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
《姑妄言》白话 第二部分(卷七~卷十二)【卷七】这一卷讲的是赢氏被和尚骗走的事,还有后来进了狱,遇上狱卒钱癖。先说赢氏。那天她正睡得沉,梦里还做着好事,忽然被人一阵猛顶给顶醒了。睁眼一看,是个和尚压在身上。那和尚也是憋久了的,没弄几下就先泄了,趴着不动。赢氏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问他是从哪来的。和尚说:“我住在巷口土地庙里,来了两三个月,一直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要是早知,我早来了。”说着,那东西又硬起来,他又要弄。赢氏被他这一阵弄得丢了好几次,浑身发软。她怕王老儿送水来撞见,推着他说:“你住得不远,以后有的是时候。现在怕老王来了看见,你快穿衣服走吧。”和尚听了高兴,亲了她几个嘴,才把那活抽出来,还直挺挺竖着,紫红紫红的,像根甘蔗。赢氏看了一眼,反而吓了一跳。心里想:我说里面怎么这么有趣,原来这么粗,比小龙的大了一倍还多,亏这地方怎么装得下。两人擦干净,一起穿上衣服下床。和尚捧着她的脸又亲了几个嘴,要她约个日子再来。赢氏说:“我家那口子在不在家,日子定不了。你留心,看见他出去了,左右没人,你就轻轻敲门,我放你进来。这巷子人少,你放心。”和尚欢喜得不得了。两人笑嘻嘻拉着手走出房来。不想王老儿正送水来,撞了个满怀,笑着问:“老师傅来干什么?”和尚忙说:“我来收月米。”低着头匆匆走了。赢氏也赶紧缩回身。王老儿只当邬合在家,也不多问,倒完水就走。赢氏关上门,进房坐在小凳子上,心里想:没想到今天碰上这个活宝,又粗又长,真不枉我长了这东西。她把腿岔开,伸手摸了摸下面,还像没牙的嘴一样大张着,没合上,心里又高兴又好笑。和尚回到庙里,想:我也遇过好些妇人,都比不上她这么标致风流。看她又骚得有趣,得把这个人长久留住,早晚高兴就弄,才痛快,也不枉我出家一场。得想个法子把她骗来。想了一会儿,有了主意。他在庙门口守了一天,不见邬合回来,等到掌灯时分,知道家里没人,就走过去轻轻敲门。赢氏二十多岁,今天刚尝过这番快乐,秋天气爽,正小饮了几杯,等着邬合回来睡觉。听见门响,走去开门,一看是和尚,笑着放他进来,把门闩上。到了房里,和尚假装惊慌说:“不好了,早上我俩出去,被老王看见了。他中午喝醉了,到我那里大骂,说我跟你偷情。我再三解释是来收月米的,他说我明明看见你们手拉手走出去。难道家里没男人?你拉着女人的手笑嘻嘻的。普天下化缘的多了,我七八十岁了,从没听说过这么化的。两人明明通奸,还要赖。被他抓住把柄,我没话可说。只得软求他。他说要不张扬,得送他一百两银子买口,不然就告诉你邬大爷,还拉上街坊把咱们送到官里。我求了半天,求他宽我十天凑银子,他才答应。他说明天还要来找你说话。现在哪来这么多银子给他,怎么办?”赢氏哪里知道是骗局,也急了,哭着说:“这是你做的事,到了官我也实说是你偷的。”和尚说:“这怎么辩得清?两人做的事,官府也不会偏信。我怕什么?就是问了和尚的奸,不过打顿板子,枷号还俗。可是你也得褪裤子打光屁股,枷号官卖。我一个出家人怕他什么?佛家弟子一人一口,哪里去不了?就怕连累了你,心里不忍,特意来跟你商量。”赢氏说:“可不是。我要不为你,我就悄悄走了,他上哪找我?我放不下你,才来跟你说。我倒想了个主意,就怕你不肯。”赢氏说:“你说听听。”和尚说:“千着万着,走为上着。除非你跟我跑,才能躲过这祸。”赢氏说:“逃到哪里去?”和尚说:“我原是好人家的儿女,也做过一任官。因看破世情,出家也不久。我家还有大房产地土,你跟我去,我留起头发,做长远夫妻,你还是一位夫人呢。我的家业够受用一辈子。你依不依,自己拿主意。不然我明天自己跑了,等他来跟你吵。”赢氏也没了主意。虽不知这些话是真是假,实在有几分恋着这和尚的本事。问:“依你说,什么时候走?”和尚趁机说:“真要走,今晚就走。到了明天,风声露了,人防起来,就跑不掉了。”赢氏只得依他。和尚满心只想骗这妇人,他银钱自有,不稀罕她家的东西。赢氏赶忙只收拾了她行经的绢帕睡鞋,又拿了两把梳子,拿块布包了,塞在裙腰上。此时已将起更,街上静悄悄的。她同和尚出来,反带上门,往庙中来。赢氏与邬合过了两年多的干夫妻,虽无实事,也感他那相爱的恩情。虽然有些舍不得他,到了此时,也顾不得了。到了庙中,将两层门都关上,进房坐下。和尚有现成的酒肉,取出来让赢氏吃了些,他自己喝了几碗烧酒。见赢氏不吃了,把东西撤去,拨亮了灯,替赢氏脱衣上床。他也脱了衣服,然后摆开阵势做起来。这和尚真有不歇不泄的本事。白天因是久不见妇人,所以容易泄。这一回上手就是几千下,弄得赢氏心里都是快活,暗暗高兴。谁知他只管弄下去,有一个更次,赢氏丢了好几遍,有些受不住了,说:“歇歇吧,让我透透气。”和尚哪里听,说:“还早呢。”倒重新鼓起劲来,从头到尾捣了几千下,捣得赢氏气都接不上来,大张着嘴,白瞪着眼睛,两个鼻孔一张一张的。和尚看见她这个样子,略慢了些,女人才回过气来,哀求说:“我受不了了,明天再弄吧。里面有点疼了。”和尚亲了个嘴,说:“你再忍忍,我泄了就好了。”一面说着,又一阵乱抽乱捣。这一阵也不计其数,更加凶猛,一阵紧似一阵。起先赢氏里面有些滑溜,还自不觉,此时他拿出那做强盗的本事来,像扯风箱一样,里面的水被他扯干,一出一进,连皮带肉,扯得火烧火辣生疼。赢氏苦苦哀求,他哪里肯听。抽一下,赢氏疼得哎哟叫一声,他也只当没听见。和尚觉得里面干干紧紧的,箍着那东西,像嘴里一样,快活不过。又弄了一个更次,忽然像疯了似的,极力乱捣了一阵,也觉乐极,才一泄如注,肯歇手,外面已交五鼓。赢氏被他弄得七死八活,眼泪流了不知多少。见他歇了,像放赦一样,痛得哼个不住,侧身躺着。和尚先饮酒时也有八九分醉了,乘着酒兴,不管人死活,足足捣了一夜,也乏倦了,倒头就睡,鼾声如雷。赢氏哪里睡得着?觉得里面疼痛难忍,伸手摸摸,原来里外都肿了。里边因干的缘故,被他一阵蛮扯,皮都扯破,所以这般疼痛。这妇人虽好饮一杯,不过三更的量,适兴而已。哪里禁得拿大碗如长流水一般灌起来,自然要吃到潦倒。况她这样一个娇怯怯的身子,可经得这等狂风大浪?她经了这一番,反懊悔起来,暗想:当初幼年虽行得不是,同龙家大小子私偷,彼此还有些情意。后来嫁了邬家,虽然是干夫妻,他这种恩情实令人感激不尽。今日遇了这和尚,只说也必定有些恩爱。跟了他来,谁知这样狠毒,将来定然死在他手中。如今既走了出来,料想又回不去了。左思右想,忍不住呜呜咽咽哭起来。此时夜短,天已大明。和尚也睡醒了,看见她哭,说说:“你哭什么?”搂过脖子来亲了个嘴,爬起来说:“我还有些余兴,再弄弄着。”赢氏把腿夹得死紧,用手推着,说:“被你弄得稀烂的了,且说正经话,你昨日说要走,今日为何还在这里住着?此处近着家,不是当玩的。”和尚原是要骗她来,哪有心真要走?哄她说:“我船还没有雇好呢,等停妥了再走。”又对赢氏说:“你白天就待在这屋里,关着门窗坐着。如果外面有人敲门,你躲在这口大柜子里面,锁了柜门,谁也不知。柜子里屉儿我已去掉了,后边的板也打下来了。坐在里头,一点也不闷。先躲两天再走。我这里也从没人到来,你只管放心。”赢氏只得依他。和尚说着,又扳起她的腿要弄,赢氏死也不肯。他笑说:“算了。让你养了精神,夜里再弄罢。”说完,穿上衣服下床。赢氏只得也起来关着门窗。坐地又是间西厢房,天气炎热,几乎闷死。到晚来,他吃一个饱烧酒,非要弄。他力气又大,赢氏又拗不过他,又不敢叫喊,每弄一次都要弄得她死过去又活过来好几回。你想一个作强盗的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哪里还有什么情意?赢氏里面肿破,又是汗渍着,痛得受不了。一天到晚只好岔开腿坐着,透点凉气稍微好点。两边骨头又被他撞伤了,两条腿像折了一样,也岔不了多久。挨到傍晚,天气略凉,痛才稍微止住,他又要弄。这赢氏此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连过了四五天,一直不见他提起走的事。再三问他,只含糊答应。又听得王老儿每日送水来,欢欢喜喜替他买东西,并无话说,这才明白是被他骗了。说不出口,只是暗暗哭。再说邬合那一日从清早出了大门,到宦家去帮闲。遇有酒席,晚了未能回家。次日一早回来,怕家里缺东少西,没有赢氏的吃用。到了门口,正要敲门,那门随手而开。他说:“娘子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门倒开着。要么是昨晚忘了关。”走进来,见卧房门也开着。他说:“原来已经起来了。”走进房来,却不见有人。一眼望到床上,被叠得好好的。这是昨天叠的,没动过,他怀疑是今日早叠。疑她在厨房烧火洗脸,走去一看,清锅冷灶。不但没烟火,连人都不见。怀怀疑是在后院厕所,走去一看,也没有。心里起疑,说:“想是家里没了火种,去邻居家讨火去了,但她从来不出大门。”忙走到邻居家去问,都回答说:“你家娘子这两三年了,从来没有到我们家来,我们还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大清早她来干什么?”邬合听了,心里怀疑她逃走了,忙回家查点,东西一件不少。又怀疑说:“要是跟人逃走,有不拿东西的吗?难道是跳井了不成?”但井在尽头,他也认不准。又没有吵闹拌嘴,怎么会寻死?又疑说:“莫不是因为我没有那东西,急了去寻死?但也过了这几年,又不见有什么动静。”真急得没办法,就走到井边一看,那是个石头井栏,只有盘子口大,只容得下小竹吊桶,人跳不下去。还是怀疑她逃了,又去问这些邻居。这时候男人都出去了,只有妇女在家。他问:“我家女人不见了,大嫂们平时可曾看见有什么人在我家走动,或者跟人逃走了。”那些邻居妇女们说:“你家娘子极贤惠,不但从不见面,这几年连大声也没听见过她的。她轻易不到门边,又没人到你家来,怎么会走?”后来赢氏被和尚折腾得实在受不了,又发现自己被骗了,终于想办法逃了出来,回到邬合身边。邬合也没再深究,两人又过起了日子。再说狱卒钱癖。他是个极端凶残又好色的人。女犯进监,他先勒索“发油钱”。不给或者给得少,就用大铁链把人吊在梁上。有个妇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八个指头皮都塌了,肿得厉害。到了黑漆漆的牢房里,屁股疼得坐也坐不住,斜歪在板凳上哭。钱癖拎着几条大铁链镣铐进来,往地下一摔,喝道:“起来!这地方许你躺着哭吗?”妇人吓得忙要起来,浑身疼得爬不动。钱癖圆睁着眼睛,恶狠狠地说要按规矩把她锁起来吊在梁上。妇人跪下求饶,说自己已经快死了,再吊就活不成,求他积点阴德。钱癖骂道:“放屁!朝廷的王法,积什么阴德?实对你说,我这里只要人进监都有常例,叫做发油钱。送得厚呢,就松放些;没钱送,就吊起来。”妇人拿不出钱,钱癖就在牢房里把她强奸了。同卷里还有龙阳龙飏负心淫乱、最终不得好死;牛质与妻子苟氏各自偷人,因果错乱,最后都有报应。卷七终。卷八这一卷主要写贾文物靠着岳父的势力中了举,邬合帮着宦萼去攀富贵,中间还带出魏忠贤的来历和阮大铖家里乱七八糟的事。话说邬合那天看见一个少年打小厮,听那老头说了两句糊涂话,心里也猜不透,就没再问,先到贾进士家去。这贾进士叫贾文物,是贾翰林的儿子。贾翰林名叫贾明,做过一任主考,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告老回家。前妻王氏早死了,后来娶了莫氏做续弦。到七十岁上才生了这个贾文物。老夫妻把这个老来子看得比命还重。七八岁上请了先生教他,倒也聪明,可一心只想玩,不肯读书。父母怕管严了伤着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十岁,贾文物就开始作怪,看见家里妇女,没人的时候就去抠抠挖挖。丫头仆妇去解手,他就躲着偷看。人看他年纪小,也不理他。莫氏知道了,怕有不规矩的女人趁他年幼破了他的身子,又见贾老儿八十岁了,起居都要人扶,早就没了那点兴致,就留了两个大丫头伺候老的,只带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叫含香,搬到西屋另住,晚上让儿子睡在自己身边。又过了两三年,贾文物十三岁了,懂事了。含香也十六岁,长得娇模娇样,有几分姿色。他背着母亲,就厚着脸跟这丫头打牙撩嘴。丫头也渐渐胆大,回嘴调笑。贾文物早就想下手,又怕她不从。这天见她说笑回嘴,趁机搂过脖子亲了个嘴。丫头也不出声,只把头扭开笑笑走开,或者轻轻拧他一下推开,半推半就的样子。贾文物知道有戏。一天晚上,父亲痰火上来,母亲照看,三更才好了些,上床就睡死了。贾文物心里早打定主意,悄悄退出被窝,爬下床,摸到床后那张矮榻上。含香也睡熟了。他揭开被,轻轻给她脱了裤子。手指摸到那处,光光滑滑一条细缝,紧紧紧的,还没开过。他心里扑扑跳,又爱又怕,怕她突然叫喊被母亲听见。用指头往里慢慢塞了塞,丫头睡得不知。他顾不得了,自己那小东西也硬挺起来,用唾沫抹了抹她那处,也抹了自己的,分开两腿爬上去,对准了慢慢插进去。含香比他大三岁,又胖壮,处子也轻易进去了。丫头惊醒,明知是小主,故意低声:“是谁?”贾文物贴着她耳朵:“亲亲,是我。”丫头说:“还不下去,看我叫起来。”贾文物说:“心肝,我想你久了,你救救我吧。”说着忙忙抽动。丫头也巴不得,只是假惺惺地推了两下。抽了一会,两人都出了些水,初次开荤,也不知深浅,只觉得比别的好玩。得手后贾文物仍回到母亲床上。两人尝到甜头,得空就做。白天无人处扯开裤子站着抽几下,亲两个嘴;晚上母亲睡熟就去弄一回。后来一次被母亲撞见,含香惊醒,灯下见主母站在旁边,忙把贾文物推醒。他睁眼见了母亲,又羞又怕。从此不敢再跟含香私偷,倒觉比跟娘睡时自在些,瞒着外面去嫖。贾文物正跟含香好着,忽然分开,虽在外面寻野食,一来年小不老到,二来也总想着家里那点。后来父亲给他娶亲,岳父是富家,陪了三间屋的妆奁,满满当当。贾文物喜欢得不得了。又陪了四房下人、四个小厮、四个标致丫头,都跟含香不相上下。洞房那晚,贾文物暗暗跌脚,幸喜妆奁富丽,还有这四个齐整丫环。他替富氏脱光了,爬上去也用唾沫往里攻。贾文物年小,物件不甚大。次日庙见拜堂,贾文物身材小巧,富氏二十多岁,长得门扇般一个大婆娘,贾文物只到她多半高。两人虽是夫妻,宛如母子。贾老儿见了,暗暗捶胸跌足。从此贾文物心里虽有些嫌弃,晚上却能如愿做事,强似跟含香私偷时胆怯。富小姐做女儿时等了多年,也巴不得。后来贾文物要中举,家里备了三千两银子的礼物,叫人送到京里送给阮大铖。阮大铖是同乡,又跟魏忠贤最亲近。又备了一万多两厚礼,托阮大铖转送给魏忠贤,想让贾文物拜他门下做孙子,好有个靠山。贾文物到了京里,见了阮大铖,送上书信和礼物。阮大铖很高兴,第二天就带他去见魏忠贤,送上厚礼。都是金杯盘、锦缎纱罗、唐诗宋画、周鼎商彝、玉带犀杯、珍珠宝石。魏忠贤收了,贾文物又拜了门下做孙儿。魏忠贤见了礼物不太在意,见他认了孙子倒欢喜。阮大铖说贾文物中了举,有人想诈骗,求上公照看,又把江南秀才哭庙的事大概说了几句。魏忠贤说:“一个举人算什么,明年我偏中他个进士,看人怎样。”阮大铖说:“这是上公天恩,他翁婿自会厚报。”忙叫贾文物叩谢。魏忠贤笑道:“你有我这样个爷,连孙儿的进士也中不了,把我的体面都没了。”这魏忠贤一个没那东西的太监,怎么就爬到这么高的地位?他是什么来路?他祖籍直隶河间府肃宁县人。他父亲属兔,小名魏卯儿,在县里当门役。后来一个福建来的知县喜欢男风,没带家眷,就把他宠得像夫妻一样。六房书吏都跟他好,帮他在外面招揽生意,几年弄了二三千两银子。知县因此名声坏了,被上司参了革职。魏卯儿二十多岁,腰里有钱,嘴上也长了胡子,怕再来的官知道,就退了役回家,想娶个漂亮的妻子。媒人说臭水沟卖扁食的边家女儿长得很好,只是未必是处女。魏卯儿说不管真假,只要模样好。媒人包管一定成。原来这女子早就跟一个化缘和尚偷上了,有了身孕,父母急着嫁她,预先告诉媒人。魏卯儿下了礼娶了。进房时新人已经睡下,他喝得大醉,把屁股往新人胯下乱拱。边氏笑着问:“你这是干什么?”他说:“我跟你成亲。”边氏说:“成亲怎么是这样,你错了。”他迷迷糊糊说:“我从小就是这样,成过几千次了。”边氏笑道:“我也成过,是面对面来的。”魏卯儿被提醒,才转过脸来爬上去做了一回。过了两天见边氏肚子大,问是不是有病。边氏不答,一百天就生了个肥头大脸的儿子。魏卯儿知道来路古怪,想丢掉,边氏不肯,说嫁了三个多月就是你的骨血。魏卯儿疼她,只得留下,这娃娃就是魏忠贤。他原名魏进忠,忠贤是后来皇上赐的。十七岁上老子给他娶了蓟氏,一年后生了魏良卿。蓟氏有几分姿色,魏忠贤却不怎么喜欢她,爱在外面嫖。魏卯儿年轻时后庭用多了,得了杨梅疮,压回去了。四十多岁被边氏淘虚,旧疮发起来,鼻子和那东西都烂掉,全身腐烂死了。边氏急得要死,找旧相好的和尚假说表兄来走动,丈夫死后刚过三七就卷了私房跟和尚逃走了。魏忠贤从小好赌好嫖,家私父母管着,只好零碎偷东西出去当。老子死了,娘也走了,他高兴极了,把家私任性挥霍,不几年花光,房子卖了,租破屋住。没钱赌,连吃饭都断了,就叫妻子蓟氏做暗娼接客。蓟氏早跟许多朋友好过,魏良卿也被人诱去做了小官。蓟氏做这买卖倒也在行,除去柴米,余钱魏忠贤拿去赌。过了一两年,遇着山东水客要买婊子,魏忠贤把蓟氏卖了五十两。他把银子拿到赌场大赌,被人赢了一百多两,结账时只有五十两,闹起来三个人打他一个。他急了,抢过旁边一把刀,众人以为他要戳人,躲开了。他却把裤子扯下,狠命一刀把那东西割去,血晕倒地。开赌的窝家说这场人命要大家打,众人只得救他,烧棉花捂刀口,姜汤灌醒。商量说这是你自己割的,五十两还你,大家凑钱养活你,不好了发送埋葬,银子给你儿子。魏忠贤穷得什么都没有,疼得动不得,又没亲人,儿子又小,只得答应了。河间府阉割的多,有药方,请人医,把他那东西烧成灰配药吃了一个多月,疮口好了,胡子也掉了,活脱一个太监。地方报官,他说情愿自宫求进用,官府送到京中司礼监,他带着儿子魏良卿一同去。到了京里,王安掌司礼监,把他拨到东京皇长孙处给使,这皇长孙就是后来的天启。天启还小,左右都是小太监。魏忠贤在外边过了三十多年,什么都懂,身边还有五十两银,买外面卖的玩意儿哄天启。天启疼他如至宝,一刻也离不得。天启的乳母客氏,定兴县民侯二的妻子,模样好,选入时二十来岁,乳大了天启到十三岁。客氏是骚淫的女人,没奈何进宫十多年,见天启大了,一来解馋,二来固宠,就引诱破了天启的童身。以前拿小奶头给天启吃,现在拿大奶头给他下嘴吃。天启尝了这东西,觉得御厨的饭菜都比不上,竟跟她同起同卧。魏忠贤知道了,觉得客氏将来可以做内援,就跟她结拜兄妹。魏忠贤自割势进宫后,隔了一两年,得异人传授,常服丸药,生吃小儿脑髓,那东西竟长出四五寸长一段,没头脑。客氏心喜,两人暗暗私通,成了夫妇。天启还小,客氏不过要哄他亲厚,那根御屌不够用。得遇忠贤,真是意外奇逢。忠贤又引魏朝跟她私通,客氏更喜,两人千般海誓,无非是皇孙登极之后如何内援外应。万历四十八年神宗死了,泰昌登基一个月就死了,天启即位,忠贤得赐今名,命为司礼监太监,总督东厂。客氏封奉圣夫人,出外乘八人大轿,地位跟皇后差不多。天启又特给客氏跟忠贤做夫妻。二年九月赐两人各金印一颗。他二人一内一外,渐渐把持朝政,招权纳贿。那时有忠义大臣杨涟参了他一本,列了二十四款大罪。魏忠贤积威太重,天启早就服了,见了本不但不怒,反怒着对魏忠贤说把这样多事的人重重处了,别的才不敢学样。再说贾文物去投托的阮大铖,两榜出身,却低声下气求荣,做了魏忠贤第一个心腹。他生母贝氏原是通房丫头,怀着他时梦见李林甫说十世为牛九世为娼,罪限已满来与夫人为子。贝氏惊醒就生下他。父亲想这儿子将来必贵但恐奸恶,把贝氏升为妾。后来嫡母死后,因梦中有夫人之称,将就立为正室。阮大铖中了进士进翰林,投在魏忠贤门下做走狗。他编了一本点将录,把东林诸公按水浒名色搜罗殆尽,呈给魏忠贤,按名杀害。此时他丁母忧回南京,买了剪子巷大宅住,或在家或往北替魏忠贤探访生事。他生平有戏癖,不但爱看戏而且好编戏,常到牛首祖堂寺作寓,每夕跟狎客喝酒,以三鼓为限,客倦了走了,他挑灯写传奇到天亮。见了戏班中好旦脚就爱得不行,女旦更是不弄到手不罢休。南京有个小财主姓白,祖籍苏州,人称白舍。家里养了一班戏子,内中有个女旦叫娇娇,模样俏丽,八脚都会,腔口板眼清楚,音韵悠扬,只二十岁。阮大铖一见骨头都软了,千方百计要弄回来。白舍起初舍不得,亲友提醒说他是魏上公头一个心腹,东林大老都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何况你一个普通财主,惹恼了他把你算进东林党,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死无葬地。不如趁早送给他,免祸还能得几两银子再买人。白舍听了有理,就送了。阮大铖送了二十四两身价,白舍推辞不受,宁可白送。阮大铖只说了两声多谢就收了。得了娇娇真如获至宝,另收拾三间精致房子给她住,买了丫头赛红伺候,做衣服制首饰不用说。把别的姬妾看得像粪土,连正妻毛氏也像陌路人。娇娇懂音律,阮大铖填的词有不合板眼处她都指出,他又得了好老师,更加疼爱。此时阮大铖已四十岁,娇娇虽在他屋檐下假笑假喜,倒真心真爱看上了他长子阮最。阮最才二十一岁,年纪相仿,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轻薄得像戏上的风流生。娇娇在戏场上看惯了这般人物,心里私爱。阮最也早看上了娇娇。他妻子郏氏貌美心淫,却像泥美人一点风韵没有,阮最常说跟她行房竟是弄死人一样。他倒爱一个龙阳小子叫爱奴,时常干他后庭。自从见了娇娇,魂都丢了,一心想念。但她是老子爱宠,不敢轻易动手,只好没人处说俏话勾引。哪知娇娇爱他比他还厉害。男偷女难,女偷男容易。两人说笑中就有许多勾引的话。阮最是采花老手,娇娇是戏班里的女旦,还顾什么羞耻?但娇娇有庶母的身份,不便主动低头。阮最心里明白,不敢轻易下手,怕出事。所以见父亲一出门就到娇娇房中,姨娘长姨娘短地奉承,她也大相公长大相公短地应答。一天娇娇逗着毛氏所生的次子阮优玩,阮优才五六岁。娇娇笑着对阮最说:“你兄弟好乖,我心里很疼他。”阮最顺势接话。后来阮最趁丫头不在,调戏她,说“你这个姨娘的姨字不好”,讲了个学生把蛇念成移、看花子弄移的笑话。娇娇忍不住笑骂:“促恰短命鬼,既然这么说,你明天不许叫姨,就单叫我娘。”阮最跑去把门关上,到她面前双膝跪下,一把抱住下身,说:“我就学苏州人骂的,做个肏娘贼吧。”伸手去扯裤子。娇娇说:“好大胆,我是你的庶母,都是这样得的?还不放手,看我叫起来就了不得。要是撞了老爷回来,你就该万死了。”阮最见她话虽这么说,满脸是笑,知道她心里肯,说:“到这时候就是天雷打我,也顾不得了。我那亲亲的娘,你慈悲成全了好事吧,不然我就要死了。”娇娇也不怎么硬拒,被他扯开裤子,摸着那又肥又美的地方。这时娇娇已被他弄得情火烧起来,由他行事。阮最把她抱到床上,褪去红衫,自己脱了裤子扑上身,挺着那东西往胯中乱捣。娇娇一面把屁股蹶着拿那处就他,一面说:“我当你是玩,你竟当真弄起我来。一个庶母都许这样吗?”阮最笑道:“小娘儿原是混弄得的。”一下弄了进去,两人痛弄一阵才住手。娇娇笑道:“你这恶强盗,我生生被你强奸了。我今早月事才净,要是这一下被你弄得有了胎,以后生下来还是算你的儿女,算你的弟妹呢?”阮最也笑:“俗话说穿青衣带孝,死鬼肚里明白就罢了。”两人说说笑笑。娇娇说:“你也是个不知足的馋狗,你的娘子也就算漂亮的了,放家里的不吃,倒来算计我。你一个人想占便宜弄两个,太没良心了。譬如你老子这时候要想你的娘子,你敢就舍不得了。”阮最说:“我家的虽然漂亮,死死板板一点风韵没有。跟一个死人干事有什么乐处?野花偏有色,家花不如野花香。要是他老人家肯换,我就情愿把媳妇洗得干干净净的孝敬给他,把你给我,跟你做一对恩爱夫妻,同生同死也愿意。”娇娇笑道:“好孝子,又肯把媳妇孝敬公公,又替老子代劳,又孝敬庶母,二十四孝上又添你这一个。媳妇再来孝敬公公,就是二十六个。”两人又竭力盘桓一度,日已过午才起身。娇娇说:“我们的事瞒不得丫头,怕泄漏。你须把他也弄上了,堵住了他的嘴,才好放心来往。”阮最笑着答应。一天娇娇往毛氏那边去,阮最把赛红哄骗着奸了,做了一路。过了几个月,娇娇有了身孕。她初遇阮最那天正值经净,白天同阮最弄了一次,晚上又同阮大铖高兴了一番,连她自己也不能分清下种的是儿子还是父亲。到月份满了生了一个女儿,长到四五岁,模样像母亲,神情像阮最。阮大铖只说是嫡亲兄妹,哪里疑到是儿子替他代劳生的。那孩子容颜秀美,生性聪明,没一个人不疼,起个小名叫宝姑。阮最明知是自己生的,虽不敢明认,却也暗暗疼这宝儿。再说阮最的妻子郏氏,身子虽然不善流动,心性却十分流动。她是官家女儿,从小父母管教养成端庄样子,并不是木头。只因阮最性情轻佻,在外面花柳丛中混惯了,见的都是戏旦淫娼那种举动,又每天见娇娇态度风骚说话俏利,跟郏氏一比越觉得她死板,所以不怎么爱她。晚上偶然做事也不能十分起劲,只算应付。郏氏虽有兴头也不能施展,又怕丈夫嫌她下贱,一身骚淫本事没展出十分之一。见丈夫跟娇娇打得火热,得空时不再在他身上用功,反去在爱奴身上用功。爱奴十五六岁,白白净净颇有可爱。郏氏想他既然能宠小子,我也可以宠。这里没人敢来,除了这小子再没可幸的人。他既然偷得庶母,我幸幸小子也无妨。况且幸上了他不但可以解解馋,主人既然一心爱这小子,谅不疑惑。她注意他,自然又另是一种脸色,笑脸常给,好处常给,不怎么防备。那小子做了龙阳几年,岂止阮最一个,却没碰过女人。时常进来见郏氏不在,就跟那丫头打牙调笑。丫头也被阮最开过,一个月还得不到一场快活,也是久了渴慕。这一卷就把贾文物靠势中举、邬合帮宦萼、魏忠贤来历、阮大铖家里父子乱伦的事都写了。那些淫亵的描写衬着忠义的疏文,更显坏人坏事。阮最、阮优争风,赛红看见,后来娇娇、阮最死时才抖出来,使人人都知道阮家门风如此。卷八终。卷九这一卷主要写邬合费力把贾文物、宦萼、童自大三个人拉到一起结拜,还有李太请先生和钟生救人的事。话说邬合到了贾进士门前,只见门楼下正中挂着一个门灯,上面写着“贾衙”两个大字。旁边放着条大凳,坐着四个家人,是贾进士得用的管家,名叫贾势、贾利、贾富、贾贵。邬合平素都认得,走上前带着笑拱手说:“好久不见。”那四人也起身拱手让他同坐,问:“邬相公许久不来。今天到这里,是来求我家老爷的诗文,还是要求衙门说事的名帖?”邬合说:“都不是。有句要紧话要见老爷面讲,麻烦传报一声。”贾势叫管门的贾阍:“你去禀一声,说邬相公要见老爷。”邬合接口说:“麻烦大哥,改日买茶酬劳。”贾阍去了好一会儿,出来说:“老爷在厅上,请邬相公进去。”邬合别了四个大管家,跟着贾阍走到厅院里,远远望见贾文物在厅中间一张椅子上坐着。邬合忙跑上前,深深作了个揖,说:“惊动老爷大驾,有罪有罪。”贾文物慢条斯理地走下来,把腰略弯了弯,还了半个揖,让他客位坐下,自己把座儿斜着相陪,仰着脸说:“好久不见邬兄,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有什么事吗?”邬合打了个躬说:“没事不敢随便来。一来请老爷安,二来昨天在宦大老爷那里,承他看得起留我喝酒。提起大名,宦大老爷很是仰慕,有个想结社的意思。又不好突然来拜,所以叫我先来介绍,不知老爷意思如何?”贾文物故意拿腔拿调说:“我早就听说宦公子有钱就骄傲,穷的贱的他都看不上,没势利的他不结交。没想到他竟跟你相识,可见外面的话不可全信。这么看来,宦公子倒还算个富而好礼的人。也可见你朋友不少,真正知心的却没几个。不过结社的事,我是个中了进士的人,跟公子交往,就像穿着朝服坐在污泥里,决不可行。结社的事,你替我好好推辞。再来劝的,我一定躲得远远的。”邬合说:“老爷的意思是对的。可宦老爷一番殷勤美意,不允未免太过意不去。再说,老爷若跟宦公交结,通家往来深厚了,也颇有好处。他太老先生也是有名的人,以后老爷到部选官,或者能得到一点帮助,请老爷裁夺。”贾文物听了,拍掌笑道:“这话说得有心。这样的人有这样的话,真会说话,我听了也高兴。好吧,我明早亲自到府上去拜,决不趁他不在家才去。”邬合见他答应了,满心欢喜,起身告辞。贾文物拉住说:“我有酒食请先生吃。”邬合说:“晚生怎么敢叨扰?”贾文物说:“圣人说君子吃东西不求太饱,可没说不吃。你难道把我的饭当成不义之食不吃吗?”邬合说:“晚生怎么敢,只是不当。”贾文物说:“我的粮食虽然不是用器械换的,是小价们种出来的,又得雨露滋养,然后仓廪充实,都是劳力所得,有什么不好?坐下吃吧。”一会儿,众家人抬过桌子来,把菜肴堆了满案,很是丰盛。邬合说:“老爷为何如此盛设?使晚生怎么当得起?”贾文物说:“我得志一定要这样摆。吃东西不嫌精致,菜不嫌细,我不是乡下人,岂可不效圣人的话?粗茶淡饭,那是穷巷里的事。小人物何足算,这岂是我这种生来富贵、行事也富贵的人做的?”正吃着,他回头对家人说:“不撤姜,小菜为什么不用姜?不得酱不吃,肉为什么不用酱熩?”对邬合说:“这鹅不是陈戴养的,你为什么不吃?这肉不是阳货送的,你又为什么不吃?你是因为出了三天就不吃吗?不是。我虽然远离厨房,若说小价有烹调的毛病,他们哪敢欺我?然而没有。”邬合说:“老爷也请用些,晚生才好动筷。”贾文物说:“说什么呢。可以了。”吃完,邬合告辞出来,一路奔到童自大门前。只见两扇黑漆油的大篱笆门关着,贴着一张条子。一边是“童衙”两个大字。邬合叫了几声,里面有人出来开门。邬合进去,见厅上摆设俗气冲人,真是财主家的款式。童自大糟包着一张脸还醉醺醺的,两只眼半睁不睁,趿着厚底红鞋,扶着个苏州清秀小厮叫美郎,慢慢踱出来。邬合忙上前作了个揖,说:“老爷好受用,这时候还在梦乡。”童自大说:“向来只在宦大老爷那边,承他照拂,并没有到别处去。”童自大叹了口气说:“我只说京城里算我是个顶瓜瓜的财主了,谁知道还有比我更有钱的。”邬合提起宦萼要结拜的事,童自大把嘴一努,说:“有客在这里,且慢些。”后来又说:“我也因一时这两只耳朵软,听了人的话,说纳什么监生。”他连连点头说:“也是,也是。”又说:“人因我是监生,又有几个钱,都来找我。”他把脚跌了两跌,发恨说:“把我整……”后来又说利钱的事,站起来说:“不知哪里有这些没要紧的话讲。”到童自大旁边扯他的衣襟说:“茶都冷了,请吃。”童自大听得快活起来,只是点头,嘻嘻地笑个不停。邬合告辞出来,一路奔到童自大门前。只见两扇黑漆油的大篱笆门关着,贴着一张吏部候选州左堂的红封皮。旁边贴着两张街道坊官禁止污秽的告条,上面写着:本厅司示谕,一应闲杂人等,勿得在此污秽。如违拿究。朱笔大圈。看了一回,竟不见一个看门的出入,只得推开门走了进去。到大厅上,见有许多人皆在厅内两边靠墙大凳上坐着。邬合近前拱拱手,也随众坐下。看他蓝粉贴金的屏风上贴着一张红纸,捷报候选州左堂的报帖。中间悬着一轴红绫金字的大画,是伙计们贺他援纳的贺轴,后面许多名字。正中间放着一张大公座,摆着笔砚,拴着大红潞绸桌围。桌子上放着一架大天平,一个大算盘,旁边放着一张方桌,堆着许多账簿包裹。屏门两边放着两架大插屏,朱红漆描金螭虎架子,一面画的是虎牢关三英战吕布,一边画的九里山十面埋伏。正中放一张椐木金漆大几,几上放着一个红绿花大磁瓶,黑退光漆座子。内中插着一枝裁帛做的大牡丹花,还有几根孔雀尾。厅东南角上放着一面大镇堂鼓,两边一顶屯绢围子五岳朝天锡顶的大轿,一把大雨伞,两对大幔灯。一边是“候选州左堂”五字,一边是“童衙”两个大字。中梁悬着一个大匾,红地金字,题著“世富堂”。两边柱子上贴着朱砂笺的对子,一边是:但愿银钱涌来,如长江大海,万载无休。那边是:惟求米粮堆积,似峻岭高山,千年永在。坐了有两三顿饭时,只见走出一个家人来说道:“等了这半日老爷才醒了,叫你列位们且等着。”众人应了一声,邬合认得他叫童禄,忙向他拱手,道:“相烦禀一声,我在此候老爷有话说。”童禄去了一会出来,道:“老爷知道了。邬相公请坐,就来。”邬合只得又等,心都等焦了。将过午时,只见那童自大糟包着一个脸还醉醺醺的,两只眼半睁不睁,趿着厚底红鞋,扶着个苏州清秀小厮叫做美郎,慢慢的踱将出来。身上一般华服,而呆气冲人;面上的是财翁,却痴肥可笑。权装官体,上戴一顶软翅唐巾;假学斯文,脚下趿两只三镶朱履。邬合见了他,忙上前作了个揖,道:“老爷好受用,此时还在梦乡。”童自大道:“连日这些借银子的人请我吃戏酒,每日熬夜,又吃得大醉。昨日偏又多了几杯,今日这时候还爬不动。若不是他伙计们来算账交利钱,我正好要睡呢。”让了邬合坐下。因问众人道:“你们都来齐了么?”众人都站齐作了揖,答道:“都久已到齐,伺候老爷算账。”他听了,向邬合道:“你且请坐着,有话等我算完了账再说。”就到公座上高坐。叫众人一个个将账簿算起。算完,然后抬过天平来,将银子兑毕了,众人方才辞去,足足弄了半日。又将账目叫美郎记清了,收入书房柜子里去。又亲自送进银子交与铁氏。过了好一会,时已下午,他方出来坐下。才向邬合道:“久不会你,你竟胖了好些。想是在那个大老这民跟前弄得了几个钱了。”邬合道:“向来只在宦大老爷那边,承他照拂,并未曾到别处去。”童自大道:“我每常听得人说他家银子多得很呢。你既常在他家走动,看他比我何如?”邬合道:“他家虽富到极处,大约也与府上不相上下。”童自大叹了一口气,道:“我只说京城里算我是个顶瓜瓜的财主了,谁知又有他家。我从今后,拼着几年不吃饭,定要把银子积得比他家多些,做了第一个财主,方才遂我心愿。”说话间,那童禄走来说道:“请老爷用饭。”童自大道:“有客在这里,且慢些。”那童禄出去。邬合道:“晚生昨日在宦大老爷处,他说要结交几个朋友,俱要出色的人物。晚生因提起大名来,老爷甚是欢喜,故命晚生来奉问老爷可有此雅兴么?”童自大把嘴一努,道:“唔,他们一个做公子的,老子做着官,银钱来得容易。我虽然是个财主老爷,都是牙上刮下来的,心血上挣下来的。怎肯拼他?”邬合道:“虽如此说,宦公子在今日也是叫第一家有势利的呢,老爷与他做朋友也不得错。就是费了几个钱,等相交厚了,寻件把人情烦他那衙门说说,怕那个官府敢不依他,那时连本利都有了。”正说时,只见先那童禄又出来,在耳朵底下道:“里面奶奶骂呢,说放着饭不吃,少刻冷了又要费钱炒。”童自大道:“你对奶奶说,有人在这里说话,不然我先就进去吃了。就冷了也不妨,天气正暖,叫留些热茶,我停会泡了吃罢。”童禄去了。他因对邬合道:“我去年做了一件倒运的事,到如今还悔恨。但提起来,我浑身的肉都噶达达乱颤,牙根咬得格支支的响。”邬合道:“是甚么大事,老爷就气到这等样的田地?”童自大道:“我也因一时这两只牢耳朵软,听了人的话,说纳甚么他娘大屄的监生。要我收了许多家人,做了一顶大轿。”指着那轿子,道:“这不是么?我的牢骨尸又沉,因轿大了,出门定要三四个轿夫才肯抬出城,略远些定要六个人轮班才肯去,多费了多少瞎钱。你不见我如今出门只是走么?除非人家有轿马的封儿,我才坐了轿去。那时趁着一时倒运的兴,请官府,拜当道,白花了几百两。”把舌头一伸,道:“你当少么?白晃晃的好几大包呢。谁知一毫利益也没有。虽弄了张国子监的敕书,供在家堂上,又吃不得,又穿不得。揩屁股又有字,糊窗户又花里胡哨的。我听得人说,那东西看了消灾。你长了这样大,可曾看见过?我取出来你看看。”邬合忍住笑,说道:“不消罢。那是老爷镇家之宝,恐污损了了不得。”童自大连连点头,道:“也是,也是。”又道:“人因我是监生,又有几个钱,都假意奉承我。虽然是当面叫声老爷,背地还是老童、童臭的叫。究竟往人家去吊纸,我也体体面面的,还只打两下鼓,吃戏酒戏子还不来参场。只不过晚上去那里赴席回来,打个候选州左堂的体面灯笼。初一十五家堂烧香,穿穿鹭鸶补服。清明十四朝上坟去,戴顶纱帽吓吓乡下人。上秋到庄子上收租,抬顶大四轿,门上贴个大红封皮,除此以外再没有燥皮处。在衙官求个份上,还千难万难的不依。”他把脚跌了两跌,发恨了一声,道:“把我整整气了这两年。如今把些家人都撵到庄子上种地去了,也不相与人了,一日该用十个,省下五个,要补起这些数来才罢。”摇着手道:“如今我乖了,不上你的当。我现钟不打反去炼铜,还想甚么说人情翻本呢。正是像人说的那样,不愿柴开,中求斧脱。”把邬合笑道:“大老爷也说得是。但宦公子家中银子现堆在家中无数,他做公子的人又肯撒漫。若相与下来,问他借几万银子,老爷拿来生利钱用,不过后来还他本钱,他难道好问老爷要利不成?这岂不便宜?”童自大站起来,满地跳了几跳,复坐下,用手在空连圈,道:“妙哉乎也,妙哉乎也!你说了半日的话,就是这一句妙绝。古今通道那没道理的地位,说得我连心眼儿里都觉得快活。”正夸奖着,见那童禄一路喃嘟出来,道:“两次三番请吃饭不肯去,带累我捱骂,不知那里有这些没要紧的话讲?”到童自大傍边,扯他的衣襟,道:“茶都冷了,请吃饭去吧。奶奶说有话且吃了来再讲。不要讨没趣,快去罢。”又附在耳上道:“奶奶还骂呢。说嚼蛆嚼舌根,有话留两句,临死打发勾使鬼,如今是那里有这些说的?”童自大正说得高兴,既丢不下,又陪人坐着,怎好进去独吃?只得说道:“你去回奶奶,说我有个朋友邬相公在这里说要紧的话呢。我怎好撇了,自己进去吃的?你进去把饭拿出来,我同邬相公吃罢。邬相公是自家人,便饭就好,不必费事。你照着我说,不要说错了,惹奶奶生气。”童禄应诺而去。童自大道:“你虽然说得好,不知他端的可肯借银子给我?”邬合道:“古语说,小本不去,大利不来。老爷也要破费几文,与他相与得情孚意合。做呆公子的人惯好小利,况又见府上家俬富厚,岂有借不动之理?老爷虽然用去几个,到后来生起利钱来,自有多的,岂止一本十利?”童自大听得快活起来,只是点头,嘻嘻的笑个不住。只见那童禄拿方盘托了两碗菜,两个小菜碟,摆下说道:“只留了老爷一个人的饭,没有多的,将就拿茶泡泡,同邬相公匀着吃罢。”邬合看时,一碗中是四五块臭腌鱼铺在碗底上,一碗中是一块冷豆腐,面上放着一撮盐。一碟是数十粒炒盐豆,一碟是十数根腌韭菜。童自大道:“这白豆腐只好自用,如何待客?”向童禄道:“你拿一个钱,到香蜡铺中买些香油来拌拌。千万饶两张草纸几根灯草来,不要便宜了他。你到当铺里要个钱去买,不要上去要,好惹奶奶说破费。”那童禄就拿着那盛豆腐的碗走。童自大道:“客在这里,就拿着碗跑,成个甚么规矩?拿个别的家伙买了来。”童禄道:“拿个家伙去买,倒沾掉了一半,还当是我落了半个钱去的样子呢。放在这里头还见眼些。”童自大连连点头,道:“好好。倒也是当家心。”童禄去了,童自大对邬合道:“兄每日在宦公子处,自然吃的是大酒大肉,我每日家常吃饭只是一品盐豆,隔着三五日买块豆腐拌拌。今因兄在此,奶奶替我做人,不但有豆腐,又且有腌鱼。这鱼是他留着自己受用的,我每常摸还不敢摸他的呢。”邬合道:“贤慧的奶奶,支人待客真是难得。古人食不兼味,豆腐一味就尽够了,何必要鱼?老爷这就算太过费了。过日子的人家当省俭为妙。”童自大道:“兄可谓知心之言。然而待客不可不丰。”邬合费了不少口舌,总算把三个人说动了。宦萼、贾文物、童自大三人结拜,成了酒肉朋友。三人身份迥不相同:贾文物满嘴之乎者也,一片假斯文;童自大是个呆财主,吝啬得让人笑断肠;宦萼自是骄奢公子,狂妄得很。三人结拜的话,无非是富贵他人合、贫穷亲戚离的意思。这一卷还写到李太请先生干生,两人不相合,是干生的错,不是李太的错。天下的东家多半有李太的习气。钟生救郗氏、资助郗氏,拒李氏、成全李氏。钟生得遇钱贵是梅生之力,梅生娶李氏又是钟生之力,算是以德报德。卷九终。卷十这一卷主要写宦萼、贾文物、童自大三人结拜后终日相聚,后来一起去见钱贵,中间还详细写了游混公的小传和他儿子游夏流的下流事。话说宦、贾、童三人自结盟之后,终日相聚,比同胞兄弟还觉亲热几分。一日,同在宦萼家中斐园内一个“吞萍阁”上乘凉。这是夏天避暑的一座凉厅,四围是水,阁在中间独峙。塘沿四周都是参天垂柳,遮得阁上一隙日光皆无。水内荇藻铺满,龟鳖鱼虾往来游戏,皆浮于水面,吞吐浮萍,景甚可观,故此取名为吞萍。他们众人坐在阁上,散发披襟,痛饮了一会。宦萼说:“我们只是这样蛮吃,一点趣味也没有。不如大家清谈清谈,还觉快活些。”邬合说:“大老爷若发一言,出一想,就都绝妙。清谈高雅,可是俗人能及?”童自大说:“邬哥,你好搊,你拿花盆儿给哥顶呢。据我说,说那鬼话不过听得耳朵快活,不如吃酒吃菜,嘴同肚子两处快活,倒不好么?”贾文物说:“贤弟错了。何必当面指责邬兄的短处?”童自大说:“我也是同邬哥玩呢。不消多讲,就依着哥说鬼话罢。”宦萼说:“我们谈古道今、说笑话儿玩耍,要有亲眼见的更妙,不然就是讲个逗乐的故事罢。说得不好的罚一杯。”贾文物说:“妙极了!我就是爱听讲故事。”宦萼讲了个路上遇见汉子赶车、小伙子跟妇人调情的故事,三人听得哈哈大笑。后来提起钱贵。邬合说:“倒有一个瞎姑叫做钱贵,生得十分标致,又有才学,近日合城闻名。”次日饭后三人齐到,宦萼说:“接钱贵的事,我昨晚想了想,不如明日罢。”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宦萼向贾文物说:“既说这钱贵有才学,二弟你去接她来。”贾文物脸红了,走到铁氏面前,把宦、贾二人出银子要接瞎姑钱贵到家中来玩的事说了。铁氏大怒,一掌几乎把贾文物打死。且说那钱贵自与钟生定盟之后,并不接客。郝氏逼她数次,她寻死觅活,誓死不从。是亲生女儿,恐怕逼出人命来,只得由她。凡有客来,都推有病回了去。钱贵每夜焚香在床,久不会客。后来宦萼等人硬要见她,钱贵思忖了一番,素常听得这宦公子的呆恶,恐拒绝狠了弄出事来,不但贻害自己,也怕连累钟生。梳洗了,就出来陪。钱贵装个病态,财香扶了出来,朝上拜了几拜。众人让她坐下,邬合先说:“三位老爷久仰姑娘大名,特来请见。”钱贵虽是瞎子,应对得体,言语间带着讥讽,把这几个俗客的呆气都点了出来。三人虽是膏粱痴顽子弟,见了钱贵的才貌和骨气,也觉自愧。宦萼之呆也狂,贾文物之呆也假,童自大之呆也,则真呆矣。邬合奉承三人,也是三等:宦萼为重,贾文物次之,童自大为轻。他们回去怎么样,先不说。且说那游混公自宦家出来,丢了肥馆,又开了一个散学胡混。因把龙家小子骗去做了龙阳,被他父亲打散之后,品行全没了。人都知道他的心是通了六窍,却是一窍不通,哪还有官家挂名读书的学生来请他?他没事做了,靠着一顶硬邦邦的头巾,在乡里横行霸道,把持衙门。凡是可以弄钱的地方,不管多么凶恶无耻的事,他都踊跃去做。他妻子花氏早亡,这花氏原是个花子头的女儿。团头就是花子头的尊称。他父亲原也是个小花子,后来因积攒了几文钱,他算计却租了三间房子,收留那无归着的乞丐在家中存宿,每日一个人交他三文做房钱。又积了几年,囊中竟有了余资。他买了几间房子,到各鸡鹅铺中收了毛来晒干,铺在屋内有尺许厚,招揽各处花子来他家住。每夜钻在那毛里睡觉,比睡床铺还受用。但偶天阴下雨,出去讨饭不得,便吃他家的饭。每日要交他几文钱名曰鸡毛钱。今日不足,明日定要补上,不敢少欠一文。这些花子都仰仗着他,任他颐指气使,不敢稍忤,他竟俨然有个主人公之势。日积月累,十余年竟积有数百金。公然穿起细布直裰,吃起肉糜来,做了一个花子中的财主,众花子就尊他做了团头。他没有儿子,只得一个女儿。说也甚奇,他这样个瘸腿弓腰、眼睛斜、手掌裂的,生的这女儿并非花子的花,倒像花木的花,颇有几分姿色。他是花子中的乡绅子,要择一个读书人家的子弟做女婿。广托媒人,事成厚谢,请教是那个正经人家肯扳这叫花亲翁。他见无人肯就,便用钱利诱。托媒人道:“如有愿成交者,除妆奁之外,还以二百金为压箱的钱。”游混公听得此信,他那时年已三十,小儿尚还无母。他父母是早故了,是自己做主情愿为这位花翁的上门女婿。媒人去说,那老花反疑心未必是正经人家。细细访问,知他祖父原都是秀才,他也还曾读过书,遂许了他。这花翁着实体贴女婿,知他贫寒,不但不要他下聘,反先送银二十两为做衣服和酒席的费用。嫁过来时,嫁妆虽然不算太华丽,而箱柜床桌之类,件件俱备,果有细丝二百两在箱中。把个游混公喜得屁滚尿流,不但白得了一个漂亮媳妇,又得了许多银子。但只是一件,晚夕成亲之时,游混公还以为是个处子,白费了许多津唾。谁知他那件东西不是含苞的花,已经是大开的花了。游混公虽不曾娶过妻,也因同妓女们钉打过无数。他见花氏之物与那妓女们相仿佛,口中不住叹息道:“嗳呀嗳呀,怎是这样的?”那知那花氏更老辣,听了这话,反怒起来道:“你嫌我是破罐子么?你不要我,送我回去就是了。有我这样个人并这些嫁妆,不怕嫁不出汉子来。”游混公忙赔笑道:“我夸你的这件宝贝怎是这样的有趣。话没有说完,你就多心起来。”竭力奉承了她一次,方才睡下。原来花氏在家时,他一个花子家里哪知道什么叫闺门严肃?有他舅舅的个儿子常到他家,十日半月的住。他两人好了很久,他的父母并不知道禁忌,幸好肚子里还没怀上,还是游混公的造化。游混公因口袋里有钱了,不但想光耀门楣,还要跟丈人争光。那时正有捐纳秀才的例子,他花了一百多两银子捐了一个,公然戴头巾穿蓝衫到丈人家去显威风。那花老见了这个乘龙佳婿,敬得像神明,又给了几十两银子做喜宴的费用。过了年余,花氏生了一子,游混公替他起了个名字,叫做游夏流,取个跟子游、子夏一流人物的意思。这花氏嫁了游混公刚只五年,便一病就死了。游夏游尚幼,家中没人照看,他送到花老岳翁家去抚养。到了十三岁,那花老夫妇也故了,他已过继了内侄承继,游混公方把儿子带回。这游混公一直想续弦,又怕花钱,希望再有花子家的寡妇,一文不花,白白嫁给他。哪有这样的巧事?所以鳏居了十多年。年纪五十来岁,性子又好淫,还时常去做钻穴跳墙的勾当。往往被人羞辱,他恬不知耻,还说:“投梭折齿也不失为名士风流,这有什么关系?”南京院中妓女们的行话,白天有人来会房叫“打钉”。他没事时常在院中闲荡,见有像样点的妓女,他一定要去钉一钉。钉完问他要钱时,他说:“我是生员,奉太祖皇帝的制度,免我一丁。”这样不通,可笑。这些龟子们平时知道他是个爱生事的秀才,谁敢惹他?况且又没钉坏什么,只得忍气吞声,白白被他钉去。后来这些妓女见了他,都称他为白丁生员。他不但不羞愧,还欣欣得意,跟人吹嘘,当成乐趣。他更有一件可笑的事,出人意料。他一夜到一家妓院去嫖,上床时,他到那妓女身上交合一次。歇了一会儿,叫那妓女到他身上倒浇了一番。又过了一会儿,他跟那妓女侧身对面搂抱着,又干起一度。睡不多时,又叫那妓女到他身上舞弄了一回。到天亮起来时,向他要嫖金。他说:“第一次我弄你,第二次你弄我,第三次平交不算,第四次又是你弄我,按理你还该给我一次的嫖钱。我看你是小人,不问你要了,你怎么反倒问我要?”那龟子有些怕他,让他白嫖走了,却也在背后到处宣扬咒骂了个够。所以他的美名,人人都知道。后来他这些劣行被学政访着了,拿去打了一顿板子,把衣巾革了。他羞辱还在其次,把一个骗人的本钱没了,着了一口重气,背上长了疽,躺倒在床。他那个儿子游夏流也二十岁了,看惯了父亲做的事,比父亲加倍。凡是下流的事,没有不做的。有钱就赌,有钞就嫖,见了龙阳就爱。要是没钱了,情愿拿屁股兑换。却又奸诈百出,而且一张好嘴,三寸不烂之舌,一副伶牙俐齿,人再说不过他。明明别人有理的事,到他嘴里一说,不但一点道理都没有,连一点人味也没有。到他自己做了万分下流的事,他夸得天花乱坠,竟到了圣人贤人的地步。比如他用了人的钱,人向他要时,他反责备人说:“银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朋友是通财的义气,肥马轻裘还可以跟朋友共享,何况这些小东西?我不是不还你,正是试你为人如何,果然小人不失为小人。”等到别人少他一文,就拼命拼死,一定要来才罢。他又有一番妙论掩饰,说:“我岂稀罕这一文钱?这正是教你做好人。古人说,财帛分明是大丈夫。谁没有急的时候?你这时还了我,不失信,下次有事还好再借。”凡事翻来覆去,总是他的对,全是别人的错。有人说到龙阳,他就正颜厉色地说:“以堂堂男子汉效仿淫娼的事,不要说被亲友耻笑,就是在家里,今天怎么对父母兄弟?将来怎么对妻子儿女?别说被人知道,就是没人知道,难道不自己羞愧?这种人连猪狗都不如,说起来都怕污了嘴。”有人知道他也是做龙阳的,不好明着抢白他,就用隐语讥讽。他又有一番侃侃而谈说:“慕容冲以龙阳做了皇帝,董贤以龙阳做了宰相,陈子高以龙阳做了男皇后,弥子瑕是子路先贤的内戚,还做了卫君的宠臣。今天衣冠中人做的人多了,这都是游戏三昧,有什么关系?”他这种掩饰过错的巧言说不尽,真是个口是心非、人面兽心的下流。他四五岁时,游混公就替他定了卜通之女为媳。他二人联这一门亲,说起来倒也是个笑话。他二人虽同城居住,同在学宫,又都出入衙门,却从未曾会见。那时有个富翁同人打官司,约了几十个惯走衙门在庠的朋友做硬证。官事完了,设席相谢。上座之时,恰好游混公、卜通两人同一个姓计名德清的三人同在一席,这计德清便是钟趋之子钟吾仁的内兄。他三人坐着饮酒,都各问了姓名。卜通不住的看游混公,那游混公也不住的看着卜通,各看了一会,游混公忍不住问道:“弟同兄虽俱在学,却不曾会过。却又面熟得很,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一时再想不起来。”卜通道:“正是呢。老兄也着实面善得很,再想不起何处会过,所以适才弟不住端详尊面,想是我两个素常彼此闻名神交的缘故罢。”计德清笑道:“二兄相会的去处,弟倒记得。”二人忙问道:“请教长兄,我两个在何处会过来?”计德清道:“说了恐二兄见怪,故不敢启齿。”二人同道:“这有何妨?望兄见教。”计德清笑道:“前次学政发落时,二兄同时被屈,大约是在那里见过一面。”原来游混公同卜通前日都考了个四等,同时被责。偶然相遇,故一时想不起来。今被计德清提醒,忽然忆起。游混公道:“暧。”卜通也道:“嗳。”彼此叹了两声,又都微笑了笑。卜通道:“弟是罢了,兄是文场中久有名的,前日的尊作为何就受屈?”游混公道:“不要说起,弟前日临场眼睛有病,又不得不进去,两眼昏花,把字写得太大了。宗师说我字在格子外,故放了个四等。请教兄的佳作却是为何?”卜通道:“弟闻得新宗师是少年科甲,极喜新奇文字。我将题目用偏锋作了,图一篇新奇文章,挣一个案首。不想反为所害,宗师说弟的文章,文章在题目外,也放了个老四。”因长叹道:“哎。”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彼此问问家常,契厚得了不得。计德清听他二人说各有子女,便道“二兄可谓一见如故。游兄的令郎,卜兄的令爱,你二位何不结一门亲家,岂不更为亲厚?”游混公道:“这是极妙的了,但不知卜兄尊意如何?”卜通道:“兄既不弃,弟还有不愿的么?”计德清便做保亲,二人就在席上交换了酒杯定下。过了十余年,儿女都大了,游混公因舍不得花钱,尚还未娶。游混公的意思,把卜通的女儿只管耽搁着。他父母见女儿大了,着了急,自然白白送来,岂不省事?这游夏流成日在外边同着个小官,叫做杨为英,朝夕相随。这小官生得模样虽不为十分美丽,他那眉目之间有一种媚态动人。他还有一件绝技,枕席之上,舔咂迎送,比那淫极的妇人还骚浪几分。游夏流爱他如命,却没有许多钱使。他二人时常兑换做那翻烧饼的勾当,所以十分亲热。这游夏流十三岁时,在他花外祖家便同那些小花子换弄屁股,无日不干几次。小孩子家作丧过了,弄成个精滑的毛病,望门流涕,阳具但挨着阴门或粪门,就辕门拜倒,汨汨流出。虽是他拿钱包着杨为英,却倒是杨为英弄得他工夫多。游混公也同他有一手儿,你道他两个怎么弄上的?一日,游夏流不在家,杨为英来寻他,游混公看见过这小子多次,早就想他,因没有机会。今见儿子不在家,趁此留他坐下,打了几壶酒,买了两样菜请这小子,甜言蜜语哄他,要干他的后庭。这小子起先不肯,游混公许他做衣裳送钱钞,这小子就依了,与他弄了一下。过后不但衣服不做,连纸钱也不见一文。杨为英问他要过多次,他只口中答应,总舍不得拿出来。杨为英恨他如醋,心中算计道:“这个天杀的原来这样坏,等我哄他父子两个弄一下,一来出我的气,二来好讹着他要钱。”一日,他问游混公要钱使,游混公道:“你再给我弄一下着,我才给你。”杨为英道:“罢了,今日夜里我到前边客坐里春凳上睡去,你到那里来。”游混公道:“你何不到这里来?”他道:“你屋里热,那里还凉快些。到时候我来叫你,到那里不要说话,恐怕你儿子在隔壁听见,不好意思。你只哑干就是了。”游混公满心欢喜,答应不迭。这小子晚间问游夏流要酒吃,游夏游去打了两斤烧酒来同他共饮。这小子做出许多骚模骚样,不住劝他吃。游夏流心中快活,吃了个大醉。他又说热得很,拉着游夏流同到客屋里春凳上睡着乘凉。游夏流乘着酒兴要同他高兴高兴,那小子欣然摊开屁股,游夏游刚送了进去,抽了没有三下,已算春风一度。杨为英爬起来就弄他,尽着弄个不歇。游夏流道:“我这会子有些酒泛上来了,你歇歇着,等我睡一觉,醒了再给你弄。我方才只弄了你两三下,你弄了这一会也该罢了。”杨为英也就拔出,不多时,听得他呼声大响,推了推,不见他动。知他睡熟,杨为英抽身起来,到游混公窗下,低声叫道:“你来罢。”游混公正等得心焦,听得是他声音,一骨碌爬起,赤着身子开门出来。原来杨为英躲在那倒座内呢,游混公轻轻走到前边屋里,往春凳上一摸,一个人精光着,脸朝里睡,屁股向外,以为是杨为英候他来弄,爬上去就干起来,一阵混抽混捣。游夏流被他弄醒了,还以为是杨为英,说道:“叫你等一等,你就这样急,把我混死了。”游混公正在高兴之时,听得是儿子的声音,又不好问,心中一疑,就慢了些。忽见杨为英点了个灯进来,笑道:“你爷儿两个好弄!”游混公见的果是儿子,羞得连忙拔出,无地自容。游夏流也醒过神来,知道是父亲,又羞又怒,却也说不出话。杨为英在旁边笑个不停,心中暗喜,这一下讹钱有了把柄。这一卷就把宦、贾、童见钱贵、游混公的小传、游夏流与杨为英的下流事都写了。那些淫亵的描写,把游混公、卜通之辈的不堪之处写得淋漓尽致。卷十终。【卷十一】这一卷讲宦萼和侯氏两口子,还有丫头娇花夹在中间的事。后来又带出侯捷奉差往云南去的一段。宦萼从钱贵家回来,到家下了马,慌忙走到上房。他刚见过钱贵那种风流标致,心里正动兴。见侯氏已经脱了衣裳躺在床上,斜倚着枕头,半截身子盖着被。宦萼走到跟前,说:“奶奶,你还没睡呢?”侯氏说:“你一天到晚往哪儿去了,这时候才回来?我等着你呢。”宦萼听了,一面忙脱衣服,一面说:“今天贾兄弟家请吃酒不肯放,这才散了回来。”上床搂住她,说:“我来亲热了,你别变脸。”侯氏笑着说:“你好好来亲热,我恼什么?”宦萼说:“前天童兄弟请我去吃饭,他书房里放着个册页。我揭开看看,原来都是男女干事的图。我记了几个样子,回来跟你做做看有没有趣,你得依我摆布才好。”侯氏笑着点头。宦萼把被掀开,把她的屁股垫起来,掉转身做了个倒入翎花的姿势,弄了几下。侯氏说:“不能尽根,抽得也不爽利。”叫他换个样子。宦萼就把她扶起来,伏在枕头上,又做了个隔山取火的势。侯氏嫌不着实,就卧倒,把两条腿伸直,叫他上来弄。宦萼说:“这个样子也不知弄过几千百回了,弄得一点也没趣。你上我身来做个倒浇蜡烛,还新鲜些。”侯氏这时候随他摆布,一点也不拗。宦萼仰卧在下,把屁股垫高,叫侯氏跨上来,对准坐下去,尽根而入。他又用力墩了两墩,只剩两个卵在外,间不容发。侯氏觉得顶着里面的花心,酸酸痒痒的,从来没得过这种乐趣。宦萼一手扳住她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屁股,侯氏也把手两边撑着,两人一起用力,上下冲突,一个下来一个上迎,下下不离花心。战了好一会儿,侯氏丢了一回。她伏下身来,把舌尖伸进宦萼嘴里,咂了一会儿。她得了这场乐趣,歇过片刻,淫兴又起,重新大弄。宦萼因为先在钱贵家见了她那段娇娆丰韵,那东西已经翘得高高的,到这时候火气已过,把持不住,一股股冒出来,那东西渐渐软了。侯氏正在高兴,忽然觉得下面不见了那妙笋,用手一摸,已经软得像瘫了一样。她问:“你怎么正弄着,成了这个样子?”宦萼说:“我已经泄了,来不得了。”侯氏淫兴正浓,哪里肯住,只得跨下来,替他百般摩弄,只是不起。急得侯氏咬了他顶上一口,骂道:“你这狠心的忘八,故意使坏奈何我是不是?”宦萼说:“我哪敢奈何你,它不肯硬起来,叫我也没法。”侯氏说:“这怎么办?你有法子让它硬起来吗?”宦萼说:“有一个妙法,得你去央求央求它,或者能起来也不一定。”侯氏拧了他一把,笑着说:“有这些鬼花样,你叫我怎么央求?”宦萼说:“我听人说,这东西软了,不容易再起来。得用嘴咂一咂,才能硬朗。”侯氏瞅他一眼,说:“才在那里面弄了一会儿,脏巴巴的,怎么好咂?你别把我急恼了,我一口咬下来呢。”宦萼笑着说:“你要咬,我也没办法。你既嫌脏不肯咂,我自己又够不着,叫我也没奈何。”侯氏急了,说:“你前天爱娇花,偷看她尿尿,叫她来替你咂吧。”宦萼说:“罢了罢了,前天无心看了一眼,就挨了一顿棒槌。今天要叫她来咂,连浑身骨头都要碎了。罢,这事做不成。留着我的命和肩膀骨要紧。”侯氏笑嘻嘻打了他一个巴掌,骂道:“怪奴才,偏有这许多鬼话。我不好叫的,你叫她来。”宦萼巴不得这一声,高叫娇花。娇花正要睡,听见叫她,走到床前。宦萼一把拉着她的嫩手,要拉她上床。那丫头见侯氏醒着,吓得挣着要逃。宦萼笑嘻嘻拉住不放。侯氏说:“你就上来吧,浪什么?”丫头见主母吩咐,不敢不依,就爬上床来。宦萼捏着那东西,笑着对她说:“叫你来尝新,你替我咂咂这东西。”那丫头还是处女儿,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把头别过去,羞得满面通红。侯氏急等着,见她不来凑趣,急得骂道:“小淫妇,好意叫你来尝尝新,倒做出这么个浪样儿来。不要讨我一顿好皮鞭!”这丫头也巴不得尝尝是什么味道,先恐主母吃醋,故做羞态。今见主母这么说,也就低着头,一手捏着那东西,一手环着下面,把龟头含进嘴里,像小孩吃奶一样。仔细端详,才知道这东西没有孔窍,两个蛋蛋像核桃皮包着。宦萼平时被这丫头引得魂都不在身上,她比侯氏标致了许多,平常连多看两眼,还恐奶奶生疑,想亲一个嘴都难如登天。今番得她如此做作,哪有不动兴的道理?不上一刻,那东西跳起来,分外坚硬。侯氏先正高兴之时忽然中止,正在难过的时候,又见他二人如此举动,越发急得屁股只是乱扭。宦萼见她急得可怜又可笑,就说:“我来了。”侯氏听得忙忙仰卧,两足直竖,红沟赤露,候他弄进来。宦萼一下插进去,紧紧搂定,对娇花说:“你不许去,可在后面推着我的屁股。我好用力。”那丫头也正要看一看这桩事,于是依他,尽力前推。那侯氏是熬急了的人,屁股不住乱颠乱簸,又得娇花在后推着,下下着实,觉得自嫁夫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痛快。抽拽多时,侯氏忽然大叫道:“哎哟,罢了,我丢了。”只见她脸热得像火,鼻子发青嘴唇发白,眼睛闭上嘴张开,两腿掉了下来,双手摊在褥上,四肢瘫软,浑身酥麻,呼呼睡去。宦萼见她这样,知道她乐极了,轻轻拔了出来,一把搂住娇花,连亲了几个嘴,低声说:“心肝,我想你很久了,快些来弄弄。”那丫头年已十五六岁,早就知道这些事了,每因碍着主母,不敢妄想,今见了这种光景,兴头上来了,色胆也大了,也顾不得许多。虽然假意不肯,却笑着任由主人解带脱裤,并不推阻。宦萼把她放倒,上身来,摸着关窍,往里直冲。一下进去了大半,这丫头还是个处子,宦萼因是想她久了,此时高兴到十分,竟忘了她是没破身的女儿,猛然一下,直疼得那丫头跳了起来,眼泪汪汪,又不敢出声,怕惊了主母。起初这丫头先替他咂时,嘴里虽尝了异味,下面那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觉得十分兴动。后见同主母这一番大弄,又见主母弄得那样光景,以为是一件有乐无苦的事。一来大意,二来没防他竟是这样勇猛,这才知道这果子先辣而后甜,开头不是好吃的。幸而先前他们高兴时,小地方也有许多清水流出,宦萼的东西又被侯氏的水泡透了,两边都还滑溜,所以还不至于太狼狈。宦萼见她吃了亏,又怜又爱,于是轻怜重惜,慢慢用水磨工夫做起来。这丫头虽然还没得了乐处,也就不像先前那样苦辣。抽弄了一会儿,也觉得稍有甜头。亲嘴咂舌,宦萼的东西塞在她的里面,她的舌头送进宦萼嘴里,从此上下互相摸着交媾。正在缠绵的时候,不想那侯氏又醒了过来。她原来不是真瞌睡,因弄得浑身通泰,心中快活到极点,不觉酥酥睡去。所以不多时就醒转来,身旁不见了宦萼,探起身子向脚下一看,见他二人正做得好。床上人还在睡,哪能容得别人在旁边大弄?不由得醋意上来,妒心顿起,骂道:“好大胆,你们做得好事!”一骨碌爬起,把宦萼打了两掌,就伸手去抓丫头。那丫头见势头凶恶,也来不及穿裤子,光着屁股一滚跌下床去,膝盖的皮都跌破了。还怕主母拿住她咬她的肉,忍着疼爬起来,跑出外边去了。那侯氏光着身子就要下床来赶,宦萼死抱住说:“奶奶,一来怕风吹了你的热身子,二来不关她事,饶了她吧。”侯氏打了他一个嘴巴,说:“你瞒了我做这样欺天大胆的事,还敢替丫头求情?”宦萼说:“我哪敢瞒你?又哪敢替丫头求情?原想同你好好大弄一番,不想你又睡着,我不敢惊动你,我的这东西一时胀得难过,没办法,拿她来消火。你倒打起来。”侯氏怒道:“你还跟我犟嘴!”恨恨地又举起手要打。宦萼陪笑说:“这都是我的不是,起初时我要同她弄,她怕你,死也不肯。是我强按着她弄的。果然跟她毫不相干,你若打她,不就是我害了她了?你想想,要是我同她有什么私心,还敢在你身子旁边大胆弄吗?你要是怀疑我是假话,不信你看我这东西,这时候还胀成这个样子。”侯氏低头一看,果然那根东西还直竖在那里,笑吟吟一把攥住,骂道:“你这作怪的东西,一时软起来就像棉花,叫你硬硬也不肯。一时硬起来就这样作怪,就想吃一看二起来。”宦萼见她不十分生气,觉得事情还能挽回,不由分说,把她放倒,两腿分开,从中间直捣。又大弄了一场,这才睡下。这一下弄得侯氏如醉如痴,把先前那些怒气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鼾声大作睡去。这宦萼想起与娇花刚才那一番兴趣,高兴地说:“这几年的心愿,今天才算了了,怎么才能同她大弄一场才快活?”于是看看侯氏,见她已经睡熟,想:她只顾自己要弄,就不给我一点空儿,刚才同丫头亲热一会儿,才刚有点乐趣,她就吃醋来了,必须把她治住了,才能同这丫头做得畅快。主意已定。次早……卷十一终。卷十二这一卷主要写钱贵约钟生来见面,两人久别重逢;宦萼去游家闹事;还有多银的淫贱到了极点,甚至跟狗、跟驴做起事来。话说钱贵那天自遇了宦萼众人之后,心里很后悔。她暗想:琼枝玉树,怎么能放在粪堆里?人生百年,谁能不死,岂可畏刀避剑,跟狂徒为伍自污?今后任是势豪纨裤,即使鼎烹斧锉,也万不可再辱。又想起钟生儒雅彬彬,风流潇洒,更叹人才难得。因想起昨天场期已过,钟生不知可得意否?想约他来一会,就作了一首诗寄他。忽代目来说:“那梅相公在外面来看姑娘呢。”钱贵正想人寄信,听见他来,忙扶了出来。梅生见了,说:“钱娘为何清减了些?”钱贵说:“自从暮春别后,恹缠一病至今,故此瘦损。”梅生说:“钟兄一向可曾来么?”钱贵说:“钟相公原说要在家中用功,故此不曾到这里来。但寒家有些要紧的事,连场期都耽误了。这一向未曾得会,如今正要去望他。”钱贵说:“相公若去,委有一事相烦,敢求勿却。”梅生说:“钱娘有事,但说何妨。”钱贵叫代目将昨天封了的那一首诗取出,送与梅生,梅生遂起身辞去。钱贵见他已带了信去,知钟生多情必来,欢喜非常。在房中炷了一炉好香,叫代目把床上换了一副新衾。钟生来了之后,两人久别重逢,情意绵绵。钱贵把心里话都说了,钟生也安慰她。这一抑之后,此后尽是扬眉吐气的时候。祸兮福所倚,正以喻人失意处不足介怀。再说宦萼当年跟游混公做了几年师生,游混公不但没打过他一下、骂过他一句,连大气都不敢呵他一口。名义上是先生,其实不过是个雄乳婆老篾片。宦萼后来很感念他,虽然不能经常来往,也还偶尔走动,因此跟游夏流也见过几面。前次游混公死了,宦萼到他家去吊纸,见一个骚眉骚眼的少年,很撩人。出来一问,家人有知道的,说他叫杨为英,是个做龙阳的。宦萼心里很动,想叫他到家里来喝酒玩。又怕母亲知道了,惹下天大的祸,不好解释。心里虽然常常想着,因家里杂事多,也就搁下了。前因见了钱贵,动了虚火。虽然回家跟侯氏大战过几场,又得了一个漂亮丫头,也就该知足了。俗语有两句道:野花偏有艳,村酒醉人多。又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他虽有了一妻一婢,常把钱贵两个字放在心头。因她有病,要寻别的人取乐一番,妓女中又没有一个可取的。忽然想到杨为英身上,这个大耳朵猫,长得颇有动人之处。况且我从来没尝过这大肠头的滋味,何不破一破戒?奈无处可做行乐的地方。又想道:何不我出了东道,竟到游世兄家去。那小官又跟他相熟,可以一呼即至。我这一团高兴,量他也不好推却。叫人去请了游夏流来,宦萼把意思说了。他怎好说我家老婆厉害,不敢奉命。一来说不出口;二来巴不得要奉承这样有财势的大老。倘亲厚了,后来哪里没有个缓急相求的地方?遂满口应允。宦萼很高兴,叫家人称了四两银子递给他,约定了次日到他家去。游夏流从宦家出来,找到杨为英,把宦公子看上他的话说了。杨为英做小官的,听说有这么个贵公子要来赏他,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哪有不愿意的?游夏流回到家,对多银谎称:“有一位宦公子,以前是我父亲的学生,上次来吊过纸。我娶你的时候,他也送过礼金。隔了这么久,他明天要带一个姓杨的财主儿子到咱们家坐坐。他怕我没钱,先给了四两银子让我预备酒菜。你看行不行?我没敢答应他,特来问你。”说着把银子拿给她看。多银一听,既能买东西吃顿好的,又能看看这公子和财主长什么样,便说:“人家这么好意,还送银子上门,哪有不做的?”游夏流听了,心里乐开了花。次日清早,买了许多东西回来。知道宦家跟随的人多,抬了两大坛好酒。先选上分送了些与卜氏吃了。外边将午,杨为英先来,宦萼随后也到。三人坐下,不多时,游夏流掇上肴来。他家房屋窄狭,不好叫厨子备酒席,只买些现成熟物,自己整理。无非是烧鹅板鸭,薰蹄熟鸡之类,并各样果子,堆了一桌。然后送上酒,吃将起来。那卜氏有了几分酒意,好久没碰男人了,有些火上来了,不住到窗下来张看。见宦公子肥头大脸,一身华服,七八个管家侍立服事。那一个虽穿得稍次,却少年清俊可喜。他竟把两个都看上了,一个爱他壮健,一个爱他清秀。想了一想,二者不可得兼,只取他阳道伟岸的就罢了。想定了主意,须如此而行。忙到房中,浓浓的把那麻脸上,厚厚的腻了一层粉。黑脸上衬着铅粉,显出个萃青的面孔。把一张大嘴拿胭脂擦得像妇人行经的血屄一般,蘸些象鼻草泡的黏水,把金丝黄发刷得光亮亮的,到后院内摘了几朵大蜀葵花戴在头上,俨然一个鬼怪。与邬合当日装扮的那龙家小子,正好做一对怪夫妻。他自己走到镜台前照了照,把头扭了两扭,自喜自爱,道:“我今日这番打扮,虽真人见了也要破戒,罗汉见了也要还俗了,何况这凡夫俗子?”又换了一件大红洒线缠枝金梗白梅衫穿上,下边系了一条豆绿绣串枝莲的绉绸裙,船大高底一双大红花鞋,不住的窗下来往。先是杨为英到后面去小解,卜氏忙到厨房北窗内张看,见他的那件东西比游夏流也大得有限,遂不在意。单留心要看宦萼。少刻,见宦萼后边去,他忙到窗内一张,因同那小官顽了这一会,有些高兴,那厥物胀得硬邦邦的,比那两个摇鼓儿的还壮观些。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噤,从头顶心上一点麻起,直酥到脚底板上。那阴门一张一闭,淫水一飙飙往外直冒,一条裤子湿得不用说,把才穿的花膝裤,船样大的红鞋,那水顺着腿淌下去,都弄湿了。要不得得他半晌方挪移得动,那一腔欲火由不得勃腾腾攻将上来。又喝了几杯冷酒,不住来张。此时他们都有酒了,只见宦公子把那姓杨的抱着,坐在怀中说顽说笑,一递一口吃酒,他心下就明白了几分。因看上了宦公子那个巨物,把怒气勉强按住。正张着,只见宦萼起身,他知是又要溺尿。此时欲火如焚,顾不得了,闪在厨房内。宦萼正扯开裤子,刚溺完了。猛然见一个人跑来,一把攥着阳物,一双手搂过脖子,就亲一个嘴。宦萼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这样个怪物。黑影里显著个死白的脸,不知是人是鬼,吓得挣脱了,拽着裤子往外飞跑。那卜氏一团骚兴,被他这一扫,由不得怒上心来。跑到窗外,拍着窗台子,大骂道:“好大胆,要死的忘八,你哄我请甚么公子财主的,原来弄几个兔羔子小厮在这里顽。我家清门净户,是开巢窝的么?趁早夹着膫子与我走。走迟了,我拿马刷来,把你们兔羔子打个晦气,叫你这臭忘八没处死。”那游夏流吓得一交瘫在地下满地扭。宦萼可是容得人骂的?奈是女流家不好动粗,站起把桌子一掀,碗盏器皿打得粉碎,大怒而去,上马回家。那杨为英见势头凶恶,吓得屁响连声,如兔子见了黄鹰一般,跷着尾巴,如飞的跑去了。正才出门,被卜氏拿了一瓢水赶到门口,泼了一身,骂道:“退送这些瘟鬼。”关了门,恶狠狠走进来,见那游夏流还在地下爬,挣不起来。卜氏上前,一把拧着耳朵,似牵羊也似的拖到屋里,叫了跪下。此时卜氏也有八九分酒意,左思右想,这一口气不得出,一腔火不得泄。叫他脱光了,自己也脱得上下没一丝,撅了两节芦柴来,将他那小阳物夹起,两头用膝裤带扎紧了,疼得那游夏流叫苦连天,眼泪直流,跪着哀求。卜氏骂道:“你这忘八,生了这样不中用一个东西,家里的事一点做不得,还同人弄兔子来顽。反哄我甚么公子财主的,乐得你够了,且受受罪着。”夹了多时,游夏流疼得只是叩响头,要死要活。他处治了一番,怒气稍息,大气未消去丝毫,放了他叫他上床来舔。那游夏流可敢违拗,一双手搓揉着阳物,愁眉苦脸,眼泪汪汪,只得爬上来舔。舔了多时,不得像意。他久不见这东西,倒还挨了过去,今日不但见了,而且是见所未见绝大的异物,那里还过得,那心里由不得火燎般发燥。游夏流一面舔着,他一面长吁短叹。舔够多时,他又恨起,道:“人家生个东西都还像个样儿,怎你这忘八就生出恁个现世的物件来?”气恨填胸,一翻身坐起,意思还要加他些刑法,忽然见他的阳物被挟肿了,竟粗了好些,心中一喜,叫他来弄。游夏流疼得要死,不敢不依,忍着疼,龇着牙弄了进去。因肿疼得麻木了,倒轻易不得泄出。又被夹得火烧火辣的滚热,虽不能畅他的淫心,也觉得比每常粗大长久了些。弄了一会,卜氏因酒多了,又微微有些乐处,竟呼呼睡去。游夏流疼得忍不住了,悄悄拔出来。下床灯下一看,原来皮夹破了,又被淫水一螫,所以疼得厉害。一夜没睡着,到天亮起来一看,竟肿得像个鱼泡一样。忙穿上裤子,怕多银见了又叫他去弄,怎么受得了?忙走到前屋,地上的鸡鹅鸭肉之类,已被他家那条大黑狗吃得干干净净。把昨天的破碎家伙收拾了,煮了饭。还有剩的菜,等多银起来,打发她吃完。自己收到厨房,也吃了些,到街上找外科医生治膫子去了。再说昨晚宦萼正玩得高兴,被多银一骂,大怒回家。到上房,侯氏还没睡。见他一脸怒色,问:“你今天到谁家去了?怎么气成这个样子?”他没得答,谎称:“游世兄今天请我喝酒,他那不懂事的老婆在里面大骂起来。我一时气急,把桌子掀了。一直回家,所以气还没消。”侯氏说:“这事据我想,必定是这个男人平时在她跟前懒惰,又坏得很,得罪了这女人。他要是殷勤小心,那老婆就不替他留点脸面吗?”宦萼知道侯氏是打草惊蛇,无言以对。两人脱衣上床睡觉。宦萼躺着想:那杨家小子倒是有趣,骚模骚样,好生动火。我摸了摸他屁股,细皮嫩肉软浓浓的,他那屁眼也还紧紧的可爱,要不是这泼妇一闹,此时岂不正在赏鉴妙臀?又后悔:原是我错。他跑来攥我的东西,无非爱上我的一番美情。管他丑俊,何不弄他一下,此时岂不是一箭双雕?原是我太认真了些,羞扫了他,怪不得他骂。又想:也怪不得我,你慢慢出来讲就好了。冒冒失失跑来捏我,吓我一跳,自然顾不得要跑。我想她必定是个骚淫极了的妇人,要同她弄弄,自然另有一种妙处。错过了这机会,可惜可惜。想到这里,不由得遍身发火,阳物坚硬。伸手去摸侯氏,见她仰睡着,一摸到阴户,想:“放着食在嘴跟前不吃,胡想些什么?何不把她这个穴道,又当那妇人的前门,又当那小子的后户,弄她一下,自然又兴头些。”就爬上身来,弄了进去。再说多银的事。一日,她独自在房中,想起昨日的事,欲火又动。昨日还有剩的冷酒,喝了几碗。走到临街窗子内,往外张人解闷。忽见两条狗搭在一处,他家那条大黑狗急得在旁边乱跳,张着嘴,伸着舌头喘。抱住那母狗头,伸出个通红的膫子来乱耸。她不由得阴中的水滴答滴答往外滴。狗的这东西也有这么大,虽然跟人的不一样,大的自然也能弄。于是开了门唤那狗。狗见主母唤它,跳下走进门来。多银看它那膫子还没收进去,用手捏了捏说:“比我家那忘八的还大,我跟它试一试,看它比人弄得怎么样?”于是关了门,唤着那狗,忙走到屋里,脱了裤子,仰卧在一条凳子上,屁股放在凳头外边,两脚分开。狗通人性,见了这个样子,它也急了,拿鼻子把阴户闻了闻,竟伸舌头舔上几下,即跳上身来,两只前爪抱住多银的腰,那膫子向阴门乱戳。多银忙伸手去捏住,导入里面。那畜生也知道往上爬,尽着往里耸了几下,把根子上那大疙瘩都送了进去。狗性属火,阳物大热,世间人和畜类的阳物都是筋肉,唯独狗肾里面有一条骨,所以特别坚久,弄得那多银快活难当。她自到游家,好久没尝这种美味了,今忽得此,觉得比当日那两个摇鼓儿的和那两个花子强多了,算生平第一次受用。弄了许久,狗才泄了跳下来。多银觉得浑身松活了好些。自得了这件乐处,每日栽派游夏流定要买牛肉四斤煮熟,一日两次喂他。但吃饭,先盛一盆,用汤肉和了喂狗。饭后无事,就撵了游夏流出去,他定同这狗高兴一次。那游夏流只说妻子憎嫌他,故此撵了出来,且落得在外边躲躲。逢人便高谈阔论,数黑道黄,讥议长短,那里知他令正在家中干这样的风流乐事?起先卜氏日里同狗郎君取乐,夜里还叫游丈夫舔。既经了狗的此道,他后来觉游夏流之舌不及那狗肾百分之一,舔得一毫趣味也无。晚间将游夏流撵到前边客位内去睡,他把那狗唤到床上同卧。因同那狗行乐之时,被他那爪子上的指甲抓得皮肉生疼,想了一个妙策,做了四个布套,将他四个爪子套住。他马爬在枕上,黑股高蹶,那狗也就如跳母狗一般,爬上背来弄耸。那雄狗跳母狗,被他将肾锁住,故不能施展其技。卜氏锁他不住,任其肆行抽拽,每次定有一二更才住。真是爽心快意,暗悔不早想到配了此狗,却空空守着那没用忘八的舌头。那游夏流见卜氏久不用他舔,以为他大发慈悲,宽恕他了,暗自欣庆,那知这些妙处?这狗几次之后也就惯了,一到天晚,就跳上床去等,间或日间也到床上去睡。游夏游见了要撵他,卜氏道:“一个看家有用的狗,比你这没用的忘八强几十倍呢。凭他睡睡罢,你撵他怎么?”游夏流或偶然将那狗踢一脚打一下,便被卜氏骂个三日两夜还不肯住。那狗或一时兴动,向卜氏身上混爬混跳,他便撵开游夏流,就脱了裤子,或仰卧凳上,或爬在床沿,任他高兴。他疼那个狗胜似游夏流十分。约有半年余,这卜氏竟怀孕起来,柳斗般一个大肚子腆着。游夏流满心暗喜,还只道是他这样个匪物也可以下种。倘生出个儿女来,不但可以说嘴,或妻子看儿女分上,又宽待他些,也不可知。忽一日,卜氏肚痛,要生产了,游夏流忙去请丈母来收生。到了他家,水氏不在家中。忙同舅子卜之仕寻到他一个干姐夫杨大家中,才寻着了。这杨大的妻子是水氏认的干女儿,只见水氏吃得脸红红的,游夏流说他女儿要分娩了,特来请他。水氏没奈何,才同来了。你道水氏在杨大家做甚么事?几时认的这门亲?这杨大是个轿夫,有三十多岁,结结实实一条壮汉。他名字叫做杨大,好个阳物也就放样的大。他穷苦人,挣了半世才娶了个老婆,只得十七岁,倒生得小巧。成亲之夜,他恁大年纪才得了个老婆,好似饿虎扑食一般,那管他的死活,一下把这女子的胯骨弄崩了,几乎丧命。扶养了半年才好了,那胯骨再合不拢,走路弯着腰还是有些瘸瘸的。后来但是弄一次,这女子哭哭啼啼,禁受不住,杨大总不得畅意。年余后,这女子怀了孕,有六七个月了。那杨大一日酒醉,拿出抬轿的力气来,把胎弄伤了,死在腹中。请了水氏来收。整整弄了半日半夜,才取了下来。水氏夜深回不得家,又因辛苦了,多用了几杯,就在杨大家睡下。杨大也有半酣,想道:这婆子也才四十多岁,生得这等肥胖,必定是我的对子。他一个走千家的婆娘,也未必是甚么贞节的,且弄他一弄。若弄出事来,不过到官挨一顿板子。半夜里梦见做财主,且快活一会是一会。上前叫了几声奶奶,不见答应。又推了两推,也不见动。大著胆,竟公然将他裤子轻轻褪下,偷爬上身,弄将起来。水氏梦中惊醒,谁知下嘴被他塞满堵住了,连上嘴都不做声。杨大见他心悦诚服,遂鼓勇大干。那水氏不多时上嘴哼哼的震耳,下嘴响亮得惊人。鼓捣了半夜,两个弄了个爽心快意而后止。水氏被他这一下弄得魂落在他家了,没三日不到他家来。外面弄得银钱就到他家沽饮,二人饮得酒兴浓时就干一度。杨大的妻子不但不吃醋,反感激水氏了不得,再三谆嘱,千万来勤些,他好脱这肉棍之灾,竟认水氏做干娘。水氏因疼干女儿,并波及干女婿,常来替女儿当灾。这日正在他家小饮,卜之仕知道他娘常在干姐夫家,同游夏流一寻,便寻着了。水氏满心三杯落肚之后,等干女婿拿阳物来孝敬他。不意亲女婿来说女儿要生产,不得不去。到了女婿家,女儿肚疼紧了一两阵,要生了。水氏忙接时,头一个竟是一个小狗儿。水氏吃了一惊,游夏流替卜氏搂着腰,看见也吓了一跳。卜氏自己心中明白,毫不介意。又陆陆续续下了四五个,也有狗头人身子的,也有有毛,也有没毛的,也有产下是死的,也还有叫的。游夏流只疑是得了甚么戾气,以致有此妖孽,那里疑是狗的令郎。恐人闻知,忙忙拿去埋了。他娘知道女儿骚而多淫,也猜了个几分,却说不出口。但暗暗懊悔,可惜白费了好些钱,送了那些摇篮衣服被褥之类与这样狗外孙,不若留着买酒肉养杨女婿。水氏忙忙把女儿收拾完,又到杨家去收拾。女婿到底同他高兴了一度,完了愿心,方才归家。卷十二终。再说那个牛氏,在察院门口光着屁股抬到他父母家中。他生母计氏见女儿这样个装束,含着泪,一把搀住,到自己房中,忙拿衣服与他换。见他下身光着,咬牙切齿,咒骂那些家奴,忙取出一条新裤与他穿了。见脚上还穿着睡鞋,又拿高底鞋褶衣,都叫他穿上。梳洗了出来,到上房见了牛质。牛氏放声大哭,反埋怨父亲,说把他嫁了恁样个女婿,呆得人事不知,只会穿衣吃饭,家中事务一丝不能照管。公婆不在家,我少不得当家料理,这些奴才不服拘管。我前日到公婆任上,公婆问我,我细细说了。每人打了一顿,是哥哥亲眼见的,他们心中怀恨。我昨日因闷得慌,叫了个老和尚来宣卷。夜晚了,就叫他到祖先楼上去睡。他众人男女串通,今早有五更天气,他们到楼上把和尚拿了下来。我还当是强盗来打劫,吓得瘫在床上。只见他们如狼似虎凶神般,生生的在被窝里把我拉出来,做起这一番事污蔑我。爹你想一想,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僧,一风都吹得跌倒,还做得甚么坏事?若是年少些的,我也不肯留了。就算着女婿不知道甚么,我若做一点没廉耻的坏事,养妈妈是他的一个奶妈,他也依得么?公婆不在跟前,爹再不替我做主,我也没脸面到他家去了。苟氏此时虽四十八九,儿子牛耕也老大的了,他还时常同胡旦比比肚子,做那摩脐过气之法也,恐人谈论,便接口道:“我的儿,你不要急。不要说你年小小的,没有这样的事,他们冤赖你。就做着主子不长进,干了这样丑事,奴才也是管不得的。这些奴才们这样放肆,你爹要不替你做主,外人不笑话你,把你爹就不当人了。”那牛质先听见女儿出了丑,心中也甚是忿恨,还骂了计氏一场。说他做娘的脚跟不正,才养得女儿不长进。计氏此时在傍说道:“老爷方才骂我,因在气头上,我不敢说。老爷看看这样花枝般知文达礼的女儿是不长进的?若果然女儿干了坏事,自家打掉了牙,只好咽下肚去。今日被奴才们陷害,若不替他正过这名声来,不但可怜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见不得人。就是老爷人上做人的人,也难见亲友。”牛质听了女儿这些巧语,又被苟氏一激,计氏又拿话敲打着,大怒道:“这起奴才,不但辱了我家,连他主子的脸面也没了。我儿,你不用哭,也不必恼,我替你报仇,处死这些奴才,方才出得气。我还写信与亲家去,说知男女通谋这些详细。”牛质就到他族兄牛尚书家,把前后的话说了。尚书也十分动怒,差长班请了寿察院来,当面细言其故,并托他从重处治。做官的人听得家奴诬害家主,可有不恼恨者?况是老师的话,自然是真的了。次日到堂上提出众人,他昨日见老师所嘱,过后细想,还恐有情弊,心中也还未十分释然。今见了这和尚老到这个样子,他是装惯了老的,走着还像要跌倒一般,岂能做风流的勾当?况那十六七岁的少妇,可肯爱这样个老朽?明明是假捏奸情了。又见这几个家奴,精壮壮的小伙子,硬头硬脑,越发无疑是同谋害主。遂拍案大怒道:“你这些奴才,奸谋狡诈,陷辱主母,万死莫赎。家家都像你们这样的恶奴,也不敢用下人了。”吴知抗声道:“小的们跟随小主亲自捉奸,如何是陷害主母?”众人都才要分辩,察院愈怒,喝叫掌嘴。傍边答应一声,皮靴底就是几下,嘴中鲜血直冒。吩咐夹起来,众役喝了一声,便都夹起。众人但一张口,就打嘴巴。这几个家人只得咬牙死捱,又叫敲了五十根子,每人四十大板。和尚入人内室,本该薄责捌拾,免刑撵了出去。察院回到私宅,差人去复了老师。牛尚书大喜道谢,便即刻着家人去报知牛质。他一家夫妻母子心中大乐,才把怒气出了。这一起在大官府家做大叔的人,仗着主子的势骗银钱受用是他本等,何尝受过这夹而打之、嘴其巴焉的全副重刑?况是前在老主任上蒙恩赏了那大板来的尚未痊愈,这叫做雪上加霜,两人已毙杖下。那三个抬了回去,捱了几日,也就完账。却说马士英得了亲家的书子,着实不好意思。连夜差人回来复信,与亲家陪了许多不是,叫接媳妇回家。又叫来人把这几个家奴拿去任上重处,后听得都死了,又有信来,叫把这几个仆妇尽皆卖去。牛质见亲家如此周到,把女儿送了回去。牛氏将几个丫鬟仆妇从头至足拆洗一番,细细的敲打,以泄前番之恨。然后叫媒人来领出,吩咐都要卖与娼家,身价不惜与他平分。这媒人的心是秤钩一样,还安个倒须的,可有一个略有天良?这不过是做主子气头上的话,他只图分得银子多,竟遵命奉行,把这些妇女全全送入烟花之内。卷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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