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从直男到极品女友】(69)作者:姜月初 第六十九章 十月中旬,江城秋意微凉。窗外的梧桐叶泛着枯黄,风一吹,透着丝丝凉意。 别墅那边的管家和住家团队已经全部就位,处理着新家最后的保洁和软装,但我乐得清闲,依旧心安理得地窝在晚晚的公寓里。此刻我正缩在沙发上,怀里捂着热水袋。大姨妈还没走,小腹坠胀得难受,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瞄了一眼,懒洋洋地接起:"喂?" "你好,请问是姜月初同学吗?"对面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听着年纪不大,"我是计算机学院大四的辅导员,谢童。" 我手里盘着热水袋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瞬间切回乖巧女大学生:"谢老师好,我是姜月初。" "是这样的,"谢童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点温和的提醒,"系统里显示你的休学手续已经办结了,下周就是毕业设计开题答辩。我看你之前一直在外实习,现在给你分配了导师,你记得准备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请问我的导师是?"我应着。 "王建国教授,方向是信息系统与商业应用。你们专业教研室这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开题报告,下周直接去找王教授过审。" "好的谢老师,我记下了。" 又客套了两句,对面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回沙发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心里忍不住嘀咕:信息系统与商业应用教研室?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男身那会儿,我明明是被分在底层的网络与信息安全教研室的,怎么回来,连专业方向都给我调到偏管理的交叉方向了? 休学手续办结? 转念一想,前端时间那张凭空出现的银行卡,还有我这张连自己照镜子都觉得陌生的绝美脸蛋,我心里忽然就通透了。 莫不是爸妈当年留的后手又发力了? 药水、身份、遗产……这简直是一条龙服务。连学校教务系统的学籍、档案、甚至导师分配,全都悄无声息地给我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调去王教授那个偏管理的教研室,正好免了我去敲代码、跑实验的苦差事,简直是完美。 "谁的电话?" 晚晚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看我在沙发上发呆,随口问了一句。 我抬眼看她:"辅导员提醒我毕业论文开题,要去学校了。" "哦,那挺好啊。"晚晚没多问,把水递给我,"正好找点事做,省得你天天闲得发霉。最近天天窝在沙发上打那个什么英雄荣耀,跟网友对喷的时候中气十足,一放下手机就哼哼唧唧。要不是你这亲戚来了,我看你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把人掐死。" 我接过水杯,翻了个白眼:"那能怪我吗?匹配到的队友跟脑干缺失一样,打野不抓人,辅助到处浪,我不开麦骂他们两句,我这男……我这暴脾气能咽得下去?"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骂得全服都知道有个暴躁女大学生。"晚晚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摸了一把我的小腹,"怎么样,现在还疼不疼?" "废……"我本来想说废话,但牵扯到小腹一阵抽痛,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疼。感觉像是有人拿电钻在钻我的肚子,还他妈的是一阵一阵的。" 晚晚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我就没有这烦恼。我来例假的时候,最多就是有点坠胀,喝点热水睡一觉就过去了。哪有你这么夸张。" 我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热水,不服气地看着她:"凭什么啊?你平时作息也不怎么规律,怎么你连子宫都是铁打的?你是不是身体里缺了哪根痛觉神经?" "这叫天堂体质,懂不懂?"晚晚得意地挑了挑眉,甚至还故意在我面前伸展了一下腰肢,"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也不疼,可能是遗传。再加上我常年练普拉提,核心力量好,气血通畅,自然就不疼。" "放屁。"我骂了一句,"我也天天活动呢,我这……我这叫缺乏锻炼吗?我这叫生理结构的恶性突变。老天爷造人的时候绝对是在女性身上埋了bug,专门用来折磨人的。" 晚晚笑得不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抱怨了。等你这两天挺过去,下周回学校,正好精神抖擞地去会会你那个什么王教授。 一个星期后,大姨妈终于走了,我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这一个星期我也干不了什么正事,过了前两天最疼的时候,我就出去开启了买买买模式。提了一辆路虎揽胜,一辆玛莎拉蒂MC20硬顶,加上一堆衣服乱七八糟的,花了四百多万。 买玛莎拉蒂的时候,销售把钥匙递过来,我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看着内饰。这车漂亮,真漂亮。如果我还是男的,就这台车,能给我泡多少妹子?想到这,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紧身牛仔裤裹着两条细长的腿,胯间平平整整,一点形状都没有。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 晚晚站在车门外,正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听见我叹气,转过头来:"买个新车你叹什么气?不喜欢?不喜欢换一辆。" "不是。"我靠在座椅上,看着方向盘上的三叉戟车标,语气幽幽的,"我在想,这车要是早两年买,副驾上的人,怕是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晚晚撅了噘嘴:"就算没车你还能缺男人?" "就是觉得,人生有些快乐,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体会不到了。"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语气很淡,"就像你拿着一把绝世好剑,结果发现自己是个法师,抡不动。" 晚晚想了半天,认真地说:"那你把剑卖了,换个法杖呗。" 我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十月底的江城,秋意已经很深了,路两边的梧桐树叶掉了一半,风一吹,人行道上满是碎金。我开着新提的玛莎到学校附近,特意离学校隔了一条街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毕竟超跑玛莎还是太扎眼,第一天回去,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我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得很"乖",嗯,相对我平时日常来说。 上身是一件米白色荷叶边系带长袖衬衫,领口系带设计,袖子为灯笼泡泡袖,衣身带有多层褶皱荷叶装饰,面料轻盈柔和。 下身搭配深灰色不规则层次半身长裙,裙片错落、前侧开衩,裙摆是约50%透明度的薄纱材质,可以隐约透出腿部线条,裙摆边缘带有纽扣细节。 脚上穿着黑色圆头系带马丁靴。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至少像个正常的大四学生。 我从车上下来,拎着文件袋一路走了两条街才进学校,径直往行政楼走。秋天早晨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很清醒。校园里到处都是抱著书赶去上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有的人在门口路边摊买煎饼,有的人蹲在花坛旁边背书。 我走过篮球场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哨声和整齐的口号声。回头扫了一眼,操场上迷彩服一片一片的,像是在军训。 我没多停留,继续往行政楼走。手机震了一下,是辅导员谢童发来的消息:"姜月初,到了吗?办公室在行政楼302,你直接上来。" 我回了个"马上到",加快了脚步。 推开302的门,谢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材料。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抬头看到我进来,目光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系统照片和真人之间做了一个快速比对。 "姜月初?" "嗯。" "坐。"他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材料翻到正面,"你这个情况,系统里备注得比较特殊。休学了大半年,之前的导师没带你了,王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今天过去找他,把开题确认了,后续的事他会跟你对接。"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表格,"先把这张表填了,签字,然后拿着去找王教授。" 我接过表格,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姓名、学号、专业、研究方向。研究方向一栏写着"信息系统与商业应用"。 我拿起笔,低着头开始填。谢童在旁边翻看电脑上的系统档案,嘴里例行公事地交代着:"王教授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回消息。你开题报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行。王教授办公室在学院楼412,你现在过去就行。"他把表格收回去,盖了个章,递给我一份复件,语气放轻了一些,"你刚回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我站起来,冲他客气地笑了一下:"谢谢谢老师。" 我刚要转身出去,谢童推了推眼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我: "对了,姜月初,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童在电脑屏幕上点了几下,语气带着点商量的口吻:"今年夏天江城太热了,大一新生的军训推迟到了十月底。学院这边安排了几个大四的志愿者去操场帮忙,本来是定好人的,结果有个同学今天突然说家里有事来不了了,空出一个名额。你愿意替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军训?志愿者? 谢童看我犹豫,赶紧补充道:"不用全天在,每天下午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三点到五点那个最晒的时段。主要任务就是坐在操场边的医疗服务点,给中暑或者受伤的新生递个藿香正气水、发发矿泉水;再就是教官那边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你帮忙对接一下,顺便拿手机拍几张军训宣传照交差。" 他顿了顿,笑着添了一句:"就当是刚回学校,提前感受一下校园氛围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好赶紧去抓别的壮丁。" 我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每天只去两个小时,也不用跟着站军姿晒太阳,还能正大光明地看一群大一新生在操场上受苦……这活儿听起来似乎不亏。 反正我现在大四,空闲时间多得是。 "行啊,没问题。"我点了点头,应得十分干脆。 "那太好了,帮大忙了。"谢童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的排班表递给我,"明天下午两点,你去操场西南角的医疗点找学生会的人报到就行。那边有红马甲,你穿上了他们就知道你是志愿者。" 我接过排班表,折好放进文件袋里,再次道了谢,推门走出了302办公室。 推开412办公室的门,里面一股淡淡的茶香。 王建国教授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件半旧的夹克,正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脑屏幕。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王教授明显愣了大概两秒钟。但他很快回过神,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惊艳和些许和蔼,没有那种老男人的油腻。 "王教授您好,我是姜月初,谢老师让我来找您确认开题。"我走过去,把手里那份薄薄的开题报告递上去。 "哦,姜月初。谢童跟我提过,坐吧。"他接过报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挺随和,"你这大半年一直在外面实习?" "嗯,对。" 王教授翻了两页,点了点头:"你这个选题不错啊,信息系统与商业应用的结合,切入点很实际。现在很多学生闭门造车,你这份有数据有逻辑,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我乖巧地笑了笑,没说话。总不能告诉他这是外包团队用我的商业逻辑架构写出来的。 "行,开题没问题,我签个字。"王教授拿过笔,唰唰签上名,合上报告递给我。但他没有马上让我走,反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打量了我一下,"小姜啊,你这毕业设计做完,接下来什么打算?有没有考虑考个研?" 我实话实说:"暂时还没太想好,考虑考虑吧。" 王教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急,你刚回学校,先适应适应。不过我看你这底子不错,要是想考本校的话,随时来找我。我这边的名额虽然抢手,但给你留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王教授。" 我拿着签好字的报告,客气地道了别,退出办公室。 走在学院楼的走廊里,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开题报告,脑子里开始转悠起来。 其实王教授问我的时候,我还没完全下定决心。但现在出了门,仔细盘算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手里十几亿,上班是不可能去上班的;每天在家躺着,除了打游戏就是跟网友对喷,确实闲得骨头缝都发痒。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又不缺钱,不如就顺势考个研。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甚至连专业都想好了。不考计算机底层的那些硬核代码,直接考王教授带的这个管理方向。以我的底子,稍微努点力,还有钞能力,再加上本校生的天然优势,过线根本不叫事。 就当找个事做。 我在心里拍板定案,心情瞬间大好。顺手把报告塞进包里,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 得,也不用回公寓了。直接去操场吧,去看看谢童说的那个志愿者要干的活儿,顺便见见那帮大一的新兵蛋子。 十月底的操场,阳光已经没有夏天那么毒辣了,但几百号人穿着迷彩服挤在一起,热气还是往上涌。口号声、哨声和教官的训斥声交织在一起。 我顺着操场边缘的跑道,往西南角走。 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走了大概十几米,那种感觉就来了。 像是有无数道细密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了我身上。方阵里原本正在站军姿的新生,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偏转;几个正在巡视的教官,目光也越过队伍,直勾勾地落在我这边。甚至连旁边树荫下休息的人,都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我目视前方,步伐没乱,但心里却有点发虚。 操。这感觉真有点瘆人。 还是男身那会儿,我顶多也就在球场上被男生扫两眼。现在倒好,这具绝色女体加上这身行头,简直像个超大号的人形聚光灯。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我一个大场面先生,居然也有点怵了。 我加快了脚步,赶紧走到西南角那个搭着蓝色帐篷的医疗服务站。 我走上前。 帐篷下摆着两张长条桌,上面放着几箱矿泉水、藿香正气水和急救箱。一个女生正背对着我整理物资,她扎着个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大的红马甲,看起来是个挺干练的学妹。 "同学,你好。"我开口。 女生转过身,原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你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等她抬起头,视线对焦在我脸上时,整个人明显愣了好一下,话卡在喉咙里,足足停顿了两秒才接上:"呃……那个……你找谁?" 借着这个空当,我看清了她的长相。皮肤白净,圆框眼镜下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股学生干事特有的精明。五官虽然不算惊艳,但很柔和,是那种耐看的清纯邻家挂。里面的白短袖因为刚才弯腰搬东西,领口微歪,锁骨上覆着一层薄汗,整个人透着一种常跑腿搬砖的健康活力。 "我是计算机学院的,辅导员谢老师让我明天来报到当志愿者。"我语气尽量温和,"我今天下午没事,就过来看看场地。" "哦哦!你就是新来的大四志愿者学姐吧?"女生回过神来,脸有点红,赶紧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折叠椅,"我是大三学生会的,负责这个点的排班和物资,你明天来直接找我就行。我叫林晓。"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我一眼。视线从我的脸,滑到我那件质感极好的荷叶边长袖,再落到我深灰色半身裙下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叹。 "行,那我明天下午准时过来。"我看着她,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准备走。 "那个……"林晓在后面突然小声叫住我。 我回头:"嗯?"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马尾,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夸赞:"学姐,你真好看。说真的……比咱们学校那个什么校花榜上的好看多了。你明天来的时候,那些军训的男生估计得疯。" 我看着她那副实诚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原本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谢了。"我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地接了话。 林晓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替我打抱不平的愤慨:"不过说真的,学姐你这么漂亮,居然没上校花榜?他们那个榜单也太不权威了吧!" 我心里"啧"了一声。能上什么榜?我那时候还是个纯爷们儿,要是上了这什么校花榜,那这学校的男生得有多眼瞎。 "我休了一年学,刚回来。"我打起了马虎眼,随口敷衍了一句,"估计是系统把我漏了吧。" 林晓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大概是在脑子里自己脑补了一出"绝美学姐因病休学"的苦情大戏,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同情和怜爱。 "行了,不聊这个了。"我直接叫了她的名字,把话题拉了回来,"明天我大概两点半到,给你带杯咖啡?你喝什么?" 林晓连连摆手,客套地推辞:"不用不用,怎么能让学姐破费!" 结果她话音刚落,眼珠子一转,又立刻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如果学姐非要带的话……我是美式就行!正好提提神!" 我被这姑娘的"真诚"逗乐了。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把菜单都点好了。 "那就美式。"我没理她的客气,一锤定音,"明天见。"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她小声嘟囔"学姐人也太好了吧"的声音。 我嘴角微微一弯。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多到了学校,比昨天还早。 行政楼还是昨天那副光景,抱著书的学生来来往往。我去学院楼敲了412的门,王教授这次没在电脑前,正端着保温杯跟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闲聊。 "小姜来了?进来坐。"他看到我,心情挺好。 我把昨天填好的表格递过去,又说了几句准备考研的打算。王教授听完点了点头,翻了翻我的本科成绩单,又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某几个课程的分数:"你这数学和数据结构分数还行,虽然不算顶尖,但底子在。考本校的管理方向,专业课我来给你划重点,政治和英语你自己多花点功夫。" 他推了推老花镜,又叮嘱我:"政治早点开始背,英语刷几套真题摸个底。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我办公室随时开。" "谢谢王教授,那我先去看书了。" 从学院楼出来,我拎着包往图书馆走。 刷卡上了四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崭新的政治大纲。看了不到三页,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催眠。我把书立起来挡着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响。有人坐下了。 我没睁眼。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同学,书拿反了。" 我睁开眼,把书翻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 隔着一张桌子,一个男生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我。极短的寸头,头顶有一撮没剪平。侧脸线条很硬,下颌角像刀刻出来的,眼皮很薄,微微垂着。肤色是晒出来的偏深,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运动晒痕。深灰色连帽卫衣,袖子撸到手肘,小臂上青筋隐约。手里转着一支笔。 我认识这张脸。陆衍,大三,校草。男身那会儿在操场和食堂见过无数次,永远被一群女生围着。 那时候看着他就烦。长得也就那样,不就是个打球的小白脸吗,呃……脸也不算很白,凭什么女生一见他就跟丢了魂似的。 但现在,我跟他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两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好像确实有点好看。 我在想什么?? 我猛地把书翻正,压住脑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波动。操,肯定是这具女体的激素在作祟。 他当然不知道我不动声色的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衍。"他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自然,"大三的。学姐好。"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操场那边看见你了,打听了下才知道是计算机学院大四的学姐。"他转着笔,不紧不慢的,"我也考本校,王建国教授那边,跟学姐一个方向。" "嗯。"我应了一声。 "学姐考研刚准备吧?"他看了眼我桌上那本政治大纲,"王教授是不是让你先背政治?他就这样。我手头有点专业课的框架笔记,还有他前两年出题的倾向总结,要是不嫌弃,可以发你。" 他说着,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 我看着那个二维码,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真以为你长了张校草的脸,二维码一亮,全宇宙的女生就得感恩戴德地扫码? 老子以前当男人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仗着脸好就四处散发荷尔蒙的现充。你哪怕考上了王教授,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拿几张破笔记装什么救世主? 更何况,这图书馆四楼虽然人不多,但周围那几桌女生早就在偷偷瞟这边了。我要是今天把这个码扫了,明天校园墙上是不是就该挂上"校草搭讪绝美学姐"的帖子?我姜月初不要面子的? "陆衍。"我开了口,语气淡淡地。 "嗯?"他应得挺轻快。 "你大三,我大四。"我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你跟我说你考王教授,我凭什么信你?而且,这图书馆里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就这么把微信给你了,别人还以为我多稀罕你的笔记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 "我没那个意思。"他把手机收了回去,语气认真了一点,"我就是觉得这资料对你可能有用。" "有用你放这儿。"我低下头,重新翻开书,"笔记打印出来放桌上,我自己看。微信就算了。" 他站在桌边,安静了两秒。 我以为他会觉得丢了面子,黑着脸走人。毕竟校草嘛,平时众星捧月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但他没走。他拉开对面的椅子,重新坐下了。把手机放回兜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我。 "好,"他说,"那我不加微信。笔记我确实有,也确实想给。我把文件传到校园论坛的考研资料板块,你到时候自己去下。" 我抬眼看他。 "但你得告诉我,"他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我有敌意?那种感觉就像……我抢了你男朋友?" 我心里猛地一跳,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差点没收住。 操,这小子的感觉这么准? 老子以前当男人的时候,确实被你们这种出尽风头的小白脸抢了不少资源和注意力,那种"资源被掠夺"的敌意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当然,老子没有男朋友,但这股邪火绝对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 我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抢我男朋友?你想多了。" "那为什么?"他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我感觉我也没干什么招人烦的事吧。顶多就是今天过来搭了个讪。" 看着他那副虽然吃瘪、但又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心里的逆反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单纯不喜欢爱在图书馆搭讪的男生而已。"我把目光收回到书上,语气清淡,"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破绽,但我这副男魂的厚脸皮,怎么可能被他一眼看穿。 "行。"他最终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站起了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笔记今晚会传。文件名叫"信息系统与管理考研资料",你自己搜。" 然后他走了。拐过书架的时候,周围几桌的女生齐刷刷抬了头。 我低头看着那本大纲,翻到目录。 虽然刚才拒绝得挺爽,但冷静下来想想,那小子好像也确实没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装,不端着,被拒了也没恼羞成怒,反而改了法子把资料给我。 啧,难怪那么多女生追他。 我咬了咬笔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上。心跳好像有点快。肯定是因为刚才那一架吵得太用力了。 ——————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到了操场。一手拎着一杯星巴克拿铁,另一手提着杯美式。 十月下午的阳光虽然没夏天那么毒,但在操场上站一会儿还是觉得晒。我远远就看到医疗点的蓝色帐篷,林晓已经在那儿了,正踮着脚往我这边张望。 我走过去,把右手的冰美式递给她。 "喏,美式,没加糖。" 林晓接过去,眼睛刷地亮了,捧在手里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谢谢学姐!学姐你太好了!" 她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跟我说:"对了学姐,以后咱俩就固定搭班了。" 我挑了挑眉:"你不是早班吗?" 林晓咬着吸管,笑得有些狡黠:"跟别人换了呀。反正排班是我调的,我就把咱俩排一块儿了。往后这个点,就咱们俩。" 这话说得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丫头就是想和我交朋友,甚至还有点黏人。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已经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操场上的方阵还在训练,教官的口令喊得震天响。但离医疗点最近的那两三个队伍,画风明显不对了。新生们虽然还在努力保持着正步的姿势,脸也勉强朝着正前方,但那一双双眼睛,眼珠子就跟装了磁铁似的,齐刷刷往我们这个站点偏。我甚至能听到前排几个男生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被教官一声暴喝吓得赶紧缩回脖子。 我拉开折叠椅坐下,翘起腿,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林晓在旁边吸了一口美式,凑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学姐,我听说……你在图书馆,被陆衍搭讪了?" 我看了她一眼:"这是早上的事,你消息这么灵通灵通。" "那当然,校园墙和各大群聊早就传疯了。"林晓盘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那个陆衍,咱们学校校草。好多女生追他,甚至还有个挺出名的校花也在追他,追得挺猛的。不过听说这家伙好像谁都没答应,一直单着。" "是吗?"我靠在椅背上,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那么多女生上赶着追他,他还在这跟我装什么"第一次搭讪"。合著全校女生由着他挑,他就喜欢体验这种"我偏不搭理你"的新鲜感?真够装的。 "那你是咋知道的?连校花倒追你都知道?"我放下杯子,斜眼看着她。 林晓一脸自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吃瓜是我人生的最大乐趣!校园墙、表白墙、各大专业群、甚至宿管阿姨的群我都在。本人永远活跃在吃瓜第一线!" 我眯了眯眼睛,身子微微向她倾了一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这丫头……"我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嘴这么甜,非要调班和我搭班,不会就是为了近距离吃我的瓜吧?" 林晓愣了一下,紧接着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摆手:"哪有哪有!学姐你别误会!你真的好好看,我是真心实意超级吃你的颜的!" 我没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解释。 林晓被我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虚,最后败下阵来,心虚地挠了挠头,举起手:"那个……一半一半吧。但吃瓜绝对只是附带的!我是真的很喜欢学姐,想跟学姐做朋友!我发誓!" 我看着她那副恨不得对天发誓的真诚模样,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算你实诚。"我往后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拿铁,慢悠悠地说,"行吧,那以后就按这规矩来。你负责吃瓜,我负责给你提供素材。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哪天瓜吃得太撑了,别怪学姐不负责。" 林晓立刻多云转晴,捧着美式笑得像朵花:"学姐你太好了!" 林晓话音刚落,跑道那头走来一个教官。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板笔挺,迷彩服穿得一丝不苟,腰带扎得死紧,把背脊勒成一条直线。脸被晒得偏深,眉毛浓,唇线紧抿着。他走到医疗点前站定,视线却硬邦邦地钉在帐篷的蓝色顶棚上,像在视察帐篷结构。 "志愿者同学,麻烦送两箱水去我们连队。" 语气干得像在念作战简报。 我把拿铁放下,站起来弯腰去搬桌子底下的矿泉水。搬起来的瞬间,余光瞥见他终于把视线从顶棚挪下来,在我侧脸上落了一瞬,又飞快弹开,定在远处的跑道上。我抱着水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僵了半拍才跟上来,刻意保持着半步距离。 到了连队,新生们正盘腿坐在地上休息,一张张脸晒得通红。我把水放下,还没拆箱,前排一个男生眼睛就直了,嗓子眼儿里漏出一声没憋住的嘀咕:"卧槽……学姐好美。" 后排立刻有人小声跟上:"真的美……" 刚才那个不敢看我的教官,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一变,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拔得老高:"谁说的?刚才那句谁说的?出列!" 前排那男生一哆嗦,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教官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命令:"这么爱夸是吧?行。原地立正,喊"学姐好美",五百遍。少一遍,全连陪你重来!" 那男生脸都绿了,但在教官的注视下,只能扯着嗓子开始喊:"学姐好美!学姐好美!学姐好美……" 刚开始声音还有点抖,喊到几十遍的时候,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嗓门洪亮,字正腔圆,硬生生把一句夸人的话喊出了拉歌的气势。 操场就那么大。这魔性的声音一浪一浪地飘出去,远处的方阵先是安静,然后此起彼伏地骚动起来。有教官吹哨子试图镇压自己队伍里的骚动,但根本压不住,四周冒出一阵阵没憋住的低笑。隔壁方阵的教官转过身去,肩膀可疑地耸动了好几下。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硬着头皮大喊的新生,再看看教官那副紧绷着下颌、耳朵根已经红透的憋屈样,实在没忍住。 唇角一弯,轻轻笑了一声。 原本只是很轻的一声。但我忘了,我现在正对着整个连队的方向。 这一笑,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那个正在喊口号的新生嘴突然张着不动了,声音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傻子。后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脸上,连刚才还在低声笑的隔壁连队都瞬间安静了。旁边那个教官的目光也僵住了,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连吼人的本能都忘了。 "看什么看!"教官猛地回过神,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厉声掩饰,"接着喊!没让你停!" 新生被吼得一哆嗦,赶紧继续喊:"学姐好美!学姐好美!"但喊得明显心不在焉,眼睛还控制不住地往我这边瞟。 我正打算转身回医疗点,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溜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把我拉到一边。 "学姐!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她压着嗓子,脸都急红了,但嘴角明显在抽搐,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你这一笑,这连队还怎么带啊?" 我挑眉看着她:"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林晓指了指那边已经快崩溃的教官,痛心疾首,"你看看那个教官,他连吼人都忘了!你要是再冲他们笑一下,教官今天非把他们练废在这儿不可,到时候我们医疗点还得管抬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教官现在站得笔挺,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空气,连余光都不敢往我这边飘了。 "行吧。"我强忍住嘴角又要往上翘的冲动,故意板起脸,"我回医疗点,当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谢天谢地。"林晓松开我的袖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小声嘀咕,"不过学姐,你这杀伤力,真的绝了。" 我没理她,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喊声还没停,那个新生已经喊得有些绝望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飘过来:"学姐好美——一百多少遍了到底——" 林晓跟在我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回到医疗点坐下,我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林晓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看着远处还在挨罚的连队,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学姐,我算是发现了,这换班简直是我这学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你以后在这操场多待一天,这军训就多一天的乐子。" 她说完,大概是觉得气氛烘托到这儿了,还美滋滋地晃了晃脑袋。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林晓被我这眼神一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美式都差点端不稳。 "不是!学姐,你听我解释!"她赶紧坐直了,手忙脚乱地摆着,"我的意思是……乐子是附带的,真的是附带的!我发誓,我一开始换班绝对是因为超级吃学姐的颜,我是你的纯铁粉!你看我这真诚的眼神!" 我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抿了一口拿铁,没说话。 "真的!"林晓越急越结巴,举起了三根手指,"我、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以后吃瓜全吃到假瓜,期末考试全挂科!" "行了。"我打断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再说下去你就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了。留着你那点真诚好好吃瓜吧。" 林晓如蒙大赦,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凑过来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以为刚交上的漂亮学姐要被我一句话气跑了呢。" 我没理她的贫嘴,视线重新放回远处的操场。那连队还在受罚,喊声虽然弱下去了,但周围方阵那股蠢蠢欲动的吃瓜氛围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我靠在椅背上,远远看着那个教官僵硬的后脑勺,嘴角又悄悄弯了一下。 换个身份回到校园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 下午的太阳慢慢偏西,操场上的热气散了些,但方阵的训练还在继续。 我正靠在椅子上翻手机,余光瞥见隔壁方阵的那个教官又走过来了。 对,就是刚才让新生喊了五百遍"学姐好美"的那个。 这是他今天第三趟了。 第一次是下午刚换班没多久,他带着个脸色发白的新生过来,说"这孩子有点头晕"。我给了瓶藿香正气水,新生喝完坐了一会儿,教官在旁边站了半天才走。 第二次是大概半小时前,他走过来,表情严肃地问我:"志愿者同学,你们医疗点的水还够不够?我们连队可以匀两箱过来。"我说够。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现在,他又来了。这回手里没带人,也没带水,就这么背着手走过来,步子迈得不紧不慢。他连队就在隔壁,距离医疗点也就二三十米,他走过来简直不要太顺路。 "教官,有事?"我抬起头看他。 他停在我面前,清了清嗓子,目光这次终于没往顶棚上飘了,但也没敢直视我,落在我的肩膀旁边:"那个……你们这医疗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卫生规范、物资登记什么的。我们连队就在旁边,我可以帮忙对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林晓已经放下美式,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嘴角疯狂上扬,但硬憋着没笑出来。 "教官,"林晓接过话,语气一本正经得过分,"医疗点的物资登记是学生会负责的,不用教官操心。不过您要是想了解,我给您拿份细则看看?" 教官点了点头,表情明显松了口气:"行,拿一份吧,我回去研究研究。" 林晓弯腰翻包的时候,侧过脸,给我递了个极其隐晦的眼神——那种"学姐你看到了吧"的眼神。然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双手递给教官。教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他走出大概十步远的时候,林晓的吃瓜雷达彻底爆表了,猛地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学姐!这教官绝对对你有意思!" "才见第一面。"我头都没抬。 "一见钟情嘛!"林晓激动得都快手舞足蹈了,"你算算他今天跑了几趟了?第一趟带个学生来,我都怀疑那学生是不是他故意练废的,就为了找个借口过来!第二趟送水,第三趟直接来问卫生细则!他连队就在隔壁,需要跑过来问细则?这也太刻意了吧!" 我瞟了她一眼:"你想多了。人家就是工作认真负责。" "学姐,你不要侮辱我的专业素养。"林晓一脸严肃,"我吃了三年瓜,这点嗅觉还是有的。他每次来,眼睛都往你身上瞟。刚才递细则给他的时候,他接过去根本没看,全在看你。"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那个教官刚才的样子。确实有点刻意,问的问题也牵强。从隔壁连队跑过来问卫生细则,怎么看都像个烂借口。 啧。 这算什么。老子男身的时候,怎么没见哪个姑娘这么笨拙地找借口靠近。 "学姐?"林晓在旁边拿手肘轻轻碰了碰我,挤眉弄眼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个页面,语气淡淡的:"不怎么办。他是教官,我是志愿者。最多再当十天的同事而已。" 林晓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我懂了但我不信"的味道,然后乖乖坐回去,继续喝她的美式。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连队集合的哨声。那个教官站在队伍前,口令喊得中气十足,像是在特意表现什么。我余光瞥到,他喊完口令转身的时候,脑袋明显往医疗点这个方向偏了一下。 林晓也看到了,咬着吸管,肩膀又开始抖了。 方阵终于吹了休息哨。 哨声一响,刚才还绷得像木桩子似的新生们瞬间垮了,东倒西歪地坐在原地,有的直接仰面躺在草坪上。 不到半分钟,那个教官就出现在医疗点帐篷外面。 "教官,今天怎么这么闲?"林晓吸了口美式,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调侃。 "连队休息。"周海站得笔挺,目光从林晓脸上滑过去,落在我身上,硬邦邦地补了一句,"过来看看志愿者这边,顺便对一下明天送水的名单。" "名单在我这儿。"林晓去翻文件夹,他的视线就空了出来,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坐久了有些乏,我换了个姿势,把右腿搭到左腿上,翘起二郎腿。 今天穿的那条裙子前侧本来就开了高叉,这么一交叠,大片白皙的腿肉直接从裙摆的缝隙里滑了出来。十月底的阳光下,那条腿从大腿中段一直延伸到脚踝,白得几乎晃眼,配上脚上那双马丁靴,又辣又利落。 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一下。 就那么半秒,他猛地回神,把目光往旁边甩,顺手摸了摸鼻尖,喉结肉眼可见地滚了一下。原本还算正常的空气,就在这一瞬间变得黏稠起来。 旁边方阵里,那些正在休息的新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卧槽,你们看学姐那腿……" "教官又去医疗点了,他今天跑几趟了?" "他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别瞎说,教官听见扒了你的皮!" 几个胆大的新生压着嗓子嘀咕,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周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只能重重咳了一声。林晓刚好把名单递过去,他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其实眼神根本没聚焦。看完了,他没走,捏着那张纸站在那,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过了好几秒,他终于抬起头,目光强行定在我的眼睛上,声音稍微有点发干: "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咬住吸管,肩膀微微抖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教官,"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旁边那几个起哄的新生听见,"你问个名字,脸这么红干什么?"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姜月初。"我没等他结巴,自己报了名字。然后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记住了,教官。下次再装作想不起来,我可就不告诉你了。" 他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点点头: "周海。我叫周海。" "周海。"我跟着念了一遍,语调很轻。 他彻底受不了了,捏着那份名单,匆匆扔下一句"马上还要训练,你们这边注意防暑",转身就走。走得很急,回去的路上还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林晓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把美式往桌上一搁,身子探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肩膀都在抖: "学姐,你刚才那个眼神……他估计回去半条命都没了。" 我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我叫姜月初,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林晓压着嗓子,语气又急又乐,"你这不叫报名字,你这叫拿鱼饵逗鱼。你看把他吓的,连"周海"两个字都蹦出来了,估计再多待一秒他连自己老底都得交代清楚。"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个叫周海的教官正对着一群笑得东倒西歪的新生吹哨子集合,声音比刚才大了两倍,似乎是想把刚才丢的面子全找补回来。 "行了。"我收回目光,语气懒散,"看戏看够了,把水清点一下,别一会儿不够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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