第二颗。第三颗。他的手指往下走,一颗一颗很慢地解,解开一颗,嘴唇就跟着往下亲一寸,亲她的锁骨,亲她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盘扣从领口一直斜到腋下,他顺着那条斜线解,夹袄一点一点地敞开,露出底下一件月白色的小肚兜,肚兜上绣着一对鸳鸯,系带绕在她的脖子后面。

最后一颗盘扣解开了,夹袄从她的肩膀上滑了下去,落在青砖地上。

陆沉舟的手停在她的腰上,抬起头,看着她。

林月茹自己抬起手,绕到脖子后面,拉开了肚兜的系带。

小小的月白色布料从她胸前滑落,落在她的膝盖上。

两只乳房露了出来。红烛的光照在上面,照得白里透着一点红,乳晕是浅浅的粉褐色,乳头在凉气里一下子缩紧了,翘了起来。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又急又浅,乳房也跟着一颤一颤。

[秀禾从来没有让人看过。她自己洗澡的时候都不敢低头看。]

她的手抬起来,想去挡,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红着脸,看着他,没有挡。

陆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伸手。

“你可以碰,”林月茹小声说,“我让你碰的。”

他伸出手,手掌很轻很轻地,覆在了她左边的乳房上。没有揉,没有捏,就那样覆着,掌心热热的,包着她,她能感觉到他手上那层茧,刮着她乳房上最嫩的那块皮肤,沙沙的。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乳头。

只是碰了一下,很轻,像在亲一片花瓣。然后他张开嘴,含住了,舌尖在上面轻轻地压,一点都没有用力,就那样含着热气捂着。

林月茹的身体猛地一颤,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他敞开的长袍,抓得紧紧的。一股酥麻从她的乳头往下钻,钻进她的小腹,钻进她两腿中间,她感觉到那里一下子湿了,湿得月白色的裤子都贴在了身上。

“怀瑾,”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我……我下面……”

陆沉舟从她胸口抬起头。

“下面怎么了?”

林月茹咬着嘴唇,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抓着他长袍的手往下一带,牵着他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下滑,滑进了她的裤腰里,滑过她小腹上那层细细的绒毛,滑到了她的两腿中间。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片湿。

“湿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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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椅的椅面上铺着大红的绸垫,凉凉的,滑滑的。陆沉舟坐在上面,长袍敞着,裤子褪到了脚踝。他的两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扶手是红木的,雕着回纹,被几代人的手摸得油亮。

林月茹站在他面前,光着上身,月白色的裤子还穿着。

她低头,自己解开了裤带。

裤子顺着她的腿滑下去,堆在她的脚踝上,她抬起一只脚,又抬起另一只脚,从那堆布料里走了出来,光着脚站在青砖地上。青砖是凉的,她的脚趾蜷了一下。

她全身都光着了,站在红烛的光里。

阴毛浅浅的一小片,被烛光照成了淡淡的棕色,底下两片阴唇鼓鼓的,湿湿的,中间那条缝里,有一点亮亮的水,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膝盖上,凉凉的一道。

[秀禾站在他面前,什么都没穿。她不躲了。]

陆沉舟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桌上那本书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漆盒,是道具组放的,里面装着安全套。林月茹伸手打开了漆盒,拿出一个,撕开了。她低头看着那薄薄的一圈,又看看他,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

“套上去,”陆沉舟说,“从上面往下。”

林月茹在他面前跪下来,捏着那一圈薄薄的东西,对准了他的龟头,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下捋。她捋得很慢,很仔细,捋到一半,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她再往下捋,一直捋到根部。

然后她站起来,扶着太师椅的扶手,跨了上去。

她的两个膝盖跪在椅面两边的绸垫上,垫子软软地陷下去,正好托住了她的膝盖。她跪坐着,悬在他的腿上,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

他的阴茎就在她两腿中间,直直地翘着,龟头碰着她湿透的阴唇,滑了一下。她的身体一缩。

陆沉舟的两只手还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林月茹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手,”她说,“放在我腰上。”

陆沉舟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放在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掌心捂着那一块,热热的。

[他的手放在我腰上。这块地方,伤过,疼过。他每次都捂着这块。]

林月茹的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着,龟头抵在了自己的阴道口上。

她停住了。

那圈湿软的肉被龟头顶着,一张一合的,往外吐着水,水顺着龟头往下淌。她能感觉到他的烫,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套子,烫着她最嫩的地方。

“会疼吗?”她问,秀禾的声音,细细的,带着怕。

“你慢慢来,”陆沉舟的手在她腰上轻轻地揉,“你想多慢就多慢,疼了就停,你说停,我就不动。”

林月茹咬着嘴唇,往下坐了一点。

龟头挤开了阴道口。那一圈嫩肉被撑开,紧紧地箍在龟头上,又热又紧,她“嗯”了一声,停住了,大腿撑着,一动不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沉舟的手在她腰上,没有往下按,只是捂着。

她又往下坐了一点。阴茎一寸一寸地往里进,阴道里的软肉一层一层地被推开,褶子刮着柱身,刮得她小腹一阵一阵地发酸。她坐到一半,又停住了,低头看着两个人连在一起的地方,看着他的阴茎一半在她身体里,一半在外面,湿得发亮。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他的胸口上。

“疼?”陆沉舟一下子紧张了。

“不疼,”林月茹摇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是这样的。”

她一咬牙,坐了下去。

阴茎整根埋进了她的身体里。她的屁股贴在了他的大腿上,他的阴毛扎着她的阴唇,龟头顶在她最深的地方,顶着她的花心,那块软肉被顶得一缩,又一缩,一下一下地嘬着他。

两个人同时喘出一口长长的气。

林月茹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感觉着他在自己身体里,一下一下地跳。

[满了。被他满满地撑着。秀禾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这个。]

[我也在等。等他说出那句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怀瑾,”她说,“你教我。”

陆沉舟的手在她腰上,轻轻地托了一下。

“你往上抬一点,”他说,“再坐下来。自己找,哪里舒服,就往哪里。”

林月茹扶着他的肩膀,往上抬了一点,阴茎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一截,阴道里一下子空了,空得她心里发慌。她又坐了下去,龟头碾过阴道前壁那块软肉,碾得她浑身一颤,“啊”地叫出了声。

她愣住了,看着他,脸红透了。

“那里……”

“就是那里,”陆沉舟说,“你找着了。”

林月茹又抬起来,又坐下去,这一次故意往前倾了一点,让他碾着那块软肉。她叫出了声,又抬起来,又坐下去。太师椅被她压得吱呀吱呀地响,扶手上的回纹被陆沉舟抓着,抓得指节发白。

她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下坐,啪,啪,撞在他的大腿上。乳房在他眼前一颤一颤的,辫子在她胸前甩来甩去,辫梢上那截红头绳扫过他的胸口,痒痒的。阴道里的水越来越多,咕啾咕啾地响,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他的阴囊上,流到大红的绸垫上,把绸垫洇出一块深红色的湿印。

“怀瑾……”她喘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腿……腿软了……”

“去床上,”陆沉舟托着她的腰,“我抱你过去,你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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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阴茎还埋在她身体里,他一站,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腿缠住了他的腰,胳膊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一步一步地往床边走。

每走一步,阴茎就在她身体里顶一下。林月茹趴在他肩膀上,一步一声地哼,他走得越来越慢。

架子床的帐子是大红的,绣着百子图,被他用肩膀拱开了。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被褥中间放着两个枕头,叠在一起,是道具组按周岚说的放好的。

陆沉舟弯下腰,把她放在床上,放得很慢,让她的腰正好落在那两个叠起来的枕头上。阴茎随着这个动作从她身体里滑了出来,带出一声湿湿的“啵”。

林月茹躺在大红的被褥上,腰被枕头垫得高高的,辫子散在枕边,红头绳落在她的耳朵旁边。她喘着气,两条腿张开着,阴道口一张一合,红红的,湿湿的,往外淌着水,淌在大红的被面上。

她伸出两只手,向他张开。

“你上来,”她说,“我想看着你。”

陆沉舟上了床,跪在她两腿中间,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的头两边。他的影子落下来,盖住了她,红烛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镀了一道金边。

林月茹伸手,握住了他的阴茎,自己引着,抵在了自己的阴道口上。

“进来,”她说,“怀瑾,你进来。”

陆沉舟腰一沉,送了进去。

这一次很顺,阴道早就被他撑开了,湿得一塌糊涂,他一送就送到了底,龟头撞在花心上。她的腰被枕头垫着,阴道的角度正好,他每一下都送得又直又深,龟头直直地顶住了花心,不用找,就在那里。

花心被他一顶,就咬住了他。一下,一下,像一张小嘴,嘬着他的龟头,嘬得他腰眼发麻。

林月茹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来回地蹭,蹭到他那天被扇过的地方,蹭得很轻。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那么近,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他开始动。

很慢,很深。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推进去,推到底,顶住她的花心,停一停,再退出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在他每推进一下的时候眯起来,看着她的嘴唇在他每退出来的时候张开,吐出一口热气,喷在他的嘴唇上。

咕叽,咕叽,水声慢慢的,跟着他的节奏。床帐上的百子图在晃,架子床的木头榫卯被压得吱吱地响,很轻,很有节奏。

[秀禾在看他。她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不躲了,一点都不躲了。]

[我也在看他。我也不躲。]

“怀瑾,”林月茹捧着他的脸,眼泪又开始往下流,流进鬓角的头发里,“你那天晚上,把秤杆放在我手边,说我想掀的时候自己掀。”

“嗯,”陆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动作没有停。

“我那天晚上,一夜没睡,”她说,“我攥着那把剪刀,看着你的后背,看了一夜。我想扎你,想了一夜。”

“我知道,”陆沉舟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也一夜没睡,后背凉了一夜。”

“现在,”林月茹的声音在发抖,“现在我想要你。我自己想的,没人让我想。”

陆沉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的动作快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龟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花心上,撞得那块软肉一阵一阵地往外吐水。啪啪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混着架子床吱呀吱呀的声音,混着红烛噼啪的爆响,混着她一声一声越来越高的叫声。

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脚后跟压着他的后腰,迎着他往上送。乳房在他身下一颤一颤的,乳头擦着他敞开的长袍,蹭得发红。

“怀瑾,怀瑾……”她叫着他的名字,捧着他脸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陷进他的脸颊里,“我……我好像要……”

“我在,”陆沉舟说,“秀禾,我在这儿。”

林月茹的高潮来了。

先是她的脚趾,在他后腰上一根一根地蜷起来,然后是她的小腿,开始一阵一阵地抖,然后是她的大腿,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腰。阴道一下子绞紧了,绞得他动都动不了,一阵,一阵,又一阵,花心死死地咬着他的龟头,一口一口地吸,一股热水从最深的地方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柱身往外涌,涌出阴道口,淋湿了垫在她腰底下的枕头,淋湿了大红的被褥。

她的腰在枕头上弓起来,悬在那里抖,嘴巴张着,叫不出声,只有眼泪一直往下流。

陆沉舟被她这一阵绞得再也撑不住了。他低吼了一声,腰往前一送,送到最深,龟头死死地抵着她还在一下一下吸他的花心,阴茎在她身体里猛地一胀,射了出来。

一股,又一股,又一股。他每射一下,就叫一声她的名字,叫的是秀禾,可是那声音里,林月茹听得出来,全是陆沉舟。他射了很久,射到第七下,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咚,咚,咚,乱成一团。

红烛的火苗跳着,烛泪顺着烛身往下淌,积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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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动。

陆沉舟慢慢地抬起头,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套子顶端坠着鼓鼓的一包,白白的。他摘下来,打了结,放在床边的一个小痰盂里,那是道具组提前放好的。然后他从床头拿过一块干净的白布巾,跪在她两腿中间,一点一点地帮她擦。

擦大腿内侧,擦会阴,擦阴唇,擦得很轻。擦到她还红肿着的阴道口的时候,她的腿抖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

“不疼,”林月茹躺在那里,看着帐顶上的百子图,声音懒懒的,“就是……麻麻的,热热的,像揣了一个小暖炉。”

陆沉舟擦完了,把布巾放下,躺到她身边,伸出一条胳膊,垫在她的脖子底下。林月茹侧过身,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怀瑾,”她说,声音迷迷糊糊的,“明天,你教我写你名字的那个瑾字。我写了一个月,那个字总是写不好,笔画太多了。”

“好,”陆沉舟搂着她,下巴贴着她的头顶,“明天教你。往后天天教你。”

林月茹闭上了眼睛。

红烛还亮着,火苗慢慢地矮下去,烛泪积在烛台上,红红的一摊,还冒着一点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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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周岚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来,很轻,很哑。

片场的灯没有亮。周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挥了挥手,老郑扛着机器往外走,大刘摘了耳机往外走,小许抱着一摞衣服,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也往外走。阿芸站在门口,看了床上一眼,把门轻轻地带上了。

门外,周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红烛》,杀青。”

外面响起一阵掌声,压得很低,很快就散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和那一对快要燃尽的红烛。

林月茹还窝在陆沉舟怀里,没有动。过了很久,她小声地叫了一声。

“沉舟。”

“嗯。”

“我回来了,”她说,“可是这一次,我不想把秀禾留在这儿。我想带她回家。”

陆沉舟没有说话,伸手,在她的手心里,捏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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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椅上完了最后一遍油。

是陆建华寄来的木蜡油,装在一个旧的酱油瓶子里,瓶口塞着一团棉花,寄过来的包裹里还夹了一张纸条,写着:薄涂,三遍,每遍隔一天。陆沉舟照着做了,涂一遍,晾一天,再涂一遍。第三遍涂完的那天晚上,阳台上全是一股淡淡的松脂和亚麻籽的香味。

橡木被油一浸,颜色深了一层,变成了暖暖的蜂蜜色,木纹一道一道地浮出来,像水波。扶手摸上去滑溜溜的,温温的,一点毛刺都没有了。

林月茹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把摇椅,没有坐。

“你坐,”陆沉舟站在摇椅旁边,“第一个坐的,得是你。”

林月茹走过去,慢慢地坐了下来。椅背的弧度正好托住她的后腰,托在她受过伤的那一块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正好是她手的大小。她往后一靠,椅子轻轻地往后摇,又往前摇回来,吱呀,吱呀,摇得很稳,很慢。

她闭上眼睛。

[我已经等了一个多礼拜了。]

她听见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陆沉舟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跪在一堆还没扫干净的刨花里,手里捧着那个深褐色的小木盒子,盒盖上那只蜷成一团的猫,在阳台的灯底下,亮亮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盒子都在晃。

林月茹看着那个盒子,看着他抖得厉害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看到过,”她说,声音哑了,“那天你去买菜,我在抽屉里找砂纸。我看到了,还看到了你爸写的纸条。我没打开,我放回去了。”

陆沉舟愣住了,看着她。

“我在等你,”林月茹说,眼泪掉了下来,“等了九天。你再不拿出来,我就要自己去抽屉里拿了。”

陆沉舟笑了,笑着笑着,眼睛也红了。他低下头,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块褪了色的红绒布,绒布上放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金的,很细,很旧,戒面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金子被磨得有点发白了,边缘都圆了。另一枚是木头的,浅黄色的,是白橡木,跟摇椅一样的木头,打磨得光溜溜的,内圈刻着两个很小很小的字。

“金的那个,是我妈的,”陆沉舟说,声音在抖,“我七岁那年她就走了,生病,走得很快。她走之前把这个交给我爸,说等沉舟找着了人,给她。我爸收了二十三年,一直放在他铺子里一个装刨刀的盒子里,铺子关了,他就揣在身上。上个月他来,走之前塞在我抽屉里了。”

他把那枚木头的拿出来,捏在指尖。

“木头的是我做的,用摇椅剩下的边角料,”他说,“我怕金的那个你戴着不合适,我妈手比你大。木头的,我照着你的手指量的,你睡着的时候量的,量了三回。”

林月茹看着那枚木头戒指,看着内圈那两个小小的字。

月茹。

刻得歪歪扭扭的,“茹”字的草字头,两竖一高一低。

她一下子哭出了声。

“林月茹,”陆沉舟跪在刨花里,捧着那个盒子,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月茹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回答,把左手伸了出去,伸到他面前,手指张开着,抖得厉害。

陆沉舟捏着那枚木头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正好。

林月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浅黄色的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捏住了他的手。

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我愿意,”她说,“陆沉舟,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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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从刨花里站起来,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吻她。林月茹坐在摇椅上,仰着脸,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摇椅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往前一倾,又往后一摇,吱呀一声。

她的手指上那枚木头戒指,贴着他的后颈,凉凉的,硬硬的,他的后颈一缩。

“凉,”他在她嘴里说。

“你自己做的,”林月茹笑着,“你自己受着。”

陆沉舟的手从她的脸上滑下去,滑过她的脖子,滑到她睡衣的扣子上。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棉布的睡衣,扣子是普通的塑料扣,他解得很快,一颗,两颗,三颗,解到底,睡衣往两边一敞,她底下什么都没穿。

阳台的灯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黄黄的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的乳房上,照在她小腹上那道淡淡的旧疤上。

她靠在摇椅上,看着他,没有挡。

陆沉舟在摇椅前面跪了下来,跪在刨花堆里,刨花被他的膝盖压得沙沙响,一股松木的香味冒了起来。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膝盖上,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亲,亲一下,往上挪一寸。

林月茹的两条腿慢慢地分开了。

她抬起一条腿,搭在了摇椅的扶手上,又抬起另一条腿,搭在了另一边的扶手上。扶手是照着她手的大小做的,搭腿有点窄,她的膝盖窝卡在扶手上,小腿垂在外面,脚趾悬在半空中。

她就那样靠在他给她做的摇椅里,两条腿分开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朝着他敞开着。

[我妈说,那个好,是我爸一天一块桃酥自己挣来的。]

[我这个好,是他一刀一刨,一遍一遍上油,自己做出来的。]

陆沉舟的舌头贴上了她的阴唇。

他舔得很慢,舌面从阴道口一直舔到阴蒂,舔一下,摇椅就被他的力气往后推一点,往后摇,再往前摇回来,把她的阴部送回到他的嘴边。他就着摇椅的节奏舔,椅子往前摇的时候,他的舌头往上刮,椅子往后摇的时候,他就停一停,等它回来。

一下,一下,吱呀,吱呀。

林月茹被摇得头晕,被舔得腿软,两只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抓着自己的膝盖窝旁边那一小截木头,指尖上那枚木头戒指碰在扶手上,咔嗒咔嗒地响。

她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淌到椅面上,淌进刚上过油的木纹里,亮亮的。

“沉舟,”她喘着,“椅子……椅子要弄脏了。”

“弄脏了我再上一遍油,”陆沉舟抬起头,下巴上全是她的水,“我爸寄了一大瓶。”

林月茹笑出了声,一笑,阴道口一缩,又吐出一股水。

“你进来吧,”她说,“就在椅子上,你跪着,我想让椅子帮我们摇。”

陆沉舟从睡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套子,他今天晚上早就揣好了。林月茹看着他撕开包装,一下子笑得整个人在椅子上抖。

“你早就想好了?”

“想了九天,”陆沉舟说,耳朵红透了,“求婚的话想了九天,这个也想了九天。”

他戴上了套,跪直了身子。摇椅的高度正好,她的阴部就在他胯骨的位置上。他一只手扶着摇椅的扶手,稳住椅子,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龟头抵在了她的阴道口上。

林月茹看着他,伸出左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握住了他的阴茎,引着,往自己身体里送。

他往前一送,进去了。

她靠在摇椅里,他跪在她面前,两个人的高度刚刚好,他不用弯腰,她不用使力。他的手松开了扶手,摇椅一下子往后摇,阴茎从她身体里退出来一截,然后椅子又往前摇回来,把她送回到他身上,阴茎又一下子整根埋了进去。

“啊——”林月茹叫出了声,“它……它自己在动……”

陆沉舟没有动。他就跪在那里,两只手扶着她搭在扶手上的两个膝盖,让摇椅自己摇。

椅子往后,他退出来一点。椅子往前,他进去一点。吱呀,吱呀,木头的弯腿在地板上一前一后地滚,那个节奏又慢又稳,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推过来,又退回去。每一次椅子摇回来,龟头就顶在她的花心上,不重,不急,就那样一下一下地碰,她的花心一阵一阵地发酸,一阵一阵地往外吐水。

林月茹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嘴唇张着,一声一声地喘。她的手抓着扶手,戒指磕在木头上,一下一下的,跟摇椅的吱呀声合在了一起。

[它在摇我。他做的椅子,在摇我。]

[他给我做了一把椅子,这把椅子在帮他爱我。]

“沉舟,”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你也动,你跟着它一起。”

陆沉舟扶着她的膝盖,开始跟着椅子的节奏动。椅子往前摇,他就往前送,两股力气撞在一起,阴茎一下子顶得很深,撞在她的花心上,撞得那块软肉一缩。椅子往后摇,他就往后退出很远,只留一个龟头卡在里面。

摇椅越摇越快,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急。林月茹搭在扶手上的两条腿开始抖,小腿悬在外面,脚背绷得笔直,脚趾一根一根地张开。

“我要来了,”她喘着,“沉舟,你跟我一起,你射给我……”

陆沉舟双手按住了摇椅的扶手,把椅子稳稳地停在最前面,阴茎整根埋在她身体里,顶着她的花心,一下一下地往里碾。

林月茹的高潮一下子冲上来了。阴道死死地箍住他,一阵一阵地往里绞,又深又长,花心咬着他的龟头一口一口地吸,一股热水从里面涌出来,顺着他的阴茎往外淌,淌在刚上过油的椅面上,淌进木纹里。她的整个身体在摇椅里一抽一抽地颤,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扶手,那枚木头戒指压在扶手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陆沉舟被她吸着,也到了。他按着扶手,往里最后一顶,龟头抵着她的花心,阴茎一跳一跳地射了出来。一股,又一股,射得很慢,很深,每射一下,他就低下头,在她搭在扶手上的膝盖上亲一下。射了五下,六下,他整个人往前一伏,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抵在那道淡淡的旧疤上,喘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松开了扶手。

摇椅轻轻地往后摇了一下,又往前摇回来,吱呀,吱呀,越摇越慢,越摇越轻,最后停住了。

阳台上安静下来。楼下有人在放鞭炮,是谁家提前过小年,噼里啪啦的,一股硝烟味顺着窗缝飘进来。

林月茹低头,看着伏在她小腹上的那个脑袋,看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旋儿。她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没有抓,只是用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一下一下地揉。

“椅子弄脏了,”她说。

“我再上一遍油,”陆沉舟闷在她小腹上说,“上四遍。”

---

腊月二十八,陆沉舟老家的老街口。

街不宽,两边是两层的老房子,白墙黑瓦,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青砖。家家门口都贴上了新春联,红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空气里一股炸年糕和熏腊肉的香味,混着一点昨天夜里放过的鞭炮留下的硝烟味。

街口那间原来卖化肥的门面,门楣上挂了一块新匾,木头的,是陆建华自己刻的,四个字:陆记木作。匾上蒙着一块红绸子,还没揭。

门口铺了一地的鞭炮,红红的一长串,从门槛一直铺到街心。

陆建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藏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剃短了,刮了胡子,那副修过的老花镜别在胸前的口袋里。他背着手,一会儿看看那块匾,一会儿看看街口,看了好几回。

“爸,你别看了,”陆沉舟拎着两袋东西从街那头走过来,“车十点到,现在才九点四十。”

“我没看,”陆建华说,眼睛还是往街口瞟,“我是看看这匾挂正了没有。”

林月茹跟在陆沉舟后面,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是许慧芳寄来的,说是过年要穿红的。她手上戴着那枚木头戒指,戒指外面又套了一副手套,她怕冻坏了木头,一路上摸了好几回。

“叔叔,”她走过去,“铺子里我看了,那张梳妆台……”

“看了?”陆建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马上板起脸,“看了就看了,做得一般,桃木的,我的手现在不如以前稳了,抽屉的燕尾榫有一个松了,我回头再修。”

林月茹忍着笑,点了点头。

那张梳妆台就摆在铺子最里面,是桃木的,颜色红红的,镜框上刻着一圈缠枝的梅花,跟陆沉舟他妈那枚金戒指上的梅花,一模一样。三个抽屉的拉手,刻的是三只小小的猫。

她刚才在里面摸那三只猫,摸了很久,没敢让他看见她哭。

[他爸刻的猫,尾巴那里,用的是三号刀。]

十点零五分,一辆从无锡开过来的大巴,在街口停下了。

车门打开,许慧芳从车上下来,穿着那件驼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那个格子布的拉杆箱,还拎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红字,油已经透出来了。

陆建华在门口站着,看见她,手从背后放了下来,又背了回去,又放了下来,最后往中山装上擦了擦,迎了上去。

“亲……那个,许老师吧?我是陆建华,沉舟他爸。路上辛苦了,冷不冷?”

许慧芳看着他,把手里那个纸袋递了过去。

“陆师傅,一点心意,我们无锡的桃酥,老字号的,您尝尝。”

陆建华接过那个纸袋,低头看了看,愣了一下,抬起头。

“桃酥好,”他说,“桃酥好,我爱吃这个。”

林月茹站在陆沉舟身边,在他手心里捏了一下。

陆沉舟低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睛,眼圈红红的。

---

鞭炮放了足足三分钟,噼里啪啦的,炸得满街都是红纸屑,烟雾腾起来,呛得人直咳嗽,街坊邻居都围过来看,小孩们捂着耳朵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陆建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红绸子的一角,等鞭炮炸完了,一使劲,扯了下来。

“陆记木作”四个字露了出来,是隶书,刀口又深又利落。

人群里有人鼓掌,有人喊“陆师傅,恭喜发财”,陆建华拱着手,一个一个地回礼,脸上的褶子笑得挤成了一团。

中午,就在铺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是陆建华新打的,榆木的,桌面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菜是陆沉舟和林月茹早上一起做的,红烧肉,这一回一点都没糊,腌笃鲜,汤是奶白色的,还有一条清蒸鳊鱼,一盘炒青菜,一碟许慧芳带来的无锡酱排骨。

四个人坐在桌边,起初谁都没怎么说话。陆建华给许慧芳夹了一块红烧肉,许慧芳给陆建华夹了一块酱排骨,两个人又互相客气了一句,又低头吃饭。

“陆师傅,”许慧芳先开口了,放下筷子,“我就直说了。两个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们干的那一行,我也知道了。”

陆建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也知道,”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上个月去上海,气得差点把他家门踹了。后来……后来是这姑娘,一个人跑到火车站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上午。”

许慧芳转过头看着女儿。林月茹低着头,脸红红的。

“她跟我说,她骗她妈骗了三年,”陆建华看着许慧芳,“许老师,我那天听着,心里就想,这姑娘的妈,得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闺女教得这么实诚。骗了人,自己先难受得受不了。”

许慧芳没说话,眼圈红了,拿起那块手帕,擦了擦眼睛。

“我那个闺女,”她说,“小时候压腿压得哇哇哭,我拿戒尺站在旁边。她哭一声,我加一分钟。她从来不跟我说疼。腰伤了,在医院里,也一声不吭。我以为她跟我一样,硬,什么都自己扛。”

她看着陆沉舟。

“小陆,她以后疼了,会跟你说吗?”

陆沉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阿姨,她会说,”他说,“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腰酸的时候,会用左手撑一下后腰,撑得很快,一下就放下了。她心里难受的时候,会把手指头往东西里面抠,抠地毯毛,抠沙发缝,抠筷子筒。我都看着呢。”

林月茹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许慧芳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了,转过头,对着陆建华。

“陆师傅,五月份怎么样?五月不冷不热,我们班里的小孩放劳动节假,我能请出假来。”

陆建华一拍大腿,桌上的碗都跳了一下。

“五月好!五月我把铺子里那套八仙桌打出来,摆酒用。”

“爸,”陆沉舟哭笑不得,“我们还没说要摆酒……”

“不摆酒,那叫结婚?”陆建华瞪着他,“我陆建华就你一个儿子,不摆酒,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就在这条街上摆,摆十桌,把你那个阿杰也叫来,还有上海那个面馆的老板,叫什么,阿叔?也叫来。”

“还有周导,”林月茹小声说,“她得来。”

“周导是谁?”

“是……”林月茹看了陆沉舟一眼,“是我们的导演。没有她,我们俩不会认识。”

陆建华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也叫来。坐主桌。”

许慧芳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笑得拿手帕捂着嘴,眼泪又流了出来。

---

除夕夜,老街上的鞭炮从傍晚一直响到了半夜。

林月茹和陆沉舟从铺子里出来,沿着老街往河边走。街上到处是人,小孩举着仙女棒跑来跑去,火星子噼噼啪啪地溅,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冷冷的,呛鼻子,又暖烘烘的。

河边有一座石桥,桥栏杆是青石的,被几百年的手摸得光溜溜的。两个人站在桥上,看着河对岸的人家一家一家地放烟花,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倒映在黑黑的河水里,一闪一闪的。

林月茹把手套摘了,露出手上那枚木头戒指,对着烟花的光看。

“你看,”她说,“它在发光。”

“是油,”陆沉舟说,“上了三遍油,反光。”

“你这人,”林月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一点都不浪漫。”

陆沉舟笑了,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张纸,折了两折。她打开,借着烟花的光看。纸上是一个字,用毛笔写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瑾。

“周导杀青那天给我的,”陆沉舟说,“是《红烛》里那张道具纸,你在书房里写我名字那张,背面我练了这个字。我答应过秀禾,教她写。”

林月茹捏着那张纸,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看到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头顶上炸开,又一朵一朵地落下去。

[秀禾,你听见了吗?他说话算话。]

她把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沉舟。”

“嗯。”

“五月以后,”她说,“我们还拍吗?”

陆沉舟想了想,看着河面上那些一闪一闪的烟花倒影。

“你想拍,我们就一起拍,”他说,“你想停,我们就停。我回去跟我爸学手艺,你回去跟你妈教小孩,或者我们在上海开一个小铺子,一半卖木头家具,一半给你开个舞蹈班。都行。我们俩一起商量着来,谁都不替谁做主。”

林月茹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亮亮的。

“那我们先说好,”她说,“不管拍不拍,每天晚上,你都得给我写一个字。写到我认全了为止。”

“认全了,要写多少个?”

“一辈子吧,”林月茹说,“汉字那么多,我又笨。”

河对岸,有人放了一个很大的烟花,“嘭”地一声,在天上炸开,金色的,一大片,像一棵倒过来的柳树,金丝一条一条地垂下来,垂到河面上,把整条河都照亮了。桥上的人都抬起头,“哇”地叫了一声。

林月茹没有抬头。她握住了陆沉舟的手,十指扣住,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又捏了一下。

陆沉舟低下头,在漫天落下来的金光里吻她。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冬夜的寒气,和一点年夜饭里桃酥的甜。

吻完了,他牵着她的手,从桥上往回走,往那条贴满了红春联的老街走,往那间挂着新匾、亮着一盏灯的铺子走。铺子里,陆建华和许慧芳还坐在那张榆木桌子边上,就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黄酒,商量着五月的那十桌酒席,该请哪些人,该上哪些菜。

林月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踩得很轻,手心里攥着他的手,指尖碰着那枚木头戒指,光溜溜的,温温的,一点都不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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