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乱之甄嬛传】(75-76)作者:不可以搜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4 19:10 已读17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淫乱之甄嬛传】(68-71)作者:不可以搜索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11-04 19:07
75集 宁氏愤恨魅皇帝 熹妃得志气天子

"立太子。臣请皇上下旨,早立国本。"

早朝上,那兵部侍郎赵越把这句话一递上去,满殿的文武就跟潮水似的,一浪接一浪地跟着跪了下去。这个说"四阿哥弘历天资聪颖,可堪大任",那个道"六阿哥弘曕虽年幼,然得圣心,亦足托付"。一句话里三四个阿哥的名号,全挤在龙案前,嗡嗡地响成一片。

皇帝坐在那龙椅上,一声不吭。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被那九旒冕遮着,只露出一截满是横肉的下巴。他越听,那脸色越沉,沉到最后,那脸皮子上的肉都颤起来,像是一锅熬糊了、又不敢动锅盖的油。他那两条塞在龙裤里的肥腿,也跟着一阵一阵地夹,把裤缝里那根早就蔫得抬不起头的软鸡巴,夹得难受,却偏要撑出个威坐龙庭的、假的端庄来。

他就这么坐着,任由底下的人吵。

天下太平,储位早定,这八个字,喊了多少年了。早些年他没儿子那会儿,没人提。后来宫里的女人一个个争着怀上,皇子皇女一窝一窝地往外冒,他那龙心也热乎了几年,以为自己终究是枝繁叶茂、后继有人。

可这会儿,他坐在这儿,听着底下人你一句"立四阿哥"我一句"立六阿哥",心里翻上来的,却是一阵压一阵的虚。

虚什么。他这辈子,鸡巴又小又早泄,龙床上没撑过几息,就软塌塌地交代了。满宫的皇子,到底有几个是他的种,他自己个儿都数不清,也根本不敢去数。

"够了。"皇帝终于开了口,那声音又干又哑,像风箱漏了气。

满殿霎时静了下来。

"朕乏了。"他扶着龙椅的扶手,慢慢地站起身。那两条腿,不知是坐久了还是心里发虚,竟有些发软,"储位之事,容后再议。"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内殿。那九旒冕上的珠子,随着他肥硕的身躯,一晃一晃的,晃得满殿的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张太医。皇上这病根,到底在哪儿?"

内殿里,卫临跪在地上,把一只搭在皇帝腕脉上的手,轻轻地收了回来。他低着头,那额上沁着一层细汗。他那收回来的三根指头,还夹着皇帝腕上一截松垮的肉皮,指腹下,那点早衰的气血再虚,也虚不过他此刻心里盘算的——待会儿出了殿,得先找个没人的夹道,把这一身替皇帝看病的燥火,泻在哪个当值的嫩宫女身上。

他看得清楚。皇帝这脉相,虚浮无力,脾肾两亏,肾阳尤其衰绝。说到底,就是那根又不中用、又早泄的鸡巴,连同那点命门真火,早就熬干了。一个连子嗣都种不出来的男人,身上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卫临一个字都没透出来。他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

"回皇上,圣躬无碍,只消静心调养,假以时日,自可痊愈。"

"调养,调养。"皇帝烦躁地一挥手,"朕日日调养,怎的这身子,越发地见了荤腥就腻、见了那事就软。你们这些个太医,是一个赛一个的废物。"

卫临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门儿清。你那根鸡巴,早就废了,天王老子来了也调养不回来。你还在那儿疑神疑鬼,疑你那满宫的皇子是野种。你可知道,你这满宫的后妃贵人们,白天对你三跪九叩,夜里一个个都让那长出了鸡巴的太监、精壮的汉子,肏得死去活来。

这话,卫临自然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叩了个头,退了下去,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是个瞎子。

隔了几日,皇帝的身子的确"见好"了。

说是见好,其实是叶澜依派了心腹,往御膳里添的那点子提神的方子起了效。皇帝便觉得神清气爽,走路也有了劲,这日午后,便传了玉娆带元澈进宫请安。

元澈,是果郡王允礼的遗孤。果郡王死后,孟静娴守着这个襁褓里的庶子,孤儿寡母地熬。玉娆念着姐夫的好,隔三差五便把孩子抱进宫来,让诸般长辈都瞧上一眼。

这一日,皇帝正坐在那御花园的暖阁里,怀里由着宫女揉肩,眼前摆着一盏新贡的茶。

"嫔妾带元澈,给皇上请安。"

玉娆抱着孩子,盈盈下拜。那孩子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白胖喜人,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滴溜溜地转。

皇帝放下茶盏,招了招手,让把孩子抱近些。他眯起眼,打量着襁褓里这小小的人儿。他那双肥手,从龙袍袖里伸出来,先在自己裤裆上,胡乱地揉了一把,才去拨那孩子的襁褓边角,指头贴着孩子那嫩脸,蹭了蹭,倒像是要从那奶香里,给自己那点早萎了的念想,讨一口暖。

"这孩子,长得倒乖。"皇帝随口道,"像他父亲。"

玉娆笑了笑,没接这话。

正说着,外头又是一声通传。原是甄嬛那头,让人把六阿哥弘曕也抱了过来,一并给皇上请安。

弘曕与元澈,年岁相仿,都是那粉雕玉琢、又白又嫩的年纪。两个孩子并排往那儿一放,两张小脸凑在一处,那眉眼、那轮廓,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皇帝的目光,从元澈的脸上,慢慢地,移到弘曕的脸上。

他那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像。太像了。

元澈是果郡王的种,这天下皆知。弘曕是他的"龙子",是他甄嬛给他生的六阿哥。可这两个孩子摆在一处,那眉、那眼、那鼻梁,活脱脱是一对亲生兄弟。

亲生兄弟。

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一下子捅进了皇帝的心窝。他只觉得喉咙里猛地一甜,一股又腥又热的东西,直往上翻。

"哇——"的一声,皇帝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那明黄色的龙袍上,也溅了眼前两个孩子一头一脸。

"皇上——!"

"来人啊!传太医!"

暖阁里霎时乱作一团。宫人尖叫着去扶皇帝,玉娆吓得脸色煞白,抱着元澈直往后退。那两个孩子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

皇帝瘫在椅子里,那血还在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张哭成一团的小脸。

一点没看错。那两张脸,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他这一辈子,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病,皇帝便在病榻上躺了下去。

他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元澈,果郡王的儿子。弘曕,他甄嬛生的六阿哥。两个人这么像,只能有一个解释——弘曕,也是果郡王的种。

果郡王。又是果郡王。那个他亲手下鸩酒毒死的十七弟,那个跟他最宠的妃子暗通款曲的十七弟。

原来他毒死了果郡王一个人,可那人的野种,还活生生地养在他这皇宫里,管他叫"父皇"。

皇帝越想,那血就越是往上涌。他这一世人,被绿得,头都抬不起来。

可这满宫里,此刻真正热闹的,还轮不到皇帝这张病榻。

就在皇帝吐血病倒的那个夜里,西六宫的夹道里,出了一桩天大的丑事。

敬贵妃带着欣贵人,原本是去给皇帝侍疾守夜的。走到半路,那欣贵人眼尖,瞅见那西配殿后头的花木丛里,有两条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缠在一处。

"姐姐快看——"欣贵人压低嗓子,指了过去。

敬贵妃顺着她指的看过去。这一看,她那张素来端庄的脸,登时就青了。

那花木丛里,被皇帝新宠、才封了没几日的孙答应,正跟一个精壮的侍卫,滚作一团。

这事儿得从头说。孙答应原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答应,因着一张嘴甜,又会在皇帝跟前撒娇卖俏,得了几天恩宠。可她那点恩宠,薄得像一层纸。皇帝那根鸡巴又小又早泄,她进宫几个月,从没被真正地肏爽过一回。那皇帝在她身上,都是还没进去就先软了,只留她一个人,空对着满床的锦缎,又燥又恨。

这心里一燥,人就要往外寻。她瞟上了永寿门当值的一个小侍卫。那侍卫生得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走起路来裤裆里都鼓鼓囊囊的,比皇帝那根不中用的鸡巴,不知道要强出几百倍。

可要真论起来,她跟这侍卫勾搭上,还担着一层更要命的干系——她这身子,早被敬事房的顺子,挂上了那不知第几番卖出宫去的、明码标价的名册。这些日子,宫里宫外,凡是攒得出几个钱、又寻得着门路的下贱男人,都能摸进这西六宫的暗门,把那名册上的妃嫔宫女,挨个儿,掏钱嫖一遍。孙答应自己,也被人点过好几回灯。她这私通侍卫,一半是馋那真家伙,另一半,倒像是要拿这一个汉子的身子,去洗一洗那满身被人当肉卖的、腌臜气。

此刻,那花木丛里,孙答应已经被剥得只剩一件贴身的肚兜,那白花花的奶子,半露在外头,随着她的喘息,一颤一颤的。那侍卫跪在她腿间,一双手正急吼吼地,去拽她那最后一条亵裤。

"死鬼……轻点……"孙答应喘着,一边用手去推他,一边那两条腿,却已经自动地、大大地分了开来,"要是让人听见,咱们俩都得死。"

"死就死。"那侍卫也压着嗓子,那声音粗得跟砂纸擦墙一样,"能在这紫禁城里,肏一回万岁爷的女人,老子就是死了,也值了。"

他说着,腰一挺,就把那根憋了许久的鸡巴,硬生生地捅进了孙答应那早就湿透了、又紧又热的骚逼里。

"啊——"孙答应仰起头,叫了半声,又忙不迭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侍卫的鸡巴,又粗又长,直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这是她进宫以来,头一回被这么一根货真价实、硬得烙铁的鸡巴,实实在在、一下到底地肏进去。那皇帝给她的,净是些半途而废的憋屈,眼前这汉子,才让她头一回尝到了当女人的痛快。

"慢、慢点……"她嘴上还端着点答应的架子,那肥臀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地往上送,迎着那根鸡巴,"你、你轻些……人家、人家受不住……"

"受不住?"那侍卫狞笑,一手掐住她那盈盈一握的小腰,那鸡巴一下比一下更深地往里顶,顶得那紧窄的穴口"咕叽咕叽"地往外冒水,"娘娘这下面,咬得可紧呢。老子看,你他娘的受用得紧。"

敬贵妃站在那花木外,看得浑身血都凉了。

她本是要出声喝止的。可那一声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孙答应那副又羞又爽、一边推一边迎的骚样,心里头,泛起来的竟然不全是怒,而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的东西。

这宫里,谁还没个肚皮里的念头呢。她敬贵妃,守了多少年的活寡,那皇帝连正眼都懒得多看她几眼。她这身子,早就跟那深宫里的一口枯井似的,干透了。

"走。"敬贵妃扯了扯欣贵人的袖子,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事儿,不惊动皇上。"她那扯袖子的手,却先在自己那生了湿意的腿心里,狠狠掐了一下,掐得她自己都冷了半截,才肯挪动那两步,好像不这么掐一掐,那满腹的燥,就要先于她的端庄,泄出个好歹来。

欣贵人也识趣,忙跟着敬贵妃,蹑手蹑脚地退了开去。

两个人一直退到那外头的夹道里,才敢大口地喘气。那孙答应的淫声浪语,还隐隐约约地、一浪一浪地从身后传出来。

"姐姐……"欣贵人拍着胸口,惊魂未定,"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孙答应她,这是私通侍卫,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敬贵妃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道,"皇上这会儿,为了六阿哥的事,刚吐了血,龙体抱恙,最是忌惮、也最是多疑。这当口儿,若再撞上孙答应偷人,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宫里,又得血流成河。"

敬贵妃这话,说得在理。

可她心里,还有一层不能说的、更深的盘算。这宫里头,上到她自己这个贵妃,下到孙答应这么个芝麻绿豆的小答应,哪一个,不是被那又小又早泄的皇帝,活活空耗着、生生冷落着。满宫的女人,哪一个的屄,不是干等着、憋得发慌的。

孙答应今日这一出,是她胆子大,是她不要命。可要真论起来,这满宫的妃嫔贵人,谁不想要那一下真真正正的、货真价实的肏。

"这事儿,只当咱俩没瞧见。"敬贵妃定了定神,"回头我去寻甄嬛姐姐,由她来拿个主意。她如今,才是这宫里,真正能主事的那个人。"

可敬贵妃前脚刚走,那厢,孙答应后脚,就被顺子的人,从花木丛里,像是拎一件湿透了的衣裳似的,给提溜了出来。

那侍卫,早被那领了赏钱的太监,趁着黑,一脚踹出了宫墙。只留下孙答应,衣裳零零落落地挂在身上,那两条腿还软着,穴口上还往外头,黏黏糊糊地,淌着那侍卫射进去的一泡子热精。

顺子抄着手,站在那夹道口。他那手里,照旧捏着那沓子木牌,一张一张,慢慢地,唸了出来。

"孙答应。今儿,一壶劣酒,或半块饼,或干脆不要钱,白肏。这价,是她自个儿求着挂的,原话——白肏,赏口吃的就成。谁想上来,赏她个人,就是抬举她。"

那夹道外头,早就在宫墙根底下,候着一溜子人。

打头的,是个推着小车卖豆腐脑的,一身的豆浆腥气,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两条糊着泥汤子的小腿。后头跟着的,有个给宫里挑水的瘸腿老头,有个在西华门外头支着卦摊儿的、满脸麻子的老道,还有个刚从通州连夜雇了骡车、往京里送炭的、满身炭黑的炭贩子。

这些人,白日里都是这紫禁城外,最下贱不过的一等。可到了夜里,一个个,或揣半壶浊酒,或竟空着两只手,就顺着顺子这条门路,摸进了宫墙,来嫖这一口,曾经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的、万岁爷的女人。

那豆腐脑的汉子,头一个凑上去,把那半壶劣酒,往顺子脚边一搁。他那手,还沾着没擦净的豆浆,黏糊糊的。

"爷,就半壶酒,您将就。"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的早就想试试,这皇上的答应,跟那巷子口的暗门子,到底是不是一个味儿。听说连窑子里的私娼,都不如了?"

顺子"呸"了一口:"少贫。进去。别让她把嗓子喊破了,惊动了外头。"

那偏殿里,孙答应早自己把衣裳脱得只剩一件肚兜,主动坐到了那张窄旧的春凳上,叉开两条白生生的腿,等着人来。

豆腐脑的汉子钻进来,一眼望见那春凳上,白花花的一团肉,登时那口水,就控制不住地,顺着下巴流了下来。他这一辈子,卖豆腐脑,舀的是那一勺子一勺子的热汤水。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舀上一口,皇上的答应。

"答应娘娘。"他哈着腰,凑上去,那满身的豆浆腥气,混着他那隔夜的汗酸,直往孙答应鼻子里钻,"小的这厢,有礼了。"

孙答应非但不躲,反倒把那张雪白的脸,仰了起来,两条腿又分得开了些。她心里,早没了半个羞字,只剩一股子自己把自己踩进泥里的、火辣辣的兴奋:皇帝那又小又早泄的鸡巴,给不了她分毫;她偏要自己贱到底,偏要找这宫里外头最下贱的汉子来肏她,越贱,她越得劲。

"你……快些。"她不但别过脸,反倒把那两条腿,主动往那汉子跟前又张了张,那声音,又浪又急,"六个铜板就把妾给点了,妾乐坏了。快肏妾,肏死妾。"

"得嘞。"那豆腐脑汉子应了一声,就从他那油乎乎的裤裆里,把那根憋了一宿的鸡巴,掏了出来。

那鸡巴,上头还沾着他白日里舀豆浆时,溅上去的、干了的白浆点子。他扶着那根又黑又糙的鸡巴,才刚凑近,孙答应自己就张开了那两条白腿,主动迎着那根鸡巴,往那还湿着、还淌着侍卫精水的骚逼里,一捣到底。

"啊——"孙答应仰起头,那半声叫,硬生生地被她自己,捂回了喉咙里。

那豆腐脑汉子可不含糊。他那一腰的蛮劲,一下一下,死命地往里顶,顶得那春凳"吱呀吱呀"地响,顶得孙答应那一对半露的奶子,在肚兜里,扑扑地乱晃。他那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颠三倒四地,念叨着些"皇上的女人""六个铜板""真他娘的紧"之类的话。

孙答应被肏得,那两条腿,主动盘上了那汉子的腰,那肥臀一下一下地往上迎,那穴口也死命地绞,把那根鸡巴一口一口地往里吞。她嘴里,还不住地浪叫:"肏死妾……妾就是个下贱货……六个铜板就把妾给点了,妾乐死了……再深些,用力些……"

半壶劣酒,就换来了她这一夜。可她孙答应,半点儿不觉得亏,反倒越贱越上瘾。她就是要自己把这皇上亲封的答应,这身子,一路踩进泥里,踩到那墙皮子缝里去,踩得越深,她那屄里,就越痒得发狂。

一个刚完,那挑水的瘸腿老头,就拄着他那根扁担,颤巍巍地,摸了进来。

他也不求快,也不求多。他就那么,把孙答应那两条腿,一左一右地,架在自己的肩头,然后,慢慢地,把他那根干瘪的、又细又长的鸡巴,一点一点地,塞进了那口早被肏得红肿的骚逼里。

他一边肏,一边嘴里喃喃着,含糊不清的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孙答应的肚皮上:

"娘娘……您就行行好……让老叫花子,也尝尝……这宫里的……甜头……"

孙答应睁着眼,那一个个下贱的男人轮流摸进来,谁进来,她就冲谁岔开那两条腿,主动求肏,主动绞,越被当成破烂甩,她越来劲。她那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再来……肏死妾……还没够……"

她心里明白,这紫禁城,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个人尽可嫖的,肉铺了。

而她孙答应,就是这肉铺里,那案板上,标着"白肏,赏口吃的就行"几个字的,一块,任人践踏的,肉。那几个字,是她自己求着挂上去的价。

永寿宫里,甄嬛正歪在榻上,两条断腿还架着,动弹不得。

敬贵妃来了,屏退了左右,把孙答应与侍卫私通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她讲得极慢,那每一句,都斟酌了再斟酌。

甄嬛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她只望着那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

"敬贵妃。"她终于开口,那声音又轻又稳,"这事儿,皇上不能知道。宫里这些个妃嫔贵人,谁还不都是熬着的。孙答应这一出,是他自己个儿心里没个数。可咱若是这会儿拿她去闹,闹到皇上跟前,凭皇上那多疑的性子,怕是要连累得整个后宫,都翻天。"

"姐姐的意思是……"敬贵妃凑近了些。

"悄悄处置了。"甄嬛不紧不慢地道,"那个侍卫,寻个由头,调出宫去,远远地打发干净。孙答应……"她顿了顿,"先圈起来,冷着她。等这一阵风头过了,再放出来。只当是,从没这回事。"

敬贵妃愣了愣,随即会过意来。

这是甄嬛在保她。保这满宫的女人,保她自己,也保那一条条被皇帝逼到绝路上的命。

"是,姐姐思虑得周全。"敬贵妃应了一声。

敬贵妃走后,甄嬛独个儿坐在那昏暗里,那断腿的疼,一阵阵往上翻。

她心里清楚得很。孙答应今日这一出,不过是这满宫偷腥的腌臜事里,掀开的一只角。她那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宫里,从贵妃到答应,没有一个是真正干净的。她自己,又何尝干净过。

可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得等。等那个又肥又臭、生不出孩子的皇帝,把自己一步一步地,作进那条死路里去。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被白布裹得严实的腿。

"允礼。"她在心里,轻轻地唤了一声,"你等我。这宫里的账,我才刚刚开始算。"

皇帝这一病,反倒把他心里那股子多疑,激得愈发地旺了。

他那日吐血,半是急火攻心,半却是被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勾起了这些年来最深的一桩心病。他躺在病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弘曕,到底是不是朕的种?

先头滴血验亲,他为了洗清弘曕的嫌疑,亲自演了一场,私下里早验过了。那是当年甄嬛执掌后宫、权倾一时的当口儿,他信了她。可如今回头再想,那场滴血验亲,从头到尾,是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皇帝越想,那颗心越凉。

"夏刈。"皇帝唤。

那个影子,无声地从殿角的暗处滑了出来,单膝点地。

"去。"皇帝的声音,又冷又哑,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地磨出来的,"用你那迷香,把永寿宫里的人都放倒了。从六阿哥弘曕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一滴血来。"

"朕要,再验一次。"

夏刈的头,点了一下,又无声地隐回了暗处。

皇帝躺在那龙榻上,望着那明黄的帐顶。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在灯影里,一半明,一半暗。

"甄嬛。"他喃喃,"你这满身的腌臜,朕迟早,一样一样地,给你扒干净。"

当夜,夏刈便动了手。

那迷香,是他血滴子的家传本事,无色无味,只需在窗缝里那么一吹,屋里的人,便都睡得跟死过去一样。他潜入永寿宫,避开那几个值夜的宫人,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六阿哥弘曕的摇篮边。

那孩子睡得正沉,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夏刈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捏起孩子那嫩藕似的小手指,又快又轻地,刺了下去。

那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夏刈正要把那滴血,收进随身带着的白瓷小瓶里。

忽然,他浑身一凛。

后脊梁上,那根寒毛,根根都竖了起来。

他没回头,可他那积年累月练出来的一身警觉,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屋里,有第三个人。

夏刈"唰"地转过身,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可那黑暗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那滴血,还在那孩子的指尖上,将落未落地悬着。

"谁?"他低喝。

没人应他。

那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叶澜依就站在那窗外,一身玄色的衣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那双眼睛,冷冽冽地盯着屋里的夏刈,像一头在暗处窥伏了许久的兽。

她没有出声,只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过了半晌,她才极轻极轻地,退开了去。那身影在夜色里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那窗,还留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夏刈僵立在那儿,握着刀的手,微微地发着抖。他这一辈子,头一回,生出一种被人看穿了五脏六腑的、彻骨的寒意。

叶澜依没有回自己宫里,她径直去了永寿宫,又转去了那甄嬛如今歇着的暖阁。

她推门进去时,甄嬛正半醒半睡。看见来人,甄嬛先是一愣,随即那眼底,便浮起了一丝戒备。

"宁嫔,深夜造访,所谓何事?"甄嬛淡淡道。

叶澜依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她只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甄嬛,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我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叶澜依开口,那声音又轻又平,像一把出鞘的刀,"皇上,让人用迷香,从你六阿哥身上,取了一滴血。"

甄嬛的脸色,霎时变了。

她撑着那断腿,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两条腿的疼,都顾不上了。她盯着叶澜依,那眼睛里的光,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你……如何知道?"甄嬛的声音,在发颤。

"我如何知道,你不必问。"叶澜依冷冷道,"你只消知道,皇上他,要再一次滴血验亲了。"

她顿了顿,那目光,刀子一样地,从甄嬛的脸上,剜了过去。

"甄嬛姐姐。"叶澜依忽然换了称呼,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的狠,"你告诉我。六阿哥,到底是谁的孩子。"

这一问,像一记闷雷,砸在甄嬛心口上。

她张了张嘴,那千般的委屈、万般的隐忍,全堵在喉咙里。她知道的,眼前这个女子,跟旁人不一样。叶澜依冷,冷得像冰,可她的心,是干净的,是烈的,是为那个死去的果郡王,把命都豁出去过的。

甄嬛望着叶澜依,忽然,慢慢地,撑起那断了腿的身子,一点一点地,从榻上,往那冰冷的地砖上,跪了下去。她这一跪,两条断腿的膝,重重磕在地砖上,那断骨处的疼,跟腿心里那点被叶澜依那冷冽目光一逼、反倒无端涨起来的热,搅在一处,让她的腰,两下里颤了一颤。

"宁嫔。"甄嬛的声音在抖,那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你既看见了,我便不瞒你了。"

"六阿哥弘曕……是果郡王的孩子。"

这三个字,从甄嬛嘴里吐出来,轻得像一根针。

可落在地上,却重得像一座山。

甄嬛跪在那儿,那两条断腿,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她冷汗直流。可她顾不得。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为允礼痴了半生的女子,是她如今,在这满宫里,唯一能托付、也唯一信得过的人。

"我那腿,是为他断的。"甄嬛哭着说,"我这条命,也早该还给他了。只是他临死前,要我好好活着。我活着,就是为了守住他这一点骨血,守住我跟他,这一场荒唐的孽缘。"

叶澜依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颤。

她没有说话。可她那向来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却有泪光,一点一点地,泛了上来。

是了。原来如此。那让她恨了半生的、果郡王心里永远放不下的那个女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断了双腿、哭得肝肠寸断的甄嬛。

而她,叶澜依,从头到尾,都只是那个男人心墙外头,一个连门都没有入过的、痴妄的看客。

"蠢。"叶澜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那字里,有恨,有怨,有数不尽的、燃了半生的不甘。

可紧接着,她的脸色,却渐渐地,冷定下来。

"起来。"叶澜依冷冷地道。

甄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你哭什么。"叶澜依别过脸去,不看她那副可怜相,"他既把命都给了你,你就得替他,把这一局,走到最后。"

她说着,忽然蹲下身去,一手扶住甄嬛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把她慢慢地,扶回了榻上。那动作,冷硬得很,可那扶着的手,却稳稳的,没有半点松动。

"皇上要害弘曕。"叶澜依低声道,"那血,已经被夏刈取走了。等他一验,弘曕的身世,就再也瞒不住了。"

"我知道。"甄嬛靠在榻上,那眼泪已经收了,眼底,重新燃起那团幽幽的火,"所以,我不能让他验成。夏刈,他今夜,取到了血。可这血,能不能活着送到皇上那儿,就由不得他了。"

叶澜依猛地回头,望着甄嬛。

"你已经……"她低声。

"是。"甄嬛一字一顿,"小允子,已经去了。"

且说小允子。

这夜,他得了甄嬛的信儿,提着一把淬了毒的短刃,守在了那内库夹道里。那夹道,是夏刈从永寿宫回养心殿的必经之路。窄窄的一条巷子,黑洞洞的,两边的宫墙高得望不到头。

夏刈来时,走得极快。他那满身血滴子的本事,原不该让人近了身。可这一夜,他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那窗外那双冷冽冽的眼睛,连脚下那一点异响,都没能立刻听出来。

等他察觉时,小允子已经从墙角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那一下,快如电闪。

小允子的短刃,直直地,插进了夏刈的后心。夏刈只觉背心一凉,那口劲气,登时就泄了。他猛地转身,那手中的短刀本能地挥出,却只划着了一道空。

"呃——"夏刈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口黑血。他踉跄着,靠着那冰凉的宫墙,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滑坐了下去。

"你……是你……"他盯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那眼睛,却越瞪越大。

小允子一言不发,只冷冷地,把那短刃,又往里送了半寸。他那空着的一只手,先在自己那件灰扑扑的小太监袍子上,把指节缝里不知何时蹭上的一层血痂,擦到胯前,顺势又往下,把自个儿那根早硬得顶起袍摆的家什,往裤腰里掖了掖,才又去瞧那垂死的夏刈。

夏刈这一辈子,活在影子里,替皇帝查了多少腌臜事。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刀光剑影里,会死在什么名门高手的剑下。可他万万没想到,要了他命的,是这么一个平素里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小太监。

血,从他的后心、他的嘴里,汩汩地往外流。

他靠在墙上,那脑子里,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他突然想起了这些日子,自己奉旨暗查的那桩太监案。想起了那内廷数名太监,晨起裤裆隆起的蹊跷。

太监。太监的裤裆里,隆起……

他的眼睛,猛地,圆睁到了极致。

"原来……"夏刈那染满血污的嘴,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张开,"原来……这满宫的太监……都……都长出了……"

那最后两个字,他没能说出口。

小允子的短刃,已经彻底地,绞进了他的心脏。夏刈的瞳孔,猛地放大,又缓缓地、缓缓地,散了下去。那最后一丝生机,从他这影子里,一点一点地抽离。

他死在了那内库夹道里,至死,也没能把"满宫太监皆有鸡巴"这惊天动地的一句话,完整地吐出来。

只差,那么一个字。

小允子抽回短刃,在那尸身上,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血迹。

他抬起头,望了望那黑沉沉的宫墙,又望了望那养心殿的方向。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拖进了墙角最深的阴影里,用那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破草席,草草一卷,塞进了夹道尽头的枯井。

"大人,您一路走好。"小允子低低地,对着那口枯井说,"这宫里的腌臜,您就是查到了底,也是查不干净的。倒不如,闭了眼,清静。"

他说完,转身,无声地,融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这一夜,永寿宫里,甄嬛坐到了天明。

叶澜依没有走。这个向来冷眼见人的宁嫔,破天荒地,守在了甄嬛的榻边。两个女人,一个断了腿,一个寒了心,在这昏黄的灯影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叶澜依才开了口。

"夏刈死了。"她那声音,淡淡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弘曕的血,也随着他,烂在那口枯井里了。你,可以放心了。"

甄嬛没有答话。她只望着那一点将尽的残灯,那眼底的火,却越烧越旺。

"可皇上的疑心,不会就这么消了。"叶澜依又道,那语气里,多了几分冷,"他今天能取弘曕一滴血,明天,就能把元澈也一并验了。再往后,他还能想出什么花样来,谁也说不准。"

"所以,我不能等他。"叶澜依忽然站起身来。她走到那窗前,背对着甄嬛,那瘦削的身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的孤峭。

"甄嬛姐姐。"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头,"这宫里,有那么一个人,早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望着叶澜依那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叶澜依要做什么。

"你……"甄嬛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要让他,死。"叶澜依一字一句地道,那声音冷得像从万丈寒渊里,破冰而出,"他杀了允礼。他这一生,辜负了允礼,也负了这满宫的女人。他的报应,该到了。"

她说着,慢慢地转过身来。那晨光透过窗纸,落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落在她那双燃着恨火的眼里。

"而我要做的,就是亲手,把这条报了。"

叶澜依走了。

甄嬛独个儿靠在那冰冷的榻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一局,才算是真正地,进入了死局。皇帝要弘曕死,叶澜依要皇帝死。她甄嬛夹在中间,还要为那死去的允礼,讨一个血债血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裹着白布的断腿。

"允礼。"她轻轻地唤,"你看,你死了,这宫里,还有这么多的人,念着你,为你,豁出命去。"

"我甄嬛,也绝不辜负你这一番苦心。"

而这天夜里,皇帝做了一个荒唐透顶的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怀里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美人。那美人生得臻首玉腿、酥乳肥臀,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一张小嘴,甜得能滴出蜜来。

"皇上……"那美人在他耳边吹着气,"臣妾,想要……"

皇帝只觉得浑身燥热,那根埋在层层龙袍下的鸡巴,竟破天荒地,有了一点硬意。他急吼吼地,一把把那美人按在了龙案上,撕了她的衣裳,就要往里捅。

可就在这当口,他那根鸡巴,又软了下来。软得那样快,那样不争气,让他连那美人的身子,都没能真正地进去。

"废物。"那美人忽然变了脸,冷笑着,指着他的鼻子,"你这又小又早泄的东西,也配当皇帝?也配让满宫的女人,为你守活寡?"

皇帝一声惊叫,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满身的冷汗,把那明黄的寝衣,都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喉咙里,还残留着一口腥甜的血味。

是梦。是梦。可这梦,却比什么都要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那根缩在裤裆里的、又小又蔫的鸡巴。它软塌塌地趴在那儿,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梁的死蛇。

"朕……"皇帝哑着嗓子,那声音里,头一回,透出那么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的狠,"朕是皇帝。朕是天下之主。朕……朕岂能,被你们这些个贱人,看了笑话去。"

这一声,惊动了值夜的太监。

那太监捧着一盏安神茶,小心翼翼地进来,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茶,猛地灌了一口。那苦腥的味道,直冲喉咙,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抬眼,望着那跪在地上、低眉顺眼的太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你。"皇帝哑声问,"去,把宁嫔,给朕传过来。"

那太监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皇帝躺回榻上,闭上眼。他想起叶澜依那冷艳绝伦的一张脸,那腿、那腰、那通身清冷拒人的劲儿。他这一辈子,见惯了往他怀里钻的狐媚子,可还没试过,这朵出了名的冰山雪莲,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他只当,自己还是那个,想睡谁就睡谁的天下之主。

叶澜依来时,已过了三更。

她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素面朝天,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可越是素净,越是衬得她那副皮囊,冷艳得叫人心惊。那眉、那眼、那唇,处处都透着一股子高不可攀的、凛冽的艳。

"臣妾,给皇上请安。"叶澜依盈盈下拜,那声音又清又冷,像一捧冬日的雪水。

皇帝躺在榻上,眯着眼看她。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被那灯映着,愈发显得油光可鉴。他招了招手,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垂涎的笑:

"过来。到朕这儿来。"

叶澜依依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龙榻边。

她没有像那些妃嫔那样,娇笑着往皇帝身上贴。她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病入膏肓、却还做着春秋大梦的皇帝。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可皇帝看不见。他只看得到她那副身子,那副让他想了许久的、冷艳的身子。

"朕这些日子,病着。"皇帝伸出他那只肥腻的手,去捉叶澜依的手腕,"空落落的,怪冷清的。你既来了,就多陪朕坐坐。"

他说着,一把把叶澜依往榻上拉。

叶澜依没有反抗。她顺势,在龙榻边坐了下来。

皇帝的手,不安分地,顺着她的手腕,往她那纤细的腰肢上摸。那手又肥又湿,触着她的身子,像一条黏腻的、吐着芯子的蛇。

"宁嫔。"皇帝的声音,已经有些喘了,"朕从前,竟没发现,你生得这般好。"

叶澜依垂下眼,掩去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的杀意。她的另一只手,借着宽大的袖口,已经悄悄地,把一颗早就备好的、裹着朱砂的丹丸,攥进了掌心。

"皇上谬赞了。"她轻声道,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臣妾福薄,哪里当得起。"

"当得起,当得起。"皇帝嘿嘿地笑,那嘴里喷出的、一股子病体的浊臭,直往叶澜依脸上扑,"你让朕,好好的疼疼你。"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往叶澜依的胸口探去。

叶澜依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头,那脸上,绽出一个极冷、极艳的笑。那笑,让皇帝看得一呆。

"臣妾,先伺候皇上,服一丸提神的丹。"叶澜依柔声道,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勾人的意味,"这丹,最是养精固元。皇上服了,才不会在臣妾面前……失了龙威。"

"龙威"这两个字,像一把软刀子,不轻不重地,捅在皇帝的痛处上。

他那张老脸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他这一辈子,最怕人提的,就是他这根不中用的鸡巴。可这会儿,叶澜依软软地、媚媚地说出来,倒让他生不出气来,只觉得这女人,真他娘的会拿人。

"好,好。"皇帝接过那枚丹丸,就着叶澜依递来的茶,一口吞了下去,"朕依你。"

那丹丸,是暖情香混着朱砂,裹在一层蜜饯皮里,甜丝丝的,叫人丝毫尝不出里头的杀机。

皇帝服了丹,那暖情香的药力,须臾便发了作。

他只觉着,自己那根蔫了半辈子的鸡巴,竟慢慢地,有了涨意。这久违的、燥热的冲动,让他又惊又喜,还当是这丹丸,真个儿灵验。

"宁嫔……"皇帝喘着粗气,一把将叶澜依揽进怀里。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埋在她颈间,呼哧呼哧地喘,"朕要你。朕今日,定要……定要让你,做一回真正的、朕的女人。"

叶澜依由着他抱,那身子,却是僵的、冷的。她的眼睛,越过皇帝那肥硕的肩头,直直地望着那帐顶。

允礼。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你看见了吗。这个杀了你的男人,此刻,正被你亲手下的药,一点一点地,毒进那死路里去。

皇帝的鸡巴,那根又小又早泄的东西,在暖情香的催发下,总算硬了起来。他急不可耐地,去扯叶澜依的衣带,那大手,粗鲁地、笨拙地,去解她那素净的宫装。

可他的身子,到底早就被那病、被那半生的荒淫,掏空了。那鸡巴虽然硬了,却硬得不够,也硬不长久。他好不容易,扶着那根鸡巴,往叶澜依那腿间顶去,还没等真正地进去,那腰眼,就止不住地、一阵阵地发虚。

"不、不中用的东西……"皇帝气急败坏,一边喘,一边还在那儿骂自己。

叶澜依望着他这副丑态,那嘴角,极轻极轻地,勾起了一个冷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天子。这所谓的、让满宫女人匍匐其下的九五之尊。原来脱了那身龙袍,剥去那层威仪,内里头,也不过是一个连女人都肏不进去的、又肥又老的废物。

"皇上歇歇。"叶澜依轻声道,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假的、温柔,"这丹,得慢慢发。臣妾,再伺候皇上一丸。"

她说着,又演了一遍,把那裹着朱砂的毒丹,就着蜜水,一颗一颗地,喂进了皇帝的嘴里。

皇帝就这么,服了一丸,又一丸。

那暖情香勾着他,让他那根不中用的鸡巴,一次次地涨,又一次次地、在临门一脚前,软塌塌地泄了。他那满心的、越燃越旺的欲火,和那空耗半生却始终不得满足的憋屈,全搅成了一团,把他越逼越疯。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狼崽子似地缠着叶澜依。什么冷艳高贵的宁嫔,此刻在他眼里,都成了那供他泄火的物件。他扑在她身上,又亲又啃,又抓又挠,那肥腻的手,把叶澜依那素净的衣裳,撕得零零落落。

"朕要你……朕要你……"他翻来覆去,就只会说这一句,那眼睛里,尽是病态的、兽一样的红光。

叶澜依躺在那凌乱的龙榻上,任他折腾。

她那一身月白的宫装,已经被撕得遮不住身子。那雪白的肩、那纤细的腰、那两条修长的腿,全露了出来。可就这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那眼睛,却始终是冷的。

冷得,像那深冬里,冻了千尺的坚冰。

她由着皇帝那肥硕的身子,压上来。由着那根又小又不中用的鸡巴,在她腿间,徒劳地、可笑地乱撞。那根鸡巴,连她的穴口都碰不着,就软了下去。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皇帝滚烫的、病态的身躯,正被他自己那一肚子的欲火,烧得一点点地发虚。

"快了。"叶澜依在心里,冷冷地,说给自己听,"快了。"

那朱砂毒,她已经喂了皇帝十几丸。暖情香,也已经点了整整两炉。皇帝那身子,早被掏空了,又添了这一日一夜的、歇斯底里的荒淫。他那根早泄的鸡巴,涨了又软,软了又被他逼着硬起来,周而复始,直把他的精血、他的命火,一点一点地,往那死路上逼。

皇帝却浑然不觉。他只当自己是遇上了个天大的宝贝,一个能让他重振雄风、又能让他为所欲为的、冷面尤物。

"宁嫔……朕的好宁嫔……"皇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眼睛里的光,却已经涣散了,"朕这辈子,都没这么……没这么,快活过……"

"皇上快活了,臣妾心里,也就安稳了。"叶澜依柔声道,那声音,甜得能杀人。

她说着,又探出手,从袖中摸出最后几丸朱砂毒丹,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喂进了皇帝那已经张不开、合不拢的嘴里。

那微张的、淌着口水的嘴,此刻,活像一头垂死的、却还贪吃着最后一口食的老猪。

叶澜依望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允礼。"她在心里,轻轻地,唤出那个名字,"你看着。我这就,为你,报了这血海深仇。"

皇帝这一番荒淫,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死,那张又肥又老的脸,泛着一层不正常的、乌青的潮红。那胸口,一起一伏的,喘得又急又浅,像一口漏了气的破风箱。

叶澜依慢慢地,从他那肥硕的身子底下,抽身出来。

她站在那龙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昏死过去的男人。她那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裳,掩不住她身上,被皇帝那肥腻的手,抓出的几道红痕。

可她那脸上,没有半分屈辱,只有一种,大仇将报的、冷冽的凌厉。

"这宫里,从此,欠允礼的,欠娘娘的,欠这满宫女人的。"叶澜依一字一句,那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我会,一样一样地,讨回来。"

她说着,整了整那破乱的衣襟,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夜,更深了。

龙榻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又肥又老、鸡巴又小又早泄、一辈子生不出孩子的皇帝,还做着那重振雄风、独霸后宫的美梦。

他哪里知道,那冷眼送了半天的宁嫔,早已把他,推进了那万劫不复的、莺歌燕舞的温柔冢。

且说景仁宫后头的那间偏殿里。

康禄海也一夜没睡。

果郡王死了。甄嬛断了腿。如今,又传出夏刈失踪的消息。这宫里的暗流,一天比一天急,一天比一天浑。可越是这样,康禄海心里,越是透亮。

他缩在那一床又破又硬的被褥里,那双三角眼,在黑暗里,贼亮贼亮的。

"夏刈没了。"他喃喃着,"甄嬛那娘们儿,这是动了手了。弘曕的身世,她是拼了命也要护住的。"

他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嘴,那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

"弘曕是野种。"康禄海那嗓子,在深夜里,笑得像夜枭,"那甄嬛她头一个孩子,那早夭的、被送出宫去的那个……那孩子的爹,又是谁?"

他慢慢地,从怀里,又把那个黄绸裹了又裹的小匣子,掏了出来。

那匣子里,那块绣着胎记的软缎,他摩挲了三年,那缎子,都快被他摸出洞来了。

"甄嬛啊甄嬛。"康禄海压低嗓子,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志在必得的得意,"你护得住弘曕。可你护得住你自己吗?你那头一胎,可也是老子的种。老子这话要是抖出去,你这熹贵妃,也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夏刈没了,这宫里的眼睛,就少了一双。"康禄海嘿嘿地笑,"甄嬛,你以为,杀了夏刈,你就高枕无忧了?"

"你错了。这宫里,知道你那点脏事的,可不止夏刈一个人。"

他慢慢地,把那小匣子,又贴身塞回了怀里。那位置,紧贴着胸口,像是要把它,嵌进那脏兮兮的、只剩一层薄皮肉的老骨子里去。

"好戏。"康禄海啐了一口,"这才刚,到高潮呢。"

冷宫的夹道里,今夜,照旧不太平。

一个值夜的更夫,巡到那西冷宫的墙根下,瞅见那废殿的破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还当是哪个不要命的,偷点灯。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从那破门缝里,往里一瞧。

这一瞧,他那两条腿,登时就软了。

那破殿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殿里出来的、早就疯癫了的旧贵人,正被两个粗使的太监,按在那落满灰尘的旧供桌上,骑头压脚地,肏得死去活来。那旧贵人,衣裳碎得不成样子,嘴里只会"呵呵"地傻笑,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岔得老开,中间那口久旷多年的老屄,被那两根鸡巴,前赴后继地,捅得"噗嗤噗嗤"地响。

那更夫看得面红耳赤,正待缩头,冷不防,后脖子上一凉,一只大手,已经把他按在了墙上。

"看什么看。"一个巡夜的太监,从后头贴上来,那嘴里一股子陈年的烟臭,直喷到更夫耳朵上,"这宫里的规矩,爷们儿快活的时候,你可不能白瞧。"

那更夫浑身哆嗦,腿肚子直转筋。

"大大爷……饶命……"他结结巴巴地求。

"饶你?"那巡夜太监狞笑,"饶你也行。你今儿瞧见了,明儿就把你这张嘴,给老子管严实了。这满宫的太监,谁身上还没个真家伙?你当那皇帝老儿,还不知道呢。"

那更夫,就这么,被那巡夜太监,半是威胁、半是拎着领子,一脚踹出了那条夹道。

他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更房,缩在那一床破被子里,上牙打下牙,抖了半夜。

等他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那巡夜太监话里的意思。

满宫的太监,谁身上,还没个真家伙。

这句话,像一记炸雷,劈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而这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永寿宫外那棵老槐树上,又滑下一个人来。

康禄海。

他站在那禁足的永寿宫墙外,仰着头,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那双三角眼,贼亮贼亮的,像是两把在暗处磨了三年的、生了锈的刀。

"甄嬛。"他低低地笑,"你男人死了。你的腿断了。你杀了夏刈,护住了弘曕。可你漏算了一样——"

"老子这双眼睛,还睁着呢。"

他说完,把怀里那个黄绸小匣子,又往心口,死死地,摁了摁。

"你等着。"他那嗓子,在破晓得发白的空气里,幽幽地响,"老子这出戏,这就要,唱到,最热闹的一折了。"

那黑影,说完这一句,又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那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宫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报晓的鸡啼。

那鸡啼,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这满宫的、藏污纳垢的腌臜,一寸一寸地,从这夜幕底下,给撕扯开来。

天,终究是,亮了。

(第七十五集 完)

76集 妃嫔同谋帝驾崩 登得寡后探旧人

"叶澜依,你今日这丹,怎么比往日多喂了一丸。"

皇帝瘫在龙榻上,张着那张流出涎水的嘴,眼睛半阖,气若游丝。他伸着舌头,还想再讨一口那甜丝丝的蜜饯丹。站在榻边的叶澜依没理他,一张玉面仍是那般绝色,眉眼冷峭,带着三分西域的异气;身量比中原女子高挑一截,月白的宫装底下裹着一副纤秾合度的身架,柳腰细得一把掐得住,腰两侧掐出两道深弧,再往上是撑得衣料微微绷起的酥胸,往下是一路滑到脚踝的圆润玉腿。她只把那最后一颗裹着朱砂的金丹,捻在两指间,慢条斯理地送到他嘴边。她那两根捻着丹丸的手指,先错开一道缝,把指肚上那点方才被这满殿闷气焙出来的薄汗,往自己袖口里蹭了蹭,才把丹丸精准地,按进皇帝那淌着涎水的、半张的嘴里。

"皇上想多了。"叶澜依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丹,多吃一丸,龙体就多固一丸。皇上不是最想重振雄风么。"

她说着,把那金丹往皇帝嘴里一塞,又递上一盏蜜水,眼看着他"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皇帝早就说不出话了。

这十几日,叶澜依夜夜守着,白天也守着,一日三餐地给皇帝"进补"。暖情香点了炉,朱砂丹喂了又喂。皇帝那本就掏空了的身子,被她这一通琢磨,早把那最后一点命火,也折腾得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他那根又小又早泄的鸡巴,这几日愈发不中用了,连在暖情香的催发下,都硬不起来半寸,只软塌塌地趴在他那肥腻的腿间,像一条被人踩死了的、发青的蚯蚓。

"宁、宁嫔……"皇帝含糊地唤,那手还在半空里,胡乱地抓,"朕……朕怎么……这么困……"

"困,就睡吧。"

叶澜依站在龙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那一双水杏似的含情眼,此刻结了冰;两瓣樱唇抿成一条线,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她那一身月白的宫装,被这些日子皇帝那肥腻的手撕得东一块西一块,早就穿了针,补了线,却始终没有换下。那衣裳上头,还沾着皇帝抓出来的、几道已经发青的指痕。

那指痕,一道一道,印在她锁骨下边那片雪白的皮肉上,青紫里透着股子,她为报仇硬生生忍下来的、又冷又狠的决绝。

"皇上睡熟了,臣妾就安心了。"她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是给死人念的经。

皇帝的眼皮,越来越沉。那最后一丝残存的神智,像一根结了灰的灯芯,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张着嘴,眼皮终于合上了。

叶澜依没有走。

她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那龙榻上的人,连最细微的呼吸都浑浊得像是漏气的风箱,才慢慢地转过身,朝那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允礼。"她在心里,低声说,"你看见了。这个杀你的男人,就要死了。"

"我这条命,没白花在他身上。"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深秋的、白漫漫的晨雾里。

就在叶澜依依宫里,那厢永寿宫里,甄嬛也一宿没睡。

她拖着两条断腿,半靠在榻上。这一夜里,她连一件寝衣都没换,几缕青丝散了,贴在脸颊边上;素白的中衣松松地拢着,露出一截香肩,肩窝削进去深深一道,中衣底下那道腰线仍收得极细,一路收进被面里去。她就那样望着那窗纸上渐渐透进来的天光。那光,冷白冷白的,像是一地还没化开的霜。

"流朱。"她忽然开口,那声音里,透着一夜没睡之后的、出奇的清醒,"去,请宁嫔过来。"

流朱应声,退了下去。

不多时,叶澜依进来了。她还是那样,不跪,不行礼,只静静地站在那儿。晨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来,把她那张清冷的玉面照得发白,把一段修长的颈子、一层薄薄的香肩照得发亮,一双眼睛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甄嬛姐姐。"她唤了一声,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那股子尖锐的恨,只剩下一种,大仇将报的、疲惫的平静。

"坐。"甄嬛道。

叶澜依没坐。她走到甄嬛榻前,站定了,那身子挺得笔直,腰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衣料贴着一双玉腿,笔直地垂着,一丝褶子也不肯起。两个人一坐一站,在这间昏暗的、点了一宿灯的宫殿里,谁也没有先说话。

过了许久,甄嬛才开口。

"他快不行了。"甄嬛一字一顿,"你那金丹,已经喂到了头。今夜,最迟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叶澜依没否认。她只微微点了点头。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甄嬛忽然将那瘦瘦的身子撑起半边,一只手撑在榻上,一只玉腕细得看着就脆,腕骨那里却透着一股子撑着不倒的劲。那动作牵动了断腿,疼得她蛾眉一蹙,却硬是忍住了。

"我代表允礼,谢你。"

甄嬛说这话时,那张清瘦的脸上,两行泪到底没忍住,滚了下来,滚过腮边那层薄薄的白,一直滚到领口的绣边上。她立刻就擦干了。那泪一干,她眼底便又燃起了那团幽幽的、熄不灭的火。

"谢宁嫔,救了王爷的孩子。"

叶澜依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甄嬛那副既可怜又倔强的模样。这一侧脸,一段玉颈拉得细长,腮边那一小片肤色白得发亮,冷得发亮。

"你不用谢我。"半晌,叶澜依才开口,那声音又冷又硬,"我杀他,是为允礼报仇。你谢我,折煞了我。"

"我知道。"甄嬛轻声道,"可这宫里,能真心为允礼做这一件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她顿了顿,那目光落在叶澜依那挺得笔直的背上,落在那身月白的宫装裹出来的一道细腰上。

"我这一辈子,欠的人太多。欠允礼一条命,欠眉庄一份情,欠温实初一卷账。到头来,能在这深宫里,为我守住弘曕这条血脉的,竟是你这个跟我一样,痴心一片的傻子。"

叶澜依没说话。她那攥在袖中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你且去办你的事。"甄嬛的声音,慢慢地,坚定起来,"皇帝一死,这宫里,该算的账,我一样一样,替允礼,替眉庄,替这满宫的女人,都给他算清楚。"

叶澜依走了之后,甄嬛把流朱唤了进来,又把小允子唤了进来。

她撑着那断腿,把半个身子靠在引枕上,那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一条葱白似的玉臂搁在榻沿,腕子细得一只镯子都嫌松;可一双眼,却亮得吓人。

"小允子。"她低声道,"夏刈死了,皇帝身边,就没了眼睛。可皇帝那满宫的疑心,还揣在心里,揣了这么些年。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清清明明地死。"

"我要他,死也不能死个明白。"

小允子跪在那儿,垂着头,一声不吭,只把甄嬛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他那垂下的眼皮底下,两只手交叠在膝前,右手的大拇指,隔着那灰扑扑的裤裆,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自己那根半醒的家什,只把这主子的一字一句,都听成自个儿待会儿该往哪儿使劲的、最要紧的令。

"等他咽气之前,我要在他榻边。"甄嬛一字一顿,"我要亲口告诉他,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一个怎样的笑话里头。"

"他疑弘曕,疑了三年。他验血,验了一回又一回。他当他自己是天下之主,当这满宫的皇子皇女,都是他龙体金贵、一滴精血换来的。"

"我要戳破他的眼,让他看看,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他妈是瞎的。"

"满宫的太监,早长出了比他大十倍的鸡巴。"甄嬛说这话时,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这宫里,没有一个孩子,是他的种。"

小允子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主子那张惨白却狠绝的脸,望着那两片抿得紧紧、一点血色也不肯匀出来的樱唇,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他想起了夏刈临死前,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想起了那满宫的太监,晨起裤裆隆起的、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来,甄嬛什么都知道。

甄嬛望着他,那眼神,淡淡的,像是把这些腌臜事,早都看破了、看穿了、也看腻了。

"去吧。"她挥了挥手,"等叶澜依把这最后一步走完,你就是我的人。这宫里的账,有你一份。"

这一日,白昼像是过得特别慢。

甄嬛半躺在榻上,眼也不眨地,望着那窗外一寸一寸移过去的光阴。流朱守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分,养心殿里,忽然乱了起来。

太监们进进出出,脚步急急慌慌。那一声声压低的"传太医""皇上不好了",隔着几道宫墙,都传进了永寿宫这边。

甄嬛听着,那攥着被角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来了。"她轻声说。

养心殿里,皇帝躺在龙榻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那张又肥又老的脸,此刻灰白灰白的,泛着一层死气。他那张曾经威风凛凛、说出"传朕旨意"的嘴,此刻半张着,只有一丝浑浊的气息,从那喉咙里,一抽一抽地往外漏。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全都脸色煞白。

"回娘娘……"为首的太医哆哆嗦嗦,"皇上这是……这是丹药服食过甚,毒入膏肓,臣等……无力回天了。请娘娘,早做准备……"

甄嬛坐在外间,听着里头这些动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都退下吧。"

甄嬛只说了这四个字。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满殿的宫人,也一个个识趣地,退到了殿外。

甄嬛慢慢地,让小允子推着她那坐榻,往内殿里去。她那身子瘦得只剩下一副架子,一截颈子,一层削薄了的香肩,襟口那里空荡荡地塌下去。

那坐榻的轮子,碾过那冰冷的地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叫人心里发慌的声响。

她进去了。那龙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你们都下去。"甄嬛对那几个守夜的小太监挥了挥手,"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跟皇上说。"

殿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一个,是那躺在龙榻上、将死的、又肥又老的皇帝。

一个,是那坐在榻上、断了双腿、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瘦成了一把骨头的甄嬛。

那殿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像是谁的命数,正一点一点地漏光。

"皇上。"甄嬛先开了口。她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极了当年她初入宫时,那个唤他"皇上"的、怯生生的秀女:一身粉衣,云鬓青丝梳得高高的,一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层凝脂似的雪肤,一双含情眼里汪着满池子的水。

"你听得到么。"

皇帝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透。那最后一点残存的神智,还留在他那具已经烂透了的身子里。他能听见,却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他就那么挺着,挺着这最后一口气,等这个女人说话。

甄嬛望着他,那两瓣樱唇,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笑,很轻,很淡,却冷得叫人脊背发凉。

"我来告诉你几件事。"她轻声说,"你听了,也好,上路的时候,做个明白鬼。"

"这第一件。"甄嬛道,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家常,"是静和公主的身世。"

"你不是一直当静和,是惠嫔为你生的女儿么?你当眉庄,对你还有着那一份残存的、帝王的情分。"

"你错了。"甄嬛将那一张脸凑近了些,腮边的白,眉眼间的冷,都凑到他那散光的瞳孔跟前,一字一顿,"静和,是眉庄跟温实初的女儿。温实初,那个为你这后宫看了半辈子病的、自宫谢罪的太医。眉庄心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你。"

皇帝垂死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张灰白的脸上,肌肉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喉咙里,"嗬嗬"地,发出一串漏风似的、不成调的响。

他气急了。可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只能这么挺着,让这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钉,一颗一颗,钉进他那将死的心窝。

甄嬛看见他这副样子,那嘴角,勾得更深了。

"这第二件。"她顿了顿,那眼睛,直直地望着皇帝那张扭曲的脸,"是弘曕。"

"你不是疑了他三年么?你不是让夏刈,去取他的血,要再验一回么?"

"你疑对了。"甄嬛把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一根针,"弘曕,不是你的儿子。他是果郡王的儿子。是你那被你一杯鸩酒毒死的、十七弟的种。"

"你杀了他的生父,却把他的儿子,养在自己的宫里,让他管你叫了这么些年的父皇。"

皇帝的喉咙里,那"嗬嗬"的声响,愈发地急了。

他浑身都在抖。那灰白的脸,涨得一片紫红。他那双肿胀的手,在床上胡乱地抓,像是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甄嬛看着,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种,等了三年的、迟来的、彻骨的痛快。

"还有这第三件。"甄嬛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你当这宫里的太监,都是断了根的下人。你当他们,一个个都绝了子孙,是这世上,最不可能跟你的女人有私情的、最老实的奴才。"

"你错了。"甄嬛一字一顿,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你以为你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可你到死,都看不见一样东西。"

她说着,忽然撑着身子,凑近了那龙榻。一段细得只剩一把骨的玉颈错过去,一线黛色的鬓发扫过他耳根,凑到了皇帝耳边。

"满宫的太监,早长出了鸡巴。"甄嬛的声音,又轻,又毒,"一个个,都长出了真家伙。比你的大十倍。比你的硬十倍。能硬,能射,能肏。他们白天伺候你,晚上,就肏你的女人。"

"你自以为,你踩在他们头上,做了这么些年的天下之主。可你到死都不知道,这满宫的太监,鸡巴,他妈的一个个都亮着呢。"

"就你,看不见。"

皇帝那具瘫了几日的身子,像是被这一句话,生生地从里到外,撕成了两半。

他那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撕心裂肺的响。那两只眼睛,终于,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他望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却冷得像冰的女人,那浑浊的、已经散光的瞳孔里,涌上来一股子,滔天的、却已经没了力气的恨。

他张着嘴,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想骂,想吼,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撕碎了吞下去。

可他什么都出不来。

"急了?"甄嬛望着他,那脸上的笑,慢慢地,变得凄厉起来。

"你还有最后一件,没听呢。"

她直起身,挺着那把细腰,把那层单薄的香肩挺得笔直,那两条断腿,疼得她冷汗直流。可她硬是挺着,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砸了下去。

"这宫里,没有一个孩子,是你的种。"甄嬛道,"弘曕不是,静和不是,那满宫满殿的皇子皇女,一个都不是。你这一辈子,鸡巴又小,又早泄,进了女人的身子,没撑过几息就软了。你以为你能生?你拿什么生?"

"你就是个,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皇帝的眼睛,猛地,睁到了极致。

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那灰白的眼眶里,暴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最后挤出了一声,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野兽临死前那样的、含混不清的嘶吼。

然后,他那双暴出来的眼睛,就那样,死死地盯着甄嬛,一寸,都不要移开。

他死了。

带着满肚子的,说不出口的恨,带着满脑子的,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真相,死了。

甄嬛坐在那榻上,两只玉手交叠在膝上,望着龙榻上那具,终于彻底没了声息的身子。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哭。可她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那压了她三年、压了半辈子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轰"地一下,落了地。可石头落地之后,底下,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

"允礼。"她轻轻地唤,"眉庄。安陵容。你们听见了么。"

"他死了。"

甄嬛没有立刻传人。

她在那死去的、又肥又老的皇帝榻边,又坐了很久。

直到那殿里的滴漏,漏尽了最后一滴。直到那殿外的宫人,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深秋的夜,彻底地,黑了下来。

她才慢慢地,抬起手,合上了皇帝那两只,暴凸着、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

"传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大行皇帝的丧钟,敲响了。

那一声声催人的丧音,在紫禁城上空,盘旋不去。满宫上下,顷刻间,披上了素白。

可这满宫的素白底下,掩不住的,是另一番热闹。

那西三所的夹道里,一个守夜的太监,把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小宫女,按在了那红墙根下。那小宫女刚领了孝布,还没来得及哀怨几句,就被那太监一把扯散了裤腰。

"哭什么哭。"那太监喘着粗气,"老皇帝死了,新皇帝还没坐稳。这会儿,正是爷们放开手脚的时候。"

他说着,那根多少日子没用出去的鸡巴,硬邦邦地,捅进了那小宫女湿腻的嫩屄里,一下一下,肏得那墙根"扑扑"地响。

丧礼之上,最是庄重。

可也正是这最庄重的地方,闹得最厉害。

恒亲王(皇帝的五弟)与慎郡王(皇帝的十六弟),为着这新君之位,当堂就争执了起来。一个说"兄终弟及,天经地义",一个说"国有储君,岂容僭越"。满殿的宗室王公,各揣着各的盘算,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那灵堂上的白幡,都跟着"猎猎"直抖。

甄嬛坐在这乱哄哄的正殿里,冷眼看着。

她断着腿,本不该来这风口浪尖。可她偏来了。她要亲眼看这最后一出,怎么演。

"都住口。"

甄嬛终于开了口。她声音不高,可这一句出来,满殿竟是"唰"地,静了下来。

她端坐在那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压得满殿的皇亲国戚,一个个都矮了半截。

"先帝,早已留下遗诏。"甄嬛一字一顿,"就藏在,正大光明匾后。"

她说着,抬眼,望了那抬眼便可见的、"正大光明"四个大字一眼。

"取下来吧。"

那遗诏被取了下来。

小允子捧着,一步步走到殿中。那黄绫之上,先帝的御笔,写得清清楚楚:

"皇四子弘历,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这一纸遗诏,把那满殿的争执,一夜之间,压了个干干净净。

恒亲王的脸,白得没了血色。慎郡王也讪讪地,缩了回去。

四阿哥弘历,就这般,在满殿皇亲国戚的俯首之下,践祚登基,是为乾隆帝。

新君即位,第一件事,便是分封。

福晋富察氏,册为皇后。青樱,封为娴妃。这宫里的旧人,论功行赏,各归其位。

而甄嬛,被尊为太后。

这个从秀女一路,斗尽了这满宫的女人、送走了这满宫的男人、把亲生儿子推上皇位的女人,终于站到了这紫禁城,最高的那一处。

可她坐进那太后的尊位上时,脸上,没有半分得意。那一身太后的吉服绣得密不透风,金线压着金线,撑起一副端严的轮廓,襟口扣到了顶,把一截皓白的颈子严严实实地封在里头。

她那两条断腿,架在软垫上,显得格外的空。

新君即位之后,最担心的,便是六阿哥弘曕。

弘曕年幼,又得先帝疼爱。那身世的风言风语,早就在宫里,暗暗地传开了。新君虽不敢明说,可那心里的疑,日日夜夜,都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甄嬛冷眼看着。她太清楚这宫里的道理了。

当年,先帝是怎么疑果郡王、怎么杀果郡王的。今日,这个新登基的儿子,就能怎么疑弘曕、怎么对付弘曕。

一朝天子,一朝兄弟。这宫里,血脉二字,从来都是要命的东西。

"皇帝。"

甄嬛把新君唤到了跟前。

她坐在那太后的榻上,一双含情眼落在眼前这个,已经穿上了龙袍的亲儿子身上,眼底一点波澜也无。那龙袍金黄,衬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已经初具了帝王的威仪。

"哀家,有一事,要请皇帝恩准。"

新君连忙跪了下去:"皇额娘但说,儿子无不从命。"

"弘曕。"甄嬛一字一顿,"他年幼,又非嫡出。留在宫里,只会让他,让皇帝,都不得安生。"

"哀家请皇帝,将弘曕,纳入果亲王名下。从此,他不再是皇家的皇子,只是果亲王府里,一个闲散的宗室。永不入朝,永不涉政。"

新君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望着这个把他推上皇位、又亲手把自己亲儿子的荣华富贵,一样一样往外推的额娘,那心里,翻涌着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皇额娘……"他张了张嘴。

"哀家心意已决。"甄嬛闭上了眼,那一双睫毛垂下来,在脸上落了两道淡淡的影,"皇帝若真当我是额娘,就依了哀家这一回。"

"弘曕,只有离了这朝堂,才能平平安安地,活过这一世。"

新君沉默许久,终于,重重地磕下头去。

"儿子,遵旨。"

果亲王府上,又添了一重灵。

先帝赐死果郡王的旧案,随着新君即位,早被翻了过去。如今,果郡王的爵位,由弘曕承了去。这孩子入了果亲王门下,改了玉牒,从此,再不是皇家的皇子。

甄嬛没有去送他。

她只在那永寿宫里,隔着那重重宫墙,望着那孩子离去的方向。

"孩子。"她在心里,轻轻地说,"这一生,你平平安安的,替你那死去的阿玛,把你那没走完的路,好好走下去。"

"这宫里的是非,额娘替你,一个人扛着。"

且说那康禄海。

皇帝一死,他心里那最后一张牌,就再没了去处。

他缩在景仁宫后头那间偏殿里,听着那满宫的丧钟,一声接一声地响。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黄绸包着的小匣子。那匣子里,那块绣着胎记的软缎,他摩挲了三年,早磨得起了毛边。

他如今,彻底成了一条,没了主子、也没了用处的,孤犬。

"甄嬛……"他喃喃着,"皇帝都死了……我这牌,还能掀给谁看……"

可他不甘心。

他在这宫里,做牛做马,当这最下贱的太监,等了这么些年。他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拿这野种认爹的把柄,去换一个前程,换一条命。

他不信,甄嬛如今做了太后,就不怕这满宫的人,知道她那头一个孩子,是别人肏出来的野种。

"我去找她。"康禄海咬了咬牙,那双三角眼,在黑暗里,重新亮了起来,"我去跟她,讨个说法。如今她是太后了,总该,封我个什么。她要是不肯……"

他顿了顿,那嗓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老子就把这野种的底,抖个干净。看她这太后,还坐不坐得稳。"

康禄海来了。

他一路,从景仁宫后头的偏殿,摸到了永寿宫外。那步子,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重得像是揣着一腔的、孤注一掷的狠。

甄嬛让人把他领了进来。

她坐在那榻上,两条断腿架着,长裙一直拖到榻沿,鞋尖上那一粒珍珠,正对着康禄海那颗磕得血糊糊的脑袋,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终于按捺不住、自己送上门来的,老狗。

"康禄海。"她淡淡地,唤了一声,"你今日来,是要讨赏,还是要讨死。"

康禄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可他这一跪,脸上,却挤着一种,既谄媚,又阴狠的、扭曲的笑。

"太后娘娘。"他那嗓子,又尖又哑,"奴才哪敢跟娘娘讨死。奴才是来,给娘娘送一份,昔日的旧礼的。"

他说着,颤巍巍地,从怀里,把那个黄绸包着的小匣子,双手举过了头顶。

"这匣子里,是娘娘当年,头一个孩子的,胎记。"他一字一顿,那声音里,透着一种,压在心底三年的、终于迸出来的得意,"那孩子,是李金桂那桩旧案里,奴才亲眼看着,落地就断了……不,是送到宫外去的。"

"奴才手里,有这孩子的来路。"他眯起那三角眼,"娘娘,可还认这个孩子么?"

甄嬛静静地听着。

她那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还想说,那孩子,是谁的种。"她的声音,淡淡的。

"娘娘明鉴。"康禄海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孩子,不是先帝的种。是先帝宫里头,一个——"

他故意顿住了,卖着关子,想从甄嬛脸上,看出一点,慌乱的、求饶的神色来。

可甄嬛脸上,什么都没有。

"是我宫里,一个太监,趁着娘娘身子弱,成其了好事的种。"康禄海一字一顿,"娘娘,要不要奴才,把这个太监的名字,说给满宫的,亲贵们,听一听?"

他说到这儿,那声音,已经压不住地,尖利了起来。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就是要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被他捏着这最见不得光的把柄,一寸一寸,逼到绝路上去。

"哦?"甄嬛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却让康禄海那满腹的得意,莫名其妙地,冷了下来。

"康禄海。"甄嬛慢慢地,唤出他的全名,"你是说,我甄嬛头一个孩子,是你这奴才的种?"

康禄海跪着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甄嬛会就这么,把这话,挑明了,说出来。

"你,当真以为,如今皇帝都死了,这宫里,还有谁会怕你这一张,野种的牌?"甄嬛一字一顿,那声音,冷得像冰,"皇帝生前,我尚且不怕。如今他死了,这满宫上下,生不出孩子的,是我么?"

"全宫的孩子,没一个是皇帝的种。这天下人,早晚会知道。"

"你这一张牌,还值几个钱?"

康禄海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着嘴,那满腹的、酝酿了三年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来——是啊。皇帝都死了。皇帝一死,这"野种"的罪名,就跟那失效了的,先帝遗诏一样,成了一张废纸。这满宫的女人,谁身上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他康禄海手里这一张牌,还他妈有什么用处。

他手里那黄绸小匣,忽然就,重得他举不起来了。

"小允子。"

甄嬛只唤了这一声。

那小允子从暗处,无声地,闪了出来。他手里那把,淬过夏刈的短刃,还插在腰间,冷森森的。

康禄海抬头,望见小允子,那两条腿,登时就软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饶命……"他"咚咚咚"地,把脑袋往那地砖上磕,磕得那额头,血都磕了出来,"奴才知道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是猪油蒙了心……"

"你这一生,做的错事,何止这一件。"

甄嬛望着他那磕得血肉模糊的脑袋,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你当华妃宫里掌事,帮着她,害死了多少人。你帮着皇后,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勾当。如今,你又想拿我甄嬛的把柄,来要挟我。"

"你这一条命,早就该死了。"

她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

"拖出去。活不得了。"

小允子一把,把康禄海从地上,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不能杀奴才——奴才什么都——"

康禄海的喊声,还没出那殿,就被小允子,一手刀,劈在了后颈上,劈昏了过去。

那黄绸小匣子,"啪"地,从他怀里,掉在了地上。

小允子没去捡。他拎着那具软下去的身子,从那偏门,拖了出去。

甄嬛望着那地上的小匣子,望着那散开的黄绸里,露出的那一角,绣着胎记的软缎。

她看了很久,很久。

"烧了。"

甄嬛只说了这两个字。

流朱上前,捡起那小匣子,连同那团软缎,一并,投进了那廊下的炭盆里。

那火苗,"腾"地,蹿了起来。那黄绸,那软缎,那上头绣着的、标记着一个野种身世的纹样,在火里,一点一点地,蜷曲,焦黑,化成了灰。

甄嬛望着那团火,那眼底,映着两簇,跳动的、细碎的光。

"从今以后。"她轻声说,"这宫里,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些腌臜事,来要挟我。"

康禄海,死在了那冷宫的夹道里。

小允子一刀,抹了他的脖子。那一腔肮脏的血,喷在那爬满青苔的宫墙上,又顺着那墙缝,一点一点,渗进了那紫禁城,烂透了的泥土里。

这个在华妃手里,为虎作伥半辈子;在皇后手里,摇尾乞怜半辈子;最后,又妄图拿一个野种的把柄,去要挟太后的,老太监。

到头来,还是和自己的主子们一样,死在了这宫里,最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而皇后,宜修。

她的死,还要再晚几日。

大行皇帝驾崩之后,那景仁宫,就彻底成了一座,连个送饭的人,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活坟。

她还是一身旧了的皇后吉服,坐在那殿里,衣裳宽宽大大地罩着,腰线早看不出来了,一节玉颈还白得干净,皮下的骨头却已支得清清楚楚。

宜修被废之后,一直圈在这景仁宫里。先帝那句"死生不复见",像一具无形的枷,把她永远地,锁在了这口,冷宫里。

她如今,也老了。那一头曾梳得一丝不乱的云鬓青丝,白了大半。那曾经母仪天下的,尊贵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透着死气的,皮。

这一日,宜修坐在那景仁宫,冷清清的院子里。一把藤椅,一只旧垫,她坐得端端正正,膝并着膝,背脊挺着。那把曾经母仪天下的腰,仍收得笔直,脊背上那一道线,冷硬得像一根撑了几十年的梁;一层旧了的素缎压在膝上,底下那一双腿摆得规规矩矩,一动也不动。

那深秋的风,卷着满地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扫过去。

她望着那,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却连个请安的宫人都没有的,殿门。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那雍正爷的,嫡福晋。她跟先帝,也曾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好日子。那时候,她以为,这皇后的位子,是她的;这男人的心,早晚,也是她的。

"皇上……"宜修轻轻地,唤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轻,散在这秋风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你说过,要与我,死生不复见。"

宜修喃喃着,那浑浊的,老眼里,滚下两行,干涩的,泪来。一行泪沿着腮边那层干枯的皮往下爬,爬到腮骨那里,就停住了。

"如今,你死了。我这就来,兑现你的诺言。"

她说着,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串,早备下的,佛珠。

她把那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那一双曾替满宫妃嫔打过板子、颁过凤印的玉手,如今枯成了两把柴,指节一颗一颗地凸着,却仍旧把佛珠捻得极稳。数到最后,两片失了血色的嘴唇,忽然弯了弯。那笑,凄然,又释然。

"这一生,斗也斗了,争也争了。到头来,你我,谁也没赢。"

宜修在这景仁宫里,孤零零地,坐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宜修什么时候咽的气,没有人知道。

等那送饭的宫人,第二日,才来推门,才看见她,还端坐在那椅子上。坐得那样正,仿佛哪一天还能有宫人来给她磕头请安。一双眼,还睁着,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

她已经,死了。

死的时候,那身子,都凉透了,僵透了。可她那条腰,还是直的。那张脸,还保持着一种,既倔强,又不甘的,死前的,尊严。

甄嬛最大的宿敌,这个跟她斗了半辈子的,皇后宜修,就这么,在景仁宫里,孤零零地,走完了她,最后一段路。

甄嬛听到这消息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坐在那太后的榻上,两条断腿架着,正就着一盏,快要凉透了的茶,慢慢地,饮着。那点茶沾上唇边,一点热气也没熏出来,那两瓣没什么血色的唇,抿了一下就放下了。

"厚葬吧。"她只说了这三个字,"终究是,先帝的结发。给她,留一份,做皇后的,体面。"

这满宫的,她的仇人,她的对手,她的姐妹,她的爱人,一个一个,都走了。

宜修,是最后一个。

而叶澜依,比她想象中,还要决绝。

仇报了。心愿了了。皇帝死了。果郡王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这一日,叶澜依穿上她那身,最素净的,月白的宫装。她又把那一头泼墨似的云鬓青丝,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绾了一个,整整齐齐的,发髻。衣裳束得那样紧,把她那副身架子仍勾得清清楚楚:一段直领、两截雪白的锁骨、束在腰带里的柳腰,再往下,是裙裾底下藏着的两条笔直的玉腿。

她站在那铜镜前,望着镜子里,那张清冷,又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柳叶似的蛾眉,入鬓的鬓角,一双秋水眼睛,一对平直而凌厉的肩。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允礼。"她对着那铜镜,轻声地说,"我这一辈子,最欢喜的,就是那一年,在宫里,见着你的,那一眼。"

"你走的时候,我心里,空了一块。如今,这仇报了,我的心,也空了。"

"我想去寻你了。"

她说着,慢慢地,从袖中,拿出了一小瓶,早就备下的,鹤顶红。

那瓶子,被她那白皙,纤长的玉指,握着。她拔开瓶塞,那微微刺鼻的,药味,漫了出来。

叶澜依没有犹豫。

她仰起头,把那一瓶,鹤顶红,一口,灌了下去。

那烈性的,毒药,入喉如焚。她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可紧接着,她又松开了。

她慢慢地,走到那窗前,坐了下来。她那两条玉腿并在一处,裙裾压在膝下,腰背还是那样直,头却微微地向一边歪着。她望着那窗外,那一片,深秋的,灰白的天。

那身子,一点一点,软了下去。那唇角,却还挂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

"允礼……"她最后,轻轻地,唤了一声,"我来了。"

叶澜依,死了。

她死得,干干净净。

这个为果郡王,痴了半生,恨了半生,最后,又为果郡王,把命都豁出去的,女子。她到死,都没有让这宫里,任何一个太监,任何一个男人,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这一生,是这紫禁城,这一片,烂透了,脏透了,的黑水里,唯一,一直都干净着的人。

甄嬛听到这消息,那眼泪,到底,没忍住。

"澜依……"甄嬛喃喃着,那泪,成串地,滚下来,"你怎么,也这么傻。"

"你们都走了。眉庄走了,陵容走了,温实初残了,允礼走了。如今,连你也走了。"

"这宫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说着,那扶着软枕的手,慢慢地,攥紧了。攥得那指节,都发了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甄嬛,成了这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太后。

她坐拥着,这宫里最高的位分,最大的权柄,最盛的荣华。可她身边,却连一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些,曾经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人,死了。

那些,曾经跟她,好得掏心掏肺的人,也死了。

那些,曾经爱她,护她,疼她,也为她,赔上性命的人,一个个,都走了。

这一日,太后千秋。

满宫的,新妃嫔,都在那殿里,为这太后,贺寿。

那宫殿,金碧辉煌。那席面,山珍海味。敬妃坐在上首,一身的太妃吉服压得四平八稳,如今养得丰腴了些,肩是圆的,腕是圆的,一截白藕似的前臂从袖口里探出来,搁在膝上,脸上带着笑,笑得很稳,稳得一点破绽也不露。那丝竹,管弦,笙歌,喧喧扰扰,好不热闹。

甄嬛坐在那,最高的,尊位上。那一天她穿了一身赭黄的吉服,头上那顶钿子压着一头云鬓青丝,满面都是端庄,一层凝脂雪肤却掩不住鬓边那点苍白;一张白净的脸上,眉头舒着,唇上点了淡色,那样一张脸,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她望着,这满殿的,衣香鬓影,朱颜玉貌,望着这满殿,匍匐在地,山呼千岁的,新主子们。

她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可那笑,底下,没有半分,是真的。

新皇帝,又添了几个,妃嫔。

那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争着,抢着,往那龙床上,爬。新皇帝,比他老子,强了不知多少倍。他那龙体,龙精虎猛,一夜之间,能宠幸好几个。

可甄嬛听着,那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宫里,太监们的鸡巴,还亮着。这满宫的女人,还都,暗地里,馋着那口,真真正正的,快活。

皇帝换了,可这紫禁城,那烂到根子里的,腌臜,还是那一个,腌臜。

只一样,比先帝在时,又贱了几分。那敬事房的顺子,早把宫里宫外,编成了三六九等的肉价账本,明晃晃地,搁在那暗门子的墙头。个中妃嫔,从当年几两银子的价,一路往下跌,跌到后来,几个铜板,一把烂菜,半块馊饼,就能摸进门里,白肏一场。连那外头,翻墙进来的泥腿子,脚跟上的土地爷还没掸净,就能一脚踩进这紫禁城,往那曾经千尊万贵的后宫里,寻一口不要钱的下贱甜头。可这一路跌价,也没谁拎着刀逼她们。那些个娘娘,明面上还端着主子的架子,暗地里,却一个个自己抹了脸面,求着往那肉价账本上,再挂一个更贱的价,越贱,越要上赶着往那裤裆底下钻。这紫禁城,终究,是贱到了,连个要饭的,都敢随进随出,随嫖随走的地步。

寿宴散了。

甄嬛,被宫人,搀回了永寿宫。一路走过去,她头上那支凤钗一步一摇,一层层的吉服压着两肩,把她整个人压得薄薄的,像只立在衣裳里的玉瓶子。

她坐在那,空荡荡的,宫殿里。那满殿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嗡嗡地响。可眼前,却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灯。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那桐花台。

那桐花台上的,桐花,如今,该是,谢了吧。

小允子推着她那坐榻,慢慢地,往那桐花台,去了。

那桐花台,是果郡王,昔年,饮鸩,殒命的地方。也是她甄嬛,摔断这双腿的地方。

台上,那遍植的,桐花,早就,谢尽了。只剩下,那光秃秃的,枝桠,在秋夜里,张牙舞爪地,戳向那,黑沉沉的,天。

甄嬛坐在那台上,仰着头,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夜空。

"小允子。"她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么一个地方,是没有,这满宫的腌臜,没有这满宫的算计,也没有这满宫的,生离死别的?"

小允子,站在她身后,垂着头。

他张了张嘴,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甄嬛,也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那两条,架在坐榻上的,断腿。

那断腿,裹着,厚厚的,锦缎。那锦缎,绣着,金线,华贵,得不像话。可那锦缎底下,是两条,再也不能,站起来的,腿。

"允礼。"甄嬛,轻轻地,唤了一声。

"我赢了。我替你,把那人,送走了。我把弘曕,平平安安地,送出去了。我把这宫里,欠你的,都,讨回来了。"

"可我,怎么,一点都不快活呢。"

那桐花台上,一阵,萧瑟的,秋风,吹了过来。

那风,卷着,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从甄嬛脚边,扫了过去。

她望着那,飘远的,枯叶。

忽然,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这深秋夜里,一碰,就碎的,霜。

"是啊。"甄嬛,自言自语般,说,"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快活。"

"果郡王,死了。眉庄,死了。温实初,废了。安陵容,死了。皇后,死了。华妃,死了。就连那,害我的,一个个,也都,死了。"

"满宫上下,剩下的,就只是,鸡巴,和野心。"

"皇帝一个比一个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一根比一根,亮堂。"

"再没有,一个,真心的人了。"

她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

那夜的风,很冷。

桐花台上,一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静静地,坐在那,冰冷的,夜色里。

她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太监,垂手,站着。

宫墙外,那冷宫的,夹道里,隐隐约约,又传来了,那无名太监,按着,无名宫女,在墙根下,肏弄的,那"咕叽咕叽"的,水声。

这紫禁城,换了天子,换了太后。

可那满宫的,欲,那满宫的,烂,那满宫的,腌臜,却是一点,都没有,变过。

永寿宫,那盏,孤零零的,灯,又亮了起来。

甄嬛,已经,回到宫里了。

她坐在那,妆台前。那妆台上,还摆着,那支,断了笔锋的,旧玉簪。

那是,凌云峰上,那个,叫允礼的,男人,留给她的。

她伸出手,把那支,玉簪,拿了起来。那指尖,极轻极轻地,拂过了,那断裂的,笔锋。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漫天,大雪的,凌云峰。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听见了,那个人,在她耳边,轻轻,唤她一声——

"嬛儿。"

甄嬛,把脸,埋进了,那支,旧玉簪,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那支旧玉簪贴在她腮边,贴着那层薄得能看见血色的白;妆台那面铜镜里,照出她的一头云鬓青丝,照着那张曾叫满宫的人都比不上、如今只剩下一副好骨相的侧脸。

坐在这,她拼尽了,一生,才换来的,这无上的,荣华,和,这满宫的,孤寂里。

一个人。

(第七十六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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