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忽近又忽远(姐姐不让我失恋)】(53)作者:秋事已过
2026/11/5发表于:pixiv第五十三章 找得到吗? 当然找得到! 我在心底死死笃定这个答案,不肯给自己半分退路。 难道还没开始就要放弃吗? 不行,我接受不了。 不管她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天涯海角也好,异国他乡也罢,我都要去找她。 我从来不喜欢是与不是,我心里只分两件事,做,或者不做。 找她这件事,我必须做。 夜色沉沉落满整座苏城,晚风还带着初春微寒的凉意,吹散了心头萦乱的思绪。苏小妍留在绿地一号休养,家里灯火安静,只剩我一个人,孤身去向久违的出租屋。 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从前每一次奔赴,屋里都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我。 楼道里暗沉沉的,声控灯一路沉寂,脚步落在台阶上,只有空荡荡的回音,像极了我最开始一个人独居在这里、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压抑、冷清,没有半点温度。 我抬手推开熟悉的房门。 咔哒。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暖光,没有温柔的身影,更没有那道会轻声唤我名字的声音。 我抬手打开顶灯,暖白色的光线漫开,照亮这间小小的屋子。摆设一如从前,干净、温馨,处处都是妈妈留下的痕迹,不大的出租屋,曾经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归宿。 阳台的窗户没有关严,晚风肆无忌惮灌进来,在屋内卷起细碎的浮沉,薄薄一层灰尘落在窗台、桌椅上。 我心口轻轻一揪。 她当时肯定走得太急了。 这几天连日守在医院,一直照顾我和姐姐,也没有回来过这里。 我缓步走进卧室,目光一寸寸扫过房间。
床品、摆件、衣物、梳妆台上的小东西,样样都在,一件没少。 她什么都没带走。 就好像她十二年之后突然归来一样,干干净净一个人来,如今,又干干净净一个人走。
我坐在柔软的床边,指尖抚过微凉的床单,怔怔晃神。 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不要这间装满我们温存回忆的小屋,不要我了? 你想躲,我便偏要找。 我起身,沉默拿起扫帚和抹布,一点点扫净屋内落的灰尘,擦干净桌椅台面,最后走到阳台,抬手把敞开的窗户严严实实关好。 穿堂的冷风被隔绝在外,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痕迹都还在,我们的回忆也都在,她没带走,我就不会丢。 我躺在这张床上,睡在这间空荡荡却盛满温柔过往的出租屋里。 夜色漫长,我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我一定会找到你。 接下来两天,我踏遍了苏城里每一处她有可能落脚的地方。
心里其实早有预感,多半是徒劳,可我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念想,一处一处,慢慢去看。
跑着跑着,一股莫名的恍惚裹住我。
好奇怪,总觉得眼下这件事,我从前好像也做过。明明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拼命去找她,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却反反复复撞上来。
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整座城市里乱撞。两天奔波,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街边的风扫过来的时候,我盯着来往陌生的行人,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你真的已经出国了?
不……我不信,我不愿意相信你就这么走得干干净净。
你还能去哪里?还会……
纷乱的思绪里,忽然有一点光亮从记忆深处跳出来,是我们在北京的那段日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飘着细细的小雨,妈妈轻声跟我说,想去北大的红楼看一看。
也是那一回,我们在北大门口撞见夏知瑶。她捧着亲手做的点心,想送给那位北大的学长,最后被婉拒。那份点心,反倒落到我们手里。那天我们终究没能进去。
对了。
说不定,她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压不住了。我当即打定主意,动身去北京。
要不要喊上姐姐?她现在无事可做,天天待在家里。念头刚冒出来,我又慢慢冷静下来,压下这份冲动。还是算了,我先一个人去。
查过班次,最快的机票就在今晚下半夜。
我回到绿地一号的时候,苏小妍还是老样子,看上去心情还算平和。她抬眼看见我,咬着薯片打趣。
“哟,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找着了?”
我垂着头,没有接她这句玩笑,声音闷闷的。
“我要去北京,今晚就走。”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捏起一片薯片送进嘴里。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就要送,怎么了?”
她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拗不过她,便不再推拒。
夜里十二点,她发动车子,载着我往上海的机场开。路上,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吐槽,说苏城好歹也算一座大城市,偏偏连一座机场都没有,好在离上海不算太远。
车窗外的路灯向后飞快地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我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装着一件事。
北大红楼。
小雨。
还有妈妈那句,想去看一看。
我不知道能不能在那里找到她,可这是我手里,唯一的可能了。 ……… 到机场,临下车前,苏小妍侧过头问我:“东西都带齐了吧?”
我点了点头:“差不多,缺什么到那边再买。”
“那行。”她轻声叮嘱,“到了北京可以多走走看,那边好玩的地方不少。”
我看着她,心里暗自想,我哪里是去玩的。她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趟,我多半还是无功而返?
这话我没有说出口,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快进去吧。”苏小妍说,“我就在上海等你回来。”
我一只脚刚踏出车门,忽然回头:“你不回苏城?”
“回去做什么,我又没有课。”她笑了笑,“就在上海逛几天。”
我想想也是,就没多说什么,转身下车,和她道别,独自走进机场。
就算是这个时段,上海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喧嚣不断。我在候机厅枯等了半小时,才终于登上飞机。
刚在座位上坐稳,整个人就顿觉忐忑不安。
这一趟奔赴北京,真能找到她吗?我心里清楚希望渺茫,可就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十几分钟后,飞机缓缓抬升。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上海,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凄凉感…
早上五点半,飞机落地北京。
在飞机上简单睡了一阵,就不补觉了。一出机场,就直奔北大过去,随便吃了个早餐,然后就蹲在北大门口。 从早上六点到八点,天色彻底大亮,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学生、游客来来往往,喧闹声一点点填满清晨的寂静。我缓缓站起身,跟着人流往校园里面走。
周遭皆是陌生的景致,古朴的楼宇衬着初春刚冒芽的新绿,书卷气扑面而来。可我满心满眼都是妈妈,根本无心欣赏半点风光。我随手拉住一位路过的学生,轻声问清了红楼的方向,便撇开所有人群,径直往目的地走去。
一路前行,穿过林荫道,绕过教学楼,古朴厚重的红砖建筑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北大红楼。
红墙黛瓦,沉淀着经年的岁月痕迹,安静伫立在晨光里,庄重又温柔。阳光落在斑驳的红砖墙面上,光影错落,每一寸砖瓦都带着静谧的氛围感,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终于到了这里。
到了妈妈曾经心心念念,亲口说想要来看一看的地方。
我站在红楼门前,脚步缓缓顿住,目光扫过门前广场、走廊、檐下每一个角落,细细寻觅,一寸不落。
可视线尽头,空空荡荡。
没有她的影子。
她来这里看过吗?
是不是来过,又走了?还是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有来过…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头那点滚烫的希望,一点点被微凉的风冲淡。我不甘心,又沿着红楼四周慢慢转圈,走遍长廊、石阶、广场周边的每一处角落,目光反复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周遭游人欢声笑语,来来往往,唯有我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满心荒芜。
或许我真的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仅仅凭她一句随口提起的话,就跨越千里奔赴而来,妄图在偌大的北京城,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刻意躲着我的人。
实在是太天真,太…
心底的笃定一点点松动,酸涩和无力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就这么一直守着、看着、等着,从清晨到日头高悬,直到正午时分,阳光变得刺眼,周遭人流换了一拨又一拨,依旧没有那道熟悉温柔的身影。
彻底没有希望了。
我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红楼。
我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就在北大附近找了一家小酒店住了下来。
我每天都要来这里,一遍一遍地找,一遍一遍地等。
直到找到她为止,或者,等到我彻底死心的那天。 往后两天,我分别在不同时间段往返红楼等候,清晨、午后、傍晚,一遍遍地来,一遍遍地寻。 可结果如出一辙,尽数一无所获。 接连几日的落空,磨得人心头发沉,连最初那股执拗的底气都在一点点耗空。我站在红墙之下,望着来往不息的路人,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疑问。 我都不知道继续待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了。 还要找下去吗? 第四天午后,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到了红楼。 场景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红墙,一样的长廊,一样来来往往、陌生鲜活的人群。 心底早已没了期待。 待个二十分钟就走吧。 我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懒得再漫无目的地张望寻觅。 或许是正午刚过的缘故,这个时间段的游人很少,只有三三两两的北大学生结伴穿行,安静又松弛。 他们鲜活、明亮、前途坦荡,站在阳光里,浑身都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光亮。 明明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却像隔着整整几个世界。 我低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无聊透顶,怎么会下意识拿自己和这些名校高材生比较。 他们的人生是坦途大道,而我困在泥泞和禁忌里,满身疮痍,连爱的人都留不住。 我正失神恍惚,目光随意扫过楼门口,视线忽然一顿。 人群散去的空荡门口,缓缓走下来两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两人站在檐下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挥手道别,其中一人转身走远,只剩下最后一人独自留在红楼门口。 我随意瞥了一眼,可这一眼,却让我越看越眼熟。 真的太眼熟了。 我确定我从来不认识什么北大学生,可这张干净斯文、气质出众的脸,偏偏在记忆里隐隐晃动,怎么都抓不到源头。 他安静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不像是赶路离开,反倒像是在等人。 就在我死死盯着他、满心疑惑的时候,他忽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藏身的角落。
是在看我吗? 我下意识左右扭头扫了一圈,这片空地空荡荡的,除了我,再没有别人。 “你好,又见面了。” 正当我满心茫然、暗自思忖的瞬间,他已经抬脚朝我走来,声音温和干净,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我整个人骤然愣住,愣愣地左右看了看,难以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 “我吗?” 他轻轻点头,眉眼温和,语气笃定:“嗯,我记得你。” 我抬眼认真端详着他。 男生身形高挑,眉眼清俊干净,气质温润沉稳,自带名校学子的从容儒雅,是一眼看上去就很出众、很惹眼的帅气。 我猛地一怔,脑海里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我想起来了。
他就是之前在北大门口,婉拒夏知瑶的那位学长。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注意到我了?
还没等我开口回应,他便率先开口。
“看来你也还记得我。”
我回过神,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嗯……是啊。”
他朝我伸出手:“我是林逸。”
我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抬手与他轻握,低声回应:“我叫陈晨。”
“这次一个人来的?”
“嗯,就我自己。”
“也是过来玩的吗?”
我轻轻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他静静看了我两秒,语气温和:“我们坐下聊吧。”
话音落下,他直接侧身坐在旁边的草坪上,姿态松弛自然。我见状,也放下拘谨,跟着席地而坐。
“你好像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
我微微一愣:“你都看见了?”
他淡淡开口,“有人和我提过,这几天总能在红楼这边看到同一个人。”
我心头骤然一紧:“是谁说的?”
“一个同学。”
我脸色微沉,没有再接话,心底五味杂陈。沉默片刻,我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立刻抬头看向他,带着一丝恳切。
“学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在找一个人,就是上次和我一起来这里的那个人。”
我抿了抿唇,语气轻了几分:“是我妈妈。”
他神色平静,耐心等着我的下文,没有多余的探究与好奇。
“如果她以后再来这边,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他轻轻点头:“就这些吗?”
“嗯,只要她来过这里就好。”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找一张妈妈的照片给他辨认,可解锁屏幕的瞬间,我就呆住了。 我好像也没有妈妈的照片。
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解围:“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要是见到阿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连忙点头,心底那片死寂的灰暗里,总算堪堪钻进一缕微弱的光。我不知道这份希望算不算自欺欺人,可只有这样,我紧绷的心绪才能稍稍安稳一点。
该回去了吗?
就这样算了吗?
连日徒劳的寻找压在心头,我不得不被迫承认,我或许真的该接受现实。说到底,所有的离散与遗憾,终究都是我的问题。
我抬眼看向身侧的男生,想起了他的名字——林逸。
温润干净,人如其名。
明明是初次交谈,可不知为何,待在他身边,我紧绷多日的心,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踏实与安心。
我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你……”
“嗯?怎么了。”他抬眸看我。我低头看着脚下的青草,声音很轻,像随口闲谈。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人?”
林逸垂眸:“哪种?”
“他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南辕北辙。”我缓缓开口,“所有人都告诉他,只能选一条,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留不住。道理他全都懂,清清楚楚知道不对。”
我顿了顿,喉间微涩:
“可他就是放不下。两条路,哪边都舍不得丢。一边丢了心疼,一边丢了舍不得。明明知道最后一定会空,可他还是硬要全都抓着。”
林逸安静听着,风吹过红墙,他半晌才轻声开口。
“我见过。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他语气很平,很现实,没有安慰,也没有评判。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情绪、耐心、陪伴、承受力,都是定量的。”
“但人的思想是无限的。脑子里可以装下所有执念、所有不舍、所有想要圆满的东西。”
“人最痛苦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分不清‘现实能承载的’和‘心里想要的’之间的距离。”
他看向远处来往的学生:
“所有人都高估自己的掌控力。总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足够坚持,能够两边兼顾、全部握住。直到最后崩盘、失去、离散。”
“到最后,没人会承认是自己贪心、自己拎不清。只会怪命运、怪外界、怪别人不理解自己。”
我心口狠狠一沉,像被人彻底看穿。
我低声问:“那……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荒唐?”
林逸淡淡摇头:
“不荒唐,只是普通的人性。” 我盯着草叶,又问到:“那如果你认识这么一个人,你会怎么劝他呢?”
林逸安静片刻,目光落在红墙投下的影子上。
“劝不了的。谁都不需要别人来劝,旁人说再多都没用。”
他声音平稳,不带半分说教的味道。
“非得等他自己想通才行。安下心,只做一件事,只去往一个地方,只守住一个人。”
顿了顿,他又慢慢补上一句:
“只是人的时间有限,不少人匆匆半生之后,才会真的收手。好在,就算到那时候才明白,也还不算太晚。” ………… 离开北大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酒店。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我想起临走之前姐姐随口提的,有空就在北京多走走看看。
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上海,真的一直在等我吗?
念头一动,我点开微信,拨了一通视频过去。
没响几声,画面就接通了。
苏小妍窝在酒店的靠枕里,头发松松散散,有几缕搭在脸颊边上,看上去懒洋洋的。
一见她这样我就没忍住笑了:“你不是要在上海玩吗?这都几点了你还待在酒店。”
苏小妍弯了弯眼,语气理直气壮:“我玩累了歇歇不行啊?而且谁说待酒店里就不是玩了?我这里好吃好喝还不用自己动手动脚,出去干嘛?”
“哪有人像你这样的,专门出去住酒店啊。”
“我这样怎么了?我就爱怎么舒服怎么来。”
“合着你这趟来上海,就是换个地方躺平吃东西。”
“不然呢。”她挑了一小块零食放进嘴里,慢悠悠嚼着,“出来玩本来就是图自在,非要打卡赶路那叫遭罪啊。”
她又问我在北京都吃了啥好东西,我和她闲聊瞎掰扯了几句才挂掉视频。
心头压着的沉闷轻了不少,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我抬眼望向街边来往的人流,晚风轻轻扫过来。好像北京确实挺好,不如就到处走走。
随后几天,我在北京到处都玩了个遍,不再揣着沉甸甸的心事苦苦搜寻,只是顺着自己的性子,安安心心地游玩。
五天以后,我坐上了返回上海的飞机。
短短一次南北往返,心境和身心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去北京的那一夜,我满心忐忑焦灼,怀里揣着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惶惶不安、日夜难安,时时刻刻都在悬着心,害怕最后落得一场空。
可如今返程归来,所有沉重的执念、无解的烦闷都轻了大半,再没有半分心事牵绊,只剩一身松弛安稳。我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在这座陌生的上海城里,有一个人一直在安安静静等着我。
晚上八点,飞机稳稳落地虹桥机场。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上海的霓虹次第亮起,万千灯火绵延成片,车流如流光穿梭,繁华又温柔。晚风带着都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褪去了北方的清冷,多了几分南方的温热。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广场,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夜景,一道熟悉的白色光影便缓缓驶来。
苏小妍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慢悠悠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夜色灯火衬着她那张精致无瑕的脸颊,眉眼清亮,温柔又狡黠。
她微微抬眸看着我,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你小子怎么才回来,偏偏挑这个时候,路上都快堵得水泄不通了。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所有阴霾尽数消散,忍不住先自顾自笑了出来。
这样安稳松弛、有人等候的日子,真的太好了。
苏小妍看着我莫名其妙的笑意,眉眼微挑,开口道:“傻笑什么?去了趟北京,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慢慢收敛起笑意,认认真真低头看着车里的她,眼神干净又郑重。
“那我们再认识一下?”
苏小妍闻言骤然一愣,眼底满是错愕。
我抬手伸到车窗前,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调皮:“你好姐姐,我是你的好弟弟,陈晨。”
短暂的怔神过后,苏小妍瞬间失笑,白了我一眼,语气娇嗔又无奈:“神经兮兮的,谁跟你重新认识,自己打车回去。”
话音刚落,她不等我反应,直接抬手升上车窗,毫不犹豫发动车子往前驶去。
我当场慌了,拖着行李箱快步追在车后,一边追一边哭笑不得地喊:
“苏老师!我错了,我真错了……”
晚风掠过耳畔,车灯向前延伸,夜色温柔,所有困顿的过往暂且落幕,前路似乎只剩温柔可期。 苏小妍终究没有真把我丢下,可我确实追了整整两条街。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前面滑行,车速压得很低,摆明了是慢悠悠看我的笑话,直到看见我的脚步越来越沉,喘气都跟不上,才终于靠边停下,示意我上车。
…… 回到酒店房间,我一进门就一头扎进沙发里。身子陷进去,瞬间被柔软裹住,舒服得让人不想再动弹半分。 屁股忽然被轻轻拍了两下。 “喂,一回来就瘫着,快去洗澡。” 我故意垮着声音装可怜:“骨头都跑软了,动不了一点。” 苏小妍弯起嘴角:“那要我帮你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最好了。” 她稍稍顿了顿,语气平平:“行啊,可以。” 我猛地一下蹦起来,眼里亮着:“真的?” 可话音刚落,看着她有些无语的表情,我又立马泄了气,重新瘫回沙发,声音蔫蔫的:“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姐姐帮你洗当然没问题,”她慢悠悠说道,“只不过洗完,今晚你就只能睡沙发咯。” 我眼睛一瞪:“这是什么道理?好好的床放着不让我睡?” 她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肌肤细腻,力道轻轻的。 “这是姐姐的道理,听不听?” 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饱满的曲线,肩线柔和,腰肢纤细,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让人移不开眼。
我哪里还不明白,连忙一跃起身,逃也似的冲进浴室。 本来只想草草冲完了事,可温热的水流裹住全身,一路消解掉赶路、奔跑、连日在外奔波积攒下来的疲惫,舒畅得让人舍不得关掉。我站在水雾里,足足耗了很久,才关掉花洒,扯过浴袍裹好自己。 推开门出来,卧室门半掩,暖融融的灯光从缝隙漫出来。 我走进去,一时间看得发怔。 苏小妍靠坐在床头,一身淡粉色丝绸睡衣,料子柔润,顺着身形垂落,长发松松搭在一侧肩头。她手里捧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褪去平日里鲜活跳脱的模样,安安静静,文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像我最初遇见她的时候那样。 听见动静,她抬手扶了扶镜架,把书放到一旁。 “来了,快过来。” 声音温柔,没有半分平日里那种带着娇纵的俏皮。 我站在原地,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又抬眼,唇角浅浅扬起来:“怎么,连苏老师的话都不听了?” 话音落下,那一点笑意无声漾开。 我的脑袋昏沉沉的,像浸在温水里,不由自主,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伸手拉开被子:“上来呀。” 我坐上去,她把被子拉过来盖在我身上,抬手轻轻拍了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漫上来,指尖都微微发僵。 “头发还湿着,老师给你吹吹。” 她伸手拿起旁边的吹风机,我下意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姐,你这是……” 她浅浅一笑:“还知道我是姐姐?”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当然知道。” “那还有呢?” 我顿住,喉头发紧:“还有……” 她认真望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沉沉,裹着说不清的情愫。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爬上脸颊,烧得我心慌。 就在我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她忽然轻声笑出来。 “逗你的。”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她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我本以为她又要变回那个爱打趣我的样子,没想到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轻轻靠过来,脑袋安安稳稳倚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得一言不发。 我又看不懂她了。 “别说话,让姐姐靠一会儿。” 时间好像一下子慢下来。窗子关得严实,屋里没有风,可我偏偏觉得,有一阵微凉的晚风穿过房间,拂在我的皮肤上。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我手臂上那道伤疤,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还记得第一次遇见姐姐的时候吗?”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我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要是那时候,我直接告诉你,我是你姐姐,你会信吗?” 我认真想了想:“信。” “为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因为漂亮的女人不会骗人。” 她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在我的肩头。 “你错啦,漂亮的女人才最会骗人。” 她安静片刻,声音轻得像耳语:
“那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你姐姐,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 我望向她的眼睛。这一刻来得猝不及防,可这份心意,我早就反复确认,早早准备好了。 我们都不再出声。我慢慢朝她靠近,呼吸交缠,下一秒,我们的唇轻轻碰在了一起。 这个吻很深,也很久。
直到两个人都静静躺下,才缓缓分开。她蜷在我的怀里,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胸膛,温柔得像夜里无声漫上来的潮水。
“我给你申请了护照,明天你去面签。”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有跟上她的话。
“我要护照干嘛?”
她弯起唇角,笑意浅浅:“出国当然要有护照了。”
“出国?去哪里?我为什么要出国?”一连串的疑问从我嘴里冒出来。
她贴着我,声音轻而清晰:“出国,才能去找妈妈呀。”
我心里一惊。
“姐,妈妈她……?”
苏小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在纽约。”
一瞬间许多念头翻涌上来。原来姐姐一直都知道,说不定还一直和她保持联系。原来妈妈早就去了美国。若是放在昨天,听见这句话,我一定会不顾一切,马上动身奔赴大洋彼岸。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林逸那天在红楼边上和我说的话。人的精力有限,只能专心去做一件事,爱一个人。
我默默想着,如果妈妈在那边能够安稳过日子,我和姐姐就这样好好在一起,好像也不是不行。我又何必执着地追逐一场,未必能够如愿的重逢。
她的指尖在我的胸口慢悠悠画着圈,声音带着一点戏谑:“怎么啦,不想去?”
我有些无奈,难道我的心思全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被她看透?
“姐,我……”
“不去可不行。你要是不肯去把妈妈找回来,姐姐可就不认你了。”
我诧异极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坚定地催我去找妈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你是想把……”
后面半句她没有说出口,可我瞬间听懂了,脸颊一下子烧起来。
“再说,把妈妈一个人丢在那边,你真舍得?还有你那个… …咱们那个老爸,早就有新的家庭,根本不会管她。”
我安静下来,不再争辩,慢慢点了点头。
苏小妍笑了,脸蛋在我的胸口轻轻蹭了蹭,软乎乎的。
我迟疑着开口:“姐姐,你为什么要……”
她抬眼望我,眼底铺着一层柔软,里面又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姐姐怎么舍得……让你失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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