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29)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1-03 5:18 已读15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28) 由 15533431031 于 2026-11-03 5:18
第二十九章 去程归程
礼拜一下午没课,苏曼坐在办公室里批上礼拜收上来的作业。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子翻折着包到下巴,下身配一条驼色的套裙,新买的,羊毛料子,裙摆刚过膝盖,坐下来的时候往上缩一截,露出一点膝头。
作业本一本一本摞在桌角,她批到第十几本,翻开封皮,里头掉出来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她捡起来展开,是从演算纸上撕下来的半张,边上毛毛糙糙的,上头一行圆珠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笔一画都使着劲:
"苏老师,明早还坐地铁不?"
她认得这笔字,也认得这句话。头一回那个早上,他也是这么问的,那时候他站在讲台边上,脸红得跟猪肝一样,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问完了扭头就跑。如今这句话被他抄在纸条上,夹进作业本里,规规矩矩地交上来,跟交作业没两样。
她把纸条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她把它折回去,夹进自己的教案里,起身走到门口,探出头去,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声:"朱有福,你来一下。"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口,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他小跑着过来,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前襟一扇一扇的,到了门口刹住脚,喘着气,叫了一声"苏老师"。
她让他进来,把门关上,落了锁。
办公室小,一张桌子、一架玻璃门的书柜、一把旧木椅,再站一个他,就满了。他个头高,站直了比她多出一整个头,又白又胖,一大团杵在门后,把顶灯的光都挡去了一半。她没让他坐,自己靠着桌沿站着,两只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就那么等他开口。他不敢抬头,只盯着她脚底下那块地砖,两只手在羽绒服的兜里攥着。
"纸条我看见了。"她指了指墙边那把旧木椅,"坐吧。"
他看看椅子,又看看她,嘴里应着,脚底下却没挪窝,最后还是站着。
"那我说,你听着。"她声音放低了,低得只有这间屋里听得见,"一条一条说,你记住,记不住现在就说,明天就不去了。"
他赶紧点头。
"大学城站上车,最后一节车厢。上去了就不下,坐到终点站也不出站,原车坐回来,坐回大学城站。"她顿了顿,看他点头,才往下说,"去的时候面对面站着,你那件羽绒服敞开,把我们两个罩在里头。"
"跳蛋我自己在家里先放好,遥控器交给你,揣在兜里。"
他的耳朵根一下子红了。
她转身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只小纸盒,黑色的,巴掌大,搁在桌面上推到他跟前。"这个我网上买的,"她说,"戴在你根上,一圈软胶,上头有一截小舌头,能震。你自己看看,戴不戴,你说了算。"
他把盒子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的图,看了好半天,脸红得要滴血,抬起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去,闷声说:"戴。"
"护理垫你揣一叠,折好了放兜里。"她把盒子收回来,放回抽屉里,"我要是忍不住了,会喷,车厢里不能弄湿了别人。我抓你的手往下按,你就掏出来,托在我底下。"
"嗯。"
"我拍你手背两下,你就歇,一下也不许再动,那两个玩意儿也关。"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慢,"那两个字还是照旧,我说出来,就全收了,下车。"
"俺记着。"
"还有,"她说,"车厢里谁也不许碰我。旁边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你就别动,等人家走了再说。"
他把这几条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嘴唇一动一动的,念完了冲她点头。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件事比上回那趟地铁又往前走了一大步。那回是去程,从后面,一回,车到了终点就散。这回是往返全程,面对面,里头一样,外头一样,两回都要射在里面,下了车她还得直接去教学楼上第二节课。她心里清楚,她是想清楚了才把他叫进来的。
办公室里静下来,暖气片咕嘟咕嘟地响了两声。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圈,哨子一响,一群脚步声乱哄哄地散开。
她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抱在胸前,问他:
"你想不想?"
他抬起头,一双小眼睛亮得吓人,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点了好几下才想起来张嘴:
"俺想。"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开门锁。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她又回过头,把那张纸条从教案里抽出来,递还给他。"拿回去,"她说,"别夹在作业本里了。"
他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侧着身子挤出了门。
* * *
礼拜二早上,苏曼醒得比闹钟早。窗帘缝里还是灰的,楼下早点摊的炉子刚生起来,烟顺着楼缝往上飘。她起来先去厨房,从抽屉里摸出那板药,抠下一粒白的搁在舌头上,端起昨晚晾在桌上的那杯凉白开,仰头一口送了下去。她把杯子冲净,扣在沥水架上,那板药推回了抽屉尽里头。
然后她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上。
粉色的遥控跳蛋她昨晚就洗过了,用纸巾包着搁在洗手台上。她把睡裙褪下来搭在毛巾架上,光着身子在马桶盖上坐下,一条腿踩上浴缸沿,两腿分开,捏着那个光溜溜的小东西往底下送。它是凉的,一碰到那里,她浑身一缩,顿了顿,等体温把它焐热了些,才慢慢推进去,推到指头够不着的地方,外头只剩一根细细的尾线,软软地垂在腿缝里。她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里头沉甸甸地往下坠,刚坠一点又被肉裹住了。
回到主卧,她把昨晚就摆在床上的那套拿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先是酒红色的丝绒托胸。说是胸罩,其实只有底下半圈,两片弯弯的绒料从肋下兜上来,只托住乳房的下半截,托得两团肉往上一挺,上半截连同乳头全晾在外头,一点遮挡也没有。绒料厚实,短短的绒毛贴着皮肤,摸上去像一层温热的苔藓,她一扣上后背的钩子,乳房底下那道弧就被整个包住了,暖烘烘的。乳头被屋里的凉气一激,缩成了两颗硬粒,红红地立在托胸边上。
再是吊袜带,也是酒红丝绒的,一指宽的一条,横着系在腰上,底下什么也没有,就那么直接压着她光溜溜的小腹,前后各垂下两根细带,每根末端一枚小小的金属扣。她坐在床沿,把那双黑色的菱形格网长筒袜一只一只往腿上拉。网是新拆的,格子比指甲盖还大一点,黑线又细又韧,从脚尖拉过膝盖,拉到大腿根底下,袜口是一圈宽宽的黑色弹力边。她把四根带子往下一扯,金属扣咔地咬住袜口,咬得紧紧的,四道细线绷得笔直,把那圈边往上提着。网格勒进大腿,勒出一块块菱形的肉,从黑线中间挤出来一点,白得发亮。
底下她什么也没穿。一截尾线从腿缝里垂下来,贴着大腿内侧,凉丝丝的。
她站到衣柜的穿衣镜前看了一眼。酒红配黑,丝绒配网,中间是光着的小腹和那一小撮毛,乳房被托得高高的,乳头露着。她看了几秒,没再多看,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驼色的长风衣,直接套在身上。衬里滑溜溜的,贴上她光着的后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扣子从下往上扣好,扣到领口,最上头那颗卡在下巴底下,又把腰带抽紧,在腰侧打了个结。镜子里就只剩一个裹得规规矩矩的女人,下摆到小腿,露出一截黑网袜,脚上蹬一双黑短靴。
她挑这一身是想过的。丝绒贴着肉,暖,一路都不会冷;酒红这个颜色,在车厢那种灰扑扑的灯底下,压根看不出是红,跟黑也差不多。谁要是从领口往里瞥一眼,也只看见一片暗色,分不清里头是什么。
她拎起包出了门。楼道里冷,她一级一级往下走,两条大腿内侧的网面互相蹭着,每迈一步就沙沙地响一声,细细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里头那个小东西随着步子往下沉,坠得她小腹发酸。走到单元门口,她站了站,夹了夹腿,才推门出去。
天还没亮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圈落在结了霜的人行道上。风从小区门口灌进来,钻进衣摆,贴着袜口上头那一截裸着的腿往上钻,到了腿根没了去处,在那里打转,凉得她一激灵。吊带上那四枚金属扣被体温焐了一夜,这会儿又被风吹凉了,硌在肉上,走一步碰一下。路口的早点摊还没出摊,铁皮炉子冷冰冰地立着,只有一个环卫工在马路牙子边上推着垃圾车,轱辘轧过井盖,哐当一声。她把风衣领子往上拢了拢,低着头往地铁站走,心里把昨天在办公室里说过的那几条规矩又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像备课时过教案。
大学城站是始发后的第二站,可这个钟点,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她顺着人流往最后一节车厢那头去,到了站台尽头,远远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杵在车门的位置上,羽绒服敞着,两只手揣在兜里,脖子缩着,脑袋一会儿往这边转,一会儿往那边转。
看见她,他的脖子猛地伸长了。
她没冲他招手,也没加快步子,照旧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眼睛望着隧道那头。他也不敢说话,只把身子往她这边挪了半步,挡在她和后头的人中间。站台上人挨着人,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有人捧着豆浆,有人低头刷手机,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隧道深处先是亮起两盏灯,随后铁轨也抖起来,她脚底发麻,连身子里那个小东西都像被带着抖了一抖。
车进站了,带着热乎乎的风,车门一开,人流往里涌。朱有福没往里挤,他侧过身子,让她先上,自己紧随着上了车,用他那一身肉在人堆里一拱,硬是在车门对面靠里的角落拱出一小块地方来。她背靠着车厢壁站稳了,他就站在她跟前,面对着面。
他把羽绒服的两片前襟往两边一敞,往前一靠,就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羽绒服又大又厚,两片前襟从她身子两边包过来,在她背后差一点就合上了。她的脸正好贴着他的胸口,鼻子底下是他毛衣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暖。外头的人挤过来,挤到他背上就挤不动了。她被关在这一小团又暖又暗的地方里,四周是他的肉和他的衣服,只听得见他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又快又重。
车门关上了。车身一晃,开动了。
他的嘴凑到她头顶,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苏老师,俺……开了?"
她把额头在他毛衣上轻轻蹭了一下,算是应了。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动了动,她身子里头猛地一颤,那个小东西醒过来了。
是最低的那一档,闷闷地在深处震起来,震得不重,像有一只小虫缩在最里面扑腾翅膀,扑腾得周围的肉都发痒。她咬住了嘴唇,额头抵在他胸前,没出声。
他另一只手从羽绒服底下摸过来,找到她风衣的下摆,顺着开衩钻了进去。
那只手先碰到的是网袜。粗粗的指头贴着她的小腿肚往上爬,隔着那层网,指腹蹭过菱形的线,又蹭过线中间露出来的肉,过了膝盖,到了大腿上。他的手是热的,有点潮,挪得很慢,生怕重了一样,又舍不得一口气摸完。到了袜口那圈宽边,他的手顿住了,在那圈边上来回抚了两下,碰到扣在上头的金属扣,又顺着绷紧的吊带往上一滑,就落在了她光着的腿根上。
那一块肉又软又烫。他的掌心一贴上去,她的腿就软了一下。
他没急着往里去,就那么贴着,掌心的热慢悠悠地渗进她肉里。他把鼻子埋进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喉结在她额头上方滚了滚,闷声说:"苏老师身上……真好闻。"她没理他,耳根却烫了起来。
"二档。"她贴着他的胸口说,声音轻得只有他听得见。
兜里那只手又动了一下。深处那颗东西震得急了,从扑腾翅膀变成了细密的打颤,又密又快,从她小腹底下一路颤到腰眼。她攥住了他毛衣的前襟,攥成一团。
车到了下一站,门开了,又上来一拨人,挤得更紧了。朱有福被人从后头一推,整个人往前一压,把她压在车厢壁上。那只搁在她腿根的手没敢再动,他低下头,嘴贴着她头顶问:"苏老师……手,往里去不?"她额头抵着他点了一下头,那只手才往里一滑,落进了她腿中间。
那里早就湿了。这些日子她这儿跟从前不一样了,身子像是记住了什么,稍微一碰,水就止不住地往外冒。这会儿深处在震,外头又被他的指头贴着,水一阵一阵地淌出来,沾满了他的指缝,又沿着她的腿根往下流。
她感觉得到那股热乎乎的水在大腿内侧往下爬,到了袜口那圈弹力边,被挡了挡,就渗了进去。网袜是透的,水一进去就散开,顺着那些菱形往下洇。她看不见,可她觉得出来,那道湿痕凉飕飕地贴着腿,越过大腿,一直走到膝盖窝,在那儿聚成一小汪。湿了的那一截紧紧贴着皮肤,跟干着的那一截分得清清楚楚,一凉一热。
"三档。"
深处那颗东西发了疯似的震起来。她的腿一抖,膝盖往前顶在他腿上,整个人往下一滑,被他另一只手从后腰托住了。她把脸死死埋在他胸前,嘴张着,冲着那层毛线无声地喘,热气全被吸了进去。
他的指头在她腿缝里摸着那截尾线,摸着那片湿透的肉,又往旁边一挪,勾住了左腿外侧的一根吊带。他大概是想把它挪开一点,好给手腾出地方,可吊带绷得太紧,他一勾一拽,金属扣就从袜口上崩开了,极轻地一响,被车轮声盖得严严实实。带子一松,弹回去抽在她小腹上,左腿那只袜口少了一边的拉力,往下溜了一截,松松垮垮地斜挂在大腿上。
"脱了一根。"她把嘴贴在他的毛衣上,闷闷地告诉他。
"俺不是故意的,苏老师。"他慌得那只手僵在原处,连动都不敢动了。
她摇了摇头,额头在他毛衣上蹭了两下,意思是没事,接着来。
又过了两站。车厢里越来越挤,四周全是人的后背、胳膊肘和公文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举着手机看新闻,没有一个人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朱有福的身子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羽绒服里那一小块地方热得发闷。她的脸贴着他,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汗,自己身上那股暖烘烘的气味被闷在衣服里,从领口一阵阵往上冒,混着他身上的洗衣粉味。
她觉出他的手从她腿间抽了出去,往他自己身前摸。
拉链被拉开了,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混在车轮压着铁轨的轰隆声里。她低头看不见,只觉得一根又烫又硬的东西顶了过来,戳在她小腹上,一跳一跳的。根上箍着一圈软乎乎的东西,是那只环,他在宿舍里就戴好了,这会儿硌着她的皮肤。
他用一只手把她风衣的前摆从开衩处拨开,另一只手扶着自己,凑到她腿中间,却没往里顶,嘴凑到她耳边,气都喘不匀:"苏老师,俺……进来?"
她把脸埋在他毛衣里,点了点头。
车身猛地一晃,是过弯道。她被晃得往前一倾,他就趁着这一晃,腰往前一顶。
噗嗤一声,他挤了进来。
她嘴张着,嗓子里却出不来声,十根指头揪住他毛衣两侧,攥得指头发白。他那东西粗,猛地被撑开,那股胀一下子顶到了小腹,耻骨上头那一块都发硬了。人太挤,两个人又是面对面站着,他的肚子顶着她的小腹,再往里就进不去了,只进去了大半截,剩下一截露在外头,根上那只软胶环抵在她的毛上。
他不敢大动,只是贴着她,腰往后撤一点点,再往前送一点点,撤和送都不过一指宽,小小的,碎碎的,混在车厢的晃荡里,外人看过去,只当是两个人被挤得贴在了一起。
兜里的手又摸索了一下。她听见他喉咙里咕嘟咽了一口唾沫,紧跟着,根上那只环也醒了。
最低的一档。环上伸出来的那截小舌头正好压在她最要命的那一粒肉上,一醒就打起颤来,又细又尖,好比有人捏着一根头发丝儿,在那粒肉上飞快地来回拨。
她浑身一僵,两条腿往里一收,把他夹住了。
三样东西同时在她身上震。
最深处是那颗跳蛋。他一进来,龟头就顶着它往里推,一直推到头,又被他顶着往深里挪了一截,卡在那里闷闷地震。她肚子里一阵阵发酸,腰都直不起来。那种震是从身子里面往外透的,钝钝的,沉沉的,她分不清它是在小腹深处还是在腰眼上。
最外头是环上那截软舌,压在阴蒂上,跟深处那一颗完全两样。它不钝,它又尖又麻,一阵阵往她脑门上钻,她头皮发紧,脚趾头在靴子里蜷成一团。他每往里送一下,那片软胶就在那粒肉上碾一下,碾过去又退回来,碾一回她就哆嗦一回。
两样中间夹着的,是车厢本身的抖。车轮压过铁轨接缝,咯噔一下,整节车厢一颤,从脚底板一路传上来,传进她的腿,传进她被撑满的地方,把一里一外那两样震搅在一起,搅得她什么也分不清了。
一里一外,一钝一尖,中间还掺着车厢的颠簸,她攥着他毛衣的手越收越紧,两条腿直打颤,膝盖一软一软地往下坠,全靠他托在她后腰上的手掌撑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嘴张着,牙齿咬住了他毛衣领口的一截线头。
"苏老师……"他在她头顶喘得比她还厉害,"俺快站不住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往他身上又贴紧了一点。
他照旧小小地顶着,一下接着一下,不深,也不快,可那截小舌头一下都没离开过那粒肉。有一阵劲儿从她小腹底下往上拱,越拱越高,拱得她喘不上气,两只脚在靴子里绷直了,脚背弓起来,脚尖抵着靴头。
她一口咬住了他羽绒服上那只拉链头,凉凉的一块铁,硌着她的牙。
然后她的腿一下子软了,软得没了骨头。里头的肉一阵阵地收,裹着他那东西,也裹着深处那颗小玩意,一收一松,好几下才缓过来。朱有福一条胳膊从后头箍住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提,撑住了,没让她往下滑。
这一回她没喷,只是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风似的刮过去,留下她伏在他胸口上,腿肚子还在抖。
车厢里报站的广播响了一声,又过去了一站。
她松开嘴,那只拉链头上留下了一圈湿乎乎的牙印。
他没歇,环上那截软舌也没歇。她刚松下来的身子被他这么一顶一碾,又一点点绷了回去,比刚才绷得还快,那一回倒成了给后头开的头。
又过了几站,车厢里的人开始往下走,挤还是挤,可不像先前那样转不开身了。窗外的隧道墙一截截往后掠,墙上一盏盏昏黄的灯被甩到身后。终点站快到了。
她知道这一回躲不过去了。
那股劲儿又拱上来了,这回不是从小腹底下,是从更深的地方,从那颗跳蛋卡住的深处,一浪一浪地往外顶,她憋不住,浑身发抖。她一只手松开他的毛衣,摸下去,摸到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抓住手腕,往下一按。
他明白了。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又伸进了羽绒服另一边的口袋,掏出一叠折好的白色护理垫,四四方方的,有巴掌那么厚。他攥着那叠垫子,伸进她的风衣底下,探到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托住了。
她的腰往前一挺。
水从她腿间冲了出来。她是面对着他站着的,那股水就往下往前冲,全冲在那叠垫子上,冲得他托着的手往下一沉。紧接着又冲了两回,后来的比先前的急,也比先前的烫。她两条腿抖得站不住,整个人挂着,脸埋进那片毛衣里,嘴张着,一声也不敢出。护理垫转眼就吸满了,沉甸甸地坠在他手心里,多出来的水兜不住,从垫子边上溢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滴下去,落在她的网袜上,落在她的靴面上。
她喷了好一阵才歇下来,觉得自己被拧干了一回,浑身发软,靠在他身上直喘。
他把那叠垫子从她腿底下抽出来,垫子湿透了,软塌塌的,他攥在手里一捏,又挤出一小股水来,淌到地上。他把它攥成一团,塞回羽绒服的口袋,拉上了口袋的拉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两条网袜的内侧各洇出一道深色,从腿根往下,过了膝盖,过了小腿,一直到靴口,那些菱形被水泡得发亮,贴在肉上。靴面上溅了几点水,在车厢的灯底下一闪一闪的。
一股甜腥的味道从风衣底下慢慢地漫上来,被羽绒服捂着,散不出去。
车门开了,又关上了。广播里报着站名,一个女声,字正腔圆,说是终点站前一站。旁边一个戴耳机的上班族靠着扶杆,三十来岁,西装外头套着羽绒服,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没有人往这边看,也没有人看出来。
朱有福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蹭得很轻,生怕弄乱了她的头发。
他没有退出来。他就那么埋在她里头,被她刚喷过的身子一阵阵箍着,箍得他喘气都乱了。她觉出他在里头又胀大了一圈,硬得发烫,环上的软舌还在震,贴着她刚喷完、敏感得碰不得的那粒肉,碾得她一抽一抽的。
他又顶了几下,比先前急了,撤得少,送得猛,可人挤着,还是只能进那大半截。车厢在晃,他也在晃,两样晃搅成一团,她分不清哪一下是车,哪一下是他。
"苏老师……"他的嘴贴着她的耳朵,热气呼在她耳廓上,嗓子哑得厉害,"俺要射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贴了一下,把小腹往他身上送了送,两条腿往里一收。
他浑身一绷。
她觉得出来,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猛地一跳,然后一注热的冲了出来,冲在那大半截够得着的那一段,烫得她里头一缩。第二股、第三股接连涌出来,射得不深,却又多又急,转眼就把那一截灌满了。他每射一回,屁股就往前一顶,那只环就往她身上一压,软舌死死摁在那粒肉上,又震又压,她被这一压又顶上去一回,浑身一抖,里头的肉绞了他一阵,绞得他闷哼一声,把最后几股也挤了出来。
射完了,他贴着她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把她的脸也带得一起一伏。
他没往外退。他还硬着,堵在里头,跳蛋在更远的地方堵着另一头,射进去的那些就被两头夹在中间,一点也流不出来,热乎乎地憋在她肚子里,憋得她小腹发沉,揣了一兜温水似的。她夹着腿,觉得那一兜随着车晃一荡一荡。
他伸手到口袋里,把环关了。最里头那颗还开着,震得她一阵阵发软。
车厢忽然亮了。
是车出了地下,爬上了高架。窗外的隧道墙一下子没了,换成了灰白的天,底下是一排排楼顶、广告牌、光秃秃的行道树,太阳刚从楼缝里冒出来,斜斜地照进车窗,照得满车厢的人都眯起了眼睛。高架底下的马路上,车流声轰轰地涌上来,被风刮散了,一阵阵往车窗上扑。
她眯着眼睛,从羽绒服的缝里望了望外头的天,望得眼睛发酸。
规矩是她定的,东西是自己放进去的,连这身衣裳也是自己挑的,没有谁逼。这算是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往下又掉了一截,她说不清。肚子里那一兜温热随着车身晃了一晃,她就不再往下想了。
朱有福低下头,把她额前汗湿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拨得笨手笨脚的,指头碰到她的耳朵,又赶紧缩回去。
终点站到了。
车门一开,人呼啦一下全下去了,空出了一大半,只剩几个坐着打盹的,还有两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头在门口慢腾腾地挪。朱有福拢着衣襟,护着她,从那个角落往尾部一步一步挪,最后挪到两节车厢连接的地方。那里有一圈折叠的胶皮,顶上一盏灯坏了,暗一些,角落里刚好能站两个人。
她背靠着胶皮站稳了,他才慢慢往外退。车厢那头,两个老头拎着菜篮子正慢吞吞挪向车门,谁也没往这边看。终点站的站台空了大半,广播一遍一遍地催乘客下车,声音在空站台上来回地荡,听着发虚。她心口还在跳,一下一下地数着那个女声念的字,数到第三遍,他还没退完。
他一点点往外退,快出来的时候,她赶紧把两条腿夹紧。里头那一兜被她夹住了,只渗出来一点点,顺着腿根爬了一小截,凉了。她低头看看,风衣的下摆垂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把自己塞回裤子里,拉上拉链,站在她跟前,喘着气看她,脸红得发紫。
"苏老师,"他压着嗓子,"疼不?"
她摇摇头,靠着胶皮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一会儿往回开,人比来时还多。你别慌,也别使蛮劲。"
"俺知道。"
车厢里那两个老头已经挪下车去了,坐着打盹的几个也陆续起身,空座一排一排地亮出来。她没坐,也不敢坐,底下那一片湿着,坐下去就要在座位上印出一块。她就那么站着,低头看他胸前那只拉链头,看那上头被她咬出的一圈浅浅的牙印,看着看着,脸也烫起来了。他顺着她的眼神低头一瞧,拿拇指摸了摸那圈牙印,咧着嘴,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说本次列车即将开往城里方向。车门关上了,车身一晃,原车往回开。
往回开的头一站,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站着。她靠着胶皮,他立在她跟前,谁也没说话。他那只揣着开关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像是怕它掉了。她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那只拳头,他才松开一点,冲她咧开嘴笑了笑。
一个穿橙色马甲的保洁员,四十来岁的女人,拎着拖把从前头那节车厢过来,一路走一路低头看座位底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走到连接处,她抬眼瞧了瞧这两个站在角落里的人,一个穿得圆滚滚的胖小伙,一个扣着风衣的女人,挨得近,脸都红扑扑的。保洁员什么也没问,把拖把往肩上一扛,从他们身边擦过去,进了后头那节。苏曼听着那双胶鞋在地板上走远,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往城里去的这一程,过了两站,人又上来了。
早高峰正是顶上的时候,一站比一站上得多,眨眼工夫又挤满了,连连接处那个角落也被人塞进来半个身子。朱有福看了看四周,伸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声问:"苏老师,转过去?"她点了一下头,他才把她往外一拨,让她转了个身。
她背对着他了,脸冲着那圈胶皮,后背贴着他的肚子。
他把那件羽绒服又一敞,从她身后往前一包,把她整个罩进去。这回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两片襟子包在她身子两侧,她被他从后头圈在怀里,外人只看见一个胖子背靠着连接处站着,怀里揣着什么,看不清。
他的手从后头摸到风衣下摆,捏住了,掀起来搭在她腰上。暖气吹不到这个角落,冷气一下子贴上她光着的屁股,激得她一缩。紧跟着贴上来的是他,又烫又硬,还湿着,顶在她股沟里,一点点往下找。
"苏老师……"他在她耳后小声问,声音抖得厉害,"俺从后头来?"
她没出声,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凑到他跟前。
他扶着自己,对准了,腰往前一挺,整根挤了进去。
这一回跟去的时候完全两样。没有肚子挡着,他从后头进来,一下就顶满了,比去时深出一大截,环结结实实地抵在她屁股上,她耻骨上头那块一下子胀得发硬。她被顶得往前一扑,两只手撑住了胶皮,嘴里漏出半声,赶紧咬住了。
他一路顶进去,又碰上了那颗还在震的小东西,把它往前送,一直送到最里头那圈软肉跟前。那小东西就卡在那儿闷闷地打着颤,那一圈肉被震得一阵阵发酸,那股劲儿顺着腿往下走,膝盖直打弯。
他开始动。这回他敢动了,后头比前头好使劲,他两只手扶着她的胯,腰一撤一送,又深又实,每送一下,就把那颗东西往深处狠狠一摁,她浑身一激灵。先前憋在里头的那一兜被他这么一捣,咕叽咕叽地响,却叫他堵得严严实实,一滴也漏不出来。
他把口袋里的开关又拨开了。环上那截软舌在后头够不着阴蒂,只压在她会阴那块软肉上,又麻又尖地震着,她的屁股一紧一紧的。
去的时候浅,回来的时候深。她攥着那圈胶皮,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
去的时候他被肚子隔着,进不全,每一下都短,顶在半道上,酸是酸,够不着底。回来这一趟,他从后头进来,一下就把她顶满了,那粒圆东西被他顶着,卡在最深处打颤,她耻骨往上那一块胀得发硬,像被一样烧热的东西从底下撑开了,又酸又胀,偏偏舍不得叫他轻一点。车每晃一下,他就在里头跟着动一动,她两条腿发飘,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
过了一站,又过了一站。人越挤越多,有个大妈挤到了他们旁边,穿一件枣红色的棉袄,拎着一只装着芹菜的塑料袋,扶着扶杆。车一晃,大妈往这边一歪,正好歪到朱有福的胳膊上,"哎哟"了一声,站稳了,扭过头来瞧了他们一下。
那一下瞧得有点久。她的眼睛从朱有福的脸上溜下来,溜过他圆滚滚的羽绒服,落在衣襟缝里露出来的一角驼色风衣上。
苏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松开攥胶皮的一只手,往后摸到了他扶在她胯上的手背,拍了两下。
他马上不动了。
那一下收得干干脆脆,他整个人钉在那里,腰不动了,手也不动了,连喘气都憋住了。他腾出一只手伸进口袋一按,跳蛋和环一齐歇了,只剩下车厢还在晃。他整根插在她里头,硬着,烫着,堵着她,不往外抽。她也僵在那里,脸冲着胶皮,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妈又瞥过来一回,看他们两个木头桩子似的站着,大概只当是一对小年轻搂在一起,撇了撇嘴,扭回头去,盯着窗外看。
车到了下一站,枣红棉袄拎着芹菜下去了。
她这才觉出后背上全是汗,丝绒贴着脊梁,潮乎乎地黏在肉上,两只手心也湿了,在胶皮上留下两个模模糊糊的印子。方才那一阵,她连心跳都怕被人听见,这会儿那颗心还在嗓子眼底下扑通扑通地撞。身后的人也出了一身汗,额头抵在她后脑勺上,喘气声又粗又乱,却一下也没动,只等她先缓过来。她把一只手往后伸,摸到他的手,捏了一下,捏完又放开。
车门一关,他才又动起来。
他先轻轻地撤了一点,又送回去,试探着,怕她还没缓过来。她往后靠了靠,倚在他怀里,他才放开了,一下比一下深地往里顶。他伸手进口袋,把两样东西又一齐拨到了二档。
他扶在她胯上的手往下滑到她左腿内侧,抓住了那片网袜。他抓得太紧,指头勾进了网眼,又往外一扯,那几根黑线吃不住劲,嘣地崩断了。网面上被扯开一道口子,从大腿根往下裂了两寸长,两边的线头翻卷着,口子里露出一条白生生的肉,被他掐出了一道红印。
风从那道口子里钻进去,凉丝丝的,贴着那一条光肉打旋。她知道这一扯,这双网袜就算毁了,今天要穿着它站一上午的讲台,衣摆里藏着一道破口。她该恼的,可她攥着胶皮,屁股往后迎着他,一点也恼不起来,反倒觉得那道口子像是替她把什么撕开了,再也合不上了。
车过了两站,往城里去的方向越开越挤。她被他圈在怀里,脸冲着那圈黑胶皮,只看得见胶皮上横七竖八的褶,在顶上那盏坏灯底下泛着暗光。
他不安分了。那只掐过她腿的手从开衩里退出来,绕到前头,摸到腰带底下第三颗扣子和第四颗扣子中间那道缝,指头挤了进去,沿着她的肚皮往上走。衣裳里头是光的,只有那件开杯的丝绒托着两只乳房,把它们兜得高高的,奶头整个露在外头,早被里衬磨得发硬。他摸到丝绒的边,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底下一点没遮,手就那么悬着,凑到她耳后问:"苏老师,这儿……能摸不?"她攥着胶皮点了点头,他粗糙的掌心一张,才把一边整个握住了。
她咬住了下嘴唇。
他的手大,手心里有茧,握着她的时候不大会使劲,先是笨笨地揉了几下,才摸到顶上那一粒硬硬的,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捻了捻。酥麻从奶头上窜下去,直窜到被他塞满的地方,她底下猛地一绞,他在她后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学得快,捻一下,送一下,两头赶着来。风衣的扣子绷得死紧,他的手把衣料顶起一块,一拱一拱,旁人看过去,只当是一个男学生把手揣在女朋友怀里取暖。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胶皮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车轮压过铁轨的哐当声。
他揉够了这一边,又换到那一边。那件丝绒托得紧,两只乳房被兜在一处,挤出一道深沟,他的指头在沟里蹭过去,蹭得那块丝绒起了一层毛。她低头也看不见,只觉得风衣前襟被他的手背顶得一起一伏,两粒奶头轮流被他捏着、捻着,往外扯一扯又松开,扯得她底下一阵一阵地冒水。她抬手隔着风衣按住他的手背,不是叫他松手,是按着他,要他捏得再重些。他懂了,指头一收,她打了个哆嗦,往后一缩,正撞在他那根上,撞得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从前她站在讲台上,粉笔字一笔一画,学生在底下埋头记笔记,她连裙子都不穿短过膝盖的。那时候她要是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在早高峰的地铁上,风衣底下光着身子,让自己班上的男学生从后头插着、握着奶子,她会怎么想?
她想不下去。他又往里一顶,那粒粉色的圆东西被撞得往深处一贴,她脑子里那点念头就全碎了。
车进了一站,减速,刹住。门开在另一侧,站台上的人涌进来,连接处那圈胶皮被压得凹进去一块。他不动了,手从她怀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搭在她腰上,整根还埋在她里头,硬邦邦地顶着。有个背书包的大学生被挤得贴到他身边,扭着脖子找扶手,找了一圈没找着,干脆攥住了他的羽绒服袖子。朱有福一声没吭,任他攥着,等门关上,车又开起来,那人松了手钻到车厢中间去了,他才重新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每一回都撞在那一点上,撞一回她就软一分。软到后来,她松开了攥胶皮的手,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连着后脑勺全倚在了他身上,倚进那件敞着怀的羽绒服里。
她的脚尖在靴子里绷直了,脚背弓得发酸,两条腿一阵一阵地打颤,膝盖往里扣着,夹不住他。那股劲儿又往上拱,这回比头一趟来得沉,从被他顶住的那一点一寸一寸往外漫,从小腹漫到腰眼,她头皮发麻。
她没去拍他的手背。
她摸下去,摸到他扶在她胯上的那只手,攥住他的腕子使劲往下按,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
他在她耳后喘了一声。那只握着奶子的手从风衣里抽出来,伸进他自己的口袋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攥着第二叠护理垫。这一叠比先前那叠还厚,他把它捏在手心,从风衣前头的开衩伸进去,摸索着托到她腿底下,托在两个人相连处的正下方。
她往前一弓,水就出来了。
她是背对着他站的,脸冲前,这一回水是朝前朝下冲的,哗地打在护理垫上,冲得他托着的手直往下坠。紧跟着又是一下,比头一下还猛,前头的没完后头的又来,一刻不歇,冲得那叠吸水的东西在他手心里一沉再沉。她这回喷得比上一趟多得多,垫子转眼就吸透了,兜不住,水从四边漫出来,顺着她两条腿淌下去,漫过网袜和膝盖,灌进了靴子里。她靠在他身上,浑身一抽一抽的,嘴张着,脸埋进他羽绒服领口,牙咬着他的衣领,一声也没出。
那一阵过去,她喘了好半天,才觉出两只靴子里湿漉漉的,靴口那一圈凉飕飕地贴着小腿。两条网袜从腿根一路湿到了脚踝,没有一处是干的,一格一格的菱形全被泡透,贴在肉上,黑得发亮。那道扯破的口子边上,翻卷的线头湿成了一绺一绺。
他把那叠湿透的垫子抽出来,攥成一团,塞进另一边口袋,拉链拉好了。
她靠着他,一口一口地喘,眼睛半睁半闭,看见胶皮的褶缝里卡着一张揉皱的公交小票,不知是谁塞进去的,被车晃得一抖一抖。两只靴子里的水随着车身晃来晃去,脚趾头泡在里头,又凉又麻。她想,她这一身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回去连靴子都得找地方晾。
车厢外头这时候闪过一片工地。高架边上立着一架塔吊,长长的吊臂底下悬着一捆钢筋,悠悠地转着,地上有个戴安全帽的人在吹哨指挥。那一声长长的哨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没响完,就被车轮声碾碎了。
他低头,嘴唇挨上她汗湿的后颈,挨了好一阵,也没亲,就那么贴着,像是在等她缓过这口气。
然后他又动了。
他没歇多久,在她倚过来的身子里重新往里送,比方才还急,还深,像是被她这一喷浇得更起劲了。她刚喷完,身子软得撑不住,被他顶得一耸一耸的,全靠他托着。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耳朵后头,一路磨到耳垂,含住了,含得湿乎乎的。她耳根子一麻,脖子往一边歪过去,把那一片全露给了他。
那两只大手攥住她的胯,十根指头全陷进了肉里,一把一把地往自己身上拉。一回,两回,三回,每一回她都被整个拽过去,结结实实地吃满,那粒小圆东西给抵在最深那一圈软肉上,顶得她眼前发黑。他喘得像拉风箱,热气喷在她后颈上,喷得那一片汗毛全竖了起来。
"苏老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俺要……又要射了……"
她往后坐实了,没再动,由他去。
他最后狠狠拽了她一下,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按,整根顶进最里头,抵着那枚小玩意,不动了。
她觉得他在里头一跳,然后就是烫。这回跟头一趟不一样,他是从后头射的,射得深,一注接一注地冲在那枚小玩意上,冲得它在里头直颤。她数得出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烫,每冲上来一回,她里头就一缩,两条腿直发软。他射了很久,每射一回,胯骨就往她屁股上撞一下,撞得那只环在她屁股缝里一顶一顶的。
射完了,他趴在她背上喘,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汗把她风衣的领子洇湿了一块。
她觉得身子里满满当当的。他还没出来,那两回射进去的东西全堵在里头,裹着那粒还在颤的圆东西,被他的那根塞着,一点空隙都没剩。她小腹发胀,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揣了一碗刚出锅的米汤,烫,稠,晃一晃就要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这回她没夹住。他一出来,憋在里头的东西就涌了出来,顺着腿根淌。来时射的、回时射的,混着她自己的水,稠稠白白的,顺着腿内侧流进那只滑下去一截的袜口里。它又从袜口底下渗出来,往膝盖那边爬,到了那道扯破的口子边上,挂住了,挂在湿透的线头上,颤巍巍的,没掉下去。
她低下头,从风衣开衩里看见了那一道白,挂在黑网袜的破口上,白得扎眼。
身后的人始终没松手。他把下巴从她肩上挪开,在她后脑勺上轻轻碰了一下,不知是嘴唇还是鼻尖,碰完就躲开了,像怕被她发觉。
车钻回了地下。钻进去之前的最后一眼,她看见高架底下的马路上,一辆洒水车放着音乐不紧不慢地开过去,那支曲子叮叮咚咚的,被隧道口一口吞了进去,窗外又只剩下一截一截掠过去的灯。
广播响了:"大学城站,到了。"
她伸手到风衣下摆,把最底下那两颗松开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又把腰带重新抽紧。朱有福站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把风衣后摆抻平,抻了两下,抻得仔仔细细,连一道褶子都没留。
车门开了,她夹着腿随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她低着头往卫生间走,每走一步,腿根那一片就黏糊糊地蹭一下,靴子里的水在脚底下打滑,湿透的网袜贴着腿,凉得发疼。朱有福隔着几步走在她后头,到了卫生间门口,他把那只遥控器从兜里掏出来,塞进她手里,一声没吭,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跟前,把两团湿透的护理垫扔了进去。那只环他还戴着,她瞥了一眼他的裤裆,他红着脸说,回宿舍再摘。
她进了最里头那个隔间,锁上门,把包挂在门后的钩子上,遥控器扔进包里。
她撩起风衣的下摆,叉开腿,伸手探进腿缝,摸到了那根湿漉漉的尾线,捏住,往外一拉。那粒粉色的玩意儿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带出一大股水,混着白的,稠稠地浇进了马桶,又溅了几点在她的靴面上。一股浓浓的腥膻从底下冒上来,是他的精液,混着她的水,冲得她鼻子一酸。她捏着那湿淋淋的小玩意,拿纸巾包了三层,塞进包的夹层里。
身子里还剩着的那些,她没擦。
她从包里摸出一条黑色的棉内裤,是出门前特意塞进去的,又撕开一片护垫,贴在裆里,先抬左腿,再抬右腿,把它套上来,提到腰上。护垫一贴上去,就被底下渗出来的东西洇湿了一小块。那条脱了扣的吊带耷拉在腿边,她弯腰捏起来,重新扣回袜口上,手抖,扣了两回才扣住。
那道扯破的口子,还有上头挂着的那一道白,她瞄了瞄,没去管。
她扯了几张纸,弯腰把靴口那一圈擦了擦,靴筒里的水擦不着,只好由它去。隔间里闷,她闻得见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她自己的体味,还有底下散上来的那股味儿,混在一块儿,捂在风衣里头。她把领口的扣子又摸了一遍,心想到了办公室先开窗。
她把风衣下摆放下来,抻平,系好腰带,推开隔间的门,在洗手台前洗了手,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里头那个女人裹着一件规规矩矩的驼色风衣,扣子扣到下巴,脸有点红,眼睛有点亮,别的什么也瞧不出来。旁边一个上班族模样的年轻女人正在补妆,从镜中瞟了她一下,又低头去描眉了。
出站要坐一段长长的扶梯。她站在上头,一只手扶着扶手,被一级一级往上送,那片护垫贴着她,越来越沉,里头的东西还在往外淌,一点一点,洇得她腿根发黏。前头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上班族回头往下看了看,又转了回去。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靴尖上那几点干了的水渍,数着脚下的齿缝,数到了顶。
出了站口,外头的天已经大亮。早点摊上的蒸笼冒着白气,公交车进站时刹车尖尖地叫了一声。她顺着人行道往学校的方向走,第二节就是她的课。
风迎面吹过来,钻进衣摆,贴着那两条湿透的网袜,凉气一直往骨头缝里渗。她走得不快,两条腿并得很拢,每迈一步,里头剩着的那些就往外渗一点,渗进护垫里,那片护垫一点点变沉,贴着她,温温的,又黏。那道破口一下下蹭着另一条腿,蹭一回,她就想起它上头挂着的东西。校门口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来:"苏老师早。"她冲他笑了笑,说早,声音稳稳当当的,跟平常一模一样。
进了校门,是一条两边栽着梧桐的长道,叶子早落光了,枝杈光秃秃地戳在天上。广播站在放晨间音乐,一支老歌,咿咿呀呀的,从教学楼顶上的喇叭里飘下来,被风吹得忽远忽近。她顺着那条道往前走,腿并着,步子不大,一只手攥着包带,空出来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朱有福在站口的早点摊上买了一个包子,拿塑料袋兜着,一边啃一边远远地跟在她后头,隔着十来步,不远不近。她没回头。她用不着回头,也知道那十来步会一直跟到教学楼底下,等她进了楼门,他才拐去食堂那头,把剩下半个包子三口两口塞进嘴里。
* * *
第二节上课铃响的时候,苏曼已经站在讲台后头了。
阶梯教室是老楼,暖气片沿着窗根排了一溜,烧得半温不火。她把教案摊开,没脱风衣,扣子照旧扣到下巴,腰带勒得整整齐齐。前排有个女生小声问她热不热,她笑了笑,说这屋暖气不够,穿着正好。那女生就不再问了,低头翻开了课本。
她拿起粉笔,转身往黑板上写标题。一抬胳膊,风衣跟着往上一提,下摆底下那两条网袜凉飕飕地蹭了一下,湿的那一截早被走路时的风吹凉了,贴在腿上,像缠着两条冰过的绳子。她把那行字写完,放下胳膊,回过身,两只手撑在讲台边上。
她开始讲。声音是平的,一句一句往下走,跟哪一天都一样。底下沙沙地响着翻书声,有人咳嗽,有人拿笔帽敲桌沿。窗外的梧桐枝被风吹着,玻璃上的影子一明一暗。
可她身子里那些东西没歇着。
坐地铁的时候还觉不出,这会儿一站定,它们就不老实了,从深处往外渗,一路洇进那条黑棉内裤裆里的护垫上。那片护垫早上贴上去的时候是薄薄一层,这会儿已经吸饱了,沉甸甸地兜在腿缝底下,温的,黏的,每讲一句话,小腹一使劲,就又挤出来一点。她能觉出它在往下坠,连那条内裤都被扯得松了松。
她站在讲台后头不敢走动。
平常讲到这一段,她总要走下来,沿着过道往后走几步,边走边问。今天她只是站着,两只脚并在一处,膝盖抵着膝盖,手扶着桌沿,连重心都不敢换。她怕一迈步,那片护垫就兜不住了,怕那道扯破的口子在风衣底下张开,怕腿根那一绺干了又湿的白,被谁从下摆底下瞧见。讲台挡着她的半截身子,她就把那半截藏在后头,一动不动地讲。
前面几排的学生埋着头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她念着讲义,眼睛从讲义上抬起来,越过那一片低着的脑袋,一直落到最后一排。
朱有福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他缩着脖子,整个人往桌子底下矮了半截,那件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把下巴都埋进去了,大概是不想让人看见拉链头上那圈牙印。他面前摊着本子,手里攥着笔,可一个字也没写,脑袋低着,一节课没抬起来过。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正好斜斜地打在他半边脸上,她看得清清楚楚,他两只耳朵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耳根,红得发亮,像被开水烫过。
她看了一会儿,把眼睛收回来,落回讲义上,喉咙有点干。
她想起他那只环还戴在裤裆里,说回宿舍再摘,到这会儿也没回过宿舍。她的脸也热了,赶紧低头翻了一页讲义,翻过去才发现翻多了,又不动声色地翻回来。
后半节课,她讲得比平常快。她把该讲的讲完,布置了作业,又在黑板上补了两行板书。她写字的时候背对着全班,把两条腿夹得紧紧的,护垫里那一兜温热贴着她,一下也不敢松。
铃声响了。
她没等学生起身,先把教案合上,往胳膊底下一夹,拎起包,从讲台侧边那道门出去了。走廊里人还少,她低着头往楼梯口走,风衣下摆底下两条腿夹得死紧,步子迈得又小又碎,靴子里那点没干透的潮气,一步一步地硌着脚心。
身后的阶梯教室里,椅子哗啦啦地翻起来,学生们说说笑笑地往外涌,一片嘈杂。她没回头。
* * *
周四晚上的篮球赛打得拖拖拉拉,到终场哨响,体育馆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半。
晓棠是被室友拉来的,那姑娘的男朋友在场上打后卫,比赛一完她就跑下去了。剩下他们两个坐在看台中段,看着人一排一排往外散,场地上的工作人员推着拖把来回地拖,顶上的大灯一组接一组地熄,最后只剩中间那一圈还亮着。
她没急着走,坐在他旁边,望着底下剩下的那一圈光。
"林屿,寒假你跟我回家吧,"她说,"见见我爸妈。"
他转过头去,只见她脸有点红,眼睛却亮亮的,盯着底下那块光,"我妈问了好几回了,问我是不是谈了,谈的是什么人。我说是我们学校的,学习好,人老实。她说那你带回来让我看看。"
他张了张嘴,问她自己去了该说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说,坐着吃饭就行。我爸话少,你陪他喝两杯,他就喜欢你了。"她笑起来,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只剩一口气,"我跟我妈说了,咱们俩规规矩矩的。留到结婚。"那口气热热的,一丝一丝吹进他耳朵眼里,吹得他半边脸都麻了。
"好,"他说,"留到结婚。"
他说得很稳,跟头一回说的时候一样稳。
可他脑子里不是这个。他脑子里是那架竹梯,是竹梯顶上那根横档,是扒着窗台往里看的时候指甲缝里塞进去的墙灰。是那张推拿床,竹框吱嘎吱嘎地响,是帘子中间漏出来的她那道侧影,弯起来,又塌下去,是隔着窗户压着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软。他从来没看清过她的脸,可那些声音他一个也没落下,夜里闭上眼,它们就一声一声地自己响起来。
守仁堂是个什么地方,那屋里干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她跟她妈说规规矩矩,可那间里屋的床单上,她给出去的远比留着的多。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说出来,他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也就跟着摊开了。
他转头看她,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最后那圈灯也灭了。
整个体育馆一下暗下来,只剩看台通道口那几盏应急灯,绿莹莹地亮着,照出一级一级台阶的边。底下的工作人员吆喝了一声,问还有没有人,没人应,他就锁了侧门出去了。
晓棠在黑暗里站了起来。
"走,"她小声说,"上去。"
她拉起他,顺着台阶往上爬,一直爬到最后一排。那里离应急灯最远,头顶是体育馆的钢架,黑沉沉的,只有一点绿光从底下漫上来,勉强照得见人的轮廓。她把他按在最后一排的塑料座椅上,自己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胸口一起一伏。
然后她把那件燕麦色的连帽棉服拉开了。
拉链一路滑下去,她把棉服往两边一敞,里头是一件藕粉色的圆领毛衣,软软的,毛茸茸的,衬得她的脸也是粉的。她咬了咬嘴唇,捏住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一直掀到锁骨底下。
白。暗里头,那一片白先跳出来。
是一件白色的纯棉胸罩,背心式的,没有钢圈,两根肩带宽宽的,平平整整地压在她肩膀上,罩杯软软地兜着她的胸,兜得圆圆的,一点花样也没有。只有胸前正中,两只罩杯连着的地方,缀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蝴蝶结,在那点绿光里白得发亮。她的牛仔裤腰头往下松了一点,露出底下那条内裤的边,也是白棉的,高腰,一圈细细的罗纹箍在她肚脐底下,箍得服服帖帖。
干干净净的白棉,跟她那张脸一样干净。
他想起竹梯上看见的那一回。给那个老头,她什么也不穿;给他,是这一身白棉,扣得好好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
她俯下身来亲他。
她的嘴唇软,带着一点润唇膏的甜味,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顿了顿,才又贴上来,舌尖探进他嘴里,探得怯怯的。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味,是她自己的味道,混在毛衣的绒毛里,他一吸气就灌了满鼻子。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光着的后腰,凉凉的,滑滑的。
她的手往下摸,隔着牛仔裤按在了他裤裆上。
他早硬了。她的手一按上去,他就往上一挺,喉咙里闷哼了一声。她在他嘴里笑了一下,手心隔着那层厚布料慢慢地揉,顺着撑起来的轮廓从上往下捋,到了底,再捋回来。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腰往前挪到她肚子上,摸到了牛仔裤的腰头,又往下一探,指头碰到了那圈罗纹。细细的,一道一道的棱,箍着她温热的肚皮,他的指头在那上头来回地蹭,指尖搭在边上,不敢往里去,只是贴着。
她喘着气离开他的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别动,"她说,"我来。"
她从他身前退开一点,把身上那件棉服脱了下来,叠了两叠,放在他脚前那级台阶上,然后跪了上去,跪在棉服上,膝盖底下垫得软软的。她跪在他两腿中间,抬手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把他那根从内裤里掏了出来。
它在那点绿光里直挺挺地立着,头上已经湿了一点。
她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他,脸红得厉害,可没躲。她把毛衣又往上提,一直提到腋下,用下巴压住了,两只手伸到胸前,捏住那件白棉胸罩的下沿,往上一推。
两只乳房从罩杯底下弹了出来,白生生的,圆圆的,在暗里晃了两晃。那件胸罩被推到了乳房上头,堆在锁骨底下,那颗小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她往前凑了凑,挺起胸,两只手从两边托住自己的乳房,往中间一拢,就把他那根夹在了中间。
又软又烫。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咚地一声,也顾不上疼。她的乳房又软又滑,裹着他,热乎乎地挤着,把他从根到头整个包住了,只露出一点顶在她锁骨底下。她低着头,托着那一对软肉,一上,一下,搓着他。
她做得不熟,起先节奏乱,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夹得太紧了就松开,松得多了又赶紧夹回来。可她学得认真,咬着下嘴唇一下一下地揉,渐渐揉出了门道:两只手按住乳房外侧朝中间挤,夹紧了往上送,到了顶,再压着往下捋。他头上冒出来的那点水抹在她乳沟里,越抹越滑,搓起来有了湿漉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一声一声地响。
他低头看着她。绿光底下,她跪在台阶上,毛衣堆在腋下,胸罩推在锁骨上,两只白乳房夹着他上上下下地动,那颗蝴蝶结跟着一颤一颤。她抬眼看他,眼睛湿湿的,问他:"舒服吗?"
他说不出话,只会点头。
他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那个在电梯口踮脚亲他一下都要红半天脸的姑娘,这会儿跪在他脚底下,捧着自己的胸替他揉,那么用心,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他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烫,酸的那半边是竹梯上的事,烫的那半边是眼前的她,两样搅在一处,搅得他分不清哪边更多。
她又搓了一阵,搓得自己也喘了,胸口泛起一片红。然后她松开手,那两团白从他身上滑开,她低下头,张开嘴,把他含了进去。
她的嘴比乳房还烫。她含着头,舌头在底下笨笨地绕着那道棱打转,嘴唇裹着往下吞,到了一半就再也吞不下了,只好退回来,退到头上,再吞下去。她一只手握着他的根,跟着嘴一起动,另一只手按在他大腿上,按得紧紧的。
他攥住了座椅两边的扶手。
那股劲儿从小腹底下往上冲,他腰眼发麻,大腿绷得像两根铁棍。他想往后躲,又躲不开,椅背顶着他的后背,她的嘴裹着他的头,一吸,又一吸。
"晓棠……"他嗓子哑了,伸手去推她的肩膀,"我要……"
她没松嘴。
她把他含得更深了一点,嘴唇箍着他,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下,就那么看着他,没躲,也没退。
他射了。
头一下冲出去,打在她嘴里,她喉咙一紧,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却箍得更牢了。第二下紧跟着冲出来,然后是第三下,接二连三,他攥着扶手,腰往上一挺一挺,每挺一回就射出去一注,全射进了她嘴里。他看着她的喉咙,看着那一截白白的颈子在绿光里一下一下地动,他射一回,她就咽一口,咽得很急,有一点没咽下去,从嘴角溢出来一丝。
射完了,他浑身一软,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她还含着他,等他在她嘴里彻底软下来了,才慢慢地松开嘴。她闭着嘴,喉咙又动了一下,把嘴里剩下的那点也咽了下去,咽得干干净净。然后她抬起手,拿手背在嘴角抹了一下,把溢出来的那一丝抹掉了。
她跪在那里,仰着脸看他,嘴唇红红的,湿湿的,冲他笑了笑。
体育馆外头,有人骑着自行车从窗根底下过,丁零零按了两声铃,车轱辘碾过结冰的路面,咯吱咯吱地远了。
她把胸罩拉下来,把两只乳房重新兜好,把那颗歪掉的蝴蝶结扶正,又把毛衣抻下来盖住。然后她没急着起身,就那么跪着,把脸侧过来,靠在他膝盖上,靠得软软的,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留到结婚,"她说,声音闷在他裤腿上,"别的可以。"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半天没说话。场馆里空荡荡的,通风口里的风呼呼地往外送,吹得顶上那排没收的彩旗哗啦哗啦地翻了两下。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裤腿,软软的,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味,一点一点漫上来。他想,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要是那架竹梯从来没有立在那堵墙根底下就好了。可它立着,他也爬上去了,他什么都看见了,却还坐在这里,让她靠着。
她笑够了,才从台阶上站起来,弯腰拎起那件棉服,抖了抖上头沾的灰,穿回身上,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底下。他也把自己收拾好,系上皮带。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台阶下去,经过那几盏绿莹莹的应急灯,从侧门旁边那道没锁的小门出去了。
* * *
老周的微信是礼拜三晚上来的。
就一行字,问她这礼拜得不得空,说店里新进了一批艾条,给她留了两盒。苏曼看了一眼,没点开,任它在那里亮着,亮了一会儿自己暗下去了。她没回,礼拜四也没回,那个对话框就沉在一堆工作群底下,一天比一天沉得更深。
礼拜二地铁上那两回以后,她三天没让朱有福碰。
不是恼他。是她自己缓不过来。那天下了课回到家,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把那双扯破了口子的网袜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垃圾袋最底下,又把靴子拿到阳台上晾。靴筒里的潮气晾了两天才干透。夜里躺下,她一闭眼就是车厢接缝那道抖,是腿根往外淌的那股热,是他从后头贴上来的那一身肉。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看天花板,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从高处推了一把,身子悬在半空,往下落,总也落不到底。
朱有福也老实。他照常上课,照常交作业,坐在最后一排,缩着脖子,三天里一回也没往讲台上多看。只是礼拜五早上收上来的作业本里,又夹着一张纸条。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上毛毛糙糙,叠成小小的方块。她打开,上头是他那一笔歪歪扭扭的字:
"苏老师,俺还想。"
她捏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同事在说话,一个在抱怨职称材料,一个在讲周末去哪儿吃饭,她听着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去,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她提起红笔,在那行字底下添了六个字:
"六点以后,办公室。"
然后把它叠回原样,夹回他的作业本里,跟别的本子摞在一起,第三节课发了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天就擦黑了。
同事们一个一个地走。对面桌的老刘收拾了包,跟她说了声走了啊;隔壁屋的小郑锁好门,拎着保温杯从门口路过,探进半个脑袋问苏老师你还不走,她说还有几本没批完,小郑就笑着摆摆手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由密变疏,由疏变无,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到后来再没有人去惊动它们,整层楼就剩她这一间还亮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头批作业。
红笔在本子上划着,勾,叉,勾,写一句评语,翻一页。写着写着,笔尖就不动了。她盯着本子上那一行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下意识地把两条腿并了并。
底下已经潮了。
这些日子她就成了这样,用不着谁碰,坐着坐着,想着想着,里头就自己往外渗。她并着腿坐在那里,觉得那一小片布料贴在腿缝上,温温的,润润的,一点点洇开。
她搁下红笔,侧耳听了听。楼道里静得很,暖气管子里偶尔咕嘟一声,窗外的风刮着百叶窗,刮得那些铝片时不时轻碰。手机在桌角亮了亮,她拿起来看,是系里的通知,往下一划,老周那个对话框还沉在底下,那个小红点还在。她看了它一眼,把手机扣在了桌上,屏幕朝下。
走廊那头传来拖把桶的轱辘声,骨碌碌地近了,到她门口没了声。有人敲了两下门,是做保洁的刘姐,隔着门问苏老师垃圾要不要倒。她应了一声说不用,明早再倒,声音平平的。刘姐说那您早点回啊,轱辘声又渐渐远了,下了楼。她坐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一点点没了,才觉出自己方才一直屏着气,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这一身是早上就穿好的。
外头是一套藏蓝西装套裙,格纹极细,不凑近了看不出来,只当是一身素净的深蓝;里头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脖子;脚上一双黑色细跟短靴,鞋跟又细又高,走起路来笃笃地响。她就穿着这一身,上了一整天的课,开了一个教研会,在食堂排队打了一份饭,谁见了都说苏老师今天真精神。
没有人知道底下是什么。
套裙底下,一条黑蕾丝的吊袜带宽宽地横在腰上,镂空的花纹贴着她的肚皮,前后垂下四根细带,扯着两只长筒袜的袜口。那双丝袜是黑色的,薄得透肉,从脚尖一直裹到大腿根,最特别的是后腿那一道黑线,从脚后跟起,笔直地往上,经过小腿肚和膝盖窝,到袜口那圈花边才收住,一丝也不歪。再往上那一截腿是光着的,白白的,被吊带勒出四道浅浅的印子。腿根之间,是一条窄窄的黑底裤,裆底只有两指宽,手指头一勾就能拨到一边去。
衬衫底下,是一件黑蕾丝的半杯胸罩。说是半杯,其实只托住了下面那一半,乳房的上缘整个露在杯外,圆圆地挤出来,挤成一道深沟。真丝薄,一贴身就透,她站在讲台上一抬胳膊,就能看见白色底下隐隐约约一圈黑边,在胸口那里勾出一道弯。她一整天都把西装外套扣着,只在办公室里才解开。
她挑这一身是想过的。
站在讲台上,谁也看不出来。外头是素素净净的藏蓝套裙,白衬衫,黑丝袜,跟系里哪个女老师都一样。可她自己清楚。站着讲课时,坐下批作业时,走在楼道里跟人打招呼时,那四根吊带始终扯着,那道黑线顺着后腿往上走,那半截乳房露在花边外头,被真丝磨着。这一整天,她每一刻都明白自己底下穿的是什么,是穿给谁看的。
她把两条腿交叠起来,换了一下,又换回去。
丝袜的丝面在桌子底下互相一蹭,沙沙地响了一声,细细的,干干的,滑溜溜的。她低头看了看,后腿那道黑线端端正正地贴在小腿肚正中,笔直笔直的,一点没歪。
门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敲完了就没了动静,等着。
她把红笔放下,合上作业本,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朱有福站在门口。他还穿着那件羽绒服,敞着怀,里头是一件灰毛衣,脸冻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看见她,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侧着身子挤了进来,挤得那身肉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她把门关上,反锁了,咔哒一声。又走到窗前,把百叶窗一叶一叶地拧严了,拧得外头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她转过身,他还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身前搓着,搓得指关节都发白。
"苏老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俺三天没睡好。"
他眼底下果真有两团青,嘴唇也起了皮,那张圆脸瘦没瘦看不出来,可那副搓着手、不敢上前的样子,像是饿了三天的狗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发话。
"俺一闭眼就是那趟车,"他小声说,眼睛不敢看她,盯着她的鞋尖,"礼拜二那天,俺回宿舍把那个环摘下来,攥在手里攥了半宿。苏老师三天没理人,俺心里慌,当是自己哪儿做错了。"
"没做错。"她说。
他抬起头来,像是不信,又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点青也跟着亮了。
她问他规矩还记不记得。
"记得。"他说得很快,"那两个字,拍手背两下。"
她没再说话,走回办公桌边上,背靠着桌沿站定了,伸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白衬衫底下那一圈黑边在日光灯底下露了出来,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她两只手往后一撑,坐上了桌沿。
桌沿硬,凉,硌着她的屁股。她把套裙的下摆捏住,一点一点往上推,过了膝盖,过了袜口,一直堆到腰上。四根吊带全亮在外头,镂空的吊袜带横在小腹上,那条窄窄的底裤兜在腿根中间。然后她把两腿大大地分开,脚尖勾着,细跟短靴悬在半空。
"过来。"
他走过来,在她两腿中间跪下了,仰起脸,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苏老师,俺……拿嘴?"
她点了点头。
他跪得笨,膝盖咚地磕在地上,也不喊疼,两只手扶在她膝盖上,仰起脸看她。他那双手热得发烫,隔着丝袜也觉得出来,掌心的茧子刮着薄薄的丝面,刮出一点细细的声响。他的手顺着丝袜往上,过了袜口,摸上袜口上头那截光腿,顿了一顿,才用指头勾住底裤的边,朝旁边拨开。
那片窄窄的黑布被拨到了左边腿根上,勒在那里。
她底下整个露在他眼前了。早就湿了,两片肉肿肿的,红红的,中间亮晶晶地挂着水,一呼一吸地翕动着。她自己都闻得见那股味儿,暖烘烘的,是她的体香,被裙子捂了一整天,这会儿一下子散开来,散在两个人中间。
他把脸埋了进去。
他的嘴先贴上来,又厚又热,贴在她最软的那块肉上,贴了片刻,才伸出舌头,从底下往上一舔。
她浑身一颤,一只手撑住了桌面,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舔得没有章法,像是渴极了的人凑到泉眼边上,什么也顾不得,只管大口大口地喝。舌头一忽儿钻进去,一忽儿退出来,又压在顶上那粒肉核上来回地拨,她的腰被拨得一抖一抖的。他的嘴唇裹着她,吮着她,发出湿漉漉的吮吸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声一声地响。
舔一阵,他又退出来,喘着气,嘴唇往旁边挪,贴着她大腿内侧那块嫩肉亲。袜口那圈花边硌着他的嘴,他就隔着花边亲,从这头到那头,又把脸贴在那一截光着的腿上蹭,胡茬扎得她直缩。她垂下眼,见他闭着眼,鼻尖通红,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像是拱到了食槽的猪崽子,心里头不知怎么一软。
这些日子她就是碰不得。他才舔了几下,水就从里头一阵阵地往外涌,全进了他嘴里,他大口地吞,来不及的就从嘴角流下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两边淌。到了袜口,那圈黑蕾丝先湿了,湿得发亮,一朵一朵的镂空花纹被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肉上。水再往下渗进丝袜里,那一截薄丝颜色深了,透得更狠,底下白白的肉都看得见。桌沿上也洇出了一片,她屁股底下凉飕飕的,湿乎乎的,坐在自己流出来的那摊水里。
她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他的头发硬,扎着她的手心,她攥住了一把,攥着往里送。
"福子……"她喘着喊他。
朱有福应不出声,嘴被她堵着,只在喉咙里嗯了一声,舌头卷着往更深处钻。他的鼻尖顶着那粒肉核,一呼一吸都喷在上头,舌头在底下搅,嘴唇在外头吮,三样一齐来。
她撑着桌面的那只手开始打滑。掌心出了汗,在漆面上一寸一寸地往后溜,碰到了桌角那只笔筒。它晃了晃,倒了,咕咚一声滚下桌去,里头的红笔蓝笔哗啦啦撒了一地,连带着桌边那摞作业本也被她胳膊肘一拐,扑簌簌地滑下去好几本,散在他膝盖旁边。
她顾不上了。地上那些笔,那些本子,明天要发下去的作业,全顾不上了。她这会儿只剩下底下那一小块地方,被他的嘴含着,被他的舌头搅着,又热又胀,还带着疼,那疼里又钻出一阵阵的痒,她脚趾头在靴子里蜷成一团,五个趾头死死地抠着鞋底。她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往里收,夹住了他的脑袋,夹得他两只耳朵通红。
"福子……别松……"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腰往前挺着,把自己往他嘴上送,"别松口……"
他没松。他两只手从她膝盖上滑下去,一把托住了她的屁股,把她整个往自己脸上按,嘴张得大大的,把她那一块全含进去,舌头压着那粒肉核,又快又重地拨。
她觉得那股劲儿从小腹底下炸开了。
一注水从她最里头冲了出来,直直地喷在他脸上。他没躲,也躲不开,那一股呲地打在鼻梁上、嘴上,溅开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腰往上一弓,又喷出来,比头一回还冲,喷在下巴上,灌进毛衣领口里,溅到地上那几本散开的本子上,把封皮打湿了一大片。她一抽一抽地喷,每喷一回,大腿就往里夹一下,把他的脑袋夹在当中,他就那么跪着,仰着一张湿淋淋的脸,一下也不躲。
喷完了,她往后一仰,两只胳膊撑在身后,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
桌沿上一大摊水,顺着桌边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片。她低头看自己的腿,两只丝袜从腿根一直湿到了膝盖,黑得发亮,薄丝湿透了贴在肉上,像刷了一层油。袜口那圈蕾丝湿成了一绺一绺,吊带也湿了,四根细带颜色深了一截。只有后腿那道黑线还是直的,笔直地贴在小腿上,从膝盖往下那一段还干着。
地上的红笔滚得到处都是,有一支滚到了门边,在地上转了半圈,不动了。
楼后头,食堂收泔水的三轮车正好从窗根底下过去,铁桶在车斗里撞来撞去,一路叮叮当当的,到了路口才远了。
她喘着,看着跪在她两腿中间的人。他脸上全是她的水,眉毛湿了,睫毛湿了,下巴上还挂着一滴,要掉不掉的。他跪在那里,两只手还托着她的屁股,不敢动,也不敢擦,就那么仰着脸看她,等她发话。
她伸出手,用拇指把他下巴上那滴水抹掉了。
她坐直了身子,没让他起来擦脸。
她转过身,一条胳膊横着往桌面上一扫,教案、作业本、台灯底下那叠没批完的卷子,全被她一胳膊扫到了桌子那头,堆成乱糟糟的一堆,有两本又滑下去,掉在地上。桌面空出了一大块,漆面上还留着她方才喷的那摊水,亮汪汪的。
她就那么往后一倒,仰面躺了下去。
后背贴上桌面,凉得她一激灵。背上的肉被那摊水一浸,湿了一片。她屈起两条腿抬高,手从腿弯下面穿过去,搂住膝弯,朝两边掰开,膝盖几乎贴到了桌面。两只靴子悬在半空,靴尖朝着天花板,套裙堆在腰上,那条底裤还勒在左边腿根,那张湿透了的穴口朝着他,整个敞着,一缩一缩地往外吐水。
"站起来。"她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声音发抖。
他站起来了。他手忙脚乱地解皮带,解了两回才解开,把裤子连着内裤一把褪到膝盖,褪得那身肉一颤。他那根东西弹了出来,直挺挺地竖着,又粗又长,头上紫红发亮,青筋盘了满满一层,跟他那身白胖的肉长在一块儿,越看越扎眼。
他握着它,往前凑,那颗头抵上了她的穴口,烫得她一缩。
"苏老师……"他喊了一声,问她俺能不能进来。
她冲他点了点头,嘴里只吐出两个字:"进来。"
他这才把腰往前送,噗嗤一声,进去了。
他人站在桌前,那颗头撑开穴口,一路挤到头,把她顶得满满当当,再往里就没有路了。她耻骨上头那块一下子发胀发硬,胀得她眼前一黑,抱着膝弯的两只手差点松开。她张着嘴,叫不出声,脖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桌面上,磕得生疼。
她觉得自己被他从当中撑开了。那东西粗,她底下每一寸肉都被撑到了头,撑得发木,发烫,耻骨上头那一块硬邦邦地胀着。她抱紧膝弯,咬着牙,让他往里砸。
他站在桌前,攥住她两只脚踝,开始往里砸。
他是从上往下砸的,每一下都抽到只剩一个头,又狠狠砸回去,砸满了,砸得她整个人往桌子那头一蹿,又被他拽着脚踝拖回来。两个人撞在一处,他的小腹拍在她屁股上,啪地一声,再一声,越来越响。那张旧办公桌吃不住他这么砸,桌腿在地上一挪一挪的,挪到后来,那头抵上了墙,他每砸一下,它就往墙上咚地撞一下,墙上那张课程表都在颤。桌角那本台历一跳一跳的,跳到第三下,翻了个面,扣在了桌上。
一阵味儿从两个人相连处冒上来,甜腥甜腥的,是她底下被捣出来的水,混着两个人身上的汗,热烘烘地扑了一脸。
他砸着砸着,眼睛落到了她胸口上。
那件白衬衫早被汗洇透了,贴在她身上,底下那件半杯透得清清楚楚,两只乳房被托着,上半截白花花地挤在杯沿外头,随着他每一下撞,一颤一颤地晃。他松开她一只脚踝,伸手抓住了衬衫的前襟,往两边一扯。
衬衫是真丝的,扣子是米粒大的贝壳扣,哪里吃得住他这一把。胸口那两颗扣子崩了出去,一颗弹在台灯罩上,叮地一声,另一颗掉在桌面上,蹦了两蹦,两颗都骨碌碌滚下桌沿,滚进了桌子底下,不知滚到哪儿去了。衬衫敞开了一道大口子,从领口豁到心口,那件半杯连着两只乳房,整个露了出来。
他一只手按上去,隔着蕾丝攥住了一只,攥得那块肉从他指缝里溢出来。
她抱着膝弯,被他砸得一耸一耸,被他攥得浑身发抖,嘴里一声一声地往外漏,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她仰着脸,看见顶上那根日光灯管有一头发黑,一闪一闪的,闪得天花板也忽明忽暗。她抱着膝弯的两只手早没了力气,指头一松,膝弯滑了出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两只大手托着她的腿弯,替她往两边掰着,掰得比她自己还开,一边掰,一边接着往下砸。她索性松了手,两条胳膊摊开,任他摆布,手背碰到了桌边那摞乱糟糟的教案,也顾不上推开。
砸了一阵,他忽然不动了,喘得像一头刚犁完地的牛。
她睁开眼,只见他浑身是汗,脸上她的水和他自己的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到她肚子上。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又抬头看看她,咽了口唾沫。
"苏老师,"他说,"俺想坐着。"
她懂他的意思。
他往后一退,从她里头往外抽,很慢,那颗头退出穴口的时候,她浑身一哆嗦,底下随之一空,带出一汪水来,淌在桌面上。他提着褪到膝盖的裤子,往后挪了两步,挪到桌子后头那把旧木椅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还是那把椅子。没有扶手,椅面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她坐了这些年,他头一回进这屋里的时候,就是在这把椅子边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攥得她腕子上的骨头都发疼,后来红了好几天。
她松开膝弯,两条腿放下来,脚尖碰到了地。
她撑着桌面坐起来,腿是软的,从桌上滑下来的时候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住了桌沿。她扶着桌沿缓了缓,等腿上有了点劲儿,才转过身,朝那把椅子挪过去。鞋跟踩过那几支滚落的红笔,踩过湿了封皮的作业本,一步一晃。
她走到椅子跟前,面对着他站定。
他坐在那里仰着脸看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根东西直直地竖在他两腿中间,湿淋淋的,全是她的水。
她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大腿,膝盖跪上了椅面的一边,又把右腿也跨上来,跪在那一边。椅面窄,两只膝盖分得开开的,紧紧夹着他的胯。她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根,扶直了,对准了自己。
然后她往下坐。
那颗头先挤进来,把她撑开,她咬着嘴唇往下沉,一寸,又一寸,那截粗硬的肉顺着往上走,到了尽头,便抵在那里。她坐实了,屁股贴在他大腿上,不动了。
满得她喘不上气,连眼眶都发胀。
她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动起来。
她先往上抬,很慢,抬到一半,那颗头从最深那圈软肉跟前退开,她腰一软;又往下落,也慢,一分一分坐回去,又抵上那一圈。她就这么起起落落,起得不高,落得很深,每回坐实了就不动了,屁股贴着他,腰前后地晃,左右地挪,让那东西在里头慢慢地挪着蹭,小腹底下就一阵一阵地发酸。
椅子吱嘎吱嘎地响,一起一落响一回,一磨一碾又响一回。
她想起头一回在这屋里。那时候是他攥着她的手腕,是他红着眼睛把她往桌上按,是她咬着牙骂他、推他,推不动。如今她跪在他身上,往下坐的是她自己,快慢也由她定,她说了才算。他两只手攥着椅面,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盯着她,只等她给。
规矩是她定的。
她拉过他攥着椅面的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他愣了一下,随即整只手兜了上来,隔着那层蕾丝攥住了,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敞开的衬衫里,张嘴含住了杯沿外头那半截软肉,舌头往蕾丝底下拱,寻着了那粒硬硬的奶头,裹住嘬着。她仰起脖子,一边往下坐,一边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胸口上按,他喘不过气来,闷闷地哼。
她又往下坐了一回,比先前都狠。
这一下坐得太狠,那颗头猛地抵上了尽头,抵得她眼前发白,喉咙里憋出一声尖细的叫,又被她自己咬着嘴唇吞了回去。她伏在他肩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又慢慢地直起腰来,换了个法子,不起不落了,就那么坐着,屁股贴着他,腰一圈一圈地慢慢转。他在她底下憋得满脸通红,两条腿直哆嗦,脚后跟在地上蹭来蹭去,椅子腿被他带得在地上直挪。
腰上那条吊袜带被她这一起一落扯得一绷一绷的,左腿外侧那根吊带绷到了头,金属扣吃不住劲,咔地一声,脱了。那根细带往上一弹,抽在她腰上,那只袜口没了拉扯,往下溜了一截,袜筒顺势一拧,后腿那道笔直的黑线就歪了,从小腿肚正中拧了出去,斜斜地拧到了腿侧,像一道画歪了的墨线。
她顾不上它。
她攀着他接着起落,越坐越深,越磨越久。他攥着椅面的手早松开了,换成托住她的臀,两只大手兜着她,随她的起落往上送,每送一回,就往自己怀里按一回。他的喘气粗了,乱了,脸埋在她敞开的衬衫里,嘴贴着她露在杯外的那半截乳房,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上头。
他越来越喘。她觉得出他在她里头又胀大了一圈,硬得发烫,每回她坐下去,他都忍不住往上一顶,随即又赶紧收住,兜着她的臀不敢再动,怕坏了她的规矩。她垂眼瞧去,只见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挨一颗地往下滚,流进眉毛里,流进眼睛里,他也不眨,只是死盯着她,眼珠子都红了。
"苏老师……"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俺要射了。"
她没起来。
她往下一沉,坐实了,那颗头抵着尽头,她就不动了。她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等着。
他托着她屁股的手猛地一收。
她觉出他在里头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就是烫。那热流从他抵着的地方涌出来,一下,又一下,每浇上来一回,那圈软肉就一缩,她肚子里随之发紧。她分得出那些烫东西是怎么一注注灌进去的,灌满了又怎么往四下里漫。他射得慢,射完一阵歇一歇,喉咙里闷闷地哼一声,再射下一回,托着她的两只手攥得她屁股上的肉都发疼。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一回一回地射进来,射到他自己没了劲,浑身一松,瘫在椅背上。
她没起来。
她还跪着,还坐在他那截硬肉上,屁股贴着他的大腿。他软了一些,可还堵着她,把射进去的那些全堵在里头,一点也流不出来。肚子里沉甸甸的,烫乎乎的,揣着一肚子他的东西,被他塞着,封着。
楼下有人拖着一只行李箱从窗根底下走过去,轱辘碾过水泥地的接缝,咯噔,咯噔,一路响到路口,拐个弯就听不见了。
他伸手把她背上那件湿透的衬衫往下抻平,又在她后背上来回地摩挲,笨手笨脚的,像在顺一只猫的毛。
她看了看自己。衬衫豁着口子,少了两颗扣子,半杯底下一只乳房被他揉得通红;左腿的吊带耷拉着,袜口溜到了大腿中间,背后那道线拧在腿侧,歪歪扭扭的,再也不是早上那样笔直了。
过了好一阵,她才撑着他的肩,慢慢地抬起身子。
他从她里头滑了出去。她赶紧夹住腿,可还是晚了,一点白浊溢了出来,顺着腿根淌下一小截,挂在那圈湿透的袜口上。
她从他腿上下来,两只脚落了地,扶着椅背站稳了。她从椅背上取下那件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没回桌边,转身往墙边那排书柜走。
她每走一步,就觉得里头那一兜东西往下坠一点,从穴口往外挤,沿着腿根慢腾腾地爬。左腿少了吊带拽着,那只袜口一路往下出溜,到了膝盖上头,她伸手往上提了一把,提上去,走两步又溜下来,索性不管了。
书柜是老式的,木框,下半截两扇齐膝高的木门,上半截镶着两扇玻璃门,里头码着教材和资料,顶上堆着几摞旧期刊。她走到跟前,把外套对折了两回,铺在柜脚前的水泥地上,扶着柜沿,先跪下一边膝盖,再跪下另一边,两个膝头都落在那块叠厚了的呢子上。
跪稳了,她抬起手来,掌心按在了玻璃门上。那玻璃冰凉,她手心一缩。她把两个膝盖往两边挪开些,腰往下一塌,屁股往后送了出去,套裙还堆在腰上,那两瓣屁股光溜溜地撅在灯底下,腿缝里还挂着他方才射进去又淌下来的一点白。
她没回头。
身后椅子吱嘎响了一声,是他站了起来。他那条褪在膝盖上的裤子绊着他,走不利索,他索性弯腰把裤子连内裤一起蹬掉了,光着两条粗腿走过来,在她身后站了一站,又弯下腰,一条腿一条腿地跪了下去,跪在她两只小腿中间。他比她高一个头,跪着也高出一截,只好把腰往下沉,膝盖往两边分开,才跟她对上。
"苏老师,"他喘着问,"俺……从后头来,行不?"
她额头抵着胳膊,点了点头。
他左手扶住她的胯,右手扶着自己,在她腿缝里蹭了两下,蹭着她淌出来的东西,对准了,腰往前一顶,从后头挤了进去。
他一进来就没再慢。
他攥住了她的胯,十根指头陷进她腰上的肉里,一下下往回拽,每拽一回就狠狠撞上来,又急又狠。他的小腹啪啪地撞在她屁股上,撞得那两瓣肉一颤一颤,撞得她整个人往前扑,两只手掌死死撑着,才没让脸贴到门上,膝盖底下那块呢子被磨得一皱一皱。那两扇门在框里哐啷哐啷地颤,里头那一排教材东倒西歪,最边上一本硬皮的辞典歪倒了,斜斜地靠在隔板上。
他急,他狠,跟方才在椅子上全不一样。方才是她骑着他,是她定快慢,这会儿他在后头,一点也不等她,每一下都拽着她的胯往回撞,到了尽头便抽开,再狠狠撞回来,她两条大腿直打颤。
她眼前那扇玻璃门上,模模糊糊映着一个人影。是她自己。顶上的灯从背后照过来,里头那张脸红得像要滴血,头发散了,几绺粘在额头上,衬衫豁着口子,一只乳房从半杯里挣出来,一晃一晃的。她身后是一团更大的黑影,攥着她的胯,一下赶一下地往前送,每送一回,镜子似的门里那人就往前一扑,嘴张开,又合上。她盯着那个影子,像在看一个生人,盯了半晌,底下猛地一绞,身后那人闷哼了一声。
走廊里忽然有了脚步声。
是保安在巡楼。皮鞋踩在楼道的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从楼梯口那头过来,越来越近,手电的光从门底下透进来,扫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松开一只手,往后探过去,摸到了他攥在她胯上的手背,拍了两下。
他马上不动了。
腰不动了,手也不动了,就那么插在她里头,硬着,烫着,不往外抽,也不往里送,连喘气都憋住了。她也僵在那里,跪着,左手按着玻璃,右手还搭在他手背上,屁股撅着,夹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到门口就慢了下来。
门把手没响。那人大概只是看了看门底下透出的那点光,站了两秒,嘟囔了一句"还有人加班",又接着往前走了。皮鞋声顺着走廊过去,过了几间屋,拐了个弯,下了楼梯,一级一级,越来越远,到后来就听不见了。
他仍旧没动,等着她发话。
她把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收回来,重新按上玻璃门,屁股往后轻轻一送。
他这才又动起来。
他起先还收着,送得浅,像是怕外头那人折回来。送了十几下,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他胆子又壮了,腰上的劲儿一点点加回去,加到后来,又跟方才一样又急又狠,撞得那两扇门又颤起来。
方才那一歇,像是把他憋狠了,再动起来比先前还凶,一下比一下撞得重,撞得书柜整个往墙上靠,玻璃门在框里颤个不住。她两条胳膊撑在门上,撑不住,胳膊肘一弯,额头抵上了玻璃,凉丝丝的,被她呼出来的热气一熏,蒙上了一层白。
那股劲儿又来了,从被他撞着的那一点往外漫,她两条大腿直打哆嗦,两个膝盖在那块呢子上一寸一寸往外滑,腰都塌不住了。
他像是觉出来了,一只手从她胯上松开,绕到前头,贴着她的小肚子往下,探进那片湿透的毛里,找着了那粒肿得发硬的肉核,拿粗粗的指肚压住了,跟着腰上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揉。前头被他揉着,后头被他撞着,她夹在中间,哪头都躲不开。玻璃里那张脸皱成了一团,嘴张着,舌尖都吐在外头。她想叫他慢些,张开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要来了……"她额头顶着玻璃,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福子……要来了……"
他没松劲,反倒攥紧了她,往回一拽,狠狠撞了进去,把她顶得满满的。
她跪着喷了出来。
那水是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炸开的,哗地冲下去,浇在他两条光腿上,浇在他脚背上,又溅开来,泼在地上,泼在书柜下半截那两扇木门上,顺着门缝渗进去,把码在最底层的一排旧讲义溅得斑斑点点。她喷了一阵,缓一缓,腰一抖,又喷一阵,两只手在玻璃上抓着,抓不住,指头一路往下滑,在门上划出几道湿印子。
喷完了,她浑身发软,全靠他攥着胯才没趴下去。
地上一大摊,从她膝盖底下漫开,把那件外套洇深了一圈,亮汪汪地映着顶上的灯。书柜木门的下沿,水滴滴答答地往那一摊里落。她扭头看自己的腿,两只丝袜从腿根湿到了脚踝,没有一处是干的,薄丝泡透了贴在肉上,连靴口那一圈都洇深了。那条拧到腿侧的黑线湿得发亮,斜斜地趴在她小腿上。
校外的环路上,一辆救护车拉着笛开过去,那一声从城那边绕过来,越过半个校园,传到这扇窗外已经很弱了,呜呜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他还没歇。
他俯下身来,胸口压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在她汗湿的耳朵边上亲了一下,亲得很轻,跟他底下那股狠劲全不相干。亲完了,他直起身,重新掐住她的胯。
他越撞越快,越撞越乱,喘气声粗得像拉锯,一口口喷在她后脖颈上。他两只手攥着她的胯往回拽,她两个膝盖被拽得在呢子上直蹭,屁股被他拽过去贴住,又被撞开,再被拽回来。
"苏老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俺……又要……还在里头?"
她没回头,额头抵着玻璃点了一下,把屁股往后迎上去,抵住他,夹紧了。
他最后狠狠地拽了她一把,整个人往前一压,把她压在书柜门上,把她顶满了,不动了。
然后就是烫。这一回他射得急,不像在椅子上那样射一阵歇一阵,是前赶后催,又急又密,全灌在最里头,灌得她底下一缩一缩,夹着他直哆嗦。他射着,腰还忍不住往前拱,每拱一下,就又射出一注,喉咙里呼哧呼哧的,攥着她胯的十根指头掐得她生疼。
射完了,他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汗从他下巴上滴下来,滴进她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过了半晌,他往后退,从她里头拔了出去。
那颗头一离开,她底下就合不拢了。两回射进去的东西,混着她自己的水,从那张被撑开的穴口里涌出来,稠稠的,白白的,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一直流到跪着的膝头上,滴在那件外套上。一阵生涩的、带着点漂白水似的味道从底下冒上来,是他的精液,浓得呛人。
她额头还抵着玻璃,喘着,没动。
玻璃门上,她手掌按过的那两处,印着两个清清楚楚的掌印,五根指头叉开着,指尖往下拖出几道湿痕。手掌印上头,是她额头抵过的那一块,一圈白雾,正一点点往里缩,先是巴掌大,后来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最后散了。
楼下不知哪间宿舍楼的窗口,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谁的名字,喊了两遍,没人应,那扇窗户便被重重地关上了,楼下又静了。
他先站了起来,又伸手搀了一把她的肘弯。她扶着柜沿,先起一条腿,再起另一条,站直了,膝盖上压出两块红印子,呢子的纹路一道道印在肉上。
她这一站,里头剩下的那些才往下走。左腿那边没了吊带,袜口早溜到了大腿中间,那些白浊就顺着那道拧歪了的黑线往下爬,一路爬过膝盖窝,爬过小腿肚,沿着那条歪线流进了靴口里。她觉得靴筒里一热,黏糊糊的,裹住了脚踝。
他弯下腰,把她那条耷拉着的吊带捡起来,捏在指头里看了看,笨手笨脚地往她袜口上别,试了两回也没扣上,抬头看她,脸红得发紫。
她伸手接过来,自己扣上了。
他就那么蹲在她脚边,抬头望着她扣,等她扣好了,才把脸往她膝盖上贴了贴,像是讨赏,又像是谢恩。她没推他,手指在他扎手的短头发上揉了两把。
她转过身来,靠着书柜站了一会儿,等腿上那阵软劲过去。
"你先回去,走后头那道楼梯。"她说,声音还是哑的,"隔十分钟我再走。"
"哎。"
他弯腰在地上找自己的裤子,找着了,连内裤一起套上,提上来,系好皮带,又把羽绒服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穿上。他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她,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
她没让他说。她冲门抬了抬下巴。
他拧开锁,开了门,侧着身子出去了,又从外头把门轻轻带上。他的脚步声往后头楼梯那边去了,下了楼梯,听不见了。
她在原地站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没了,才弯腰把地上那件外套捡起来,抖开,膝头压着的那两块皱成两团,湿了一大片。她把它搭在暖气片上,才蹲下去找扣子。
她蹲在桌前,借着顶上的灯光,一寸一寸地看地面。地上湿一块干一块,散着红笔,散着作业本,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拨开,在桌腿边上找着了一颗,米粒大的贝壳扣,白白的,沾了一点灰。她捏起来,在衬衫上擦了擦,攥在手心里。另一颗她找了好久,桌下,椅下,书柜跟前,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不知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站起来,把那颗扣子装进外套口袋里。
她把滚了一地的红笔一支一支捡起来,插回笔筒,把笔筒放回桌角原来的地方。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纸巾,把桌面上那一摊擦了,把书柜底层溅湿的讲义一份一份抽出来,用纸巾吸干,码回去。地上那一大摊,她拿拖把拖了两遍,拖把涮了,靠回门后头。
最后是那摞作业本。扫下桌的,溅湿了封皮的,压得卷了角的,她在桌前坐下来,一本本拿起来,用手掌把卷角抹平,湿了的封皮在纸巾上按干,再摞得整整齐齐,跟下午刚收上来的时候一样。她摸到朱有福那一本,手顿了一下,没打开,压在了中间。
那把旧木椅还歪在桌子后头,椅面上湿了一大片,亮汪汪的,是她跪过的地方,是他坐过的地方。她拿纸巾把椅面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擦干了,把椅子推回桌下,推到它平常待的位置,椅背对着桌沿,摆得端端正正。
外套在暖气片上烘了这一阵,半干了,皱还在。她把它穿上扣好,又从门后的衣架上取下大衣,从领口一路扣到底,把那件缺了两颗纽扣的衬衫、那一身底下的狼藉,全扣在了里头。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桌干干净净,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书柜的玻璃门关得好好的,只有凑近了才看得出,门上还留着两个淡淡的手印。
她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拧开一道,推开半扇窗户,冷风一下灌了进来,把屋里那股闷了一晚上的味道往外卷。她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吹得脸上的热退下去一些,才把窗户关好,百叶窗拧回原样。
她关了灯,锁上门,顺着走廊往东头的楼梯走去。靴子里那一汪黏腻的东西随着步子一下下地挤,她走得很稳,一步也没慢。
楼道里的灯被她的靴跟一盏盏叫亮,等她走过去,又在身后挨个睡下。楼梯拐角的窗户外头,校园里的路灯黄黄的,有几对大学生挽着胳膊往宿舍那边走,说说笑笑。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大衣下摆底下,那道歪了的黑线贴着她的小腿,凉凉的,湿湿的,通到靴子里去。
* * *
礼拜天下午天阴着,云压得很低,灰白灰白的一整块,看不出太阳在哪儿。
林屿在宿舍上铺躺着,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宿舍里没人,猴子去网吧了,赵子航回了家,朱有福吃过午饭就不见了影子。离他脸不到两尺就是天花板,上头洇着一块黄褐色的水渍,边沿弯弯曲曲,像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看到后来,那东西竟像在慢慢挪。
枕头边上一阵震。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上又是那个灰扑扑的老树头像,又是"周大夫"三个字,底下就两个字:
"来了。"
他没回。他从上铺爬下来,穿上外套,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额头抵着玻璃。外头的街一条条往后退去,到了江堤那一站,他下了车,拐进巷子。麻将馆照旧开着,门帘里头哗啦哗啦地洗牌,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扯着嗓子报牌,报完了又骂自己手背。守仁堂的卷帘门拉起来大半截,外屋点着一盏灯,柜台后头空着。他没往那边看,贴着墙根钻进了夹道。
巷口卖烤红薯的老汉缩在铁皮炉子后头打盹,炉膛里的炭火一明一灭。几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踩着滑板车从巷子深处冲出来,一路吱哇乱叫,他低着头侧身让过去,没人多看他一眼。
发信来的是那个老头。他一回也没问过林屿是谁、为什么要看,就这么隔三岔五地发,像是笃定了他会来。林屿也一回都没回过,可他每回都来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算什么,也不愿意往深里想,只把兜里的手机攥紧了,埋着头往里走。
夹道里比外头还暗,青苔湿漉漉的,一脚踩上去直打滑。竹梯还靠在后墙上,竿子上落了几片枯叶。他扶住竹竿,一档一档往上爬,到了顶,两只脚踩稳了最上头那根横档,两只手扒住窗台。那水泥台面冰凉,粗粝粝地硌着手心。
碎花帘子拉着,当中那道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把眼睛凑了上去。
夹道里的风是打着旋儿的,从巷口灌进来,在两堵墙中间转一圈,又往上蹿,钻进他脖子里,凉飕飕的。竹梯被他压得微微地晃,竿子上挂着的几片枯叶簌簌地响,掉下来一片,落在他脚边的横档上,又被风卷走了。他屏住气,等梯子不晃了,才把脸往前凑。
今天天阴,外头比屋里暗得多,他知道里头的人往窗户这边看,只看得见一片灰。
里屋点着台灯。那张推拿床顺着后墙横摆,就在窗户底下,长长的一条,从帘缝里往下看过去,整张床横在他眼前,床头在左,床尾在右。床头那只方凳空着,墙角的脸盆架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暖水瓶立在架子底下。另一个墙角搁着一只小电暖器,烧得通红,把那一角的水泥地都映暖了。
晓棠已经在里头了。
她站在方凳跟前,侧身对着窗户,身上裹着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得盖过了膝盖,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毛茸茸的,顶上缀着一颗小绒球,帽檐底下拖出一截马尾,垂在羽绒服的领子上。脚上是那双白短靴。
她捏住领口的拉链头。
那拉链滑得慢,滑过胸口,滑到肚子,滑到底,咔地一声脱开了。她两手捏着前襟往两边一敞,往肩膀后头一抹,羽绒服就从她身上褪了下来。她接住了,对折,再对折,叠成方方的一块,放在了方凳上。
林屿扒着窗台的手指头一下抠紧了。
她底下什么也没穿。
台灯在她身后斜斜地照着,帘缝里只剩一个侧影,边上镶着一圈暖黄的光。肩头圆圆的,胳膊细细的,往下是腰身收进去的那道弯,到腰那里,横着一条白。
那是一条白缎带,有两指宽,在灯底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绕着她的腰缠了一圈,在身前打了个结,系成一只蝴蝶。两只耳朵从侧影里支出来,又大又圆,两根带尾垂下去,一长一短,一直垂到大腿上,随着她喘气轻轻地晃。
再往下,两条腿上裹着一双白色的长筒袜,丝光的,不是网,是那种又薄又滑的料子,在灯底下泛着一层亮,像是抹了一层奶油。袜筒从脚尖一路裹上去,裹过小腿,裹过膝盖,到大腿上头收住,袜口那一圈勒进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沟,上头那截白肉微微地堆出一圈。
除了这条缎带、这双袜子、头上那顶帽子,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她今天就是这么来的。外头裹着羽绒服,捂得严严实实,底下光着身子,腰上系着一只缎子蝴蝶,坐了一路公交车,来给这个老头送礼。
林屿的喉咙里发干。
他认得那件羽绒服。她在学校里穿过,拉链拉到下巴,裹得圆滚滚的,走在几个女同学中间,说话声音小小的。那时候谁会想到,那件羽绒服底下能是什么也没有。
她坐到方凳旁边的推拿床沿上,弯下腰去脱靴子。那靴筒紧,没有拉链,她两手攥住靴跟往下拽,袜子被里子蹭得沙沙响,拽了两下,才把脚褪出来。另一只也是这么拽下来的,两只靴子并排立在方凳脚边。她并着腿坐在床沿上,两只膝盖紧紧贴着,丝光袜的袜面互相一蹭,又沙沙地响了一声,干干的,滑滑的,那声音细,隔着窗玻璃,他竟也听见了。
门帘那头一响,老周掀帘子进来了。
他身上照旧是蓝褂子、灰布裤、一双布鞋,先去墙角脸盆架那儿,拿暖水瓶往搪瓷盆里续了些热水,洗了手,用架上那条白毛巾擦干,搭回去,这才转过身来。
晓棠站了起来。
她走到推拿床前头,侧身对着窗,影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又攥上。她往前挪了一小步,站到老周跟前,挺了挺腰,把腰上那只蝴蝶结送到他眼皮底下。
她开口了,只两个字:"礼物。"
声音不大,可是清清楚楚的,隔着窗户钻进了林屿的耳朵里。
屋里静了一会儿。然后林屿听见一声笑,低低的,哑哑的,是老周。那笑声先闷在喉咙里滚了两滚,才放出来。
"你从哪儿知道的?"
晓棠没答,帽子顶上那颗小绒球往下一点,又抬起来。
林屿也想知道。今天是这老头的生日,她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翻了他柜台上的什么本子,问了巷子里哪个街坊,还是他哪一回随口提了一句,她就记下了?她不声不响地记着,还在自己腰上系了个结,当成礼物送上门来。
守仁堂是个什么地方,这屋里头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地在干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可他扒在这窗台上,看着她挺着腰站在那老头跟前,还是觉得心口被人攥了一把。
老周伸出手,捏住了那根长一些的带尾。
他没急着扯,捏在两根指头中间搓了搓,像是在掂量那缎子的成色,然后手腕一抖,轻轻一拽。
那蝴蝶结一下子就散了。
两只圆圆的耳朵塌了下去,结松开了,缎带从她腰上滑下来,滑过她的胯,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溜,带尾在丝光袜上一擦,悄没声地落了地,又被她脚尖一碰,滑进了推拿床底下,看不见了。
林屿看着那截白从她腿上溜下去,没了影,心里跟着一空。她那样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系好,坐了一路车送过来,那老头两根指头一捻,就拆完了。
她腰上空了,身上就只剩那双袜子和那顶帽子。
老周的影子在她跟前立了片刻,伸手在她帽顶那颗小绒球上拨了一下,绒球颤了颤。他一个谢字也没说。
他也没去管那条缎带。他解开灰布裤的裤带,把裤子褪下来,连布鞋一起蹬掉,搭在墙边那把太师椅的椅背上,光着两条精瘦的腿上了推拿床,顺着床身仰面躺下去,头在床头那边,脚冲着床尾。竹框吱嘎响了一声,床往下一沉。
他偏过头,冲她问了一句:"倒过来,跨到我上头来,行不?"
晓棠点了点头。
她扶着床沿爬上去,先跪到他腰侧,掉了个头,脸冲着床尾,再把一条腿从他胸口上跨过去,膝盖落到他肩膀另一边。两条裹着丝光的腿就这么分跨在老周脑袋两边,膝头在床单上滑了一下,她赶紧拿手撑住,才跪稳了,又俯下身去,两只手撑在他大腿两旁。从林屿这里看过去,两个人横在眼前,一个仰着,一个伏着,头脚颠倒,叠成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伏下去,含住了。
林屿看见的只是轮廓。她那颗戴着毛线帽的脑袋低下去,又抬起来,低下去,又抬起来,到了头,顿一顿,再退回来。马尾从帽檐底下垂着,随着她的头一前一后地甩,扫在老周的肚皮上。
老周也没闲着。他两只手攥着身子两边的床单,脑袋往上一抬,就埋进了她两腿中间。
这一回老周比往常狠,林屿隔着窗户都看得出来。那颗花白的脑袋埋在底下一拱一拱,每拱一回,她伏着的腰就往下一塌,屁股往后一缩,像是要躲,可没躲开多远,又自己落了回去,落在他脸上。
她嘴里的动静断了一下,呛了一声,没吐,喉咙里咕的一响,接着往下含。这回她含得深,脑袋压下去,好半天才抬起来,抬起来便大口地喘,缓过两口气,又压下去。她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含不进去的那一截,随着头一起套弄,影子里那截小臂一起一落,手腕一转一转的。
屋里的动静一层压一层:竹床吱嘎吱嘎地叫,她喉咙里闷闷的咕噜声,老周那头湿漉漉的舔吮声,混在一处,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可哪一声也没漏掉。
帘缝只有一指宽,他看不全,只看得见那道颠倒着叠在一处的影子,一会儿这头低下去,一会儿那头抬起来,像一架没人推也自己晃的跷跷板。他把脸又往玻璃上贴了贴,鼻尖碰着冰凉的玻璃,呼出来的热气在上头蒙了一小团白,他赶紧偏开头,等那团白散了,才敢再凑过去。
老周舔得急,也舔得重。林屿看不见他的嘴,只看得见她那两条跨开的腿一会儿往里收,一会儿又绷直了往外撑,膝头在床单上蹭出沙沙的响,跟她进门时并腿那一声一样,只是这回湿了,发涩,蹭两下就哑了。
林屿的指甲抠进了窗台的水泥缝里。这样的场面他撞上过很多回了,她趴在这张床上的样子,她被这个老头弄得哭出声来的样子,可每一回都像头一回,心口那一把都攥得一样紧。他看着那颗花白的脑袋埋在她腿中间,看着她那两只裹着白丝的脚在床尾一蹬一蹬,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味,才没让自己从梯子上滑下去。
她的水下来了。
从侧面,林屿看得见它顺着她跨开的大腿往下淌,漫过那截白肉,流进了丝光袜里。那一圈袜口先是湿了一道,白色洇成了暗灰,然后那片灰往膝弯爬,一寸一寸,一路洇下去,湿过的地方贴在肉上,丝光一下就没了。没湿的那半截还在灯底下亮着,湿的这半截暗着,一明一暗,一道分界线斜斜地横在她腿上,还在往膝盖那边走。
就在这一前一后地冲撞里,那顶毛线帽松了,从她头上滑下来,绒球朝下,滚到老周腿边。她的马尾整个散了出来,垂在他腿根旁边,一甩一甩。
老周的头抬得更高了,往上一拱一拱,比方才还急。
她含不住了。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脑袋垂在他腿根旁边,撑在床上的两只胳膊直打颤,腰往下塌着,一抖一抖的。"周大夫……"她喊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周大夫……"
老周没应,也没松,那颗脑袋压在她腿间,反倒拱得更凶了。她两条腿先是往外撇着,这时候忽然往里一夹,丝光袜的大腿内侧夹住了他两边的耳朵,夹得死紧,脚后跟在床尾乱蹭,把床单蹭得皱成一团。她的喘气越来越短,到后来几乎接不上,喉咙里一抽一抽的。
她的腰猛地往下一坠,又往上一弹。林屿看见水喷出来了。打侧面瞧,是亮晶晶的一道,从她两腿中间呲地冲下去,直直地浇在老周脸上。他没躲,也躲不开,那水打在他额头上、鼻梁上,溅开来,四下里迸成一片细碎的水花,在台灯底下闪了一闪。她的腰往上一缩,又落下来,第二回又冲了出来,比头一回还猛,浇在他下巴上,顺着脖子流进他蓝褂子的领口里。她一抽一抽地喷,每抽一下就喷出来一些,他就那么仰着脸接着,一下也没偏开。
喷完了,她撑着的两只胳膊一软,上半身趴了下去。老周的脑袋从她腿间慢慢退出来,他下巴上全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脖子上湿了一片,褂子领口那一圈颜色深了下去。推拿床的床单上,他脑袋底下湿了好大一块,那块湿漫开去,漫到床沿,再从床边滴滴答答地落到水泥地上。她那两只袜口湿透了,灰透了,湿痕已经爬过了膝盖窝。
她就那么伏在他腿上喘,背脊一起一伏,散开的马尾铺在他大腿上。她伸手往他腿边摸索,抓着了那顶滑落的毛线帽,抓起来,捂在了脸上,把整颗脑袋埋进去,半天没抬起来。
巷子里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叫得又急又凶,叫到后来没了力气,呜咽两声,也就没了动静。
老周躺着没动,伸出一只手,在她光溜溜的背上拍了两下,又顺着她的脊梁骨,从后颈慢慢捋到腰窝,捋得很慢,像是在抚一块刚刨好的木头。
林屿把额头从玻璃前挪开一点,喘了口气。夹道里那股潮气往上返,混着青苔和墙根底下烂叶子的味道,凉丝丝地钻进鼻子里。他这才觉出自己脸上烫得厉害,后背却是冷的,汗贴着秋衣,风一吹,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隔着一层玻璃,林屿什么味道也闻不见。可那屋里是什么气味,他想得出来:她身上那点淡淡的体香,湿床单捂出来的甜腥,再兑上老周褂子上常年熏着的艾草烟,热烘烘地闷在那间不透风的小屋里。他这么想着,鼻子底下竟像真飘过来一缕,手指头抖了抖。
他的腿站麻了,从脚底板一直麻到膝盖,脚下那根横档细,竹子被他踩得往下微微一弯。他不敢挪脚,怕竹梯响,只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两只手死死抠着窗台,眼睛贴着那道帘缝,一眨也不眨。
过了一阵,晓棠从他身上翻下来,把毛线帽搁到床头。老周坐起来,把那件湿了领口的蓝褂子也脱了,搭到太师椅背上,光着精瘦的上身回到床边,腿肚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爬着。林屿看着他把那件褂子搭好,一举一动都不慌不忙,跟柜台后头给人抓药时一个样。
"跪起来,侧过身子去,"他说,"那只手往后伸给我,行不?"
晓棠点了点头。
她手撑着床单跪了起来,跪在推拿床当中,脸冲着床尾,两只膝盖分开,腰塌下去。然后她把上身往靠窗这边拧过来,左肩冲着窗,右肩朝里,整个人像是跪着往一边歪了半截。
老周从她身后跪上了床,吱嘎一声,床身一坠,比方才那声还响。他跪在她身后,左手扶住她的胯,右手扶着自己,往前凑了凑,对准了,却没往里送。
"那个字你说出来,我就歇。"
他的嗓音沙沙的,不高,林屿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了。
晓棠摇了摇头,马尾在背上左右甩了两下。
老周这才把腰送了上去,噗嗤的一声,连窗外头都听得到。
她的头往后一仰,马尾甩了一下。过了两三秒,那口气才从她喉咙里放出来,长长的,抖抖的,像一根绷到头的线忽然松了劲。电暖器的红光从床脚那头斜斜地扫过来,把她半边侧影染上一层浅浅的橘色。
她把靠窗那条胳膊往后伸过去,伸直了,攥住老周的小臂。老周没去攥她的腕子,只拿另一只手在她肘弯底下垫着,虚虚地扶住,不让那条胳膊别着劲。
他一动,她就借着攥住他小臂的那股劲往前一探,半边身子悬出去,只靠一条胳膊挂着;他往后一撤,她手上一收劲,自己把自己拽转,撞到他身上。像一只拴着线的风筝,放远了又收紧,一趟又一趟,没完没了。
两个人的肉撞在一处,啪地一声,再一声,又闷又实。推拿床被撞得直晃,床腿在水泥地上一寸一寸地挪。
她的马尾甩散了。林屿盯着那道侧影:那截往后伸着的胳膊绷得像一根弦,肘弯底下垫着老周的一只手;她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撑不稳,指头抠着床单直打滑。她的叫声越来越尖,也越来越碎。她跪着的两条腿直打颤,膝盖那里的袜面被床单磨起了一层毛。
老周越撞越狠。他扶着她的胯往回带,她攥着他的小臂往回拽,两股劲儿凑到一处,一下比一下撞得深,到了头便抽开,再撞回来。
窗台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往他领口里灌,他的手冻得发僵,指关节通红,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他听着那屋里的声音:肉撞着肉,竹床吱嘎地叫,她的嗓子一声高一声低,老周喉咙里粗重的喘。那些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却一下一下地往他耳朵里钻,进去了就出不来。
他想起她平日里在教室的样子,坐在前排,头发扎得一丝不乱,记笔记时字写得小小的,跟同桌的女生说话还会抿嘴笑,规规矩矩的,谁看了都只当是个乖学生。那张脸和眼前这个攥着老周胳膊一扑一回的侧影,叠在一处,怎么也对不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帘缝里还是那副光景。
她靠窗那条腿的袜口,这时候松了。
那圈袜口早被水泡透,又被她跪着的大腿撑着,再挨他这么一下下地撞,吃不住了。它从大腿上头往下溜,过了湿透的那截,到了膝盖上头,又往下一滑,卷成一圈,堆进了她的膝弯里。那条腿从腿根到膝盖整个光了出来,白生生的,被水浸得发亮,只有膝弯那里箍着一圈皱巴巴的灰白,底下那截小腿还裹在袜筒里。
她不知是觉出来了还是没觉出来,只顾攥着他的小臂,一扑一扑地往前探,又一回回地把自己拽回来。
林屿的两只脚在横档上换了一回,竹竿吱地一响,他浑身一僵。屋里的动静一点没断,竹床照旧叫,她的嗓子照旧一声高一声低,盖过了外头这一点响。他屏着气等了好几秒,才又把脸凑回帘缝前头。
他想起竹梯上看过的头几回,那时候老周碰她哪儿都要先问一声,她答应了,他才动。如今这屋里的规矩半条也没少,老周照旧回回都问,她照旧回回点头,只是那头点得一回比一回快,有时候他话还没问完,那颗脑袋就先点下去了。
她那条往后伸着的胳膊,有一回攥得太狠,指头掐进了老周的小臂里。老周没吭声,垫在她肘弯底下的那只手往上抬了抬,替她把那条胳膊撑平了些。
不知撞了多少下,她攥着他小臂的手指先松开了。
松手之前,她把自己往回狠狠一拽,整个上身都仰了起来,后背几乎贴到他胸口上,马尾甩到他肩膀上。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发着颤的叫,没叫完就断了,只剩下喘。
她手上一空,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床尾,脑袋埋进了床单里,屁股还撅着,两条腿还跪着,抖个没完。老周从她里头退出来,往后挪了挪,跪在一边,等着。
她喘了好一阵,才撑起身子,翻过来,又掉了个头,挪着屁股退回床当中,头枕回床头那边,仰面躺下了。床单上那一大摊湿早就凉透了,一贴上后背,她整个人缩了一下。那条袜口卷在膝弯的腿先没伸直,曲着歇了歇,脚掌在湿床单上蹭了两下,往干一点的地方挪了挪。
老周没马上过去。他跪着没挪,伸长胳膊把墙角那只电暖器往床边拨近了些,红光一下子照到了床脚。然后他问她:"仰面躺下来,一条腿伸直了,行不?"
晓棠点了点头。
她两只手抬起来,交叉着垫在脑后。离窗远的一条腿屈起来,膝盖朝着天花板,脚掌踩着床单;靠窗那条,就是袜口溜到膝弯的那条,伸得直直的,顺着床面往床尾一送,脚跟搭出了床尾,脚尖绷着,悬在半空。
老周跪着挪过来,竹床又往下坠了坠,她屈着的那条腿跟着晃了一下。他挪进她两腿之间,两只手撑在她肋下两边的床单上,腰一落,又送了进去。
她的腰一挺,垫在脑后的两只手攥住了自己的头发。
老周俯着身子动起来。这回不撞了,是往里压,满了便顿一顿,抽出来,再压回去,又深又沉。她屈着的腿膝盖一晃一晃;伸在外头那条,就那么直直地悬在床尾外头,从胯到脚尖绷成了一条线,一动也不敢动似的。
那条腿横在林屿眼皮底下。灯从侧后头照过来,照在那截还裹着丝光的腿肚子上,那层光一抖一抖地闪。老周每压进去一回,那条腿就跟着一颤,光就从脚踝闪上去,又闪回脚踝。膝弯里那圈卷着的袜口湿漉漉地箍着,脚尖在袜尖里绷得笔直,五个脚趾头并成一排,像是在使劲去够一样够不着的东西。
林屿离那只脚不过几尺远,中间隔着一层玻璃、一道帘缝。他盯着它,盯得眼眶发酸,也没挪开。那层丝光在灯下一抖一抖地泛,他看到后来,竟分不清是袜子在亮,还是她腿上那层汗在亮。电暖器烤着床脚,那只悬着的脚离红光不过一尺,脚底那一片白丝被映成了浅浅的粉,一颤一颤,像是被那点热烫着了,却一直没缩回去。
老周两只胳膊撑得直直的,每往里压一回,她屈起的那只膝盖就往外一倒,又自己立回来。她两条胳膊的肘尖支棱着,从侧面看过去,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她的叫声变了,变得短,变得急,一声压着一声,嗓子都哑了。
她屈起的那只脚开始乱蹬,脚掌在床单上搓来搓去,搓出一道道褶子。老周腰上压得一下比一下重,压到后来,整张推拿床都随着他往下沉,又弹回来,沉下去,又弹回来。
垫在脑后的两只手松开了,往两边一甩,十根指头死死揪住了背后的床单,把那块湿布揪成了一团。
老周伏得更低。他整个人压下去,把她压满了,就那么压着,不动了。
她横伸着的腿猛地一绷,脚尖朝上一勾。揪着床单的两只手越攥越紧,喉咙里那一声一声的叫忽然断了,只剩一口一口往里抽的气。她的腰往上一弓,屁股离了床,顶着老周抬起来,到了半空就僵住了,浑身上下只有那只悬在床外的脚在发颤,袜尖上那一点光乱晃。
水又喷出来了。这回是朝上的,呲地往上一冲,浇在老周肚子上。他那块松垮垮的肚皮被浇得一片亮,水沿着肚皮淌回她身上,再淌到床单里去。她喷了一股,身子一抽,又是一股,每喷一下,悬空的腿就抖一抖,脚尖就勾一勾,到后来那只脚连勾也勾不动了,只剩脚背一阵阵地颤。
喷完了,她瘫在那里,揪着床单的手一松,整个人塌了下来。推拿床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她腰下这一片连着先前那一片,连成了一大摊,床沿边上又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膝弯里那圈袜口被水一浇,更沉了,又坠下去一截。
另一条腿上的袜子还挂在大腿上,可也湿透了,灰扑扑地贴着肉,再没有一点进门时那种丝光。腰上原先系缎带的地方空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子,绕着腰窝转了半圈。她身上那几样白的,到这时候已经没一样还是整齐的了。
巷子里有人蹬着三轮车过去,车把上的喇叭一遍遍放着录好的吆喝,收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那声音从巷口飘进来,在夹道两堵墙中间撞了几个来回,才慢悠悠地远了。
老周没歇。
他伏下身子,把她粘在额角上的几绺湿发拨开,别到她耳后,腰上接着往里压,比方才更急了。她被他压得一耸一耸,悬着的那条腿软了,脚尖垂下来,挨着床尾晃荡。竹床又吱嘎吱嘎地叫起来,比先前哪一回都叫得急。电暖器的红光照在两个人叠着的侧影上,一个精瘦,一个细白,一起一伏,像风里一明一暗的炭火。
压了一阵,他喘得乱了,把嘴凑近她耳朵,问的那句话林屿一字不落全听见了:"外头,还是里头?"
她松开攥着床单的手,伸上去勾住老周的脖子,把他的头往自己嘴边拉。
"射里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又像在笑,"生日快乐。"
老周浑身一震。
林屿也一震。射里面,生日快乐,这几个字从屋里飘出来,软软的,像是在哄谁。他扒在梯子顶上,冷风灌着脖子,听她把这几个字送给屋里那个老头,当成又一份礼物。
老周没应声,嗓子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林屿没听清,只看见他撑在她身子两边的胳膊抖了抖,腰上的动作乱了,快了,一下撞得比一下急。她勾着他脖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摸到他背后,按住了他的后腰,往自己身上压。
他腰上狠命往前送了一下,把她顶满,就再不动了。林屿从侧面看见他那两瓣精瘦的屁股一阵阵地缩紧,每缩一回,晓棠勾着他脖子的那只胳膊就紧一紧,屈起的膝盖就往上抬一抬。老周闷闷地哼着,一注一注地往里灌,又急又深,好半天,那两瓣屁股才松下来,整个人塌在了她身上。
过了半晌,他撑起身子,往后一退,抽了出来。
等他整个退出去,那道白才淌出来,从侧面看过去,顺着大腿往下走,沿着伸出床尾的那条腿,漫过光着的大腿内侧,到了膝弯,流进那圈卷着的袜口里,被湿透的丝光吸了进去。吸不完的,就从袜口底下挂下来,拉成一根细细的丝,越坠越长,在床尾外头晃了两晃,断了,落到水泥地上。
那东西是什么味儿,他闻不着,可他知道。腥膻的,是那老头身上的味儿,现在全灌进了她身子里,挂在了她的袜子上。
他想起竹梯上看过的那些回,想起那老头每回完事都要拿毛巾替她擦一遍,仔仔细细,像擦一件自己的物件。他扒着窗台,胃里一个劲儿往上翻,涌到嗓子眼,又被他咽了回去。
晓棠没起来。她躺在那里,一只胳膊还勾着老周的脖子,喘着,喘到后来,林屿听见她笑出了声,那笑一颤一颤的,从帘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好一阵才歇。她笑够了,那只勾着脖子的胳膊才慢慢滑下来,搭在老周背上,手指头在他汗湿的脊梁上一下下地点着,很轻,像在数什么。
林屿看着那道横在床上的影子:毛线帽歪在床头,马尾散成一片,一条腿的袜口卷在膝弯,另一条腿上那只湿成了灰色,伸出床尾的那只脚,袜尖倒还是白的,脚趾头时不时动一下。她进门时那身干干净净的白,现在全乱了,乱得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过一遍。
江堤那头不知谁家办喜事,噼噼剥剥地放起了一挂鞭炮,响了好一阵,响完以后,那股动静像是还在灰蒙蒙的天底下荡着。
老周在她身上又趴了好一会儿,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粗粗地喘。她抬起一只手,摸着他后脑勺上那片花白的短发,慢悠悠地顺,像是在哄他睡觉。
后来他起了身,下了床,从太师椅背上取下灰布裤穿上,系好裤带,又把那双布鞋套回脚上,褂子搭在胳膊上没穿。他先倒了半搪瓷缸子暖水瓶里的热水,端过来递到她嘴边。晓棠撑起半个身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又躺回去。他把缸子搁在方凳脚边,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往搪瓷盆里兑了热水,把那条白毛巾浸进去,拧个半干,拿回来,坐在床沿上替她擦。肚子,大腿,到膝弯那圈袜口顿了顿,没去碰,又往下擦小腿。擦完了,他把毛巾拿回去,在盆里涮了涮,拧干,搭回了架子上。
方凳脚边那只缸子掉了一小块瓷,豁口发黑,缸底还剩一口水,冒着细细的热气,在台灯底下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晓棠侧过身,一只胳膊垂下床沿,在床底下摸。
过了一阵,她摸出了那条缎带。白缎子上沾了点灰,她拿指头掸了掸,就躺在那里,一圈一圈把它卷起来,卷成小小的一卷,伸长胳膊,够着了床头方凳上叠着的那件羽绒服,把那一卷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摸过床头那顶毛线帽,戴回头上,把散乱的头发往帽子里拢。
老周已经坐回了太师椅上,手搭在扶手上。坐了一会儿,他的脑袋忽然朝后窗这边偏过来。林屿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可那颗花白的头只偏了一偏,又转了回去。
她手撑着床,像是要坐起来了。
林屿松开了窗台。
他的脚尖往下探着了下一根横档,踩稳,再找下一根,一档一档地下了梯子。脚落在夹道的青苔上,他扶着竹竿站了片刻,背靠着后墙,蹲了下去。
头顶那扇窗里隐隐约约传出一点响动,是方凳被挪开了,又是靴跟磕在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他听着那靴跟磕地的声响,想得出她是怎么坐在床沿上,怎么把脚塞进那紧巴巴的靴筒里。膝弯里那圈卷着的袜口大概还没提上去,就那么裹在靴子里头,湿着,凉着,跟着她一路坐公交回学校。
他蹲在那里听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顺着夹道往外走。麻将馆的洗牌声还在响,天阴得更沉了,像是要落雨。
出了夹道,江堤上的风陡然大了,刮得他睁不开眼。堤下那排矮房子的屋檐底下晾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直扑腾。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手机,冰凉的一块,屏幕上还是那两个字,他没点开,也没删,攥着它一路往公交站那边走。
* * *
楼道里的灯一灭,302就黑透了。
窗帘没拉严,对面楼的光从一道窄窄的空当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上,照着一地横七竖八的拖鞋。暖壶搁在门后,热水管里咕咚响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林屿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离脸不到两尺,那块黄褐色的水渍在黑里看不见了,他知道它在那儿。底下那张下铺是朱有福的,那人今晚回来得晚,洗漱也没出声,从熄灯起就没响动,只有床板偶尔被压得一沉。
对面上铺的猴子先憋不住了。他翻了个身,床架吱呀一响,压着嗓子喊:"哎,子航,睡了没?"
赵子航在那头闷闷地答了一句"睡了",被子蒙着头,声音发瓮。
"睡了还能说话?"猴子嘿嘿笑了两声,"问你个事儿,咱院里这些女老师,你给排个号。"
"有病吧你,大半夜的。"
"排一个嘛。教统计的那个,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不算;外语那个,凶得要命,上回点名点到我头上,吓得我腿都软了,也不算。"猴子掰着指头数,越数越来劲,"数来数去,还得是苏老师。"
赵子航没吭声,可也没骂。
猴子往床沿边上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觉不觉得,苏老师这学期跟换了个人似的,走路都带水。"
黑里静了一瞬。
"你嘴贱不贱?"赵子航骂了一句,骂完自己倒先笑了,笑得被窝直抖,"带水,亏你想得出来。"
"我说真的。"猴子来了劲,"以前她穿得跟个修女似的,扣子扣到下巴。现在你瞧瞧,那腰扭的,那裙子,上礼拜在楼梯上碰见,她冲我笑了一下,我魂都没了。"
"人家冲谁都笑。"
"那不一样。"猴子咂咂嘴,"以前那是客气的笑,现在那个笑,怎么说呢,里头像是有点什么。"
赵子航又笑骂了两句,两个人在黑里你一言我一语,从苏老师那双靴子,扯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扯着扯着,猴子忽然没了声。
赵子航问他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猴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去,"睡吧睡吧。"
林屿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上回删照片那件事闹得不小,猴子后来老实了好一阵,今晚是说顺了嘴,说到一半,自己先怕了。
屋里重新静下来。
底下那张床忽然响了,是朱有福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地叫了一声,连带着上铺也晃了晃。他什么也没说,翻过去就不动了,呼吸声粗粗的,听不出睡着了没有。林屿知道他没睡。刚才猴子说那几句的时候,底下的床板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喘气都像是屏住了,静得反常。等到对面没了声,屋里只剩那头窸窸窣窣拽被子的动静,他才翻了这个身。
林屿闭上了眼睛。他不想让底下那个人知道上铺还醒着,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今天下午去过哪儿。那部手机就压在枕头底下,屏幕冲着床板,打江堤回来,他就没再碰过它。
他把呼吸放匀,放长,一口一口地数,装成睡熟的样子。眼皮底下却是亮的,一会儿是那道碎花帘子的缝,一会儿是老周垫在她肘弯底下的那只手。楼下有辆电动车开过去,防盗器滴滴地叫了几声,就没了声。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听着底下那个人的呼吸,一直听到对面猴子打起了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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