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绅士失格】（38-44）作者：灯竹

38、没吃醋
    姜璃换好外出的衣服下到车库，坐进驾驶位后，打开看陆铭远发来的地址。
    城南的一家高端商务会所，也是北市数一数二的消金窟。
    姜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色的轿车平稳地驶过一盏盏路灯，在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了下来，姜璃望着对面车道零星驶来的汽车发起呆。
    三年前，又或是四年前，那时她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白，对于接到的每个试镜或面试，都当成圣旨一样去对待和准备。
    那时的姜璃还未曾见识这个社会的险恶，其实有好多机构打着招演员的幌子，实际上是骗人去做那种性质的工作。
    也是在这一家会所，姜璃被带到包间之后就隐隐觉得不妙，对方问的问题指向性明显，更是确定了她的猜想。
    一个女孩和三个大老爷们的体力差距太过悬殊，刚何况能在这里消费的也不是普通人，姜璃不敢直接跑掉。
    幸好她来赴约之前留了个心眼儿，回复对方说自己到没到的时候一直用的是“我们”，制造出有人陪她过来的假象。
    姜璃装作没有发现异常，言语间表达出对自己能拿到这次机会的感谢，又笑容甜蜜地问他们，她闺蜜就在楼下等她，有钱一起赚，能不能把闺蜜也叫上来给他们看看。
    结果那三人还真信了，叫来个服务生，让他跟着姜璃去楼下接人。
    到了一楼之后，姜璃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塞给服务生，让他待会儿就说她自己跑了。
    还未等服务生反应过来，姜璃一把将没有防备的他推倒在地，凭着来时的记忆摸到出口跑了出去。
    那晚，姜璃徒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中途累了就坐到马路牙子上休息，最后在街边哭到了后半夜。
    这件事姜璃从未对任何人讲过，也包括她那时的男朋友周平。
    再次来到这家会所，姜璃心中略有反感，但想来有陆铭远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她发消息给陆铭远说自己到了，很快一位工作人员出现，问她是不是姜小姐。
    会所外面看其貌不扬，内里极尽奢华暗藏玄机。姜璃被带着进电梯，在三楼停下，走入弯弯绕绕的回廊。这里到处的香味都很重，经过几个包间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的喧闹，但隔音做的很好，长廊大部分的路段都是较为安静的。
    就在姜璃快被绕得晕头转向之时，服务生终于把她带到陆铭远所在的包间。
    门上的玻璃做了磨砂处理，姜璃从外面只能看到人影攒动，里面有音乐声说话声，还挺热闹。
    服务生敲了敲门，随后闪身给姜璃让路。
    在看到包间内部的那瞬间，姜璃是结结实实愣了一下的。
    包间里男男女女加起来大概十几个人，客人和陪酒的因穿着打扮的不同倒是比较好区分开，四个个男客人身边各坐着一到两个陪酒的女孩，两个女客人左右也各有一个陪酒的男孩。
    陆铭远那边尤为惹人注目，右手抱着一个，左边两个女孩一个拉着他的胳膊，一个举着酒杯快要贴到他身上。
    而陆铭远呢，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反感，随着她们折腾。
    看到姜璃进来之后，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而后有个男人朝她扬了扬下巴。
    “你找谁？”
    姜璃快速扫过几人，目光落在陆铭远身上，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头。
    陆铭远依旧没什么反应，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下。
    她又看了看包间里其他几位，发现他们都以一种看戏的表情，笑着看向他们这边。
    姜璃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陆铭远左右围着的三个女生，语气不善地说了声“让开”。
    “你谁啊？”  其中一个女孩问。
    姜璃用下巴指了指她身边的陆铭远，“他女朋友。”
    三人识趣地挪走了。
    姜璃坐到陆铭远身旁，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摆明态度，一言不发。
    陆铭远转头朝着刚刚出声的男人伸出手：“把我手机还我，我得回家了。”
    那人朝大家摆摆手，而后各个陪酒的小哥哥小姐姐一阵风似的退了出去。
    姜璃不动神色地环顾四周，发现剩下的几人都笑得意味深长。
    “不好意思啊，弟妹，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章旭看到姜璃冷了脸，赶紧起身赔罪，“这小子说有女朋友了，我们都不信，大晚上的麻烦你一趟，对不住对不住。”
    看他那表情，可没有觉得抱歉的意思。
    “我叫章旭。”
    说完，他又一一介绍其他几个男生女生。
    姜璃不愧是演员，瞬间换上一副可人的笑脸，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又说了些初次见面该说的场面话，最后小鸟依人地坐回陆铭远身边，娇声娇气地埋怨道：“玩到这么晚也不说一声，我在家里担心坏了。”
    一语话落，大家起哄似的跟着“哦”了起来。
    有人调侃说：“怪不得远哥这铁树也开了花，今天见识到了。”
    “你也不想想，俞大小姐追了十年没追到的人，没点手腕能拿得下吗？”
    也有人替陆铭远说话，对姜璃说：“我作证啊，远哥今天一点没胡来，刚刚那些人都是旭哥的主意，就他觉得嫂子你是远哥编出来。”
    “嘿，你怎么那么多话？”
    见他们几人闹起来，姜璃被逗笑了一般，小手挡在嘴前往陆铭远身上靠，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仿佛还在介意刚刚他左拥右抱的那一幕。
    “行了。”  陆铭远揽着她的肩膀站起来，“你们玩吧，我们先回去了。”
    章旭在后面叫他们再呆会儿，弟妹刚来怎么就要走了。
    陆铭远才不管他，回头说：“签我的单。”
    说完带着姜璃走出包间。
    在包间的长廊上，姜璃卸下一脸的笑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臂，自己往前走去。
    陆铭远跟上来把人拽住。
    “生气了？”  他问。
    “嗯。”  姜璃垂眼看着深色大理石地板的折射出壁灯的幽光，没有否认。
    陆铭远也许是真喝多了，他听后反而心情大好地笑起来，几步把她逼到贴近墙壁，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吻了下去。
    “阿璃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酒气夹着沉木香的味道灌进姜璃的鼻腔，姜璃用力地将他推开。
    陆铭远被推懵了，“怎么了？”
    “我没吃醋。”  姜璃冷静地说。
    刚刚章旭都解释那些人是为了跟她开玩笑，她生气的只是陆铭远把她叫来这个地方而已。
    “我很讨厌这种地方。”  她说，“再有下次，你让贾熠来接你。”
    陆铭远的眼神由茫然渐渐转变为阴沉，他上前一步问道：“你不吃醋？”
    “都说了是玩笑，我吃什么醋？”  她说着，自顾自地朝电梯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姜璃的车子前。
    陆铭远坐进副驾，等她上车之后，他仍不死心：“你看到我抱了别的女人，一点不生气吗？”
    姜璃极为不解地扭头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般包容。
    “不是闹着玩儿的吗？而且，你总会有应酬聚会的嘛。”
    她的意思是，她不是那种小气到另一半不能和其他女人有任何接触的女朋友。
    可这话却像个闷雷一样堵在陆铭远的心口。
    爱不是会让人产生占有欲吗？可她为什么看到他抱别的女人不会生气？刚刚那副生气的模样，竟又是她演出来的。
    一路沉默，回到家后陆铭远直接下车进屋。
    跟在后面的姜璃直到听见陆铭远摔上卧室门，才终于觉察出他不是醉了，而是生气了。
    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走到卧室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他睡着了还是洗澡去了，姜璃默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
39、解释
    不愉快的一夜结束，姜璃睡醒的时候发现陆铭远又已离开了。
    而且这次，陆铭远一连消失好几天。
    姜璃还算淡定，做饭的张阿姨看起来都比她着急，完全不知道每天该准备多少饭菜。有一天张阿姨没忍住问，陆先生这段时间还回来吗？
    可姜璃的回答并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姜璃的淡定一方面是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她完全不知道陆铭远的情绪从何而来，甚至心底还有一股淡淡的委屈挥之不去，难道有情绪的那个人不该是自己吗？
    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又要进组了，且后面的安排一直排到了年末。她每天要花大量时间钻研剧本和背台词，实在无暇顾及去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次拍摄就在北市本地，姜璃一忙起来总是忘了日子。方桦来探班时旁敲侧击问她，杨晚电影选角那事和陆总说了没有。
    她这才恍然发觉和陆铭远已有半个多月未曾联络。
    “吵架了？”  方桦看出她神色有异。
    “没吵架……”  姜璃垂眼否认，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冷战更贴切，可她没有想明白冷战的原因。难道仅仅因为她没有吃飞醋，他就发起一场冷战？姜璃无法把这么不成熟的行为和印象里的陆铭远联系在一起。
    方桦见她不愿多说，便也没再问，只是站在外人角度劝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就哄一哄啦，男人都像小孩子一样。”
    姜璃笑：“方姐你好像挺有经验。”
    “闭嘴。”
    ……
    不过姜璃把方桦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晚上收工，她从赵小晴那里拿回自己的手机，思量许久，打给陆铭远的助理贾熠。
    这下姜璃才知晓，原来陆铭远早在她进组之前，就飞往澳洲出差去了。
    听贾熠的话音儿，他是完全不知道两人闹了别扭，至少没听陆铭远提起过。
    挂断电话，姜璃算了算时差，感觉他应该还没睡，于是发去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几秒钟后，陆铭远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喂？”  她接起，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收工了？”  陆铭远问。
    “嗯。”
    “累不累？”
    听到他关心的语气一如往常，姜璃攥紧的心脏悄悄松了下来。
    “有点……”  她声音染上委屈，不知为何竟有点想哭。
    究其原因，可能是他的不告而别，又或者，是她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
    陆铭远一直以来做的太好，让她有种掉进甜蜜漩涡的吊诡感，那晚粗暴的他使她猛然间惊醒，才发现自己在无知无觉地一圈一圈下沉。
    对于习惯清醒的她来说，这种无意识的自我沦陷远比陆铭远的异样要恐怖得多。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台阶，若有朝一日他变了心，现在的姜璃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向曾经想的那样完整抽身。
    “怎么了？”
    “我……”  姜璃顿了顿，决定实话实说，“你这次说走就走了，都没告诉我一声。”
    至少她现在是他的女友，这点知情权总归是有的。
    “对不起。”
    没想到，陆铭远直接跟她道了歉。
    “我只是想冷静冷静，没想到过来这边之后一直在忙……”
    陆铭远半晌没听见她的回应，正要开口时，忽然听见她柔软却真诚的声音：
    “我那天的意思是，我不会干涉你的社交，不是……不在意你的意思。”
    可能姜璃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向来能举重若轻地把陆铭远惹得心里翻腾。
    他心疼地沉默一瞬，故作轻松地说了句玩笑话：“我也不常是那样幼稚，至少之前藏得挺好。”
    姜璃轻轻笑起来。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的语气轻松许多。
    “说不好，不过我下月初肯定会回去一趟。”
    “为什么？”  姜璃问。
    陆铭远半天没回话，姜璃“嗯？”了一声。
    隔了很久，陆铭远说：“下个月三号有个晚宴，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三号……”  姜璃沉吟，这日子怎么有点熟悉。
    “剧组不给假？”  陆铭远问。
    “啊，不是。”  姜璃想起来了，“三号我要去《芳之路》的宣发会，活动结束我去找你吧。”
    《芳之路》开播之前，有个小型的剧宣会，也是粉丝见面会。
    活动只邀请几位主要演员，原本没有姜璃的。可巧的是，原本说定要出席的苏白临时说撞档期去不了了，正好让方桦捡漏，替姜璃争取到这个凑数的机会。
    这几天姜璃除了拍戏，还要忙着和赵小晴准备送给粉丝们的礼物。她送给粉丝的礼物包里有两个东西，一个是方姐准备的实用小收纳盒，另一个是姜璃选的，桌面盆栽小番茄。
    希望每个人都有破土而出的机会，是她最想送出的祝福。
    一眨眼的功夫，剧宣会如期进行。
    姜璃做好妆造，来到给嘉宾准备的休息间等待。因为陆铭远今天回来，且她正好趁这次活动跟剧组请了假，便想着回浔园住一晚，此刻赵小晴正在剧组帮她收拾行李。
    姜璃有点无聊地点开朋友圈刷起来，看到林雨如的自拍，顺手点了个赞。
    继续往下滑，又刷到罗雪晒娃，团子比刚出生时大了好多，侧脸可爱得像蜡笔小新。
    蒋明成分享的歌单一如既往是她看不懂的那种。
    手指快速滑动一下，朋友圈来到最顶，正当姜璃无聊得想要退出时，刷新出来一条新的朋友圈。
    苏白发的一张照片。
    姜璃手指顿住，然后点开那张图。
    把最左边的身影放到最大，竟然是俞倩倩。而她照片下方的定位，是陆铭远提到过的那个晚宴的酒店地点。
    “姜璃老师……”
    没等她再仔细看，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表示可以上场了。
    “来了。”
    姜璃放下手机，跟着她走出休息间。
    来到台上，她时刻谨记方姐的要求，站在最边边上低调当个陪衬。
    轮到她做角色介绍时，也表现得十分谦虚，说自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十分有幸能参与本剧的制作，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整个活动一共两个半小时，期间包括徐熙安和姜璃在内的几位演员共同完成了几个互动小游戏，然后再按照稿子回答安排好的观众提出的相关问题。
    活动结束，姜璃回到休息间拿东西，看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陆铭远，另一个是蒋明成。
    想到杨晚导演的新戏，姜璃想都没想给蒋明成回拨了过去。
40、可怜的陆总
    俞倩倩最近染上了酒饮，人也不爱出门了，成日宅在家里把自己灌地不知今夕何夕。
    俞洪明看不下去，正好有个商会晚宴邀请他去，便让倩倩替他出席。
    “我不去。”
    “你都在家里宅了几个月了，出门散散心去。”
    见俞倩倩依旧没精神，俞洪明又用讨女儿欢心的语气说：“陆铭远也会去。”
    本以为搬出陆铭远她一定会答应，谁让这丫头平日里就爱跟在陆家那小子身后打转呢。可他没想到，俞倩倩听了反而小脸一沉。
    “不去！”
    俞洪明一愣，“你不就喜欢——”
    “谁喜欢他了！”
    年轻人的心思转变太快，俞洪明没打算深究，只是说：“你要是不去，我明天就把你的卡停了。”
    连买酒钱都不给了。
    最终俞倩倩几经权衡，准时被谢淮拉到活动现场。
    顶级商会晚宴，来参加的不光是业内大佬和企业巨头，还有不少明星作陪。
    表面上，这些众星捧月的明星或作为表演嘉宾或作为代言人出席，实际上无非是高级打工人，被用来充当招待贵宾的花瓶，养眼的同时，还要在大佬身边作陪，对他们的高谈阔论起到一个捧场的作用。
    在场的“花瓶们”有好几个都是俞倩倩认识的，毕竟大小姐平日里无聊了也会追个星打发打发时间，不过她从来不用“追”，都是他们上赶着与她结识。
    “无聊死了。”  俞倩倩抱怨道。
    她今天实在打不起精神，坐在角落里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酒精上头思维混沌才露出点笑模样。
    陪在一边的苏白殷勤地说：“俞小姐，我陪您聊点不无聊的，您要不要吃点蛋糕，我去拿？”
    “给我拿瓶白兰地来。”
    她的意思是一杯杯喝不过瘾，颇有种要把会场当成酒吧的做派。
    苏白走后，谢淮俯身在她耳边说，“俞总不让你喝太多。”
    “连你也管上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总是为你好。”
    “你知道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吗？”
    “什……”  谢淮一怔。
    为什么不交女朋友？他一天除了睡觉时间以外，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是，他当然心甘情愿，可一片真心就被她以这样随意的口吻说出来，原来尊严被踩在地上践踏是这种感觉啊，谢淮想，原来他还有尊严啊。
    不见他说话，俞倩倩继续：“因为你太听话了，谁的话都听，就像个假人。”
    她不算清醒的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某个举着香槟同人交谈的高大身影上，声音轻如空灵，“他从来不听我的话，甚至不听我把话说完……可我，就喜欢他那样。”
    掌控不了的，才是最迷人。
    谢淮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盯着远处的陆铭远看了一会儿，俯身凑近她耳边时，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捕捉的挑衅：“也许在姜小姐面前，他也听话得像一只小狗呢。”
    “你……”  俞倩倩回头，脸上表情震惊。
    可谢淮已经站直了身体，无辜地朝她眨眨眼，仿佛只是无心地随口一说。
    “俞小姐。”
    苏白笑着回来了，带着她要的酒。
    ……
    陆铭远正在同人聊天，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人一直没动，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发现是蒋明成。
    等到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蒋明成见缝插针地走上前去。
    “陆总，又见面了。”
    陆铭远朝他微微一笑，眼睛未见有多少笑意。
    “姜璃怎么没和您一起来？”  蒋明成问。
    “她有工作。”
    “噢。”  蒋明成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听说她最近是忙起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所以您是和俞小姐一起来的？”
    俞倩倩的求而不得，在这里并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
    “不是，只是碰巧她也在。”
    “这样啊。”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呀。”  蒋明成笑得天真无邪，“只是刚刚看到俞小姐喝大了，在那边闹，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声。”
    陆铭远气定神闲地笑了，“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同样，姜璃的事也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打探她的处境。”
    心思被陆铭远点破，蒋明成并没有气恼，张口还要说什么，却见陆铭远直接转身走了。
    “听你爸说，你又多了个新爱好？”
    俞倩倩喝得正开心，听见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仰头看去，陆铭远正含笑看着她。
    记忆里那个在年少时陪伴她长大的男孩，与眼前的男人重合在一起，可她还是觉得，他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的改变是，他现在不再属于她。更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管你屁事。”  俞倩倩小声嘟囔一句，又眯起看东西都重影的眼睛，在陆铭远前后左右一通寻找。
    “她呢……没跟你来？”
    “她今晚有工作。”
    “哼，”  俞倩倩仰头喝下一口酒，笑道，“现在倒是忙起来了，多好啊，你这个敲门砖当的多好啊……”
    “俞倩倩。”
    眼睛迷离的女孩扬起嘴角，“怎么？不爱听啊？”
    “不爱听也正常。”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跟着抖动，手肘杵在桌子上，手撑住快要抬不动的脑袋。
    “你说姜璃怎么这么厉害，啊？”  她伸手拍了一下陆铭远。
    “她有了你还不够，还要继续攀高枝，继续往上爬……”
    “不要胡说八道。”  陆铭远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想跟一个醉鬼浪费口舌，只是说，“你喝醉了。”
    然而俞倩倩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谁……蒋明成，对，蒋明成马上要拍一部电影，为了给姜璃换来一个角色，他……可是做了不少努力，呵呵。”
    陆铭远冷笑一声，俞倩倩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娱乐圈的事了？
    “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和蒋明成同一个经纪公司的苏……苏……”  俞倩倩撑着脑袋问站在身后的谢淮，  “苏苏叫什么来着？”
    “苏白。”  谢淮回答道。
    “对，苏白说的。”
    说完，她再次捏起酒杯。
    “别喝了。”  陆铭远抢过她手里的酒杯，“你还知道什么？”
    俞倩倩眉头皱起，伸手去够被推远的酒杯，“我能知道什么，蒋明成今天不是也在吗，你自己去问啊……”
    够不到杯子，俞倩倩直接拿起一边的酒瓶，仰头往嘴里灌。
    酒液随着瓶身晃动着飞溅而出，她胸前瞬间湿了一大片，还有几滴溅到陆铭远的衣角。
    陆铭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夺过她手里的瓶子。
    这时谢淮也凑上前来，要拿纸巾擦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却停顿住，接着又看向陆铭远。
    陆铭远很快做出决定，回头对贾熠说：“去楼上开一间房。”
    说完，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俞倩倩的上半身。
    陆铭远和谢淮一左一右把人拖进电梯，俞倩倩皱起眉问：“你们干嘛……”
    “给你醒醒酒。”
    听见陆铭远的声音，俞倩倩艰难地抬起头，发现陆铭远正架着自己的胳膊。
    她甩开另一边的谢淮，一把搂住陆铭远的脖子，笑了。
    “铭远哥哥，你陪陪我好不好……”
    他扯下她的胳膊，俞倩倩左脚绊右脚，扶住电梯内壁才没有摔倒。
    陆铭远转头一看谢淮，发现他正愣愣地站在一旁。
    “扶着她。”  陆铭远没好气地说。
    谢淮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将俞倩倩扶到自己身上靠着，又悄悄看了看陆铭远的脸色。
    梯门打开，早就等在电梯口的贾熠领三人往回廊里面走。
    厚实的地毯吞没掉鞋底的声响，除了呓语的俞倩倩，无人出声，只有走路时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刷开房间后，谢淮将人扶到床上躺好，把她身上的外套还给陆铭远，等着他的指示。
    “你守着她，让人给她拿件干净的衣服，等酒醒了送她回家。”  陆铭远吩咐道。
    贾熠把房卡交给谢淮，随后和陆铭远一起离开了房间。
    陆铭远的衣服沾了酒，昂贵的面料上有一团团暗色。
    “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他没有心情再呆下去。
    “我去跟张总说一声？”  贾熠问。
    这场宴会他们毕竟是冲着张总的项目来的。
    “嗯。”  陆铭远点头，又叫住他说，“就跟他说，俞倩倩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没人会跟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任性大小姐计较，俞倩倩是最好不过的挡箭牌。
    下到一楼会场，贾熠快步走进活动场地，而陆铭远一个人朝酒店大门走去。
    路过洗手间的过道时，他脚步一顿，发现蒋明成正背对着出口低声讲电话。
    陆铭远看了一眼，原本想径直走过，却不想，听见对方说了声：
    “阿璃，对不起……”
    陆铭远彻底变了脸色。
    他下飞机之后，给姜璃打过一个电话，无人接听。他想起姜璃说过今晚有剧宣会，便没有在意。一直没收到她的消息，陆铭远还以为姜璃那边还没结束，可为什么那个姓蒋的能接到她的电话！
    车边的老胡看着大步走来的陆铭远一愣，直觉告诉他陆总现在心情很差。
    为陆总打开车门，等人坐进车后妥帖地关好，老胡绕道驾驶位，试探着问：“贾助理他……”
    “等他，他马上来。”
    陆铭远的语气尚算平稳，可心里早有一股邪火快要把耐心烧干。
    电话给姜璃打过去，对方竟是关机。
    贾熠回到车上说：“和张总打过招呼了，西城那个项目要的货，他说之后找个时间跟我们详谈。”
    “贾熠，你去帮我打听个事。”
41、重要的日子都能忘
    姜璃看着碎在地上的手机一时怔愣。
    刚刚给蒋明成回电话的时候，她心里便有了预感。果然，和杨晚导演的合作还是泡了汤。蒋明成很是过意不去，在电话跟她道歉。
    “蒋哥，你道歉做什么？你这么尽力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
    “唉，毕竟事没成。”
    姜璃摇摇头，语气再次打起精神：“没事呀，他们真要用我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才不正常啊，而且我也因此认识了杨晚导演，怎么看都是我赚啦。”
    蒋明成低声笑了下，“芳之路不是马上要播了？到时候各位导演制片一定会注意到你的。”
    姜璃也笑起来，“你怎么那么肯定？成片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因为我和你合作过，所以肯定。”
    金子总会发光，但发光的契机只由老天说了算。
    挂断电话，姜璃无意识地愣了一会儿。脑子里有点乱，从杨晚导演想到明天要拍的戏，又从陆铭远想到了苏白。
    原来苏白临时缺席这个剧宣会，为的是参加陆铭远说的那个晚宴，而俞倩倩也和他们在一起。
    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寻不到来源的酸意。姜璃向来擅长洞察人心，这个人心里也包括她自己的。可当她意识到这股酸涩究竟来自何方时，却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她并不是后悔没有和陆铭远一起出席，若是重来一次，她仍然会选择来这个她更看重的剧宣会。她真正在意的竟然是，她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俞倩倩也在场这个消息的，而陆铭远没有向她提起。
    那条界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了呢？
    就在姜璃愣神儿的功夫，徐熙安的儿子轩轩甩开保姆阿姨，误打误撞来到这间休息室。
    轩轩只见过姜璃一面，且上次姜璃穿的是隆重的晚礼服，现在他看着这个穿休闲便装的姐姐很是好奇，悄悄挪到她的身侧，才发现这是他很喜欢的阿璃姐姐。
    “姐姐！”  轩轩大叫一声，朝着姜璃的大腿便抱了过去。
    正在想事情的姜璃压根儿没注意到有个小朋友在旁边，听到喊叫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轩轩扑得一个踉跄。
    手里一滑，手机应声落地。
    “哎哟，诶？轩轩？你怎么在这……”
    姜璃扶着梳妆台稳住自己，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硬物的碰撞声是自己那可怜的手机亲吻大地。
    本就有些年头的手机磕碰之后竟然黑了屏，再也打不开。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轩轩嘴巴一扁，哭了出来：
    “哇……”
    顾不得去管手机，姜璃连忙蹲下来安慰：“不哭啊不哭啊轩轩，没伤到你吧？”
    徐熙安和阿姨闻声赶过来，一进屋就看到姜璃半跪在地上，而她怀里的孩子正在嚎啕大哭。
    搞清楚发生什么之后，徐熙安果断拉着轩轩给姜璃道歉。
    “算了，不至于。”
    “不行。”  徐熙安斩钉截铁，又对轩轩说了一遍，“给姐姐道歉。”
    被妈妈凶了，轩轩哭得更惨。姜璃拉了拉徐熙安的胳膊，“真没事，安安姐。”
    趁着保姆在哄轩轩，姜璃把徐熙安拉到一旁解释：“是我手滑没拿稳，不怪轩轩……”
    徐熙安打断她，低声说：“这孩子就爱冷不丁地吓人一跳，平日里宋琦峰宠他不让我说，这下正好，给他个教训！”
    原来是拿她当教训。
    “……”    姜璃扯扯嘴角，无言以对。
    “哭也没有用，做错事就要道歉。”  徐熙安转身过去，又是一脸严肃。
    等着被道歉的姜璃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哭泣的孩子手足无措。
    过了许久，轩轩终于停止哭泣，抽抽嗒嗒地走到姜璃面前：“姐姐……对不起……”
    “啊没关系没关系的。”  姜璃连连摆手。
    “我们要赔姐姐一个新手机，从你的零花钱里扣，好不好？”  徐熙安一边问他，一边朝姜璃挤挤眼睛。
    刚要拒绝的姜璃把话咽了回去，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好像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轩轩撅起嘴巴，但还是乖乖点头。
    “乖宝宝，我们轩轩最懂事了。”  徐熙安用夸奖安抚好轩轩的情绪，便让阿姨把他带走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徐熙安说：“明天我让助理把手机送到剧组去。”
    姜璃为难地笑，“真不用，安安姐。”
    “要的要的。”  徐熙安干脆果断，示意姜璃不要推脱。
    “手机里有没有重要东西，如果需要维修的话……”
    姜璃想了想，照片文件都在云端，倒是没什么要紧的。
    “我……安安姐，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姜璃现在更在意的是她怎么离开这，赵小晴替她送行李去了，回来时可能联系不上她。
    “没问题。”
    徐熙安解锁屏幕，打开拨号键递给姜璃。
    好在姜璃有背下重要号码的习惯，顺利拨通了赵小晴的号码，告诉她事情经过。
    “是要回浔园吗？”  徐熙安问，又提议说，“你可以跟我们车走，都不远的。”
    姜璃摇摇头，“我等赵小晴接我，剧组有我一个备用手机，我去拿一下。”
    徐熙安看看时间，有点担心地问：“你让她去拿，你跟我们车走，这样不是节省时间？”
    姜璃有些茫然地看看她，说：“我不急着回去啊。”
    现在天已经不早了，回浔园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吧。
    “噢……”  徐熙安若有所思，表情同样有点困惑。
    过了半晌，她还是没忍住问道：“我听说陆铭远回来了？”
    “嗯，他今天回来。”  姜璃一时没反应过来徐熙安问题的古怪之处，只想起那个未接来电，默默叹了口气，只能等拿到备用机再联系他了。
    “那个……”  徐熙安看姜璃似乎是真的不知，在多管闲事和袖手旁观之间反复权衡了几秒钟后，选择了前者。她刻意让语气显得随意：“今天不是铭远生日嘛，琦峰说他们好久没见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吃顿饭，但我估计铭远生日肯定要跟你过的呀，所以邀请他明天来我们家吃饭……”
    ！
    纵使姜璃极有演戏天赋，但此时瞳孔地震的模样她今生都很难复刻出第二遍。
    今天是陆铭远的生日！
    她怎么能忘了？
    不光忘了，甚至还在两人通话时问他，月初为什么要回来……
    她当时就记得三号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好巧不巧，剧宣会也是这一天，忙昏头的她以为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要紧事……
    姜璃脸色红一会儿又白一会儿，脑中飞速想着补救策略，而徐熙安看戏不嫌热闹，努力按捺住嘴角的笑意。
    她原本还以为人家小两口另有安排，没想到这姑娘是真心大。
    ……
    姜璃见到赵小晴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搜索附近还在营业的蛋糕店。
    “啊？陆总生日？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姜璃咬着后槽牙划拉屏幕，“我忘了。”
    赵小晴震惊，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都能忘记！
42、生日（微h）
    姜璃和赵小晴幸运地找到一间还未打烊的甜品店，买好蛋糕后驱车赶往浔园。
    “姐，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姜璃点点头，又满心愧疚地抬头看了眼别墅的窗户，发现所有窗户都黑着灯。
    陆铭远还没回来？
    姜璃按开大门密码，提着蛋糕走了进去。
    推开门，玄关的顶灯自动亮起，在换鞋的时候，她特意留心，却没看到陆铭远平日穿的那双拖鞋。
    困惑的她又往里走几步，试探着开口唤了一声：
    “陆铭远？”
    无人回答。
    姜璃提起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到客厅里有酒精的气息。
    凭着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模糊亮光，她摸索到了正厅，看到靠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时，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开灯啊？”
    姜璃走过去把蛋糕轻轻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又靠着他坐下，隔着漆黑的空气，看向陆铭远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有些紧张。
    “生日快乐呀。”  姜璃声音娇娇柔柔，露出两颗小酒窝。
    陆铭远没有反应，只是透过夜色盯着她的脸。姜璃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看看陆铭远又看看蛋糕，摸了下口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手机了，尴尬地笑了下：
    “应该还没过十二点，咱们吹蜡烛吧？”
    陆铭远没有抽烟的习惯，故而身上没有火，姜璃模糊记得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好像有她泡澡时用来点蜡烛的一枚打火机。
    “等我一下。”  说完，她转身上楼。
    陆铭远纹丝没动，神色复杂地看向她的背影。
    贾助理办事效率真的一绝，陆铭远刚到家时，贾熠的电话就打来了。
    直到那时，陆铭远还认定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贾熠调查来的结果不光肯定了俞倩倩的说辞，甚至还带来她不知道的消息。
    杨导的新电影《舞台》由于很被业界看好，除了说定的男女主，主角团里的其他四位角色竞争极其激烈，投资人不愿启用名气不够的新人。姜璃想争取的那个角色的原定人选是流量女明星乔浅，可乔浅没有档期为此从头学习舞蹈，遂婉拒了通告。投资人转而把一个叫Mia的小网红抬了上来，但杨晚导演又不乐意了。这个Mia是模特出身，没演过一天戏，傍上万兴传媒的赵总后被重金捧红，试镜之后，杨导和几位制片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很是吓人。
    杨晚导演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不想砸自己招牌，一边又要安抚投资人，以至于人选问题迟迟没能解决，整个项目都被搁置。而这时蒋明成作为男主，向她推荐了姜璃，甚至不惜在签合同时提出资源置换，目的就是为了帮姜璃拿下这个角色，可最终连他带导演都顶不住资方压力，结果很不乐观，内定还是让Mia来演。
    陆铭远越听脸越黑。
    他女人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男人动用关系了？而且还没办成？
    “一群废物！”  他低声骂道。
    可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是不敢还是不想？这是找到新的靠山，想跟他划清界线了吗？
    而现在，她竟然还能提着蛋糕笑脸相迎地给他过生日？
    还真是难为她了，陆铭远冷笑一声。
    很快，楼梯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姜璃拿着打火机回来了。
    “啪”地一声，火苗传递给烛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姜璃用手轻轻打着拍子，小声唱起生日歌。字与字的停顿藏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一瞬不瞬地观察着陆铭远的神情，唱到后面，这首耳熟能详的生日歌竟也跑了调。
    微弱的烛光闪烁着，映着两人不太自然的表情。
    “你替我吹。”
    陆铭远终于出声，声音里是压抑的怒意。
    “你还没许愿……”
    “许过了。”
    姜璃张口欲言又止，随即弯了眼角，“好。”
    她欠身，朝着蜡烛吹出一口气。
    烛光熄灭。
    两人唯一的光源又消失了。
    黑暗中，姜璃只感觉到一双大手把自己推到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欺身而来的陆铭远封住了双唇。
    这次的吻算不得一点温柔，甚至有些粗暴，把姜璃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他出差前的那晚。
    “嗯……”
    她喘不过气来，双手抵住男人的胸口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高举过头顶。
    拉扯间，有一股甜腻的香水味隔着酒气钻进姜璃的鼻腔，那香味……似乎有些熟悉？
    姜璃出神之际，胸前的上衣和内衣被他蛮横地推到下巴，一袭凉意席卷胸前，她下意识想躲，但双手被男人桎梏，躲无可躲。
    蛋糕上的奶油被修长的手指挖去一块，涂抹在女孩丰腴的胸脯，战栗的乳尖藏在白色的奶油之后若隐若现，泛着诱人的色泽，像蛋糕顶部那种看着就能想象出甜度的糖渍樱桃。
    男人俯下身去，张口含住一颗小樱桃。
    果然甜。
    甜的东西就是招人喜欢。
    陆铭远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到了裹满奶油的乳肉，很快不再满足于舌尖的勾弄，甚至有几次，拿含着力道的牙齿故意啃咬到那敏感软嫩的乳肉，也咬出女孩齿缝中的喘息。
    “嗯啊……”
    又痛又痒，还有一丝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游走于全身各处，姜璃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印子，也抵挡不住那暧昧的声音寻得空隙漏了出去。
    在男人一次又一次大力的吸吮之下，姜璃脑中划过一道亮光。
    她想起了那味道的主人。
    心中有个猜想隐约成了形，随即不可置信地盯着身上的男人。
    刚刚还软了身子的女孩瞬间挣扎起来，她使了十成的力道，陆铭远一只手再难以将她控制。
    他没明白她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一不留神松了力，姜璃一边拢着胸前的衣服一边坐着后退，那防备的眼神就像在盯着一个强奸犯。
    男人眼中闪着怒火，一把拉住她裸露的脚踝，稍稍用力，姜璃就被拽回到了原点。
    “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吗？”
    “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
    姜璃被拉回之后用那只自由的脚踹在陆铭远的大腿上，一脚不够又是一脚。
    就像晕车的人在家中闻到了汽车独有的皮革味儿，恶心却又无从说起。
    她不愿和带着俞倩倩香水味的陆铭远再做那样亲昵的事。
    陆铭远见她这样，惊讶终是盖过了愤怒。
    感受到脚踝上的桎梏一松，姜璃一个翻身滚下沙发，踉跄着退后几步来到矮几的另一侧，和陆铭远保持着距离。
    陆铭远被她这举动彻底激怒，也站起身来，把人逼得节节后退。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一步又一步。
    直到姜璃再退就要撞到落地窗上去了，他停了下来。
    “是因为蒋明成吗？”  他竭力掩饰住声音里的异样。
    脑子里还满是俞倩倩的姜璃被他的问题打断了思绪，面露愕然。
    “什么？”
    陆铭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在判断她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不懂。
    可她天生就是个会演戏的，陆铭远难辨真假，自嘲一笑之后换了个问题。
    “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姜璃被这一个又一个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问题问懵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咬字的重音在“我”。
    “我、我手机摔坏了……”
    听到她的回答，陆铭远先是愣了一秒，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荒唐的理由搪塞自己。
    她手机坏了，但是能打给蒋明成。
    她在给他讲笑话吗？陆铭远笑不出来。
    他摇摇头，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陆铭远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直处于怔愣状态的姜璃不懂他眼中的痛苦从何而来，直到听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响，才仿佛刚醒来一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43、做贼心虚
    第二天一早，起了雾的北市就像被蒙在褪色的旧胶片里，整座城市显得格外安静又缓慢。
    赵小晴驱车来到浔园的别墅楼下，想到姜璃没有手机，便下车按响了门铃。
    大门很快打开，姜璃拿着一个小包出现在门口。
    尽管她很快就带上了深色的墨镜，眼尖的赵小晴还是注意到了她微微发肿的双眼。
    她将冰美式递给她，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有点失眠。”
    赵小晴斟酌着，看了好几眼姜璃，才又问：“陆总……没生气吧？”
    姜璃沉默一会儿，说：“他气得不轻。”
    正当赵小晴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她时，又听见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也很生气。”
    “你们……吵架了？”
    姜璃轻轻呼出一口气，“算是吧。”
    赵小晴在心里叹气，人家闹别扭她一个外人也没办法帮忙，基于她对姜璃了解，此时唯有进入工作状态才能让她平复过来。
    赵小晴想着，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果然如她所料，回到剧组的姜璃瞬间由闷闷不乐变得元气满满，甚至还热情地给全组演员和工作人员买了奶茶，情绪饱满地进入拍摄状态。
    到了下午，新手机被徐熙安的助理送到赵小晴手里。姜璃登录云端恢复数据，所有陆铭远的未接来电被她删掉，直到陆铭远几天找不到人，把电话打到赵小晴那里，姜璃才不得已接过。
    “我们见面聊聊。”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听起来像是消气了。
    “我想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  姜璃语气淡淡，“有什么事，等我这部戏拍完再说。”
    那边立刻传来电话的忙音。
    看来，他的耐心已所剩无几。
    可姜璃现在没心情也没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感情问题。即便家里的债已经还清，但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开机之后，她得忘记姜璃，走进另一个人物，若是收工后还要继续扮演陆铭远女朋友这个角色，似乎有点太累了。
    又过了一周，姜璃在拍摄的中途接到方桦电话。
    方桦告诉她《舞台》那个角色定了Mia的时候，姜璃心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不过为了感谢蒋明成，她抽空叫上林雨如一起，请两人吃了顿饭。
    “那个角色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林雨如替她不值，回去的路上还在跟姜璃抱怨，“那个Mia就是个网红，还不如乔浅呢，根本没有你合适！”
    姜璃反倒风轻云淡，“哪有那么多合适就能拿到的好事啊。”
    她从一个跑龙套的小透明到如今每个月都有工作，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知足才能长乐。
    “要不你跟陆铭远说说？陆总和宋总一起出面说不定可以呢。”
    姜璃被逗笑了，“我得有多大的面子啊，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宋琦峰做事讲究个佛系随缘，他能因为弟弟的关系签她就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他帮她出头撕资源？姜璃想都不敢想。
    “我是说真的。”  林雨如以为姜璃没往心里去，认真劝道，“你探探陆铭远的口风，这么好用的一个人，你得利用上啊。”
    姜璃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好意。
    可她无法言明，她和陆铭远的关系走到了一个奇怪的地带。在陆铭远等着一个解释的同时，她也在等着他的解释。
    不过想到那晚陆铭远提到的蒋明成，姜璃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没忍住，给蒋明成发去消息，问他到家了吗？
    蒋明成直接打来语音通话，“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刚见面分开不到两个小时，姜璃找他定是有什么急事。蒋明成等着她开口，可没想到往日里爽快的姜璃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竟然问他，他一周前是不是和苏白一起参加了一场晚宴。
    提起苏白，蒋明成这才想起来，那天苏白没去本应该参加的剧宣会，反而去了商业晚宴，而代替她出席剧宣会的就是姜璃。
    “怎么？她找你麻烦了？”
    蒋明成和苏白现在是同一家公司的艺人，虽然两人属于不同的经纪人，但他对苏白一向的作风可是早有耳闻且了解甚深，以为是她想既要又要，买营销号诋毁姜璃。
    “不是不是。”  姜璃立马解释，发现蒋明成误会，只好将错就错，“我只是……有点好奇，什么晚宴能让她放弃剧宣会这么好的机会。”
    蒋明成闻言笑了起来，“她才看不上那种活动，就那么点曝光度，远不如哄好几位……”
    他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诶，你男朋友那天不是也在吗？你反倒来问我？”
    “呃。”  姜璃一时之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还是说……”  蒋明成故意拉长话音卖起关子，“你想问的，其实是，俞倩倩？”
    被朋友猜到了那点小心思，姜璃咬着嘴唇，面上闪过一瞬的红意，好在隔着电话无人会发现。
    过了几秒，她轻轻“嗯”了一声，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蒋明成哈哈笑起来，“你拿我当奸细使？”
    他对姜璃是有一些好感，但该有的边界感他也是有的，情侣之间的事容不得外人掺和其中，所以有些事看见也只能装没看见……即使，他那晚真的看到了一些。
    可现如今姜璃都问到他头上了，再隐瞒下去或许就有点对不起朋友了，蒋明成思考了一会儿，说：“当晚俞倩倩喝多了，我看到她带来的人和陆总把她带楼上去了。”
    他语气平平，尽量说得客观，“之后陆总的助理下来说，陆总送她回去了。”
    从姜璃的沉默中，蒋明成渐渐意识到，她似乎不是简单的查岗，而更像是为了确认什么。
    “你……还看到什么了？”  姜璃犹豫着问。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蒋明成一惊，心想她怎么知道他故意隐瞒了一些，回答时竟磕巴起来，又反过来惊到了姜璃。
    她本是随口一问而已，却听见蒋明成那边突然变得含糊其辞，“我……那天离开时，好像看见……俞倩倩带来的人拿着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之后又上楼去了。”
    末了，他不忘给自己加上一句“免责声明”：
    “但我那天也没少喝，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人了。”
    姜璃默不作声地听着他的描述，思绪早已飞远。如果陆铭远真的送俞倩倩回去了，那跟着她的人又为什么返回活动现场？若陆铭远不是做贼心虚，又怎会介意蒋明成的存在？
44、我们分手吧
    六月下旬，电视剧杀青，姜璃抱着一束鲜花去休息室换衣服时，看到手机上有两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自从她说想要静一静，有什么事等杀青之后再说，陆铭远果真没有再来打扰过她。
    “阿璃，晚上导演请客哦。”  同组的演员喊她去饭局。
    “知道啦，一会儿见。”  姜璃应声回头。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看到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次在屏幕上亮起，姜璃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略带疑惑地按下接听键。
    ……
    晚上九点，食悦园三楼一间包间内吵闹非常，有人问寿星本人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没有通知到位？
    “我明明跟她说了的！”  负责通知姜璃的姑娘一脸委屈。
    “那怎么联系不上了？谁有她助理电话？”
    众人七嘴八舌，经过一系列的努力，终于有人找到赵小晴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询问姜璃人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赵小晴将人带到。
    姜璃推开包间的门，“对不住啊各位，有点事耽搁——”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黑暗的包间里只有圆桌中心有烛光闪动，生日歌随着姜璃开门的动作在屋内响起，开始参差不齐，唱到最后整齐划一。
    “祝阿璃生日快乐！”
    不知是谁打开了包间的顶灯，空间被照亮的瞬间，大家看到姜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捂在嘴巴前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她哽咽着，“真的……太感动了。”
    痛苦的表情化作惊喜，姜璃双手下移按在胸前，向大家鞠了一躬，“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真的感谢大家。”
    “切蛋糕咯！”  有人把一把塑料刀子递到姜璃手中。
    姜璃的眼泪就像没拧紧的水龙头，还在止不住地滴着。可能觉得眼泪掉在蛋糕上不太好，她破涕为笑，一手用纸捂着半张脸，单手切下蛋糕。
    她早就对自己说过，她和陆铭远来自不同的世界，这一年是她误入了桃花源。
    同样是一群动物游荡在水面上，有的叫鸭子，有的就叫天鹅。
    丑小鸭的故事很坑人，人家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白天鹅，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无论有没有经历过苦难与嘲笑，它都会变成一只高傲洁白的天鹅。
    而鸭子永远是鸭子。
    可是，小鸭子也有自己的骨气与坚持。
    可笑的是，一度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觉。
    许是这陈年烈酒酒劲儿太大，姜璃这一晚上仿佛兴奋过了头，甚至在大家的起哄中还献上了一支舞，然后笑趴在导演肩头，说导演啊，太喜欢跟您合作了，下次有机会可要想着点我们星晴的演员呀。
    年过五旬的胡导用他那肥胖的大手罩住姜璃的小手揉搓几下，油光锃亮的红脸蛋上多了两条细缝，“一定，一定。”
    “阿璃姐，阿璃姐，”  赵小晴紧张地上前拉过姜璃，“方姐的电话，你出来接一下。”
    靠在导演胳膊上的姜璃一个踉跄被赵小晴半拉半拽拖出包间。
    两人来到餐厅的长廊，赵小晴一脸担忧，“姐，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好得很！”  姜璃情绪高昂，“方姐找我干嘛？”
    “方姐不找你……我是看胡导那样才把你叫出来——”
    赵小晴余光瞥见胡导走出包间朝她们这边走来，赶紧止了声，疯狂朝姜璃使眼色。
    “阿璃呀，你回去哪里，我送你。”  胡导笑眯眯问。
    赵小晴陪着笑脸，把神志不清的姜璃往身后拉，“不劳胡导费心，我送阿璃姐就行。”
    胡导压根没理会她，上前一步扶起姜璃，“我那还有个新剧本想跟你探讨探讨——”
    “姜璃！”
    走廊尽头传来男人带着怒意的喝声，这边拉扯的三人被打断，赵小晴和导演扭头看去。
    在看到陆铭远的一瞬间，赵小晴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但下一秒，看他的眼神紧跟着又变得复杂无比。
    陆铭远面色铁青地走近，一把拽过正在东倒西歪的姜璃，姜璃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撞到他怀里。
    “你是……”  胡导不认得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这这、这是陆先生，我们宋总的弟弟。”  赵小晴舌头都有点不利索了，但还不忘搬出陆铭远的身份劝导演知难而退。
    “你干嘛啊？”  姜璃怒不可遏地推开陆铭远，朝导演伸直手臂，“胡导抱歉啊，我朋友找我有事，剧本的事咱们、咱们下次聊啊，哎——哎——你干嘛——”
    陆铭远没等她说完，直接拉着她手腕把人拽走了。
    赵小晴一边回头跟导演说再见一边小跑着跟上两人。
    走出餐厅，陆铭远把叫嚷的姜璃塞进车里，转头对赵小晴说：“你回去吧。”
    “赵小晴你不许走！”  姜璃用力拍打着车窗对她喊道。
    “她这是喝了多少？”  陆铭远眉头紧锁。
    姜璃趁他不备，直接推门下车，“赵小晴，你送我回酒店。”
    陆铭远见状烦躁地把人拽住，又对赵小晴说，“你回去吧，我带她回酒店。”
    “陆先生！阿璃姐才是我老板，您无权给我下命令吧？”
    赵小晴凝眉冷目，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陆总说话。
    陆铭远看着同仇敌忾的赵小晴，瞬间气得笑了：“你俩现在有人清醒吗？”
    “不管他，咱们走！”  姜璃拉赵小晴向她们的车走去。
    赵小晴打开SUV的门让姜璃上车，自己绕去驾驶位，可后面车门还未来得及关上之时，陆铭远已经长腿一跨紧跟着上了车。
    “我跟你们车一起去。”
    赵小晴回头看了眼姜璃，姜璃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有下达要赶人的命令，赵小晴只好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姜璃一言不发，陆铭远神色自若，赵小晴硬着头皮在前面开车。
    到了酒店，陆铭远率先打破沉默：
    “今天你杀青了，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姜璃目视前方，渐渐地，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陆铭远。”  开口时，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