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书生】(231-235)作者:中原一点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5 5:46 已读92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淫书生】(231-235)

作者:中原一点红

标签:#穿越#古风#武侠#后宫

第231章夫君再进来些

  今日接连射了几回,苏怀瑾这次的精水少了许多,只够涂开半张脸,晴蔻用手抹了几下,觉得不够,嘟起红唇,娇声索要道:“夫君,晴儿还要嘛!”

  苏怀瑾也知道,今夜若不能将这小妇人喂饱,定然不能善了,于是指着床上的翠翘吩咐道:“趴到翠翘身上去,为夫要压着你们主仆两个一块儿弄。”

  “是,夫君。”

  晴蔻娇滴滴地应了一声,也不起身,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爬上翠翘身上。

  翠翘望着夫人黏糊糊的媚脸,心里又羞又怕,下意识将脸偏到一旁,不敢与她对视。

  “骚蹄子,看着本夫人。”

  晴蔻捏住她的下巴,将那张羞红小脸重新扳了回来。

  “夫人……”

  翠翘红唇动了动,怯怯唤了一声。

  “今日便再便宜你一回。”晴蔻娇哼道:“陪我把老爷伺候尽兴。”

  说完,她低头吻住翠翘半启的小嘴,两具赤裸胴体紧紧贴合,胸前那对丰硕酥乳沉沉压住翠翘的玲珑乳儿,四团白软乳肉被挤得扁圆铺开。

  苏怀瑾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人,晴蔻腿间那枚丰润花穴正压在翠翘娇巧的穴口上,四片充血肉唇沾满淫水,湿漉漉地黏作一团,随着扭动,两处私密便贴着彼此来回厮磨,分开时,黏稠汁液便在四片肉唇之间牵出数道晶亮丝线,随即又黏腻地贴合在一起。

  苏怀瑾看得食指大动,当即伏身压了上去,腰杆向前一送,直接插入两只美鲍中间,四片充血肉唇上下合拢,将棒身夹在中间,随着男人腰胯快速抽送,四片黏滑肉唇贴着龟头来回厮磨,淫水被搅得啧啧作响。

  “唔……”

  “嗯……”

  主仆二人同时泄出娇吟,身子也跟着扭动起来,两张小嘴亲得难舍难分,夹在中间的乳肉彼此揉压,已经分不清属于谁。

  苏怀瑾抱住晴蔻的腰臀,抽送得越来越快,粗长棒身在两道湿润肉缝间来回抽弄,龟头每次经过,都会碾过两枚凸起花蒂,磨得两处穴口阵阵收缩,淫水沿着交合的缝隙不断淌落。

  晴蔻很快便受不住这种只磨不入的滋味,松开翠翘的小嘴,她一手撑在翠翘耳侧,浑圆美臀向上一抬,两处黏合的私密随之分开,扯出一缕颤巍巍的透明长丝。

  她将丰圆臀儿高高送到男人胯前,回眸舔过娇红唇瓣,媚声央求道:“夫君……别只在外面磨了,快进来操你的小骚货呀……”

  话音落下,晴蔻已经扭着腰儿向后一送,穴儿压在龟头上,往下一压,让穴口浅浅含住前端。

  “好,小骚货,为夫这就来操你!“

  苏怀瑾扶住晴蔻的腰身,向前一挺,粗壮肉棒顶开紧缩穴口,一口气贯入大半。

  “啊……夫君!”

  晴蔻被撞得螓首高扬,艳丽脸蛋上尽是销魂快意。

  “到底了么?”

  “还……还差一点……”晴蔻回眸催促道:“夫君再进来些……”

  苏怀瑾抱紧那轮丰臀,又是狠狠一顶。

  啪!

  两瓣臀肉被撞得向旁荡开,剩余棒身也尽数没入温热甬道。

  “到了……顶到最里面了……”

  晴蔻张着朱唇放声浪吟,浑圆臀儿迎合在男人来回迎送:“晴儿里面涨得好满……都快叫夫君操烂了……”

  身下的翠翘望着夫人被老爷干弄的媚态,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迟疑片刻,仰起脸儿,主动含住晴蔻张开的朱唇,将那一声声浪吟尽数堵进口中。

  苏怀瑾抱着晴蔻的美臀连连抽插了数十下猛地拔出,大片淫液被粗胀龟头带出穴口,淋漓落在翠翘腿间。

  不等主仆二人反应,他便将龟头向下一压,插入翠翘小巧的嫩穴。

  “唔!”

  翠翘手指紧扶住夫人的腰侧,嘴里含混娇吟着,香舌也更加用力地缠住夫人的舌头。

  啪啪啪!

  急促肉响接连回荡在床帐之间。

  苏苏怀瑾腰胯不停,粗长肉棒在主仆二人之间一上一下,轮番进出,从晴蔻体内带出的黏滑淫水尽数抹进翠翘穴中,又裹着小丫鬟的汁液重新贯入上方美妇。

  没过多久,三人交叠之处已经一片泥泞,混在一起的黏稠汁水顺着翠翘股沟缓缓淌下,在凌乱床褥上洇开大片深色湿痕。

  也不知这般轮换了多少回,映在墙上的三道影子晃得越来越急,几乎交叠成了混乱一团。

  忽然,一声高亢浪吟响彻厢房。

  上方的晴蔻娇躯抽搐,阴道深处的花心剧烈收缩,苏怀瑾趁着她泄身,立即拔出阳物,龟头向下一压,插入到翠翘体内,龟头刚重重砸入花心,翠翘便仰脸发出一声哭吟,紧窄腔道跟着急促收缩,整个人也在晴蔻身下连连战栗,主仆二人几乎一前一后泄了出来。

  苏怀瑾这才抽出肉棒。

  失去棒身阻隔,两片充血的阴唇重新黏合在一起,两股热液分别从主仆二人体内汩汩涌出,在相贴的穴口间混作一汪。

  余韵未消的肉唇一张一合,那汪黏液时而涌向上方,时而流入下方,仿佛两处火热蜜道正在贴着彼此,相互吞吐对方泄出的汁水。

  许久之后,晴蔻才撑起香汗淋漓的身子,瞥了眼尚且神情迷离的翠翘,酸溜溜地骂道:“小贱蹄子!“

  ”晴儿,来帮为夫舔一舔!“

  苏怀瑾站直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夫君花样真多……”

  晴蔻娇嗔一句,到底还是拖着酥软的身子爬了过去,屈膝跪在苏怀瑾面前。她仰起妖艳脸蛋,张开两片娇红唇瓣,将前端粗胀龟头含入口中。

  棒身上混着主仆二人的淫水,还残留着苏怀瑾之前射出的精液,三人的气味混在一起,令晴蔻轻蹙柔眉,却没有松口,反而伸出香舌,将龟头上的黏液一点点卷入口中。

  “翠翘,你也过来。”

  “是,老爷……”

  翠翘从床上爬起,跪到夫人身旁,她自然不敢争抢前端,只低下脑袋,从根部开始舔起,柔软舌尖沿着鼓胀青筋缓缓滑过,将残留淫液一点点舔入口中。

  苏怀瑾低头望着跪在胯前的妖艳俏丽两张脸蛋,心中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声。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第232章回院
  “夫君……舒不舒服?”

  晴蔻含着龟头,螓首前后吞吐,香舌还不时舔过敏感马眼,话音也变得含混不清。

  “舒服。”

  苏怀瑾伸手扶住她的脑后,腰身缓缓向前送去,在那张温热檀口里浅浅抽插起来。

  翠翘也不敢怠慢,舌尖仍围着棒根来回舔弄,见夫人已经将大半肉棒吞入口中,她便伸出两只细嫩小手托住下方囊袋,怯怯张开小嘴,将其中一颗含入口中细细吮吸。

  苏怀瑾被两张小嘴一上一下伺候着,很快便精关失守,低吼道:“翠翘,张嘴!”

  说着便将肉棒从晴蔻檀口中抽出,转而托起翠翘的下巴,小丫鬟闻声下意识启开唇瓣,粗胀龟头便捅进那张红嫩小口。

  “唔!”

  苏怀瑾扶住她的脑后,快速抽插了数十下,龟头在温热口腔里接连跳动,滚烫精液随之喷射而出,灌进了翠翘的玉口里。

  “夫君!”

  晴蔻顿时不依了,气恼地扑过去:“明明说好给晴儿的,怎么便宜这贱蹄子!”

  翠翘嘴里含着白浊,不敢开口,只能慌忙摇头,待苏怀瑾拔出口中,她才鼓着腮颊,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夫人……奴婢没有吞……”

  “算你还懂规矩。”

  晴蔻捏住她的下巴,娇声命令道:“张嘴,还给我。”

  翠翘哪里敢违逆,立即启开唇瓣,晴蔻直接吻了上去,香舌闯入小丫鬟口中,将里面的精液一点点卷回自己嘴里。

  翠翘怯张着小嘴,任由夫人索取。两张唇瓣分开之时,彼此之间还牵着一道乳白黏丝。

  晴蔻低头将含在口中的精液吐了出来吐在掌心上,又用指尖蘸起,仔细抹在尚且空着的半边脸颊上。

  直到整张妖艳面容都被涂得白腻黏滑,晴蔻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脸蛋,仰头冲苏怀瑾娇哼道:

  “这才对,夫君的东西都该是晴儿的。”

  苏怀瑾看着她这副娇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放亮,院外便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苏怀瑾睁开眼睛,发现昨夜还睡在身旁的两个女人早已不见踪影,床榻上只剩他一个人。

  女人恢复的就是快!

  苏怀瑾心中感叹一声,却也好奇,晴蔻怎么也起来了?依照那小妇人往日的性子,不睡到日上三竿可不罢休的。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晴蔻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素净襦裙,与昨日那身秾艳夺目的装束截然不同,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尤其一头青丝松松挽在脑后,未簪珠翠,较之平日又多了几分娇柔清婉。

  见苏怀瑾已经醒来,晴蔻来到床边,娇声埋怨道:“夫君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折腾到那么晚,也不知道好生歇息。”

  苏怀瑾摇头道:”今日还要去拜访张夫子,要早些准备才好!“

  ”奴家已经将东西准备好了,现在时间尚早,夫君再睡一会儿吧。”

  说着晴蔻将他按回床上。

  听见这话,苏怀瑾心头不由一暖,握住晴蔻的柔荑,摇头笑道:“既然已经醒了,便不睡了,早些登门,也显得心诚!”

  “那夫君坐着,奴家去端水。”

  晴蔻转身出了厢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温水回来,放在床边木架上。

  苏怀瑾刚要伸手,她便轻轻拍开他的手背。

  “坐好便是,奴家伺候夫君。”

  晴蔻拧干帕子,走过去,伸手温柔仔细的提苏怀瑾擦拭。

  窗外明亮柔和的天光洒在晴蔻脸颊上,仿佛蒙着一层朦胧光晕,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俯身时露出一段雪白玉颈,苏怀瑾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娇艳面容,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

  晴蔻自然察觉到了,故意将脸凑近几分,狭长媚眼斜斜瞧着他:“夫君昨夜还没看够么?”

  “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

  “油嘴滑舌。”

  晴蔻嘴上娇嗔,心里却甜滋滋的,替他擦完脸后,低头又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

  两人离开厢房来到堂屋,翠翘正立在桌前吹着热粥,见老爷和夫人进来急忙行礼。

  早饭并不丰盛,不过是一锅稠粥,和一碟咸菜。

  吃过饭后,翠翘才从旁边提来一只竹篮,篮中放着十条以红绳束好的肉脯,旁边还有一小坛清酒。

  “老爷,这是夫人替您备下的束脩。”

  苏怀瑾看了眼竹篮,又看向身旁的晴蔻,他没想到厨娘出身又一直呆在荣园的小夫人居然还懂这些,他伸手握住晴蔻的柔荑,轻轻捏了捏:“晴儿,辛苦你了。”

  晴蔻立即顺杆往上爬,娇滴滴道:“夫君既然知道晴儿辛苦,往后可要加倍疼奴家。”

  “昨夜还不够疼?”

  “昨夜只是一夜。”晴蔻用力握住他的手,仰脸说道:“晴儿要夫君疼一辈子。”

  苏怀瑾听得心头一软,抬手捏了捏她的琼鼻,笑道:“好,为夫便疼你一辈子。”

  出了堂屋,晴蔻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前,又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道:“夫君莫在外面耽搁太久,办完正事便早些回来,晴儿在家等你。”

  “知道了。”

  “还有……”晴蔻眼尾一挑,“不许盯着旁人家的姑娘瞧。”

  苏怀瑾哭笑不得:“我是去拜师,哪里来的姑娘?”

  “没有最好。”

  晴蔻说完便勾住他的脖颈,仰脸吻了上去。

  这一吻并不深,却带着几分不舍,她松开红唇,仍没有放开男人的衣襟。

  “早些回来。”

  “好。”

  苏怀瑾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这才接过翠翘手里的竹篮,转身走出院门。

  晴蔻倚在门边望着那道青衫背影,直到苏怀瑾消失在巷口,才带着翠翘回了院中。

  路上,苏怀瑾看了一眼篮子里的束脩,心头不由暗叹一声。

  自从回来后,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晴蔻从荣园带出来的私房钱,可她从未为此抱怨半句,甚至从未在他面前提过银钱,今日还怕他在张夫子面前失了礼数,将束脩准备得如此周全。

  想到这些,苏怀瑾心中温暖之余,又生出几分惭愧。

  自己一个大男人,搬出魏家之后,不但没拿回半文银子,反倒一直靠女人的私房养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已转包书,联系邮箱yinshusheng@gmal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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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那边虽有制糖的分红,可糖坊尚未铺开,魏家的麻烦也还没有解决,短时间内根本指望不上。

  而生活开销以及接下来的读书,科举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

  看来拜过张夫子之后,得尽快寻个生财的法子才行。

  苏怀瑾一路思量,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清河书院。

  只是刚进去,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熟悉且陌生。

第233章 再见何夫子
  弟233章

  面前所站之人,乃是清河书院讲席何夫子,年过四旬,长须垂胸,正是原身在书院求学时的授业夫子。

  何夫子也认出了他,捋须的动作稍停,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在其身后,还站着一名书院学生,正是昨日在长街上被晴蔻戏耍的赵文彦。

  赵文彦一看见苏怀瑾便想到了之前连番的羞辱,尤其是昨日被一众同窗拿来与苏怀瑾比较,受尽奚落,如今再次撞见这个正主,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当即喝道:“苏怀瑾,你来书院做什么!”

  苏怀瑾懒得理会这等跳梁小丑,可何夫子毕竟教过原身,碍于士林最重师道,还是拱手一礼:

  “见过何夫子。”

  何夫子捋着长须,没有回应。

  见自己被无视,赵文彦上前半步:“我问你话呢!”

  苏怀瑾这才瞥了他一眼:“我来做什么,与你何干?”

  “你害得书院颜面尽失,我身为书院弟子,凭什么不能问?”

  赵文彦说话间,又瞧见苏怀瑾手中的竹篮,嗤笑一声:

  “怎么,魏家不要你了,便又厚着脸皮跑回来装读书人?”

  何夫子这时也注意到了竹篮里的肉干和酒,眉头微拧。

  赵文彦则像是抓住了他的短处,继续讥讽道:“一个被商户赶出门的赘婿,还想要重新拜师?我倒要看看,清河书院哪位夫子肯收你这种人,也不怕污了自己名声!”

  苏怀瑾见他接二连三挑衅,直接将竹篮放到脚边,正要开口,何夫子却先一步喝道:

  “文彦,退下!”

  赵文彦满脸错愕,显然没有想到何夫子会开口,转头道:“夫子,他……”

  何夫子抬手止住了他,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苏怀瑾。

  当初苏怀瑾入赘魏家,何夫子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毫不犹豫便将他逐出了门下。

  如今魏家恶行败露,苏怀瑾不但得了士林同情,又有诗名,还曾献过赈灾之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人轻贱的寒门书生。

  何夫子心思微动,又瞥了一眼竹篮里的束脩。

  东西虽寒酸了些,念在他家境清贫,也不值得计较。

  也罢,自己便勉为其难,再给他一次机会。

  何夫子收回目光,再开口时,称呼已经变了:

  “怀瑾从前与你同窗,如今好不容易重回正途,你不替他高兴也就罢了,反倒在书院门前恶语相向,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赵文彦听见那声“怀瑾”,神情更加错愕:“夫子,可他早已不是书院的学生……”

  “退下。”

  “可……”

  “我让你退下。”

  何夫子语气一沉,赵文彦不敢再争,只能躬身应道:

  “是。”

  那声“怀瑾”落入耳中,苏怀瑾不由看了一眼脚边的竹篮,心中只觉好笑。

  “怀瑾,县衙那边的事情,老夫已经听说了。”

  何夫子轻叹一声:“你受魏家设计,平白耽误几年功名,确实委屈,好在如今已经脱身,荒废的功课重新捡起来还不算迟。”

  “劳何夫子挂念。”

  苏怀瑾客气了一句。

  何夫子没有听出他话里的疏远,仍以师长自居:“离乡试还有些时日,你的经义本就不够扎实,这几年又耽搁不少,从明日起,每日早些过来,仍旧随老夫听课。”

  苏怀瑾也不打断,只静静听着。

  “你近来所作的几首诗,老夫也看过,确实有些长进,不过诗词终究不是科举正途,不可因外面几声夸赞便自满。”

  何夫子说完,又看了一眼那只竹篮,转身朝书院内走去。

  “莫在这里站着了,带上束脩,随老夫去讲堂。”

  苏怀瑾却仍旧站在原地。

  “何夫子。”

  何夫子回过头来:“还有何事?”

  “晚辈今日带束脩,确实是为了拜师。”

  苏怀瑾停顿了一下,见何夫子捋须颔首,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这才笑着把后半句说完:

  “不过却不是给您的。”

  瞬间,何夫子颔首的动作停在半途,像是听错了一般看着苏怀瑾,隔了片刻才问道:“你说什么?”

  “晚辈说,这份束脩并非为您所备。”

  苏怀瑾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何夫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从前便在老夫门下读书,如今既然回来拜师,不拜老夫,还能拜谁?”

  “清河书院又不止何夫子一人。”

  “好啊。”

  何夫子面色铁青:“原来是有了几分名声,便嫌老夫这座门庭低了,想要另攀高门?”

  “何夫子这话,晚辈便听不懂了。”

  苏怀瑾仍旧笑着:“您当年亲口将晚辈逐出门下,如今怎么反倒成了晚辈另攀高门?”

  何夫子被问得一滞,随即辩解道:“当年内情未明,老夫也受了魏家蒙蔽。”

  他强压着不快:“如今真相大白,老夫念及往日师生之谊,肯让你重归门下,你还有什么不满?”

  “何夫子肯不计前嫌,是何夫子的事。”

  苏怀瑾淡声道:“可晚辈似乎从未说过,要重归您的门下。”

  何夫子一时语塞。

  站在旁边的赵文彦低着头,方才挨训的憋屈已经散了大半,却又不敢当着何夫子的面笑出声来。

  附近几名书院学子听见争执,也陆续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何夫子的脸上愈发挂不住了。

  “你既不是来拜老夫,为何一进书院便向老夫行礼,还带着束脩?”

  “向您行礼,是敬您曾为晚辈授业。””

  苏怀瑾提起竹篮:“至于这份束脩,是给晚辈今日要拜的那位夫子。”

  “好!”

  何夫子再也维持不住方才那副宽厚师长的模样,冷声道:

  “老夫倒要看看,清河书院还有哪位夫子肯收你!”

  话落至后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自然是老夫。”

第234章 滚回去闭门思过
  何夫子循声回头,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在看清楚来人后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名白发老者正从书院内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其中一人身穿清河书院的青色学服,看模样不过二十来岁,另一人三十上下,头戴方巾,穿着一袭藏青直裰,作寻常文士打扮。

  老者所过之处,围观学子纷纷拱手,退到一旁让开道路。

  老者身上穿着一身普通青衫,已经浆洗得有些发白,可何夫子纵然满心恼怒,也不敢当面发作,拱手行礼道:

  “张夫子。”

  张夫子来到近前,先朝苏怀瑾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落在何夫子身上。

  “怀瑾今日前来书院,是要拜入老夫门下。听何讲席方才那番话,似乎觉得老夫不该收他?”

  听得这话,何夫子的脸色霎时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刚当众放下狠话,此刻若是服软,少不得沦为书院笑柄,可张夫子并非寻常夫子,早年在外讲学,门生众多,直到晚年归乡,才受邀进入清河书院,便是山长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这口气,何夫子不咽也得咽。

  “张夫子说笑了,您肯收他,是他的造化,何某岂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还请何讲席让路,莫要耽误了怀瑾的拜师礼。”

  张夫子淡淡说道。

  “是!”

  何夫子咬了咬牙,再次行礼,退到一旁。

  张夫子转而看向苏怀瑾:“怀瑾,拿上束脩,随为师来。”

  ”是!夫子!“

  苏怀瑾提起竹篮走了过去,经过何夫子身旁时,他特意停住,将篮子往上提了提,里面的酒坛与肉脯正好从对方眼前晃过。

  何夫子看得胸口发堵,刚刚压下的怒火险些再次窜起。

  苏怀瑾恍若未觉,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望着四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何夫子终究咽不下这口气,忽然出声道:

  “张夫子!”

  张夫子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身子:“何讲席还有何事?”

  “苏怀瑾在魏家待了几年,多少沾了些商贾习气,心性也比从前乖张。”

  何夫子看了苏怀瑾一眼,继续说道:“您既要收他,往后还得多加管束,莫让他坏了您的清名。”

  “何讲席费心了。”

  张夫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怀瑾既入了老夫门下,该如何教导,自有老夫操心。”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在赵文彦身上。

  “何讲席若有这份闲心,不妨先管好自己的门生,莫要再闹出昨日那等有辱斯文之事!”

  说完,张夫子带着苏怀瑾继续向书院内走去。

  赵文彦自然知道这话说的是谁,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慌忙把头低了下去。

  人群里随即传出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何夫子转过身,正瞧见赵文彦那副模样,顿时怒斥道:

  “还站着做什么?滚回去闭门思过!”

  “张夫子请!”

  赵文彦不敢争辩,低头匆匆朝书院外走去。

  围观学子见状,又有几人笑出声来。

  “笑什么!”

  何夫子沉着脸扫过众人:“童试将近,一个个都把经义读通了?还不回去温书!”

  众人见他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收住笑声,各自散去。

  待众人散去,何夫子望着远处几人的背影,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

  苏怀瑾随着张夫子来到书院后方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中生着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槐,浓荫下摆着一方石桌和几只石凳。

  穿过院子,众人进了北面的书房。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旧书案,几把木椅,靠墙立着两排塞满典籍的书架,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苏怀瑾见此,心中对张夫子又多了几分认同感。

  张夫子走到书案后坐下,那名中年文士随后落座一旁。同行的年轻学子则从墙边取来一只蒲团,放在书案之前,又接过苏怀瑾手中的竹篮,将束脩摆放妥当。

  “师弟,请吧。”

  年轻学子抬手示意。

  “有劳师兄。”

  苏怀瑾拱手谢过,整理好衣襟,来到蒲团前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三拜之礼。

  年轻学子随即斟来一杯清茶,递到他的手中。

  苏怀瑾双手奉茶:“老师,请用茶。”

  张夫子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

  “起来吧。”

  待苏怀瑾起身,他才继续说道:“从前那些事,今日便都放下吧,既入老夫门下,往后安心治学,好生走自己的路。”

  苏怀瑾拱手应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张夫子放下茶盏,指向方才替他主持拜师礼的年轻学子。

  “他叫陈守礼,比你早两年入门,如今仍在书院求学。往后你们便以师兄弟相称。”

  陈守礼拱手道:“见过苏师弟。”

  “见过陈师兄。”

  两人见过礼后,张夫子又看向坐在下首的中年文士。

  “这一位名叫陆明章,也是你的师兄,如今任云溪知县。”

  苏怀瑾没想到这名衣着寻常的文士竟是云溪县尊,当即重新见礼:

  “原来陆师兄便是云溪县尊,方才失礼了。”

  陆明章起身还礼:“到了老师这里,便只论师门,不论官身。”

  张夫子接着说道:“他得知老夫今日收你入门,特意安排好县中事务,从云溪赶来观礼,除了见证你拜师,还有一层缘故。”

  他看了陆明章一眼,继续说道:“云溪今岁能渡过两劫,承了你不小的人情,他早便想来清河见你,今日正好遂了心愿。”

  苏怀瑾道:“陆师兄公务缠身,还为学生拜师之事专程赶来,实在叫我惶恐。”

  “师弟不必说这等见外话。”

  陆明章道:“老师方才所言并无半分夸大,水患之后,云溪粮价飞涨,疫病又险些蔓延,若无师弟先后献出的平粮、防疫两策,百姓不知还要死伤多少。”

  说到这里,他整了整衣襟,朝苏怀瑾郑重一揖。

  “为兄代云溪百姓向你道谢。”

  苏怀瑾侧身避开:“师兄言重了,法子能有成效,靠的是师兄调度有方,还有云溪上下官吏四处奔走,师弟不过说了几句话,实在不敢独占这份功劳。”

第235章师徒小酌
  “师弟若不出这个法子,我纵有三头六臂,也不知该往何处使力。”

  陆明章说着,从椅中站起身,朝苏怀瑾拱了拱手。

  “这份情,云溪百姓记得,我陆明章也记得。”

  苏怀瑾忙起身回礼:“师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出了个主意,真正替百姓办事的是师兄。若不是师兄肯信我,又肯费心操持,那法子写在纸上,也只是几句空话。”

  “话虽如此,可没有你那几句空话,事情也办不成。”

  陆明章摆了摆手,正要再说,坐在一旁的张夫子放下茶盏,打断了二人。

  “好了,既已成了同门,来日方长。你们师兄弟往后相处的日子还多,不必在这里推来让去。”

  苏怀瑾与陆明章相视一眼,都笑着坐了回去。

  张夫子转过头,望向苏怀瑾:“你经义荒废数年,如今还记得多少,老夫尚不清楚。今日先考校一番,也好知道往后该从何处教起。”

  苏怀瑾闻言,收起脸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

  “请老师考校。”

  张夫子略作思索,开口道:“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苏怀瑾接得很快,话音刚落,张夫子又问:“君子不器,作何解?”

  “君子不应如器物一般囿于一用,当博学明理,通达事变。”

  张夫子抚着胡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接着又从《论语》中挑了几句,或是叫他接续经文,或是叫他讲解章句。

  起初问的几处都不算难,苏怀瑾答得还算从容。陆明章与陈守礼坐在一旁听着,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张夫子放下手,问道:“《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句又当如何解?”

  好家伙,从孔子跳到孟子了。

  苏怀瑾眼皮微动,稍作思量,答道:“百姓乃社稷之本,为政者若只顾自身功名,不问黎庶死活,纵然一时瞧着风光,待百姓困苦,无以为生,社稷也难以安稳。”

  “身为官员,受朝廷俸禄,自当为百姓做事。若是只想着讨好上官,欺压百姓,既有负君恩,也枉读圣贤书。”

  陆明章听到这里,不由得转头望了他一眼。

  张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你方才说,百姓困苦,社稷难安。若要你做官,治下一县百姓都说日子困苦,你待如何?”

  苏怀瑾想了想,道:“先弄清楚百姓为何困苦,是天灾、水患,还是田地荒芜,赋税过重。缘由不同,处置的法子自然也不同。”

  “若是查明了缘由,却一时拿不出法子呢?”

  “那学生只好多走走,多问问。县衙里的官吏、乡间的百姓,总有人比学生更清楚当地的情形。”

  张夫子问道:“若有人给你出了主意,你又如何知道那主意能不能用?”

  “先听他说得有没有道理,再看能不能办成。”

  苏怀瑾说到这里,瞥了陆明章一眼,道:“若是学生心中没底,还得找个有本事的人商量商量。”

  陆明章听出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道:“师弟方才还说我的功劳,这会儿倒把我做过的事拿来答老师的问话了。”

  苏怀瑾拱手道:“师兄在前,我这个做师弟的,自然要好好学一学。”

  “你们两个。”

  张夫子也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苏怀瑾:“老夫考的是你,休要把你师兄拉出来。”

  苏怀瑾应了一声,重新坐好。

  张夫子没有立即评说他的回答,又从《大学》《中庸》中接连问了十余处。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张夫子的问话声,和苏怀瑾作答的声音。

  有两处章句,苏怀瑾略作停顿,仔细想过才答出来。其余的经文与章义,他都能说得清楚,偶尔遇上张夫子追问,也能依着自己的理解接上。

  陈守礼先前已听陆明章提过,苏怀瑾虽在魏家耽搁了几年,学问却没有落下太多。此时亲耳听着,也放下心来。

  待最后一处答完,张夫子沉吟片刻,抚须道:“不错。”

  “经文记得牢,章义也说得通。看来这些年在魏家,你并未将功课全都丢下。”

  苏怀瑾道:“学生虽因赘婿之身无缘科举,却从未忘记自己还是个读书人。闲暇时得了空,也会翻一翻经书。”

  当初入赘魏家,他受了不少冷眼。科举的路又被堵住,换作旁人,未必还有心思读书。

  张夫子听他说得平淡,望着他的目光却柔和了些。

  “身处逆境,仍肯守住读书人的本分,已是难得。”

  “老师过誉了。”

  苏怀瑾拱手应道。

  张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一番考校,你的根基尚在,也比老夫预想得要好。”

  他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接着道:“不过熟记经义只是第一关。科举终究要落到文章功夫上,经书读得再熟,若是不能落笔成文,到了考场也无用处。”

  “你离开书院多年,许久未曾与人切磋文章,往后还得在这上头多费些心思。”

  “学生明白。”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此。老夫先看看你的制艺,再替你查漏补缺。”

  张夫子略一停顿,道:“离童试尚有一月,时候虽紧,若肯下些苦功,倒也来得及。”

  一个月。

  苏怀瑾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知道往后怕是清闲不下来了。

  不过他既然要走科举这条路,眼下好不容易拜到张夫子门下,有人肯费心教导,自然没有怕吃苦的道理。

  他当即起身,恭声道:“学生定当尽力,不负老师教诲。”

  “嗯。”

  张夫子点了点头,从椅中起身。

  “走吧,老夫带你去见山长,将名字重新录入书院名册。”

  苏怀瑾忙跟着站起身。

  张夫子又望向陆明章:“你一路从云溪赶来,先在这里歇息片刻,老夫去去就回。”

  “老师不必管我。”

  陆明章笑道:“学生今日也没旁的事情,正好坐在这里歇歇。待老师办完事,学生还有话要与两位师弟说。”

  张夫子颔首,又吩咐陈守礼:“守礼,你先回讲堂,让他们温习今日的功课。”

  “是。”

  陈守礼应下,朝几人行了一礼,先行出了门。

  苏怀瑾跟在张夫子身后,与陆明章打过招呼,也出了小院。

  院外一条青石小径通向远处,两旁栽着树木,枝叶间漏下斑驳的日光。此时正是书院讲学的时候,路上少有人走动,偶尔有读书声从附近的屋舍里传出来。

  方才在书院门前闹出那一场,如今跟着张夫子往里走,苏怀瑾才有心思打量这座清河书院。

  原身曾在这里读书,对院中的屋舍道路并不陌生。只是那时每日来去,心中想的是何时能考取功名,如今隔了几年再回来,身边多了一位老师,心境也有些不同。

  张夫子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走出一段路,他开口道:“方才问你经义,你答得还算稳当。往后写文章也需如此,不明白的地方先想清楚,莫要急着下笔。”

  “是,学生记下了。”

  “还有,老夫明日看过你的文章,若有说得重的地方,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苏怀瑾忙道:“学生既然拜了老师,自当听从教诲。若文章有错,还请老师直言指出。”

  张夫子侧头瞧了瞧他:“你能这样想,老夫也省些口舌。”

  苏怀瑾笑道:“老师肯教,是学生的福气。若学生还嫌老师说得重,那才是真不知好歹。”

  张夫子听了,脚下不停,脸上却露出笑意。

  两人说着话,来到山长所在的院子。

  清河书院山长已经听说了书院门前发生的事,见张夫子带着苏怀瑾过来,并未多问,只让人取来名册,重新将苏怀瑾的名字录了进去。

  书册摊开,执笔之人蘸足墨,在名册上添下他的姓名。

  苏怀瑾站在一旁,瞧着那三个字落在纸上,直到墨迹渐干,才随张夫子向山长告辞。

  事情办得顺利,出了院门,张夫子便带着他往讲堂去。

  张夫子门下学生不多,原先总共只有五人。其中只有陈守礼正式行过拜师礼,其余四人都是慕名而来,平日随他听课。

  还未走到近前,苏怀瑾就听见屋内传来读书声。

  陈守礼先一步回了讲堂,正依照张夫子的吩咐,让众人温习今日的功课。

  屋内几张书案摆得齐整,案上放着经卷、纸笔,还有各人带来的书册。有人的书页翻得起了毛边,砚台旁搁着一方叠好的布巾;也有人面前摊着纸,边读边记,手上还沾了些墨。

  几人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纷纷抬起头。

  张夫子迈进门槛,身后跟着苏怀瑾。

  书院门前发生的事情早已传到了这里,几人知道张夫子新收了一名弟子,见苏怀瑾进来,并不意外,只是目光中都带着艳羡。

  跟着夫子听课是一回事,正式拜入门下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平日里听张夫子讲学,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能请教,可论起师徒名分,终究比不上行过拜师礼的弟子。

  何况张夫子这些年来收徒极为慎重,苏怀瑾能得他收入门下,足见他对这个学生的看重。

  不过众人并没有因此冷落苏怀瑾,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苏兄。”

  “苏兄请。”

  “往后同堂读书,还请苏兄多多指教。”

  苏怀瑾一一拱手回礼:“诸位客气了。怀瑾离开书院多年,往后还要向诸位讨教学问。”

  一个年纪稍长的学生笑道:“苏兄这话可叫我们不知该如何接了。你的文章,我们从前可都听说过。”

  旁边的人也跟着道:“正是。往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苏兄可莫要嫌我们叨扰。”

  “诸位说笑了。”

  苏怀瑾笑着应了几句,又与他们互通姓名,这才在空着的书案后坐下。

  他离开书院数年,原先与他同窗的人早已不在这里。眼前这几位都是初次见面,说起话来倒没有半点生分。

  莫以为读书人只懂经史文章,真论起人情世故,未必比外面的商贾差上多少。

  况且士林中最看重同窗之谊,今日坐在一处读书,将来各奔前程,见了面也有一份情谊在。

  若苏怀瑾往后真得了功名,他们这些做同窗的,多少也能沾些光。

  即便求不到什么好处,将来出门与人谈起,也能说一句自己曾与清河才子同堂读书。有时候只凭这层关系,旁人就会高看一眼。

  不过无论众人心里如何想,至少眼下待他还算和气。

  这番场面,也让苏怀瑾想起原身在何夫子门下读书的日子。

  何夫子的讲堂里有二十多名学生,比这里热闹得多。那些人除了原身,几乎个个非富即贵,平日里呼朋引伴,谈诗论文,相约着赴宴游玩。

  原身出身寒门,身上穿的衣裳、带的笔墨,都比不得旁人。那些人嘴上或许还客气,私下里却没有谁愿意与他亲近,反而多有轻视。

  那时他每日背着书箱进出讲堂,听完课收拾东西回家,与众人虽坐在一处,却少有说得上话的人。

  眼前的讲堂冷清了些,学生也没有何夫子门下多,可众人方才见面时的态度,倒让他自在许多。

  再瞧站在前头的张夫子,苏怀瑾暗自点头。

  自己这个老师,确实拜对了。

  待众人重新落座,张夫子扫了一眼堂中,开口道:“苏怀瑾今日拜入老夫门下,往后与你们同堂读书。”

  “既是同窗,彼此以学问相交便是。谁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互相请教,也可以来问老夫。”

  “是。”

  众人齐声应下。

  张夫子拿起案上的经卷,翻到昨日讲过的篇章,让众人一同诵读。

  堂内很快响起朗朗读书声。

  苏怀瑾拿过经卷,跟着众人往下读。起初他还要留意众人的快慢,读过一段,声音渐渐合在一处,倒也顺畅。

  诵读过后,张夫子从头逐句讲解。

  他讲得细,遇到学生容易混淆的地方,会停下来另举例子。若有人听得不明白,他也不急着往下说,等人问完,再将那一句重新讲上一遍。

  讲到要紧之处,他会从堂中抽问一人。

  有学生答得顺畅,也有学生听他唤到自己,慌忙站起身,想了一阵才说出答案。

  张夫子听完,指出其中欠妥之处,让他坐下,又唤另一人接着答。

  苏怀瑾初来第一日,自然少不了被多问几次。

  “怀瑾,方才老夫讲的这一句,你说说如何理解。”

  听见张夫子叫自己,苏怀瑾起身,将方才听到的内容在心中理了一遍,开口答道:“学生以为,此处所说……”

  他这些年身处魏家,功课却未曾懈怠,加上方才听讲时也认真,那几个问题都答得上来。

  有一回答完,张夫子又顺着他的话问了两句,他想了想,也都接住了。

  “坐吧。”

  张夫子示意他坐下,接着讲起后面的章句。

  坐在旁边的学生趁着翻书的工夫,朝苏怀瑾投来一眼,神情中带着佩服。

  苏怀瑾低头翻到下一页,心里却也松了口气。

  方才在小院里被考校过一回,这会儿到了讲堂,面对的不止张夫子一人,还有几位同窗。若是第一日就被问得答不上来,多少有些丢脸。

  好在总算应付过去了。

  屋外日头渐高,透过窗棂洒进讲堂,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光影。众人面前的经卷翻过一页又一页,读书声时起时落。

  待日影爬过窗槛,张夫子才合起经卷。

  “上午就到这里。”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张夫子行礼。

  苏怀瑾与陈守礼一同收拾好书案,跟着张夫子出了讲堂。

  回到小院,陆明章还坐在老槐树下。

  桌上的茶已经换过,树荫移了位置,他也将椅子挪了挪。听见院门处的动静,他抬起头,见张夫子和两位师弟回来,起身迎了过去。

  “老师,事情可办妥了?”

  张夫子道:“名字已录入名册。方才带怀瑾去了讲堂,如今他也见过其余几位同窗了。”

  “那就好。”

  陆明章笑着望向苏怀瑾:“往后师弟若有空闲,也可到云溪走走。虽不是什么繁华地方,好歹让师兄尽一尽地主之谊。”

  苏怀瑾拱手道:“师兄相邀,往后有机会,师弟一定登门。”

  陆明章点了点头,又转向张夫子:“老师今日收得佳徒,理当庆贺。这顿午饭由学生作东,请老师与两位师弟一同喝上几杯。”

  张夫子道:“你难得回来一趟,今日又赶了这么远的路,理当叫你好好歇息。”

  “学生在这里坐了半晌,已经歇过来了。”

  陆明章笑道:“何况老师收徒是喜事,学生既然赶上了,怎能不陪老师喝一杯?”

  张夫子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再推辞。

  “那就去吧。”

  一行四人出了书院,往醉仙楼而去。

  正值午时,街上行人不少,沿街的铺子大都开着门。饭馆门口支起招牌,伙计站在门前招呼客人,街边还有挑着担子叫卖吃食的小贩。

  苏怀瑾跟在张夫子身侧,陆明章与陈守礼走在另一边。几人说着闲话,不多时就到了醉仙楼门前。

  伙计迎上来,将几人请进楼里。

  陆明章要了一间雅间,又请张夫子上座,待众人坐定,才接过伙计递来的单子,商量着点菜。

  他先问张夫子想吃些什么,张夫子摆手让他做主。他又问过两位师弟,叫了几道清淡的菜,另外添了几样下酒菜。

  伙计记下菜名,躬身退了出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窗户半开,能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陆明章替张夫子倒了杯茶,道:“学生在云溪时,常记挂老师的身子,只是公务缠身,不能时常回来探望,还请老师莫怪。”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张夫子接过茶盏,道:“县里事情多,你既做了这一县父母官,自当以百姓的事为重。老夫在书院里教教学生,日子过得清闲,用不着你惦记。”

  “话虽如此,学生还是该多回来瞧瞧。”

  陆明章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老师若是嫌学生回来得勤,学生往后少带些人,只一个人来。”

  “老夫何时嫌过你?”

  张夫子瞥了他一眼:“你这张嘴,做了县令也没改。”

  陈守礼坐在一旁,听得笑了起来。

  苏怀瑾瞧着这师徒二人说话,也跟着笑了笑。陆明章在县衙里要操心一县的事务,到了老师面前,倒还保留着几分做学生时的模样。

  没过多久,伙计送来酒菜。

  几道热菜先后摆上桌,酒壶也放在陆明章手边。等伙计退出门外,陆明章拿起酒壶,依次给众人斟酒。

  轮到张夫子时,老人抬手扶了扶酒杯:“少些。”

  “今日高兴,老师多饮一杯也无妨。”

  “老夫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

  “那学生先给您斟半杯,待会儿您若还想喝,学生再添。”

  陆明章依言少斟了一些,随后替两位师弟倒满,最后才斟了自己的酒。

  他端起酒杯,朝苏怀瑾举了起来。

  “这一杯,既贺师弟拜入老师门下,也谢师弟救下云溪百姓。”

  苏怀瑾端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敬。

  “师兄若再提这个谢字,倒叫我们同门之间生分了。”

  陆明章闻言一笑:“好,那就不提了,饮酒。”

  “请。”

  两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陆明章放下酒杯,又举起酒壶替苏怀瑾斟满:“这一杯是咱们师兄弟初次同席,往后有来有往,不能总等着到了老师跟前才见面。”

  “师兄说的是。”

  苏怀瑾双手扶着酒杯,待他斟完,道:“师兄身在云溪,平日公务繁忙,若有空来到清河县,记得叫人知会一声,师弟也好尽一尽心意。”

  “那我可记下了。”

  “师兄只管来。”

  陈守礼在旁边笑道:“师兄与师弟都约好了,往后见面可别落下我。”

  “自然不会。”

  陆明章举杯道:“来,咱们师兄弟一同敬老师。”

  三人起身,张夫子也端起面前的酒杯。

  “都坐下吧。守礼还要在书院读书,怀瑾明日也要来,今日适量饮些,不可贪杯。”

  “是。”

  三人应了一声,陪着张夫子饮了。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陆明章在云溪县做事,平日遇见的人和事都不少。张夫子问起,他挑了些县里的见闻来说,偶尔说到哪处棘手,张夫子也会问上两句。

  陈守礼听得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向陆明章请教。

  苏怀瑾坐在一旁,有时搭上一句话,有时端杯陪饮。几人说到兴起处,陆明章还会拿起酒壶给众人添酒,不过记着张夫子先前的话,没有劝两位师弟多喝。

  酒过半巡,张夫子放下筷子,问起陆明章在云溪县的住处。

  “县衙里的人手可还够用?”

  “够的,老师放心。”

  陆明章道:“衙门里有些老人,对县里的情形熟悉,学生初到云溪时,许多事情还要向他们请教。”

  “有人能用是好事,不过该你亲自过问的,也不能全交给底下人。”

  “学生记下了。”

  陆明章应过,又给张夫子夹了一筷子菜:“老师也尝尝这个,方才上桌时您就动了一筷。”

  “你顾着自己吃,不必总替老夫夹。”

  嘴上如此说,张夫子还是拿起筷子,将碗中的菜吃了。

  陈守礼见状,也给苏怀瑾夹了道离他稍远的菜:“师弟尝尝这道,醉仙楼的厨子做得不错。”

  “多谢师兄。”

  苏怀瑾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确实好。”

  “你若喜欢,再多吃些。”

  “师兄也吃。”

  几人边吃边聊,桌上的菜陆续动过,有几道清淡些的放在一旁,倒还剩了大半。

  快要吃完时,苏怀瑾瞧见那几道菜,想起还在家中等着的晴蔻。

  她怀着身孕,近来吃东西时常要挑一挑。醉仙楼的饭菜做得精细,带些回去,也能让她换换口味。

  苏怀瑾放下筷子,叫来一名伙计,指了指桌上那几道菜。

  “劳烦将这几道菜装起来,我要带回去。”

  “好嘞,客官稍等。”

  伙计正要动手,陆明章忽然抬了抬手,示意他先等等。

  他方才听苏怀瑾提过这些年在魏家的处境,也知道这位师弟出身寒门,如今刚离开魏家,想来手头未必宽裕。

  这几道菜剩得还多,带回去吃也不算什么。只是他今日请客,若让师弟带着席上的剩菜回去,终究不太妥当。

  陆明章没有多问,更没有露出半点轻视,转头吩咐伙计:“去请你们掌柜过来。”

  伙计应声退下,过了一会儿,掌柜就进了门。

  “几位客官,可是酒菜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

  “酒菜很好。”

  陆明章指了指桌上的菜,道:“照方才那几道清淡的,重新做上一份,装进食盒。”

  掌柜听明白了,笑道:“好,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做。几位客官稍坐片刻,做好了给您送上来。”

  “有劳。”

  掌柜退出雅间后,苏怀瑾才反应过来,陆明章怕是误会了。

  他忙道:“师兄不必破费。我只是想着家中有人喜欢醉仙楼的饭菜,想带回去给她尝尝。”

  “那更该重新做了。”包书群:t.me/+kyBO_Nu8LTY0NTQ1,邮箱:yinshusheng1@gmail.com,q群:113220116

  陆明章道:“席上这些已经凉了,又被我们动过,怎好让你拿回去送人?”

  “没那么多讲究,能吃就行。”

  “你拿回去自己吃,自然没那么多讲究。既是给家里人带的,总得热热乎乎才好。”

  陆明章抬手给他添了些茶,又道:“几道菜罢了,师弟不必同我推让。今日是我作东,你若连这个都不肯收,倒叫我这个师兄不知该说什么了。”

  苏怀瑾还想开口,陈守礼在一旁笑道:“师弟就收下吧。陆师兄做事向来如此,既已吩咐掌柜去做,你再推辞,他也不会答应。”

  “守礼说得不错。”

  张夫子端起茶盏,道:“你师兄的一番心意,收下就是。”

  苏怀瑾听老师也开了口,再推辞反倒不合适。

  他端起茶盏,朝陆明章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师兄一杯。”

  陆明章也端起茶盏,与他碰了碰:“往后都是自家师兄弟,不必这般客气。”

  两人饮了茶,又坐着说了会儿话。等后厨将菜做好,掌柜亲自提着食盒送进来,交到苏怀瑾手中。

  苏怀瑾接过食盒,向掌柜道了声谢,又转头望向陆明章。

  “那就多谢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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