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乱之甄嬛传】(72-74)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11-05 14:00 已读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淫乱之甄嬛传】(1-4)作者:不可以搜索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10-26 22:42
72集 旧恶皆发囚宜修 藩王痴妄索熹妃

景仁宫被反锁的第七日,甄嬛的病,忽然好了。

她到底是那个从凌云峰一路爬回来的人,落胎的血还没流尽,就能自己扶着窗棂站直,把一头散下来的青丝,又齐齐整整地,拢进了那顶去了孝、换回吉服的冠子里。

永寿宫里,敬贵妃来探她那一趟,是压着声儿进来的。殿门才阖上,敬贵妃就褪了那份端着的客气,凑近了,上下把这病中的人,又打量了一遍。

敬贵妃那缩在袖里的手,先于嘴动了起来,三根指头并着,朝自己腿根处那早已叫这满宫春潮泡软了的一小片皮肉,掐了一把,掐得她自己鼻尖都沁出薄汗。她那云鬓青丝纹丝不乱,蛾眉微颦,笑吟吟地问:"娘娘这身子,可大好了?"

"好快。"甄嬛靠在引枕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那茶气氤氲着,把她的脸色,氤得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活气,"本宫这一跤,摔掉了皇后一口牙。可还有一口,没咬下来。"

敬贵妃听出这话里的刀,心头一凛,屏退了左右,才低声问:

"娘娘说的,是纯元皇后那桩?"

甄嬛没答。她只把茶盏搁下,那双眼睛,慢悠悠地,从窗外的天光里收回来,落在敬贵妃脸上,落得很深。

"本宫前些日子,听流朱无意间提起一桩旧事。"甄嬛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说那孟静娴,给果郡王府添的那个小世子,落地时,后腰上,一块青斑。"

敬贵妃的手,在袖子里,轻轻抖了一下。她那两条并拢的腿,也跟着往紧里夹了夹,夹得那小腿肚子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她自己都不敢低头去瞧的鸡皮疙瘩。

"娘娘的意思是……"

"宫里有个传说。"甄嬛一字一句,那眼睛里的光,越聚越凉,"纯元皇后,当年也生下过一个皇子。那孩子落地,喘不过三口气,就夭折了。死的时候,身上,也是一块青斑。"

殿里,忽然静得,能听见那盏茶里,浮起的白气,一缕一缕,往下坠。

敬贵妃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落到了一片铁青上。

"娘娘是说,纯元皇后那孩子……"她压低了声,几乎是用气声,把那后半句,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不是自己夭折的?"

甄嬛望着她,那目光,稳稳的,不见一丝波澜。

"一个好好的、足月的皇子,说没就没。满宫都当他是命里不带寿。可这宫里,命这东西,从来就攥在旁人手里。"她顿了顿,"本宫请娘娘来,就为这一句话——本宫要查。查纯元皇后的死。查那孩子的死。查来查去,本宫只信,这账,总得落到一个人头上。"

敬贵妃那颗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她与甄嬛,在这宫里,早就是一条船上的。皇后不除,她这个敬贵妃,也一辈子是皇后手底下,一个随时能被捏死的小卒。如今甄嬛要查纯元的旧案,这是要把皇后,连根拔起的最后一击。

"臣妾……"敬贵妃忽然一撩裙摆,端端正正地,朝甄嬛行了半个礼,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下了决心的狠劲,"愿与娘娘,同查此案。生死,与共。"

甄嬛没扶她。

她只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景仁宫那一头的方向。那方向的天,灰蒙蒙的,压着一场,不知何时,就要兜头浇下来的,泼天的雨。

"江福海。"甄嬛忽然,从唇间,吐出这三个字,"他是宜修从娘家带进宫的旧人,宜修做过的每一桩脏事,他都经手过。要撬开宜修这张嘴,先得,撬开江福海那根骨头。"

江福海这一夜,是被两个没名姓的粗使太监,从景仁宫后头的柴房里,反剪着双手,拖出来的。

他本是皇后跟前,顶顶体面的掌事太监。皇后得势时,他走到哪儿,都有人弯腰哈背地唤一声"江公公"。可皇后一倒,他这条看门狗,头一个,就被丢进了那间,连耗子都嫌冷的柴房。一天只给半个馊饼,一碗漂着油花子的凉水。

人还没拖到慎刑司,江福海就已经瘦脱了相。两条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被那麻绳一勒,勒得青一道紫一道。他嘴里塞着破布,眼珠子瞪得溜圆,呜呜地,还想摆他掌事太监的威风。

那押他的太监,一脚踹在他腿弯上。那脚踹得偏,大脚趾隔着薄薄的裤腿,正巧碾在江福海那两瓣瘦屁股缝里的会阴上,碾得江福海浑身一个激灵,裤裆里那根早前被皇后养得半硬的家什,先憋不住地跳了一下。

"江公公,省省吧。"那太监皮笑肉不笑,"还当自己是皇后跟前红人呢?您家主子,这会儿连自己个儿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了。"

江福海的威风,被这一脚,踹得,散了个干净。

慎刑司,是这宫里,最不把奴才当人的地方。

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石室,四面墙上,钉着镣铐、皮鞭、铁钳,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却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的刑具。墙上那层黑,不是灰,是积了多少年、都没人擦洗过的,人血。

江福海被扒光了膀子,吊在那房梁上。两条膝盖,离地一尺,晃晃悠悠的,像挂着一只,待宰的羊。

行刑的,是慎刑司里,出了名的狠角色刘保。这人生得一张笑面,可下手,比泼皮还黑。他围着江福海,慢悠悠地,转了两圈,那眼睛,在他那根,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硬起来的裤裆上,扫了一眼。那扫还不够,刘保索性伸出一根指头,隔着那磨出毛边的裤腰,往江福海那根硬鸡巴的龟头冠上,轻轻一弹,弹得那马眼口,沁出一星星黏亮的水。

"江公公,瞧瞧,都这个时候了,您这玩意儿,还精神着。"刘保嘿嘿一笑,"怎么,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母狗,把你这条狗,也喂得,这么没出息?"

江福海浑身一抖。

他不是怕这刑。他心里,最怕的,是这些人,知道他跟皇后之间,那点子,能让他掉十个脑袋的东西。

刘保手里那根皮鞭,"啪"地,就抽在了江福海的后背上。

那鞭子是浸了盐水的。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血珠子,混着盐水,顺着江福海的后脊梁,一路往下淌,淌到他光着的屁股沟里。

"啊——!"江福海惨叫一声,那嗓子,都劈了。

"别急。"刘保慢条斯理地,又蘸了蘸水,"这才第一鞭。皇后娘娘这些年,是怎么把你当狗使唤的,你比谁都清楚。今儿个,就把你知道的,一桩桩,一件件,都给爷吐出来。吐得爽了,爷给你个痛快;吐不利索,爷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那鞭子,一声接一声地,落在江福海那白花花、瘦嶙嶙的后背上。他起初还硬气,咬着牙,一声不吭。可那盐水,一遍遍渗进绽开的皮肉里,疼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到第十二鞭的时候,江福海的牙关,松了。

"我招……我招……"他气息奄奄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别……别打了……"

慎刑司的奏报,是连夜,送到皇帝案头的。

皇帝那夜,本在养心殿里,对着那盏,摇曳不定的御灯,出神。江福海的供状,捧上来时,他的手,抖了。

那供状上,一笔一划,写满了宜修这个皇后,二十多年来的桩桩恶行——

谋害熹贵妃腹中的皇嗣。

在皇帝饮食里,下慢性的香药,断他的阳刚之气,让他这些年来,再难亲近后宫。

豢养江福海等一干心腹,在后宫里,猥亵、糟践宫女,把那整座中宫,都当成了他们这些人,私底下,泻火的肉床。

还有,最重的一条——

谋害纯元皇后。

那供状最后几行,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皇帝的眼睛里:

"皇后宜修,亲手调制药剂,趁纯元皇后产后体虚之际,于其汤药中,暗下剧毒。纯元皇后,饮后七窍渗血,气绝而亡。其所生皇子,亦遭皇后投毒,落地即夭,身上呈青斑,与前日果郡王府小世子,同一处所现,如出一辙。"

皇帝看完,那握着供状的手,青筋,一根接一根,暴了起来。

"把那畜生,给朕,带上来。"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凿出来的。

江福海被拖进养心殿的时候,已经没了半条命。他浑身是血,两条腿,拖在地上,像两截被抽了筋的烂肉。他"扑通"一声,跪在皇帝脚下,那头,"砰砰",磕在地上,磕得满地,溅起一蓬蓬血花。

"皇上……皇上息怒……"他哭嚎着,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奴才……奴才招,奴才全招……"

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这条,曾经风光无限的走狗。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纯元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句,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江福海的心窝。

江福海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知道,这一招,皇后就完了。他这条狗,也彻底,没了活路。

可那盐水鞭子的滋味,还烙在他后背上。那一鞭一鞭,早把他的骨头,抽成了齑粉。

"是……是皇后……"江福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几个,他要命的字,"是皇后娘娘,毒死的……纯元皇后……是皇后,亲手,毒死的……"

满殿的宫人,"哗"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了纯元。想起她那一张,温婉的、总带着三分羞怯的脸,想起她替他宽衣时,那双,被烛火映得,暖烘烘的素手。

他一直以为,纯元是病死的。是生了孩子,伤了身子,才撒手人寰。这二十多年,他念着她,供着她,把她当成了这深宫里,唯一的、干净的一抹月光。

可现在,江福海的口,却告诉他,那抹月光,是他那个贤良淑德的皇后,他那枕边人,他那中宫之主,一点一点,亲手,掐灭的。

"还……还有……"江福海伏在地上,那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给自己,挖坟,"皇后娘娘……她……"

皇帝猛地抬眼。

"她,被奴才们,调教过。"

这一句,像一颗雷,在养心殿那死寂的空气里,轰然炸开。

"什么意思?"皇帝的青筋,又暴了起来。

江福海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豁出去了,那嘴里,再没半分遮拦:

"皇后娘娘,早就是……奴才们的一条母狗。她趴跪在地,由着奴才们,踩她的脸,骑她的身。她管奴才们,喊主子。她张着嘴,接着奴才们射进去的东西。皇上,您这些年,捧在心尖上的中宫皇后,早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了……"

养心殿里,死一般地静。

那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定定地,站在那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地上那条,正在把最后的秘密,一点点往出吐的狗。

江福海还嫌不够。他是真疯了。那盐水,那鞭子,还有那眼看着就要跟着皇后一块去死的恐惧,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清明,也压成了浆。

"皇上……这宫里,早就是……"他喃喃地,像是说梦话,"早就是那一群,断了根的东西,重新……重新长出鸡巴来的,天下了……"

"满宫的太监……都有……都有鸡巴……皇上您看不见……您……"

"只有您,看不见……"

皇帝的身子,又是一晃。这一晃,比头一回,晃得还狠。

他不知道江福海这话,是人是鬼,是真是假。他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接一阵地,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蜂子,在他耳根子里,乱糟糟地,撞。

"拖下去。"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凌迟。"

江福海的处置,皇帝没让任何人,再置一词。

他只撂下这两个字,便转身,一步步,朝景仁宫,走去。

那一路,他走得极慢。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两旁的宫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皇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宜修"的女人。

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江福海所说,成了一条,人尽可夫、趴跪求操的,母狗。

景仁宫的殿门,被两个粗使太监,一左一右,"吱呀"一声,撞开了。

皇帝跨过门槛,那脚,还没落地,就听见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黏腻的、叫人作呕的呻吟。

他僵在了当场。

那声音,是从景仁宫深处的寝殿里,传出来的。

皇帝定了定神,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朝那声音的方向,挪了过去。掀开那层,落满了灰尘的珠帘,他看见了一个,叫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也咽不下去的场面。

宜修,就跪在那张,曾经摆满凤冠霞帔的,凤榻前。

她身上那件,早该脱去的正红凤袍,被揉得皱皱巴巴,半褪下来,挂在她那两条,白生生的胳膊上。那臻首低垂,云鬓青丝早就散了,覆了她一整片凝脂雪肤的香肩。她跪趴着,额头,抵在冰冷的锦被上,那裸露的、曲线凹凸的腰臀高高撅起,一对肥臀圆滚滚的,冲着一个,站在她身后的,粗使太监。

那太监,是景仁宫里,一个没名没姓的,负责倒夜香的。皇后禁足这些日子,看守松懈,他便大着胆子,把这位失了势的、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当成了自己,每晚用来泻火的肉垫。

此刻,他正按着宜修那两片,白花花的肥臀肉,把自己那根,憋了许久的鸡巴,一下一下地,往她那早被肏得,泥泞不堪的骚屄里,顶。

"皇后娘娘……"那太监喘着粗气,一边挺腰,一边下流地,唤着,"奴才这鸡巴,操得娘娘,舒坦不舒坦?"

宜修的脸,埋在那锦被里。她身子,随着那太监的顶弄,一下一下地,往前耸。她那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吐的,是这般羞辱到极点的话:

"舒坦……主子……操得臣妾……好舒坦……"

"臣妾是……是主子的母狗……"

"母狗……要主子,用力,操……"

皇帝站在那珠帘后,浑身的血,都像在那一瞬,冻成了冰。

他那双,只会看见"太监无根"的眼睛,此刻,竟也透过那太监,那一层,他从未看破的"下贱奴才"的皮,瞧见了他身下,那个,口口声声唤着"主子"、撅着屁股、让人恣意淫弄的,他的中宫皇后。

不是别人。是宜修。

是他册封的皇后。是陪了他二十多年,替他生儿育女,替他母仪天下的,那个宜修。

皇帝猛地,一把拽下了那层珠帘。

"哗啦——"一声,珠子散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那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那根还硬挺的鸡巴,就那么明晃晃地,晾在皇帝眼前。

可皇帝,看不见。

他眼里,只看得见,那张,从锦被里,缓缓抬起来的、布满了泪水、潮红、和恐惧的,宜修的脸。

"贱人!"

皇帝爆喝一声,那声音,震得整座景仁宫,都"嗡嗡"地,颤了三颤。

宜修终于,回过了神。她看见那散了一地的珠子,看见那张,铁青到扭曲的、皇帝的脸。她脸上,那点子,被肏出来的、下贱的红潮,"唰"地,退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苍白。

"皇上……"她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皇上……臣妾……"

"住口!"皇帝冲过去,一把,揪住了她那头,被揉乱了的、云鬓散乱的发髻,把她,从那太监的身下,硬生生地,拽了起来。她那凝脂雪肤的臻首,被迫仰了起来。

宜修仰着头,被逼着,对上了他那双,喷火的眼。

那太监,早被两个闻声赶来的御前侍卫,拖了下去。可皇帝,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怀里,此刻,只有一个,赤身露体、被人肏得,浑身都是那腌臜气味的,他的皇后。

"宜修。"皇帝的声音,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平静,比方才的暴怒,更叫人,寒毛倒竖。

"朕问你。"他一字一顿,"纯元,到底,是怎么死的?"

宜修身子一僵。

她闭上眼。那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这二十多年,她躲在"皇后"这顶凤冠底下,躲在这景仁宫,躲在她那一步步爬到中宫的、血淋淋的荣华里,到底,还是没能,躲开这一问。

"是臣妾。"她终于,开了口。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刮碎的,残叶。

"是臣妾,毒死了姐姐。"

"为什么?"

皇帝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宜修缓缓地,睁开了眼。那眼里,没了泪,也没了惧。只剩下一片,枯井般的,认命。

"为什么?"她忽然,笑了。那笑,阴森森的,叫人心底发寒,"皇上,您问臣妾,为什么?"

"臣妾是庶出。姐姐,是嫡出。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姐姐的。臣妾,只能捡姐姐用剩下的。"

"后来……后来连皇上,也是姐姐的。臣妾拼了命,才得了皇上的恩宠,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可姐姐一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往那儿一站,皇上心里,就再没了臣妾的位子。"

"臣妾的孩子,保不住。姐姐的孩子,却生下来了。"宜修的眼里,涌上了一层,刻骨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她纯元,什么都不争,就什么都有了?臣妾偏要她死。臣妾要她,带着她那个,刚生下来的野种,一起,去死!"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你疯了。"皇帝喃喃道。

"臣妾是疯了!"宜修凄厉地,叫道,"臣妾早就疯了!从臣妾亲手,把那碗毒药,端到姐姐嘴边的那一刻起,臣妾,就再不是个人了!"

"可臣妾不悔!"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两团,被揉得发红的酥胸雪乳,颤巍巍地一起一伏,两颗肥硕的奶子在褪下的凤袍半遮半掩间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臣妾做了皇后,臣妾守住了这个位子!这二十多年,臣妾把皇上的大清,守得铁桶一般!臣妾,不悔!"

"姐姐临死前,臣妾趴在她床前……"宜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眼里,闪过一抹,病态的、疯狂的光,"臣妾对她说,姐姐,你别怪臣妾。你的孩子,还有你,都是臣妾,替皇上,送走的。往后,这中宫,就是臣妾一个人的了。"

"臣妾……"她仰起脸,那张脸,在烛火下,扭曲得,像一尊,碎了又拼起来的,疯魔的像,"臣妾做不到,不恨她!臣妾,做不到!"

"臣妾做不到"这五个字,像五把锥子,一根一根,扎进皇帝的胸口。

皇帝望着地上这个,他曾经,唤过一声"皇后"的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赤身露体,满脸泪痕,却偏生,昂着头,一副,死也不肯低头的,执拗。

他忽然,一点,认不出她来了。

"你……"皇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份,江福海的供状,又掏出了,他早就准备好,却迟迟,没下的那份,废后的诏书。

就在这时,一个人,被两个老嬷嬷,颤巍巍地,扶了进来。

竹息。

这位太后的陪嫁老嬷嬷,头发,已经全白了。她拄着一根,黑漆描金的拐杖,一步步,踱进景仁宫,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地上那一片狼藉,又扫过那跪在地上、赤身露体的皇后,最后,落在了皇帝手里,那份诏书上。

"皇上。"竹息的声音,苍老,却稳。

"太后薨逝前,给老奴,留了一道遗诏。"

她说着,颤巍巍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用明黄绸子,包得严严实实的,锦匣。那匣子里,是一道,黄绫盖了太后私印的,谕旨。

竹息把那遗诏,双手,捧到皇帝跟前。她这具老得都快散架的身子,弯得越深,那胸口垂下来的两团瘪奶子,就越是贴着她那件旧绸衫磨,磨得她浑身发僵,只当自己这半截入土的烂骨头,早被这宫里那股子瘟病似的春气,也腌透了。

"太后遗命:乌拉那拉氏宜修,纵有千般罪过,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太祖、太宗,创业不易。皇家颜面,兹事体大。为使乌拉那拉氏一族,不致于后宫无主,皇上一脉,不致有败德失序之声,宜修之罪,可废位,不可明诏天下。钦此。"

皇帝接过那道遗诏,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薄薄一张黄绫。

他认得太后的字。认得那枚,太后随身一辈子的,私印。

竹息又往前,行了一步,那声音,沉了下去:

"太后她老人家,到死,都在替皇上,守着这江山的脸面。皇后有罪,罪该万死。可这'废后'二字,一旦诏告天下,乌拉那拉氏,必然蒙羞。到那时,外戚之祸,朝野动荡,受罪的,还是皇上的,大清的,黎民百姓。"

"所以,太后求皇上,念在,她是先皇结发之妻的份上,也念在纯元皇后,一片慈爱的份上……"

竹息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了一脸。

"给她,留一条命。留一个,名分。"

皇帝的手,攥着那道遗诏,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他有多想,这一句话,就废了宜修,就把她,还有她那满身的污秽,一起,扔进那十八层地狱。

可太后的遗诏,压着他。乌拉那拉氏的名头,压着他。这江山社稷,压着他。

他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那眼里的恨,已经,冷成了一片,无波的死水。

"宜修。"他道,那声音,轻得,像在给这个,他认了半辈子的女人,判一块,最冷的铁。

"朕,不废你。"

"可朕,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从今日起,你禁足景仁宫。这扇门,朕,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来。你活着,是景仁宫里的活死人。你死了,也是景仁宫里,一捧,没人认领的,灰。"

宜修跪在地上,听着这一句句,比凌迟,还狠的话。

她那颗心,在这一瞬,反倒,奇异地,静了下来。

二十多年的皇后,到头来,换来的,是皇帝一句,"死生不复相见"。

她忽然,又想起了纯元。

想起那个,她恨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的姐姐。想起姐姐死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那眼里,没有恨。有的,只是一点点,让她至死,都喘不过气的,悲悯。

宜修的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极轻的,笑。

那笑,比哭,还难听。

"啪嗒。"

一道黄澄澄的鸡血石凤印,被皇帝亲手,从宜修头顶那堆,散乱的珠翠里,摘了下来。又被他,反手,掼在地上。

那枚,曾经让天下女人,血都要为之沸腾的凤印,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裂成了两半。

皇帝转过身,再不看宜修一眼。

"摆驾。"他道,"回养心殿。"

他一步步,往殿门走去。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被这深宫的风,吹了二十多年、终于,被吹垮了的,旗。

皇帝前脚,刚迈出景仁宫的门槛,那后脚,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准噶尔可汗,摩格。

这位草原上,枭雄一世的汉子,正领着使者,候在景仁宫外的,砖地上。他听说皇后的事,是揣着看热闹的心,来这宫里,转一转的。

"大清的皇帝陛下。"摩格一拱手,那粗犷的声音,震得殿前的鸽子,"扑棱棱"地,飞起一片,"本王远道而来,只为一睹,天朝上国的风范。怎料,这宫里,正演着这么一出,叫人大开眼界的,好戏。"

皇帝的脸,青了,又白。

他强忍着,把那一肚子,咽不下去的火,压了下去。摩格是准噶尔的王,是带着十万铁骑,随时能踏破边关的,狠角色。这时候,不能,也惹不起。

"可汗说笑了。"皇帝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不过是,后宫琐事。可汗既来,便随朕,到那太和殿里,好好,喝一杯。"

他说罢,也不管那摩格,眼里,那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光,当先一步,走了。

甄嬛是在永寿宫里,等到这出戏,散场的。

流朱轻手轻脚地,进来回话,把景仁宫里,那一桩桩,一件件,都说给了她听。说皇后承认了毒死纯元,说太后遗诏压下了废后,说皇帝要与皇后死生不复相见,说那准噶尔的摩格,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甄嬛听完,慢慢地,喝了口茶。

"摩格。"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那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冷光。

她想起了凌云峰。想起了当年,她在山上,搭救过的一个,伤了腿的、陌生的男人。那男人,临走时,留给她一句话,说她是个,不该困在笼子里的,女人。

那个男人,就是摩格。

如今,他也进了这紫禁城。这宫里的水,又该,再浑上几分了。

"皇后这口牙。"甄嬛搁下茶盏,那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算是,被本宫,连根,拔干净了。"

"剩下的……"她的目光,透过那扇窗,落在永寿宫外,那棵,康禄海不知道在哪儿,正窥着她的,老槐树上,"是那畜生。"

这一夜,慎刑司外的墙根下,又添了,一桩下人的勾当。

几个值夜的小太监,闲得慌,便抓了个,从御膳房,偷摸出来、想寻个清净地儿小解的宫女,按在墙根底下。

那小宫女,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就被人,从后头,一把扯了下来。那嫩生生的、刚长开的小屄,暴露在夜风里,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她那两条白生生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哭什么?"前头那个小太监,捏着她的下巴,把一根,早就硬了的鸡巴,往她嘴里,塞,"皇后娘娘,今晚,可是死生不复见了。她那么金贵的一个人,都被肏成了母狗。你一个烧火的,被哥几个,轮着爽爽,那是你的福气。"

那小宫女,眼泪,糊了满脸,嘴里那根鸡巴,顶得她,一阵接一阵地,作呕。

后头那小太监,就着口涎,一挺腰,把鸡巴,硬生生地,捅进了她那,还干着的屄里。捅得她,"呜"地一声,整个身子,都僵了。

两个太监,一前一后,把她夹在当间,像两根,插进同一块烂肉里的,楔子。

末了,一个射在她嘴里,逼她咽下;一个,尽数射在她的最深处,抽出时,那白浊,混着几点血丝,滴滴答答,淌在她,那两条,直打颤的、白生生的大腿上。

而景仁宫里,宜修,还保持着,皇帝走时,那个姿势,跪在地上。

她身边,那散了一地的珠子,那裂成两半的凤印,还有那被撕碎的,龙袍的下摆,都还,原样,摊在那里。

她慢慢地,捡起那半块,鸡血石的凤印。那上头,还沾着她的泪,和那太监,蹭上去的,几丝腥膻的,淫水。

"母狗……"她忽然,轻轻地,唤出这两个字,那眼里,一片,空空荡荡,"到头来,本宫这一辈子,争来的,竟只是……一条,母狗的下场。"

她仰起头,望着那,落了灰的,景仁宫的,藻井。

那里,曾经,绘着,一百零八只,振翅欲飞的,金凤。如今,那金凤,早被岁月,蚀得,斑斑驳驳,像极了她这一生,那已经塌了半边、再也,拼不回去的,梦。

"姐姐……"宜修缓缓地,闭上了眼,那泪水,到底,还是,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你赢了。"

"到头来,还是,你赢了。"

而景仁宫外,那股趁着皇后倒台的乱劲,已经悄悄,翻腾起来了。

皇后这一倒,栽倒的,不只是她这中宫一个。她多年经营,那满宫上下,攀着她、靠着她、借着乌拉那拉氏这名头作威作福的一干人,一夜之间,全成了没主的野狗。宫里的位份,是跟着主子的势走的。主子还在时,她们是人上人;主子一塌,她们便连一条,拴在门前的看门狗,都不如。

这紫禁城里最会看风向的,还不是那些跪在殿前的妃嫔,是那个,早把暗门子铺到了宫里每一条夹道深处的庄家康禄海。

皇后倒台的头一夜,他就动了手。

西六宫那所被红纸灯笼照着的小院里,如今,正挂着几块,新写好的木牌子。牌子上,只有一个个,被墨汁草草涂就的名字,和名字后头,那行明码标出来的价钱。康禄海拎着一盏灯笼,站在牌子前,一个一个地,用他那根干瘦的手指,点着,像是在点一栏栏,等着发卖的猪羊。他那根指头尖上,还留着白日里,从一个顺路扯进来的嫩宫女腿心里,剐下的一层又凉又黏的淫水,这会儿点在那墨字上,一按一个油亮的印子。

"敬嫔。"他慢悠悠地,念出第一个名字,那声音,在夜风里,阴得像坟头刮过的风,"皇后一脉,早年靠着伏低做小,攀上中宫的。皇后一倒,她这嫔位,也坐不长了。标价——三吊。谁要,先到先得。"

"还有这个。"他又点向下一块牌子,"顺嫔。乌拉那拉氏送进宫来,给皇后铺路的一颗子。如今,连这路都没了,还剩什么?标价——两吊半。"

"香贵人,两吊。"

"贞常在,一吊八。"

他一路点下去,那价钱,一路往下跌。跌到最后,那一块最大的、也是字迹最潦草的牌子上,只写了两个字,和一个,低得不能再低的价:

"剪秋。三十个铜板。"

剪秋,是皇后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宫女。皇后风光时,这剪秋走到哪儿,都有人尊一声"姑姑"。如今主子倒了,她人前人后,也照样,还端着那副,冷脸冷面的,姑姑架子。只是那架子底下,藏着一股子,连康禄海都没想到的,下贱心思——皇后一倒,这剪秋,竟自己寻到暗门子跟前,求着挂牌,求着,被那些最腌臜的男人,往死里作践。她说,人前,她还得是皇后跟前,那高高在上的剪秋姑姑;只是入了夜,她只想做一条,三十个铜板,就能随便骑的,贱货。这价,还是她自己,一笔一划,报给康禄海的,报得,比那香贵人、贞常在,都低,低到泥里去了。

而真正来出这个价的,却不是康禄海口里念着的那群,有官、有衔的客人。

是一个,趁着宫门夜禁松了空子,混进来的,脑满肠肥的珠宝商人。

这珠宝商,姓钱,名唤钱多多。他靠给宫里采办南珠、玉石发的家,一双手上,光那金镶玉的扳指,就戴了三四个。可这一身的铜臭,到了这暗门子跟前,也压不住,他那股子,越有钱越想糟践人的,暴发户脾气。

"剪秋?"钱多多挺着那圆滚滚的肚皮,凑到牌子前,眯起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上上下下,把那"剪秋"两个墨字,看了又看,"三十个铜板?就这,还嫌贵。皇后倒台前,这剪秋跟在皇后屁股后头,那张脸,冷得能掉冰碴子。如今,三十个铜板,就能随便肏?"

"钱老爷。"康禄海堆着笑,那身子,弓得,像只煮熟了的老虾,"这剪秋,可是皇后跟前的心腹。皇后说什么,她都听着;皇后做什么,她都经手。您肏她,这跟肏那倒在景仁宫里的皇后,可没两样。"

"少他妈跟老爷我,扯这些没用的。"钱多多一甩袖子,那袖子角,还沾着一层给宫里送货时,蹭上的珠粉,"皇后都倒了,她一个奴婢,还值什么钱?十五个铜板。你卖,老爷我今夜就进去,快活一场;不卖,你留着这半老徐娘,明日,连这三十个铜板,都未必有人肯出。"

康禄海笑得,那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处。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剪秋,主子倒了,那三十个铜板,也是她自己,上赶着,报出来的价。他不过,顺水推舟,再把那价,往下,压一压。这女人,是真嫌自己,贱得不够。

"成。"他一把,夺过钱多多掌心那十五个,又脏又旧、有几枚还缺了角的铜板,往怀里一塞,"十五个,剪秋,归您。奴才照老规矩,抽三成,四个半铜板。这账,奴才记下。钱老爷,里头请。"

他说着,把那盏红纸灯笼,往那紧闭的屋门上一挑。灯亮了,屋里,便有了主顾。

钱多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昏黄的油灯底下,剪秋,就跪在一张,铺了层烂草席的木榻边。她那身,皇后跟前一等宫女的素净衣裳,还齐齐整整地,穿在身上,连那衣襟上的盘扣,都扣得一丝不乱。她那张脸,清瘦,冷,那点执拗的冷,是明摆着的,是端给人前看的,皇后跟前,剪秋姑姑的样子。

"剪秋姑姑。"钱多多挺着那圆滚滚的肚皮,踱到她跟前,那金镶玉的扳指,在她那绷得紧紧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一勾,"还摆你,皇后跟前那套,冷脸子?"

剪秋没躲。她只是极慢、极慢地,抬起眼。那一眼,冷的。可那冷的底下,那两片,抿着的樱唇,却先一步,勾出了一丝,只有她自己,才品得出的,饥渴。

"钱老爷。"她开口,那声音,平淡,还带着,姑姑训人的,那股子,冷冰冰的,腔调,"奴,是皇后跟前,最得力的剪秋。皇后倒了,奴,也还是剪秋。只是今夜——"

她说到这儿,忽然,抬手,自己把衣襟上那第一颗盘扣,解了,又解第二颗,第三颗。那一双手,稳,且慢,慢得,像在给谁,行一道,"衣"的,大礼。

"只是今夜,奴,想叫老爷,把奴,当成这满宫里,最下贱的东西,作践。奴自己,把价,报到十五个铜板。老爷,您,还嫌贵么?"

钱多多看得,那喉头,上下,滚了一滚。

"下贱东西。"他一把,夺过剪秋手里那解了一半的衣襟,往两边,"嘶啦"一扯。剪秋那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却仍见几分往日秀色的身子,便那样,半遮半掩地,袒露在,那油腻腻的,油灯底下。那一身冷白的凝脂雪肤,被那昏光一照,越发的可怜,越发的勾人。

"自己报十五个铜板,求肏?"钱多多喘着粗气,从怀里,又掏出几枚,早就搓得锃亮的小铜板,"叮叮当当",砸在了剪秋那张,又冷又白的脸上,"赏你的!皇后跟前,那威风凛凛的剪秋姑姑,如今,自己脱了衣裳,报十五个铜板,求老爷我,肏她!这满宫里,还有比这,更贱的,买卖么!"

剪秋任那几枚铜板,"噼里啪啦",砸在脸上,滚进她的颈窝里,又顺着她那,半裸的胸口,滚下去。她非但不躲,反倒,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那两团,藏在半破衣裳里的、丰腴白嫩的奶子,几乎,就要,贴上钱多多那,圆滚滚的肚皮。

"奴,就爱这几位钱老爷,用铜板,砸奴的脸。"她仰起脸,那冷冰冰的眼里,这会儿,烧起了一簇,压也压不住的,火,"砸得奴,越狠,奴这身子底下的水,就流得,越凶。钱老爷,您,摸一摸,就知道了。"

钱多多不再废话。他"咣当"一声,把腰上那串叮当作响的碎银子铜板,全掼在榻边的小几上,人已经,急吼吼地,解了裤带。他那根,早就硬得发疼的鸡巴,弹了出来,那紫黑的龟头,胀得,像要裂开。他一把,把剪秋按倒在那张,铺了烂草席的木榻上,掰开她那两条,细长的、白生生的玉腿。那腿心里,早不是半点湿意,反倒,一片泥泞——她嘴上端着姑姑的冷架子,那骚屄,却早在她自己解扣子的当口,先一步,泄了个透。

"嘴里说十五个铜板,这屄,倒先馋得,流水了。"钱多多扶着那根粗屌,对准剪秋那,湿淋淋的穴口,也不磨,只一挺那水缸似的肥腰,"噗"地一声,捅了进去,"贱货!"

"啊——"剪秋这一声,喊得,又尖,又媚,混着一股子,藏了半辈子的、终于得了痛快似的,哭腔。她那两条玉腿,"唰"地,勾上了钱多多的肥腰,那穴口,死死地,绞着那根捅进去的鸡巴,一下一下地,吸缩。

"奴是贱货……"她仰着脖子,那眼泪,到底是,顺着她那,冷白的眼角,滑了下来,只是那泪里,没有半点儿,委屈,全是一股子,沉进泥里、反倒快活起来的,癫狂,"奴,就是钱老爷,十五个铜板,买来的,下贱,母狗……老爷,您,往死里,肏奴……"

而这,还只是,皇后倒台之后,这紫禁城里,妓院化真正要翻开新一页的,头一夜。

那盏红纸灯笼,在景仁宫外,不远的夜色里,晃得,像一个,被血浸透了的,逗号。它点着的,是"后宫变妓院"这出大戏,最后一层、也最下作的一层的,前奏——等到连那些,揣着几片烂菜叶子、几枚铜板的,最最下贱的平民百姓,都能摸进宫门,点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娘娘,来肏上一回的时候,这紫禁城,才算是,真正地,烂到了,根子上。

三更天。

敬事房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上那盏,豆大的油灯,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

他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写道:

"皇后宜修,毒死纯元皇后之事,今已大白。江福海受刑招供,尽吐皇后恶行,并牵出'皇后早为太监母狗'之秘闻。皇帝亲眼撞破皇后与倒夜香太监苟合,宜修当殿认罪,言'臣妾做不到'。太后遗诏压废后,皇帝与宜修,死生不复相见,禁足景仁宫。"

他另起一行,又写:

"准噶尔可汗摩格,入宫觐见,旁观此局。甄嬛认出摩格,即当年凌云峰所救之人。康禄海失皇后靠山,成孤犬,手中'野种之父'把柄,成其最后底牌。皇后母狗线,至江福海招供而止,了结收官。"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照旧,翻到那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头,那一行雷打不动的字,还在那儿,冷幽幽地,泛着光: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夜深了。

甄嬛披衣,站在永寿宫的窗前。她望着景仁宫那一头,那一点,彻底黑下去的,灯火。

"宜修。"她在心里,一字一顿,"你的债,本宫,替你,算清了。"

"可这宫里,欠债的人,还没完。"

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向窗外,那棵,在夜风里,"沙沙"作响的,老槐树。

树影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阴恻恻地,回望着她。

"康禄海。"甄嬛的唇边,浮起一抹,极冷,极冷的笑,"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冷冷地,挂在紫禁城的上头,照着这吃人的深宫,照着那一个,又一个,为了活下去,把心,都熬成了铁的人。

(第七十二集 完)

73集 郡王仓皇护甄嬛 皇帝计试叔嫂情

摩格在太和殿里,喝到第三坛子御酒的时候,一双眼睛还没醉。他那双常年握刀勒缰、掌心磨出老茧的大手,也没个安分,捏着那酒碗,指腹来回搓着碗沿那点凸起的云纹,搓得那糙皮子底下,一股子久旷的燥劲儿,顺着小臂直往他裤裆里那根正自发热的家什上钻。

他是草原上熬出来的狼,这大清的深宫,于他不过是一圈圈裹着金玉的、唬人的笼子。可笼子里,关着他那年,在凌云峰搭救过他的、不该被关在这儿的那个女人。

"大清的皇帝陛下。"摩格把酒碗"咚"地一声墩在案上,那粗粝的嗓子,像砂纸刮过满殿的死寂,"本王这趟来,一不讨疆土,二不讨岁币,只讨一个人。"

皇帝端坐上位,那龙爪慢慢地收紧了酒盏。他脸上还堆着那层早被皇后的事撕得七零八落的、帝王的从容。

"可汗但讲。"

"凌云峰上,一位小娘子,救了本王的命。"摩格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慢得像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皇帝的心口,"本王寻她多年,如今方知,她早入了这天朝深宫。本王没什么别的念想,只求皇帝,把她给了本王。"

皇帝的心,往下一沉。

"可汗所求何人?"

"紫禁城永寿宫里,那位熹贵妃。"

满殿的空气,像是被人抽去了一半。

皇帝的脸色没变。他那张被这深宫熬了半辈子、早就刀枪不入的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可他那搁在案下的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攥进掌心,攥得龙袍袖口都发了皱。那只手的虎口,也在无意识地磨着大腿根,把他那条腿心软肉,隔着一层龙裤,来回蹭得发烫,像是要把那点见不得人的、早被这深宫荒废了的火气,生生又给勾出来。

"可汗说笑了。"皇帝扯出一个和和气气的笑,"熹贵妃是朕的妃嫔,是朕这后宫有品有位的人。和亲之说,岂可轻言。"

摩格却笑不出来。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帝,那里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本王没说笑。本王拿命,欠她这一条。"摩格一字一顿,"皇帝若不肯,那本王便只好带十万铁骑,亲自来迎。"

这话是威胁,也是许诺。皇帝听得出来。一个准噶尔的可汗,为着一个女人,敢把十万铁骑压到大清的边关上去,这女人究竟是何来历?

皇帝心里,忽然升起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

当夜,血滴子夏刈,被皇帝秘密地召进了养心殿的内书房。

这间书房没有窗户,四面是墙,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灯。灯影里,夏刈那张常年隐在暗处的脸半明半暗,像一柄淬了毒、见不得光的刀。

"查。"皇帝只撂下这一个字,那声音低,却沉,"查熹贵妃与那准噶尔可汗,到底是何来历。查凌云峰上发生了什么。查她这些年,跟谁见过面,跟谁通过信。"

夏刈单膝点地,那声音像从地底渗上来的:

"臣领旨。"

他退下去时,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可皇帝知道,这宫里从今儿起,多了一双无孔不入的眼睛。

而这双眼睛,头一个要盯的,就是甄嬛。

永寿宫里,甄嬛一夜惊了三回梦。

她梦见凌云峰。梦见那漫山遍野化不开的浓雾。梦见一个伤了腿的男人倒在雪地里,气息奄奄。她认出他来了,又不敢认。

她梦见果郡王。梦见那个在雪夜里把冻僵的她裹进怀里的人。梦见他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梦见他说:"嬛儿,我不怕。"

最后一回惊醒时,天已经微明了。

流朱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主子那脸色白了又白,慌忙上前:"娘娘,可是又梦魇了?"她那头乌亮的青丝,还只松松地绾着,显是刚从梦中被惊醒。

甄嬛没答。她只望着窗外那灰白的天色,许久,才轻声念出一个名字:

"摩格,来了。"

流朱的手一抖。

血滴子的手脚,快得惊人。

不出三日,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密报便压在了皇帝的案头。那上面没一句废话,全是实打实、叫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凌云峰。静宜庵。甄嬛曾在那儿带发修行。

那一段日子,果郡王曾多次"偶然"上过凌云峰。

密报最后,只附了一行用朱笔勾出来的、轻飘飘的字:

"果郡王与熹贵妃,尝于山中,过从甚密。"

皇帝捏着那密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薄薄一张纸。

这一日,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了甄嬛。

甄嬛踏进殿门时,那步子还是稳的。她臻首低垂,云鬓青丝纹丝不乱,轻轻地行了礼,垂着头等着。她的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像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温顺恭谨的熹贵妃。

皇帝不说话。他只坐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女人。

望了很久。

久到甄嬛的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嬛儿。"皇帝终于开口,那声音出奇地平静,"朕问你,你可认得那准噶尔可汗?"

甄嬛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袖口。那袖中的青葱玉指,扣进掌心,掐出一排细白的月牙印——这双手,当年在凌云峰上,救过那个伤了腿的男人,替他按过伤处的血,如今,却要在这金銮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成"记不清"。那指尖扣进掌心掐出的月牙印,跟着一路渗到小臂,连着那截当年被那男人握过、如今早凉了半截的手腕,都隐隐地,麻了一回,像是还有人,攥着它,不肯放。

"臣妾不认得。"甄嬛抬起头,那眼睛一片坦荡,"臣妾只在凌云峰修行时,救过一个伤了腿的过路客。当时也只当是寻常百姓,叫不出名,也记不清相貌。后来那人便走了,此后再无音讯。"

她顿了顿,那声音更稳了三分:

"这些事臣妾早已上禀过。原以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万没想到竟惊动了皇上。"

皇帝听着,那脸上的笑一丝一丝地淡了下去。

他当然不信。夏刈那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可他不点破。他只端着,那一副要把眼前这个女人的底一点点看穿的样子。

"那果郡王呢?"皇帝忽然又抛出一句,"朕听说,果郡王也曾上过凌云峰。可巧了。"

甄嬛的指尖,在袖中轻轻地一颤。

"果郡王是皇上的十七弟。"甄嬛垂着眼,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水,"他上凌云峰是为先帝爷誊抄经书祈福。臣妾在庵中,也只因当年在府中时,与果郡王有过几句泛泛的照面。此后并无深交。"

"并无深交。"皇帝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慢慢地碾了一遍。

他信她,才有鬼。

"摩格今日,当着满朝、当着朕的面,要讨你去和亲。"皇帝忽然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甄嬛踱了过去,"他说,他拿命欠你这一条。你说你只当他是寻常百姓。那这条命,又是从何而来?"

皇帝走到甄嬛面前站定。他那双眼睛居高临下,把她从头到脚剖了个遍。

"嬛儿,朕不想听你再跟朕说这些泛泛的、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甄嬛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皇帝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皇上。"她道,那声音还是稳的,"摩格求娶的是臣妾。臣妾是皇上的妃嫔。这桩事,臣妾听凭皇上处置。"

她顿了顿,忽然把心一横:

"若皇上为江山计,真要臣妾去那准噶尔和这个亲,臣妾亦无二话。"

皇帝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万没想到,甄嬛会自己把这把刀递了上来。

"你是说,你愿意去和亲?"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臣妾愿意。"甄嬛跪了下去,那姿态恭顺到了极点,也决绝到了极点,"臣妾这条命是皇上的。皇上的江山,比臣妾的性命重。若能以一己之身,换大清的边关太平百年,臣妾死而无憾。"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得叫皇帝那颗疑了一肚子的心,都跟着晃了一下。

可也正是这句漂亮话,让皇帝起了更深的疑。

一个敢把命这么轻描淡写交出去的女人,一个从头到尾都这么滴水不漏的女人,她的心里,当真没有别的男人吗?

皇帝决定,试一试。

他当着甄嬛的面下了一道旨。又刻意把这道旨意放了出去,任它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旨意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熹贵妃为国和亲,即日整装待发。择吉日,随准噶尔可汗返还草原。"

这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刮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要的就是这阵风。他要看看,这阵风吹到那个"并无深交"的人耳里,会是什么反应。

而那个人,正是果郡王。

果郡王听到这消息时,人正在御书房当值。

那传话的小太监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一个个字落到果郡王耳里,却像一道道兜头劈下来的炸雷。

他手里的折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他一把攥住那小太监的衣领,那温润了一辈子的脸,头一回变了色,"谁要和亲?"

"熹、熹贵妃娘娘……"那小太监被他这一抓,吓得脸都白了,"皇上已经下旨,说娘娘即日就要随那准噶尔可汗离开京城了……"

果郡王的身子,晃了一晃。

这一晃,晃出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曾露过的破绽。

他心里那个藏了多年、见不得光的名字,在这一刻像被岩浆冲开了最后一层薄薄的冰壳,轰然喷涌而出。

"她不能去。"他喃喃地道,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能去。那摩格会要了她的命。那草原会把她活活撕碎的。"

"她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猛地松开那小太监,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那把御前侍卫的佩刀,转身就往大殿的方向冲去。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合,到底没敢发出一声完整的喊。

皇帝是故意把果郡王"请"到大殿外的。

他知道,这一日是他这桩藏在心里许久的、关于"私情"的疑案要揭晓的日子。

他端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他曾经最信任、最疼爱的十七弟,像一头发了疯的兽,撞开那一殿的宫人闯了进来。

"十七弟。"皇帝开口,那声音平静得只叫人心底发寒,"你这是做什么?"

果郡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他这一跪,那件素净旧袍的前襟都挣散了,露出里面一截瘦得肋骨分明的胸膛,那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像要把那藏了多年的、见不得光的名字,从肺腑里一并呕出来。那两粒久旷的乳头,早在那凉风里,先自己硬了起来,把那薄薄的旧衫,顶出两个尖尖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鼓包。

"皇兄!"他这一声,唤得撕心裂肺,"臣弟求皇兄,收回成命!"

"收回哪道成命?"皇帝明知故问。

"和亲。"果郡王抬起头,那眼眶红得吓人,"熹贵妃不能去和亲。那摩格狼子野心,不会善待于她。皇兄若真把她送去了草原,那便与送羊入虎口何异?"

皇帝没说话。

他只慢慢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果郡王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失了方寸的十七弟。

"她一个妃嫔,去或不去,与你这当叔叔的何干?"皇帝的声音冷,且毒,"你倒说说,你一个臣弟,一个御前当值的郡王,为何要为一个本该与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这般失态。"

果郡王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这一问问到了他的命门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着一团烧红的铁。那些到了嘴边的话,那些"我与她""我不忍""我不能"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

他不能说。说一个字,都是灭顶之灾。

可他更清楚,他这一冲进来、这一跪,就已经全完了。

"臣弟……"果郡王嗫嚅着,额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下滚,"臣弟只是不忍,看着我大清,把一位娘娘送去做那等屈辱的事……"

"住口!"

皇帝猛地爆喝一声。

那一声,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地颤了三颤。

"不忍?"皇帝的脸扭曲得变了形,"你是不忍,还是不舍?你是不忍这一大清国的脸面,还是不舍那个女人?"

"朕问你!"皇帝俯下身,那脸几乎要贴到果郡王的脸上,"你跟她,在凌云峰上,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果郡王的脸"唰"地惨白一片。

他张着嘴,像是要辩解,又像是连辩解都失了力气。

那一刻,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完了。甄嬛也完了。

"皇兄……"果郡王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他忽然重重地把头磕到地上,那额上瞬间磕出了血。

"臣弟求皇兄,饶她一命。"他伏在地上,那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她是臣弟在凌云峰上动了心的人。是臣弟不知死活。是臣弟不配为人。臣弟愿以死谢罪,只求皇兄别把她送去草原,别让她死在那荒凉的苦寒之地……"

大殿里死一般地静。

所有宫人"哗"地跪了一地。那脑袋一个比一个埋得低。

皇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定定地望着地上这个亲口认了罪的十七弟,望着他那满头的血,望着他那抖得像风中残叶的身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阴冷而狰狞。

"好。"皇帝道,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一个痴情的十七弟。"

"朕当你是这世上最知分寸的弟弟。当你是朕最信得过的人。朕把御前都交给你,把朕的江山,都愿意分你一半。"

"可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你睡朕的女人,夺朕的妃嫔,把一顶天大的绿帽子,扣到了朕的头上。"

皇帝越说,那声音越抖,抖到最后,近乎嘶吼。

"来人!"皇帝一甩袖,那龙袍猎猎作响,"果郡王御前失仪,秽乱宫闱,即刻革去爵位,拿下,打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殿外的侍卫"哗啦"一声涌了进来,把那个跪在地上、满额头是血的果郡王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果郡王没有反抗。他任由那侍卫把他拖起来。他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认命。

他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永寿宫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嬛儿……"他在心里轻轻地唤了一声。

"是我,害了你。"

皇帝没有当场处置果郡王。

他把他扔进宗人府,投进那间连耗子都不愿多待的死牢,却不杀他。

他留着这个弟弟的命,还有用。他要让这个女人亲眼看看,她那个"并无深交"的人,是怎么为了她一步一步走到绝路上来的。

皇帝回到龙椅上瘫坐下去。他只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座搬不走的山。

他忽然想起一件叫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这些年,他的后宫妃嫔无数。可他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根鸡巴又小又不中用。上了床,还没等入港就先泄了。多少年,他都没能在任何一个女人身子里,种下一个真正的、属于他的龙种。他这会儿想着,那只搁在膝上的手,就顺着大腿,往他自己那根软塌塌的家什上,恨恨地掐了一把,掐得那蔫成一截的龟头,隔着龙裤,都缩了缩。

他的孩子,他的那些满堂的金枝玉叶,是真是假,他心里一直糊涂着,也不敢细想。

可如今,为了一个妃嫔的私情,他要杀他的十七弟。

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生不出来的孩子,他要这个女人偿命。

这事情的荒唐,荒唐到了他自己都不敢往下想的地步。

皇帝的疑心一拆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忽然又想起江福海临死前,在养心殿里说的那句疯疯癫癫的话:

"满宫的太监都有鸡巴。皇上,只有您看不见。"

他当时只当那狗是疯了,是临死前胡言乱语。

可现在,他鬼使神差地,竟有些信了。

"夏刈。"皇帝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那影子里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人来。

"去。"皇帝的声音又干又涩,"去查。查这满宫的太监,是不是真的都长出了鸡巴。"

景仁宫那一头,此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后禁足,死生不复见,这景仁宫就成了一口被宫里遗忘的活坟。

可这活坟里,那条曾经伏在皇后脚边摇尾乞怜的老狗康禄海,却还活着。

他缩在景仁宫后头那间没人住的偏殿里。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一只被主子一脚踢出门外的丧家犬。

可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却亮得瘆人。

"皇后倒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像夜枭在坟头上叫,"老子成了孤犬。可孤犬也有孤犬的活法。"

他手里慢慢地摩挲着一个用黄绸包了又包的小匣子。他那一格一格搓着黄绸的手指,搓到后来,指肚子都搓得发烫,便顺势往自己裤裆里那根熬了半宿、半硬不硬的家什上一捋,捋出几滴黏水,又抹回到那黄绸角上,把那点见不得人的稠东西,全当是自己攥了半辈子的、最要紧的一张牌。

那匣子里,是他这些年攥着的最后一张压箱底的牌。

那牌上,写着一个能让甄嬛满门灰飞烟灭的名字。

甄嬛这一夜也没能睡安稳。

果郡王闯殿的消息,是流朱压着嗓子一点一点说给她听的。

甄嬛听完,那脸色一点点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凌云峰到紫禁城,她这一路都是在刀尖上走。那刀迟早要落下来。她早做好了拿命去接的准备。

可她没算到的是,这刀最后是果郡王替她先一步迎上来的。

"允礼……"甄嬛闭上眼,那眼泪到底没能忍住,一滴一滴滚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

"你明知道那是皇上的圈套。你明知道你这一闯就是万劫不复。可你还是闯了。"

"是皇上故意放风逼你上钩的。"甄嬛的声音抖得像是要碎掉,"他就是只要你一句实话。要你亲口认了这桩私情。"

"可你这个傻子……"她忽然笑了。那笑浸在泪水里,比哭还苦,"你认了。你就这么认了。"

流朱跪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

"娘娘……"流朱哭着抓住甄嬛的手,"娘娘您得多为自己盘算盘算。果郡王下了宗人府,皇上又起了那样的疑心。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娘娘您……"

甄嬛没答。

她只慢慢地擦干了脸上的泪。

那泪一干,她的眼睛里就再没有半点软弱。

"流朱。"甄嬛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那稳,是从骨头里硬生生压出来的,"去,把本宫那件旧年做的缂丝银鼠皮找出来。"

"再替本宫把头上这些累赘的珠翠都卸了。"

"本宫该去见皇上了。"

流朱怔住了。

她望着主子那张忽然之间就冷得叫人不敢直视的脸,心里升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去请罪。"甄嬛一字一顿,"去把这一关闯过去。去给你家果郡王,换一条生路。"

永寿宫到养心殿那一段路,甄嬛走了很久。

她素着一张脸,穿着一身最素净的旗装。一头青丝只绾了个松松的髻。不施粉黛,也不戴一件首饰。那蛾眉淡扫,樱唇失了血色,可那通身的凝脂雪肤,反倒衬得她愈发清绝。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凌云峰上,那个还被叫做徐氏的、带发修行的小妇人。

她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进养心殿,走到那个已经起了杀心的皇帝面前。

"皇上。"她跪下去,那声音平静而决绝,"臣妾有话要跟皇上讲。"

皇帝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她,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清江山万里舆图前。那背影像一堵又高又冷的墙。

"你是来替你那位十七弟求情的?"皇帝的声音冷且平淡。

"不。"甄嬛道。

皇帝一怔,终于慢慢地转过了身。

"臣妾是来请死的。"甄嬛抬起头,那眼睛直直地望着皇帝,没有半点闪躲,"果郡王御前闯殿,全是因臣妾而起。是臣妾在凌云峰上勾引了他。是臣妾不知廉耻,玷污了这份君臣手足的情分。他只是二时糊涂,他无罪。"

她说完,那身子又往前,膝行了一步。那素净的裙摆拖过冰凉的金砖,她这具为那男人生过孩子、又为他守了三年空房的身子,此刻伏在皇帝脚边,微微发着抖,像要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还给这条命,一半还给他。

"所以臣妾请皇上赐臣妾一死,以谢这深重的罪孽。只求皇上念在骨肉亲情,饶了果郡王一命。"

皇帝的呼吸忽然重了起来。

他盯着这个女人,盯着她那张素净到近乎寡淡的脸,盯着她那双写满了死意的眼睛。

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杀人。要杀这个给他戴了绿帽的女人,要杀那个睡了他妃嫔的弟弟。

可此刻,这个女人跪在他面前,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命双手奉了上来。她不说求饶,不说委屈,只把所有的罪都揽到自己头上,只求她那个奸夫能活。

这决绝,这痴情,这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为了一个男人不要命的样子,反倒把皇帝给噎住了。

"你以为,你一死,朕就会饶了他?"皇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

"臣妾不敢如此妄想。"甄嬛道,那声音还是出奇的稳,"臣妾只想用臣妾这条贱命,换皇上一个清醒。"

"皇上这些年,心里最痛的是什么,臣妾不知道。可臣妾知道,果郡王是皇上从小疼爱到大的亲兄弟。先帝爷最放不下的也是他。"

"杀一个果郡王容易。可这朝堂上、这满宫里那些见不得皇上善待手足的人,心里会有多欢喜。皇上真的要遂了他们的愿吗?"

皇帝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向来最恨的,就是有人拿"手足""骨肉"这些来压他、来算计他。

可偏偏,甄嬛这一番话戳中了他心里那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软处。

他杀果郡王,痛快是痛快。可这"诛手足"的骂名,这"兄弟相残"的笑柄,这"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弟弟都杀"的荒唐,会跟着他一辈子。

不,杀了才是真输了。

"嬛儿。"皇帝忽然开口了。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更沉。

"你果然还是最懂怎么拿捏朕的心。"

甄嬛身子轻轻一颤。

"传朕旨意。"皇帝背过身去,那声音像是从棺材板后头挤出来的,"果郡王革去一切爵位俸禄,即日启程,前往边关为国戍守。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熹贵妃甄嬛,禁足永寿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其所出皇子皇女,一并交敬贵妃暂为看护。"

甄嬛跪在地上,听着这一句句如刀似剑的旨意。

那刀剑一刀一剑都往她心口上戳。

可她的背却挺得更直了。

"臣妾。"她重重地磕下头去,那额上渗出了血珠,"谢主隆恩。"

她知道,这一磕,果郡王的命算是保住了。

废去爵位,戍守边关。虽说是永世不得回京,可好歹是条活路。

而她甄嬛,进了这永寿宫禁了足,成了笼中雀。这一禁,还不知道要禁到何年何月。

可她不悔。

她这一生最不肯欠的就是别人的情。果郡王这份情,她今天算是一次还清了。

"拖下去。"

皇帝只撂下这三个字,便再不看甄嬛一眼。

两个粗使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把甄嬛从地上扶了起来。

甄嬛任她们扶着。她那素净的身影一步步朝殿外挪去。那柳腰挺得笔直,背影不卑不亢,像一根被压弯了、却始终不肯折断的竹子。

皇帝站在那幅舆图前,望着那大清的万里河山。

忽然,他觉得这河山空得厉害。

像是一夜之间,所有他爱的、恨的、信过的,都离他远去了。

甄嬛禁足永寿宫、果郡王贬谪边关的消息,像一锅滚沸的油,浇进了这紫禁城这口本就滚烫的锅里。

满宫哗然。

有人拍手,有人暗叹,有人瞪大了眼看这一出兄弟相残、妃嫔被黜的天大的笑话。

可在更多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这些日子被皇后一案压得喘不过气的下人们,倒是松快了几分。

上头的主子斗得你死我活。他们这些踩在泥里的蝼蚁,反倒在这乱糟糟的当口,寻着了泄火的空子。

永寿宫禁足的第一夜,景阳宫外的夹道里就出了一桩下人的勾当。

一个看门的老太监猫着腰,把个从惠嫔宫里偷跑出来寻小解的宫女,堵在了那黑漆漆的夹道里。

那小宫女还没喊出声,裤腰带就被一把扯散了。

"别、别……"小宫女浑身直打颤,那两条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怕什么。"老太监压着嗓子,那嘴里呼出的一股黄牙味的气息喷了她一脸,"贵妃娘娘都自身难保了。这宫里谁还有闲工夫,管你一个烧水扫地的小蹄子。"

他说着,一把捞起那小宫女的一条腿,就势往那青砖墙上一按。

那根憋了一天的老鸡巴,就硬邦邦地顶进了她那还干涩着的嫩屄里。

小宫女疼得眼泪直往外冒。

她那白生生的大腿根,被老太监按在冰冷的墙面上,按得发青发紫。

老太监却不管这些。他一下一下又狠又实地往里捅。那墙皮都让他带着小宫女,撞得"扑簌簌"直往下掉渣。

"娘的,这紫禁城真他娘的乱。"老太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闷声骂,"贵妃私通,郡王流放,皇后当母狗。这一大家子主子,就没个囫囵的。就他娘的咱们这些当奴才的,鸡巴最实在。"

他说到最后,一挺腰,把那一泡热烘烘的老精,尽数射进了小宫女的最深处。

末了,老太监提上裤子,啐了一口,也不管那瘫软在地的小宫女的死活,猫着腰溜了。

那小宫女蜷在墙根下,两条腿还张着。那红白混杂的污液顺着她那白嫩的腿根,一滴滴往下淌。

她不敢哭,也不敢动。

这宫里有胆子的都死绝了。剩下来这些没胆子的,就只能被人踩在泥里,日复一日地熬。

这便是紫禁城。

而康禄海,等这一夜已经等了太久。

甄嬛被禁足、果郡王被流放的消息,传到他那间偏殿时,他正就着一盏冷茶,啃着半个馊了的硬饼。

他仰起头,冲着那黑漆漆的殿顶无声地笑了。

那笑森白而得意。

"熹贵妃。"他那手紧紧地攥着那半块硬饼,像是攥着甄嬛的咽喉,"你也有今天。"

"你扳倒了皇后。你送走了你的奸夫。可你也把自己圈进了这永寿宫。"

"你是在替老子把门看牢啊。"

他忽然又摩挲起怀里那个黄绸包着的小匣子,那眼睛在黑暗里阴阴地亮着。

"这牌,到了该掀的时候了。"

康禄海要掀的这张牌,就是甄嬛第一个孩子的野种之父。

那是他这些年在宫里当差,亲眼瞧见的一件能让甄嬛满门抄斩的旧事。

甄嬛当年第一个孩子,那落地就白白胖胖的"龙子",那爹根本不是皇帝。

是果郡王。

而他康禄海,手里偏偏攥着那孩子身上一个只有他和果郡王一脉才知道的记号。

这记号,配上果郡王前些日子,为了甄嬛当殿认罪的那份供词,就全串起来了。

皇帝要杀果郡王,要杀甄嬛。

他康禄海只需要把这最后一块拼图往皇帝案头一送。

这永寿宫里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贵妃娘娘,就再也不是什么贵妃了。

是一具等着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尸首。

"可老子不急。"康禄海眯起眼,那眼里转着一股子只有落水狗才有的阴狠。

"老子要等着她自己撑不住了,来求老子。"

"老子要当着她的面,把这张牌一张一张掀给她看。要看她跪在老子脚边,求老子别说出去。"

"她不是最要脸吗?她不是最清高吗?"

"老子偏要亲眼看着,她这张脸是怎么一样一样被扒下来的。"

这一夜,宗人府那间最深最黑的死牢里,果郡王独坐着。

他一身囚衣,那满头曾经乌黑如瀑的发,一夜之间白了几缕。他靠在那湿冷的墙上,仰着头望那头顶窄窄的一扇气窗。

那窗外透着一点惨白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凌云峰上那一夜大雪。

他把那个冻得浑身冰凉的女人裹进自己怀里,握着她那双冻木了的手,呵了一口又一口。

"嬛儿。"他那时说,"我不怕。"

可此刻,他怕了。

他怕的不是死。是怕她也跟着他一起死。是怕她在那永寿宫里孤零零地熬到最后。

"若我当初……"他喃喃着,那喉咙里苦得发不出声,"若我当初没让她回这牢笼,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而永寿宫里,甄嬛独坐在那妆台前。

她卸了一身钗环,素着一张脸。那镜里映出的女人苍白而憔悴,云鬓青丝散了一肩,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

可那双眼睛却还是亮的。

亮得像两团在井水里浸泡了三天三夜的火。

那是一个还没认输的人才会有的神色。

"康禄海。"甄嬛轻声念出这三个字。那声音冷得像一把磨了半夜的刀。

"你在等我先乱,是不是?你在等我跪在你脚边求你,是不是?"

"你等着。"

她说着,慢慢地起身,走到那扇正对着景仁宫方向的窗前。

那方向夜色沉沉,像一只张开了嘴巴的巨兽。

"这副牌,谁先掀谁后掀,还轮不到你这条老狗做主。"

这一夜,敬事房的耳房里,顺子照旧点上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摊开那本油渍麻花的账本,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写道:

"准噶尔可汗摩格当殿求娶熹贵妃。皇帝虚以委蛇,密派血滴子夏刈查甄嬛与摩格凌云峰旧事,牵出果郡王与甄嬛私情之证。"

他另起一行又写:

"皇帝故意散布和亲之旨,逼果郡王闯殿。果郡王情急之下当殿认罪,自请以死谢之。皇帝断其私情,降旨果郡王贬谪边关,永世不得回京;甄嬛禁足永寿宫,无诏不得出。皇帝又起疑,命夏刈暗查满宫太监长鸡巴之事。"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照旧翻到那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上头那一行雷打不动的字还在那儿,冷幽幽地泛着光:

"皇帝眼瞎,老子们的鸡巴,亮着。"

天快亮的时候,甄嬛终于靠在那窗边浅浅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凌云峰。

梦见那个叫允礼的男人朝她伸出手,笑得温温润润的。

她伸出手去够。

可那手越收越远,越收越远。最后那张脸也淡了下去,散在那满山的浓雾里,再也抓不住了。

甄嬛猛地惊醒。

那枕巾早已被泪水浸得透湿。

她怔怔地望着那窗外第一缕照进永寿宫的天光。

那天光惨白得像一纸讣告。

"允礼……"她轻轻地唤着那个名字,那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你可千万要在边关好好地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我甄嬛,就还能走下去。"

永寿宫的门,从这一日起,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踏进。

甄嬛被关在这间偌大的宫殿里,像一只被剪了翅膀、又折了腿的雀。

没有人知道她的动向,没有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皇帝要的就是这个。

他把这个女人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藏成了这深宫里一个谁也不敢提起的禁忌。

对外,他只放出一句话:

"熹贵妃为国和亲,已随准噶尔可汗启程。"

那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可满朝文武、满宫上下都信了。

这便是皇权。

而这一场以"和亲"为名的闹剧,到头来谁也没真正离开。

摩格拿到了皇帝手中那张祛除时疫的药方,便挥师北返,做了一笔干净利落的交易。

他其实早看穿了这紫禁城里演的是一出什么样的戏。

只是他玩了半辈子的权术,不屑去戳破而已。

临走前,他望着那永寿宫的方向,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大清的皇帝。"他道,那声音震得满殿的金瓦都嗡嗡作响,"你把最好的女人藏在笼子里,却又怕她飞。你这皇帝当得窝囊。"

"窝囊啊!"

那笑声远远地飘出去,散在了紫禁城上空那化不开的阴云里。

而这一集的最后一个深夜。

永寿宫外那棵老槐树上,一个瘦削的黑影无声地滑了下来。

康禄海。

他站在那禁足的永寿宫门外,仰着头望着那扇紧锁的门。

那门后,是他这一辈子最想看着倒下的女人。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黄绸包着的小匣子。那手指一格一格地摩挲着匣子上已经起了毛边的黄绸。

"甄嬛。"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像夜枭在无人的坟场里叫,"咱们明日再见。"

"你可得好好地活着。"

"老子还有一出好戏,没唱给你听呢。"

那黑影说完,便无声无息地又融回了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永寿宫里那盏灯却还亮着。

灯影里,一个单薄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妆台前,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攥着一支早已断了笔锋的旧玉簪。

那簪子是凌云峰上那个人留给她的。

她攥得很紧,紧得指节都发了白。

"这紫禁城。"她轻轻地开口,那声音像从冰湖底下渗上来的,"谁也别想让我先倒下。"

"康禄海不行。皇帝也不行。"

那灯火摇了一下,又稳稳地亮了起来。

(第七十三集 完)

74集 桐花台情争毒酒 玉福晋悲消香魂

"跪下。"

皇帝只撂了这两个字,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底里渗上来的,又冷又毒。

果郡王跪在那儿。他一身的羸马风尘还没洗,那戍边三年熬出来的胡茬青森森地爬了半张脸,两鬓的白发比三年前又多了几缕。他被从凉州一路提回京时,那锁链还在脖子上勒着,磨得皮都破了,洇出一圈暗红的血。那铁链子往下坠的一头,又顺着他那精瘦的锁骨,一路磨到乳尖边上,把那粒久不见天日的乳头,也磨得又肿又亮,像是给谁生生掐过一口。

"臣弟……"他张了张口,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谁准你叫朕皇兄?"皇帝的语调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夏刈那封密报,就摆在龙案上。皇帝连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上头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

凉州军。果郡王戍边三载,朝廷给的不过是一营卸甲归田的老弱兵丁。可这三年来,他硬是从西凉、从陕甘,暗自收拢了一万七千披甲带刀的骑兵。那一万七千人吃谁的饷、听谁的令,明面上的账全是糊涂账。

夏刈查了整整一百八十天,最后一句话写得明明白白:

"果郡王私蓄兵甲,其心不可问。"

皇帝捏着那封密报的指节,一根根攥得发白。那张纸被他捏得皱作一团,纸边上一道尖角,反手剐在他自己另一手的虎口上,剐出一道细血丝,他却不觉着疼,只觉得那血丝,跟心口那团压了三年的火,是一个颜色。

他问过自己一百遍,果郡王屯这一万七千人,到底图什么。

可每一次问到根子上,那答案就把他自己烧得浑身发烫。

三年了。果郡王在边关,无诏不得回京。可他偏偏屯兵。偏偏在最能威胁京城的那条官道上,藏着一支只听他一人号令的骑兵。

他是要反。是要回来夺回那个被圈禁在永寿宫里的女人。

皇帝一想到这一层,胸口就翻涌起一股又腥又苦的东西。他早该在三年前就杀了这个弟弟。他留了他一命,换来的却是这么一条养不熟的狼。

"朕问你。"皇帝终于又开了口,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屯那一万七千凉州铁骑,是要做什么?"

"回皇上。"果郡王抬起头,那眼睛直直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里头没有半分闪躲,"臣弟身在边关,北御准噶尔,西防罗卜藏丹津。边关苦寒,无兵可守。臣弟不忍看边民日日夜夜受那异族铁蹄践踏,这才散尽私财,替朝廷练了这一支兵。臣弟之心,苍天可鉴。"

这一番话说得坦荡,坦荡得皇帝那脸,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苍天可鉴。"皇帝把这四个字在舌尖碾了又碾,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阴冷得像条蛇,贴着龙椅的扶手往上爬。

"那朕问你。你练这些兵,可曾上过一道奏折?可曾知会过兵部一句?可曾把这一万七千人的名册、粮饷、甲仗,交上来过一样?"

"'凉州军'三个字,若非夏刈去查,朕到死都不会知道,朕西边还藏着这么一支不属于朝廷的兵。"

果郡王的身子,轻轻地一僵。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皇帝猛地一拍龙案,那案上的茶盏"哐当"一声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你屯兵,你私自调兵!你分明是放不下那个女人!你分明是想造反!"

"皇上明鉴。"果郡王的额上渗出了汗,那汗珠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臣弟绝无二心。臣弟若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

"住口!"

皇帝这一声爆喝,震得养心殿的雕梁都"嗡嗡"作响。

满殿的宫人"哗啦"跪了一地。那一个个脑袋埋得比脖子还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果郡王面前。他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十七弟,忽然后退了一步。他退了这三年,头一回这么近地、这么清醒地看这个弟弟。

允礼。他这十七弟,生得真好。一双温润的凤眼,一张俊逸的脸。即便现在满身风尘、囚锁加身,也遮不住那一副让天下女子都移不开眼的皮囊。

再低头看看自己。鸡巴又小,又早泄,上了龙床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撑不住就软了。他这一辈子,没能在任何一个女人身子里种下过一个真正的龙种。他一时火起,把手探进龙袍下摆,照着那根耷拉的软鸡巴,狠狠攥了一把,攥得那蔫鸡巴头都憋紫了半寸,才松开。

这两个人摆在一处,傻子都知道女人会选谁。

皇帝忽然就笑了。那笑阴鸷得叫人毛骨悚然。

"允礼。"皇帝不叫他十七弟了。这一声"允礼"叫出来,像是把三十年兄弟情分、最后一点体面,都一块儿撕了喂狗了,"你这些年,在边关,可还记得,谁是君?谁是臣?"

果郡王伏下身去,那额头贴着地砖:"臣弟不敢忘。皇上是君,臣弟是臣。"

"好一个不敢忘。"皇帝一字一顿,"那你可还记得,你睡的是谁的女人?惦记的又是谁的女人?"

果郡王浑身一震。他那贴着地的身子,像被人从里到外劈了一下,瞬间僵成了石头。

他知道,这一问,才是皇帝今天真正要问的话。

"臣弟……罪该万死。"果郡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岂止该死。"皇帝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朕当年没杀你,是念着手足。朕把你贬去边关,是指望你能在苦寒里收起那份见不得人的心思。可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屯兵,练兵,私自调兵。你屯的是兵,还是盼着有朝一日提着刀杀回朕的京城,把那个女人抢回去?"

果郡王抬起头,那眼眶已经红了。他张了张口,到底只挤出两个字:

"臣弟……"

养心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檐角化雪滴下来的水声。

皇帝忽然背过身去,走到那幅大清江山万里舆图前,那背影又高又冷,像一堵永远推不倒的墙。

"甄嬛。"皇帝轻声念出这两个字,那声音突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跟鬼说话,"三年前,她为了你,跪在朕面前请死。三年后,你为了她,在朕眼皮子底下私蓄上万铁骑。"

"朕留你们活到今天,是朕糊涂。"

"如今,朕不糊涂了。"

果郡王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沉进了一口看不到底的深井。

他忽然明白,这一回皇帝不会再废他、再流他。这一回,皇帝要他死。

他反倒不怕了。这三年在边关,大风大雪的夜里,他一个人披着那件破旧的狐裘,望着京城的方向,早把生死二字嚼碎了咽下去。他怕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怕那永寿宫里的人,跟着他一起被拖进这黄泉。

"皇上。"果郡王挺直了腰,那被锁链磨破的脖颈上,血又往外渗,"臣弟这条命,早就该还给皇上了。臣弟只求皇上,一切罪过,皆是臣弟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干。"

皇帝慢慢地转过身。

"旁人。"他嗤笑,"你到死都还在护着旁人。"

他忽然一甩袖,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朕不杀你。朕要让她,亲手送你上路。"

果郡王的脸,"唰"地白了。

满殿的死寂里,只听见皇帝那又冷又平的声音,一字一句砸下来:

"传朕旨意。赐果郡王允礼,鸩酒一壶。这壶酒,着熹贵妃甄嬛亲手奉上。朕要她亲眼看你,一口一口喝下去。"

永寿宫那道紧闭了三年的门,这一日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甄嬛还坐在那妆台前。三年禁足,她那头青丝已经有了几缕白发,那身子也瘦得厉害,一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可那背脊,从来不肯弯曲。那凝脂雪肤,早被这三年熬得没了血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透着青意的白。

"奉皇上口谕,娘娘有旨了。"门外那传旨太监的声音尖而急。

甄嬛没动。她只望着镜子里那个瘦脱了形的自己,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嬛儿。"她喃喃,"总算来了。"
她扶着妆台坐下时,那两条久不沾男人的腿,不自觉地,并了并,膝头一对,就磨得那一向干涸的腿心里,无端地,热了一股子,像是那死了三年的念想,先一步,替那即将送上门的死,暖了暖身子。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那件素白的旗装。那白,白得像是给谁提前披上的孝。她那一头青丝,连簪子都懒待去绾,只松松地垂在香肩后头。

"果郡王私蓄凉州兵,意图不轨。皇上问罪,赐鸩酒一壶。"传旨太监把话一字不落地背出来,"皇上说了,这壶酒,让娘娘亲手去送。"

甄嬛的手指,在袖子里狠狠地一颤。

她早就猜到了。三年,她缩在这永寿宫里,日日夜夜数着日子,等的是什么,等的就是这一刀。她以为她能受得住。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那刀是钝的,一下一下地,要活活剜她的心。

"臣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破砂纸磨出来的,"遵旨。"

桐花台。

皇帝把这场死局,设在了桐花台。那是当年宫中赐宴看戏、遍植桐花的地方。暮春的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这一夜,偏偏又开得满台都是,白乎乎的一片,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得像是满台飘雪。

甄嬛捧着那壶鸩酒,一步一步走上台来。

台上,果郡王已经被褪去了锁链,换上一身素净的旧袍。他一个人站在那满台桐花里,背对着她,望着台下的万顷夜色。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他只轻轻地唤了一声:

"嬛儿。"

就这两个字,把甄嬛折腾了三年的伪装,一下子撞得粉碎。

她手里的酒壶,差点就握不住了。那一瞬间,她像是又回到了凌云峰上的雪夜里。那个男人也是这样,背对着漫天的雪,轻轻唤她一声"嬛儿",然后转过身,把她冻僵的身子裹进怀里。

"允礼。"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瘦了。"

果郡王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那张脸上。三年边关的风霜把他那温润的眉眼磨出了棱角,两鬓的白发比三年前又添了不少。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当年,温温的,润润的,里头盛着三分笑,七分说不尽的不甘。

"你也瘦了。"果郡王望着她,那眼神一寸一寸地把她从头看到脚,像是要把这一眼,刻进骨子里去,"这三年来,你在宫里,可好?"

"好。"甄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出了一脸的泪,"哪有不好。禁足在永寿宫里,不愁吃,不愁穿,日日有人伺候。是这宫里头,最清闲不过的日子。"

"你骗我。"果郡王轻声说,"你头发白了。"

甄嬛的身子一僵。

她别过脸去,那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颗砸在桐花台上。

这一夜,桐花台上的桐花,落得比任何时候都狠。

两个人站在这满台的白花里,像是隔着一生一世那么远,又像是触手就能碰到彼此。

"允礼。"甄嬛先开口了。她捧着那壶酒的手,抖得那壶盖"叮叮"地响,"你可还记得,那年凌云峰,雪下得那么大。你把我,从雪地里抱起来,说,你不怕。"

"记得。"果郡王笑了,那笑是苦的,"那是我这一辈子,最快活的一天。"

"那你说,我们……"甄嬛哽住了。

"没说完的话,就不必说了。"果郡王轻声打断她,"嬛儿,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那一年,上了凌云峰。"

满台的桐花还在落。

果郡王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甄嬛站在那儿,没有躲。他们之间,就只剩下那短短一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像当年在雪夜里那样,缓缓地、极轻地,替她拂去了鬓边沾着的一片桐花。

"这三年,我藏在凉州的兵,从来不是为了造反。"果郡王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我只是想,万一有朝一日,这紫禁城容不下你了,我的人,还能替你闯出一条活路来。"

"可到头来,我这点本事,还是护不住你。"

甄嬛的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是我害了你。"甄嬛摇着头,那声音碎得几乎拼不起来,"是我。若不是我,你还在做你逍遥快活的果郡王。你娶你的福晋,生你的儿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是我把你拖进了这泥潭里。"

"胡说。"果郡王轻声笑,"没有你,我这一辈子,才真真是白活了。"

他顿了顿,那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怕惊动了这满台的桐花:

"嬛儿,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跟我一块儿死。"

甄嬛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人。

她忽然就不抖了。

"允礼。"她捧着那壶酒,声音一下子稳了下来,稳得叫人心惊,"今日这壶酒,是皇上让我送来的。我知道,这是他要我们两个一块儿死。"

"可我不怕了。"

"我这辈子,欠你一条命。今日,就先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说着,忽然把心一横,一把拔开了那酒壶的盖子,仰起头,就要往自己嘴里灌。

"嬛儿!"

果郡王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壶里的酒晃出来一点,溅在他们的衣襟上,那股子又苦又腥的药味,一下子就漫了出来。

"你做什么!"果郡王的脸色变了,"你不能喝!"

"你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甄嬛笑了,那笑浸在泪里,比哭还惨人,"皇上要我亲手送你上路。我不送。我陪你一起上路。黄泉路上,多少也有个照应。"

"傻话。"果郡王一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你还得活着。你的孩子,还得要你这个额娘。你活着,这宫里头,才有人记得住我。"

两个人在那满台桐花里,为着一壶毒酒,谁也不肯先松手。

风更大了,桐花簌簌地落,落得满台满肩都是白。

果郡王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他从前的、松快的神气。

"嬛儿,松开手。"他轻声说,"让我再看你一眼。就一眼。我看着你,把酒喝下去。这样,我才走得安心。"

甄嬛哭着摇头。她的手却一点点地、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

果郡王接过那壶酒。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划过她的掌心,像是要在那儿,留下一道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痕迹。

"这些年,我总在想。"果郡王握着那壶酒,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若我当年不是娶了玉隐,不是听从了太后的旨意,我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家。"

"你才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

"奈何这一世,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们,生错了时候。"

他说着,忽然仰起头,把那一整壶的鸩酒,一口灌了下去。

甄嬛瞳孔猛地一缩,冲上去就要抢:

"允礼——!"

可那一壶酒,已经被他尽数吞进了喉咙。

果郡王的手一松,那空酒壶"啪"地跌在桐花台上,滚出去老远。

他站着,没有倒。那酒是烈性的鸩,入喉如刀割,烧心噬肺。可他还是撑着那最后一口气,站着,望着眼前这个哭成了泪人的女人。

"嬛儿……"他的唇角,慢慢地渗出了一缕黑红的血。那血流过他的下巴,滴在他那素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别哭。"他抬起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够不到了。

他忽然朝前栽了下去。

甄嬛扑上去,把那具软下去的身子,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果郡王跌在她怀里,那血还在往外涌。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涌上来的,只有一口又一口腥甜的血。

"你才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他气若游丝,又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了一遍。那双眼睛,还那么温温润润地望着她,里头噙着一点极淡的、心满意足的笑。

"嬛儿……好好活着……"

那最后一个字,随着他最后一口血,一起吐了出来。

然后,那双温润了半辈子的眼睛,缓缓地合上了。

"允礼——!"

甄嬛这一声,从她那单薄的身子里炸开来,震得满台桐花都簌簌一颤。

她抱着他,那眼泪疯了似地往下淌,淌了他一脸,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你醒醒!你醒醒啊允礼!"她拼命地摇晃着他,"你睁开眼看看我!你才说好的让我好好活着!是我!是我们错了!我不该回这宫里来!我不该……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雪地里……"

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一夜,桐花台上,落了满台的桐花,和满台的哭声。

甄嬛抱着那具已经没了声息的身子,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满地的白花里去。她恨这桐花台,恨这宫里的一切,恨那个坐在龙椅上、又肥又臭、鸡巴又小又早泄、一辈子生不出一个孩子的皇帝。

他那自己的亲弟弟,就为了一个"私情",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种不出来的孩子,就这么,赐了一杯毒酒。

荒唐。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甄嬛抱着果郡王,放声大哭,哭到最后,那嗓子哑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后来是怎么走下桐花台的,甄嬛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抱着那个人,抱着那个已经冰凉下去的人,一步一步往台下走。那满台的桐花瓣沾在她身上,白花花的,像是一身送葬的纸钱。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脚下一软。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那万顷的夜色、那满台的白花、那宫里冷冰冰的灯火,全都搅成了一团。

她身子一晃,直直地从那桐花台上,翻了下去。

"娘娘——!"

台下的宫人炸开来,喊声、哭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甄嬛摔在台下的石阶上。那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她自己耳边,像是一声闷雷。

疼。钻心的、要了命的疼。可这疼,反倒让她清醒了。

她躺在那片冰冷的石板地上,睁着眼,望着高高在上的桐花台。那台上的桐花还在簌簌地落,落下来,盖了她一脸。

她想动,双腿却已经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甄嬛已经躺回了永寿宫。

双腿断了。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脸色发白。那双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扭得不成样子。这一摔,摔断了她两条腿。

她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帐顶。

那帐顶的白,白得像是桐花台上满地的桐花。

"他呢?"她哑着嗓子,问守在榻边的流朱。

流朱早已哭得双眼红肿如桃,只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出话。

甄嬛便不再问了。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没了。

果郡王的灵柩,停在了果郡王府。

灵堂里白幡高挂,满目的素白。朝廷上下,都知道果郡王是"传旨赐鸩",可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人敢明说一句。只当是又一个触了天颜、被赐死的皇亲。

可这宫里的人精,哪个心里不清楚。果郡王是为谁死的,那道鸩酒又是经了谁的手送出去的,桩桩件件,都跟那永寿宫里摔断了腿的贵妃脱不了干系。

果郡王府上,哭声震天。

玉隐一身缟素,跪在灵柩前,哭得几次晕厥过去。

玉隐今儿个这一身孝,是她这一辈子,穿得最体面的一回。

她是浣碧,是甄嬛从果郡王府带出来的陪嫁丫头,生得一副月貌花容,云鬓青丝、蛾眉樱唇,偏又是个命苦的。早些年,满宫的太监,谁不知道她这身子是个什么下场。她在府里做丫鬟那会儿,就被一帮老公儿堵在柴房、堵在马厩、堵在后罩房,当个泄火的物件,日日夜夜地弄。

后来进了宫,跟了甄嬛,又伺候过果郡王,那身子更是没个干净时候。宫里上上下下的太监,都拿她当个随手可肏的暖床货。

可她心里,一直偷偷地、痴痴地,装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果郡王。

果郡王这一死,她这王妃的名头,跟着就作废了。人前,她照旧一身缟素,端着这侧福晋的架子,哭灵、守孝、吆喝下人,一样都不差。人后,她心里那点熬了二十年的念想,也在这一夜里,跟着那具棺木,一块儿凉透了。

皇帝赐死果郡王那天,果郡王府的灵堂外,来了一拨人。

打头的,是崇文门外赶大车的老周。后头跟着的,有挑粪的癞头二、卖菜的老宋、还有两个从西山根底下翻城墙进来的、满身泥点子的庄稼汉。这几个人,都是顺着敬事房顺子那门路,交了三钱到五钱的碎银,又塞了半吊铜钱给那看守的太监,才被领到这灵堂外头的暗门子里来的。

顺子站在那灵堂西侧的夹道口,手里捏着一沓子写上名字的木牌,跟个真的老鸨子一样,一个挨一个地唸。

可这牌子,不是顺子自个儿给玉隐挂上去的。是玉隐先一步,趁守灵的婆子们哭灵哭乱了,独自摸到这夹道的暗门子口,拿一丁点儿碎银,求着顺子,把自己这王妃的名头,摆上那张贱价单子去的。那木牌上的字,还是她自个人,抖着手,一笔一笔写上去的:"果郡王妃,浣碧。不要现钱。塌一把烂菜叶子、赏一口吃的,就算一个。谁都能上。"

顺子照着她写的,扯开嗓子,一个挨一个地唸:

"果郡王妃,浣碧。今儿,不要现钱。塌一把烂菜叶子、赏一口吃的,就算一个。是她自个儿求着挂的牌,原话——不要现钱,赏口吃的就成,谁都能上。要肏的,排队。别挤,一个一个来。"

那老周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一双常年赶车、磨出老茧的大手,往那裤裆外头的破布上一蹭:"主子的女人,白嫖?还搭口吃的?还自个儿求着挂牌?真他娘的贱。巷子口要饭的,给俩铜子儿,还能搂一宿土炕呢。"

"你懂个屁。"顺子斜了他一眼,"这是宫里传出来的货,原汁原味,主子自个儿点的头,自个儿把价报到墙皮子缝里,拔都拔不出来。她不要脸,才求着我挂。明儿个,真要挂牌子,那价,就得贱到泥里。"

那几个人,一个个把唾沫星子咽下去,眼珠子都直了,往那灵堂后头,玉隐跪着守灵的方向,死命地瞅。

玉隐就跪在灵堂里。

外头夹道里顺子那一声声的叫价,她的耳根子听得真真儿的。那每一个字,都是她自个儿,头前求着顺子挂上去、又亲手写在那木牌上的。"果郡王妃、浣碧、赏口吃的就算一个、谁都能上"——这些字,一个一个字,跟那蜜糖似的,往她心窝子里,又甜又烫地,腻了进去。

她跪在那儿,竟慢慢地,把后腰挺直了。她这一身的孝,白得刺眼。那额前的白绢,遮着半张俏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眼,那眼里,早没了半滴泪,反倒烧着一团又亮又野的火。那一身缟素裹着的一副体态丰腴、曲线凹凸的身子,此刻挺得笔直,酥胸高高地顶起那孝服的前襟。

"王爷。"她在心里,兴奋得腿心都发颤,"您听见了么。奴婢求着他们,拿奴婢这身子,连钱都不要,赏口吃的就成,谁都能上呢。"

"王爷死了,奴婢活着没意思。那奴婢,就把自个儿贱到底,让这京里最下贱的、掏粪的、卖菜的,一个个都来上。奴婢这身子,就当是给王爷您,赎罪了。"

灵堂外头,那癞头二头一个按捺不住了。他那一身挑粪的衣裳,隔着三步远,就往外头冒那股子粪桶的馊臭。他哈着腰,搓着手,凑到顺子跟前,从怀里摸出半块馊了的窝窝头,又搭上两根蔫黄的、快断的菜叶子,往那顺子手里,诚惶诚恐地,塞了过去。

"爷,您瞧,就这点子了。"那癞头二笑得露出满嘴的黄板牙,那满嘴的粪味混着口臭,直往顺子脸上喷,"半个窝头,两把烂菜。换一回主子的女人,成了不?"

顺子把手里那窝窝头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骂了一句"娘的,一股粪味",这才把那玩艺儿,随手往脚边一扔,侧身让开,朝那灵堂后头努了努嘴。

"进去吧。别在这灵前头闹。后头的偏房,那档帘子后头,就是她。记得,别把人弄死了。死了,明儿就没货了。"

那偏房里,点着一盏昏惨惨的油灯。

玉隐是自己走进去的。那两个守灵的婆子原还想扶她,被她一甩袖子,推开了。她一身缟素,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那旧床榻前,自个儿转过身,背对着那油灯,先把额前的白绢摘了,又把手伸到腰后,寻着那孝服的系带,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抽开。那孝服顺着她那雪白的肩头滑下来,露出里头一抹艳色的肚兜。她又把手探到那肚兜带子上,也不回头,只轻笑了一声,道:"还穿什么孝。人都死了,奴婢这一身素,还装给谁看。脱了吧。"

她一扯,那肚兜落了地。一对酥胸雪乳,弹嫩嫩地,跳了出来,那两颗奶子又白又挺,奶头粉嘟嘟地颤着。那凝脂雪肤,在那昏惨惨的油灯底下,白得晃眼,柳腰盈盈一握,肥臀丰腴如满月。

癞头二钻进帘子,一眼望见那床上坐着的女人,两条腿就止不住地打起了摆子。他这一辈子,白日里掏粪,夜里头,就着那半盏劣酒,做的尽是些没影子的春秋大梦。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摸到果郡王妃的跟前,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子、只有宫里出来的女人才有的、香喷喷的味儿。

就这一股子味儿,就把他那根憋了半辈子的鸡巴,勾得硬挺挺的,把那条油光发亮的破裤子,都顶起了一座包。

"王妃娘娘……"癞头二咽着口水,那嘴里喷出来的臭气,直扑到玉隐脸上,"小的,小的给娘娘,请安了。"

玉隐抬起眼,望着眼前这个满身粪臭、獐头鼠目的男人。她没躲,也不嫌。她那一双眼,反倒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馋了许久的吃食。她弯了弯唇角,竟先开了口,那声音又娇又软,带着一股子勾人的颤:

"站着做什么?那一身的粪味,隔着三步,就把奴婢的屄都蒸湿了。来来来,脱了这腌臜衣裳,凑近些。今儿奴婢这身子,就是给你们这些下贱货,肏的。"

她说着,不等癞头二动手,自个儿往那床沿上一坐,两条白生生的玉腿,就那么,慢慢张开了一个口子。

癞头二等不及了。

他"扑通"一声跪到那床沿上,一双长满黑毛、指甲缝里全是粪垢的大手,就往玉隐那孝服上头摸。

"别、别急。"玉隐轻声说,却是笑着说的。她这话,说得她自己那下身都跟着一阵阵发紧。都到这份上了,她还偏要端着这王妃的架子,把这话说得又嗔又骚,"伺候主儿,哪有这么猴急的。来,先把奴婢这剩下的孝服,撕开。撕得狠些。奴婢爱听这料子裂开的声儿。"

癞头二哪里理会她这腔子里的门道。他三下五除二,把玉隐那件孝服,从领口一直撕到腰下。那雪白的、常年养尊处优的凝脂雪肤,就这么,光溜溜地,露在了这油灯的昏光里。那酥胸雪乳,又白又挺,奶头粉嘟嘟的,颤巍巍地,看得癞头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好家伙。"癞头二喘着粗气,"主子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奶子,白得跟面人儿似的。"

他说着,一头就扎了下去。那张臭烘烘、满是口臭的嘴,张嘴就咬住了玉隐一只奶子,连奶头带乳肉,裹在嘴里,"吧唧吧唧"地,又嘬又啃。那牙黄斑斑的牙,在玉隐那细皮嫩肉的胸口上,留下了几个发青的牙印。

玉隐"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又脏。可她非但不躲,反倒挺起胸膛,把那只奶子,更紧地,往他嘴里送。她一只手按着癞头二那颗臭烘烘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死命地摁。

癞头二嘬了奶子,又急着往下。他那双脏手,一把扯下玉隐那条孝裤,就一直把她那两条白嫩嫩的大腿,粗暴地,掰了开来。

"腿,岔开点。"他喘着,把自己那根憋了半辈子的鸡巴,从破裤裆里掏出来。那鸡巴,又黑又糙,鸡巴头子上,还顶着一层白色的、发馊的垢。他扶着那根玩意儿,就往玉隐那花唇上头怼。

玉隐不等他捅,自个儿把两条腿,扳得更开,那花唇外头,早已是水亮亮的。她的手反伸下去,两根指头勾着自个儿那两片肉唇,往两边一扒,把那粉嫩嫩的穴口,朝那根黑鸡巴,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插进来。"她仰着脖子,浪声浪气地叫,"拿你这根又黑又馊的鸡巴,给奴婢开开眼。别怜惜,往死里捅。奴婢这屄,就是给下贱货糟蹋的。"

癞头二听得血直往上涌,腰一挺,那根黑鸡巴"咕唧"一声,捅进了玉隐那早湿透了的小屄里。

"呃啊——"玉隐长长地,叫了出来。这一声,不是疼,不是忍,是爽。她那两条腿,登时就盘了上去,死死地,勾住了癞头二那满是粪垢的腰。

癞头二却顾不得这些。他这一辈子,头一回肏上这么个高不可攀的女人,那腰,一下一下,跟疯了似地,狠命地往里顶。他那满身的粪臭,混着他那一身的老汗,全糊在玉隐那雪白的皮肉上。

玉隐却不似他这般只知蛮撞。他那根黑鸡巴每往里顶一下,她就抬着屁股,迎着那鸡巴头子,往上凑一下。顶到那花心子上,她那穴肉就一缩一缩地,把那整根黑鸡巴,绞得死紧。她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浪叫:

"好爽……再深些……肏死奴婢……肏死妾这身子……妾就是个下贱货,王爷死了,妾这身子放着也是烂,不如让你们这些最下贱的,一个一个,肏到天亮……"

她这一叫,叫得自个儿那下身水津津的,那花唇被那黑鸡巴带得翻进翻出,"咕叽咕叽"的响,水声腥臊,溅了满床。

"娘的……主子的女人,就是紧,就是骚……"癞头二一边肏,一边含含糊糊地骂,那喉咙里,混着粪臭和劣酒的味儿,直往玉隐脸上喷,"老子在粪堆里扒拉了半辈子,今儿,总算把你这高高在上的主子婆娘,给肏透了……你他娘的,比窑子里的娘们还浪……"

"浪?"玉隐仰着头,两条腿盘得更紧,那腰扭得跟条水蛇似的,"奴婢越是被你们这些下贱货糟蹋,就越是来劲。王爷死了,奴婢活着,就图这一口,让你们把奴婢肏死在床上。"

癞头二肏到兴头上,腰眼一麻,那泡憋了许久的、又黄又臭的老精,就"突突"地,尽数射进了玉隐那最深处的骚逼里。玉隐那穴肉,绞得死紧,一口一口,把那泡腥臭的精水,全吞了。他射完了,还赖在里头,舍不得拔出来,趴在玉隐身上,呼哧呼哧地喘。

"四钱五,值了。"他咕哝着,"半个窝头,两把烂菜,换这一口,真他娘的值了。还没他妈的下一个——老子这精虫还没散尽,就见着你那屄还一缩一缩地咬老子。"

"去去去。"玉隐竟拿脚尖,踹了踹他那臭烘烘的腚,"下一个。奴婢这身子,还没够呢。今儿,谁都能上,谁都来上,肏到天亮,一个都别偷懒。"

癞头二刚提上裤子出去,那卖菜的老宋就挤了进来。

他也不多话,只把怀里那几把早就蔫了、卖不出去的烂菠菜,往门边一个破筐里一扔,就脱了裤子。他还没伸手,玉隐先自个儿翻了个身,撅起那雪白的肥臀,两条腿大大地叉着,那还淌着癞头二精水的屄,湿淋淋地,朝他敞着。

"老宋哥,轮着你啦。"她回头,抛了个浪眼,"你卖菜,手糙,正好。进来,把你那短粗的鸡巴,往奴婢这烂屄里,可劲儿捣。"

那老宋也不客气,把那两条还黏糊糊的腿,往上一抬,架在自己肩上,扶着那根又短又粗的鸡巴,就往那还淌着癞头二精水的屄里捅。

"啊——爽。"玉隐仰着脖子叫,"下一个,再来下一个。掏粪的,赶车的,卖菜的,庄稼汉,都别走。奴婢这条命,王爷死了,就留着给你们这些下贱货,轮着肏。肏死妾吧,妾这身子,越是被当破烂甩,越是舒坦。"

这一夜,果郡王府的灵堂外头,那暗门子里,进了一个,又进一个。掏粪的,赶车的,卖菜的,庄稼汉……这些人,白日里在京城最下贱的角落讨生活,到夜里,却一个个,或扔半块窝头,或撂一把烂菜,或干脆连菜都不给、只朝那看门的太监点头哈腰唤一声"爷爷",就摸进这灵堂后头,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果郡王妃,轮着,肏了一夜。

而这一夜,玉隐从头到尾,没一个是躺着任人摆布的。谁进来,她就冲着谁张开腿、露着屄、扭着臀,嘴里那声浪叫,一句比一句脏。她那条腰,就没停过;她那穴肉,就没松过。越是被这些最下贱的臭男人当破裂货糟蹋,她那身子,就越是水淋淋地迎上去,越是绞得死紧,越是求着下一个、再下一个,求着这一夜,永永远远,肏不到头。

她那一身白孝,早就给扯得稀烂,糊着汗水、精水、还有那些个男人身上带进去的泥点子。她那两条腿,从头到尾,就没能合上过。那花唇,被这一夜的轮番折腾,肏得红肿发烂,往外头,一股一股地,冒着白浆。

她叫得嗓子都哑了,那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熄不灭的、下贱又欢实的火。

"再来……"她气若游丝,那嘴角,却还咧着一抹浪到骨子里的笑,"肏死妾……妾……还没够……"

她到最后,已经分不清进来的都是谁。她只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唤着那两个字,连同这一身下贱的欢,一块儿,献了出去:

"王爷。王爷。你看,奴婢,贱成什么样了。"

"可奴婢,好欢喜。"

果郡王这一死,玉隐心里那最后一点念想,也跟着死了。

她跪在灵柩前,望着那黑沉沉的棺木,眼前一幕一幕地过。过那府里头,果郡王朝她笑一笑,夸她一句"好丫头"的日子;过那马厩里,几个老公儿按住她、撕她衣裳、把那脏东西往她屄里塞的日子。

她这一辈子,在这泥里滚,滚得满身都是污秽。她原想着,嫁了果郡王,做了王妃,就能把从前那些腌臜事都洗干净了。可到头来,她这身子,早就烂透了,再干净的水,也洗不出一丁半点的清白来。

"王爷。"玉隐轻轻地道,那声音又轻又远,"您是这宫里,唯一一个,把奴婢当人看的。"

"奴婢这辈子脏透了。"玉隐说着,那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配不上您。可奴婢心里,只想干干净净地,跟您走这一程。"

她说着,慢慢地站起身来。

灵堂里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一步一步走到那黑沉沉的棺木前,忽然把心一横,朝着那棺木的一角,一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

玉隐的身子软软地滑了下去。那额上破开的口子,"汩汩"地往外涌着血,顺着那棺木淌下来,把那一角黑漆,都染成了暗红。

"玉隐!"

灵堂里炸开一片喊声。

孟静娴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远远地站在那儿,吓得脸色煞白,那孩子也跟着"哇"地大哭起来。她那搂着襁褓的手,一颤一颤的,指缝里,早被自己方才吓得出的潮汗浸湿,那股子热汗,顺着她的乳沟,一路往下,把她那孝服前襟,都洇出两团深印子。

玉隐躺在那棺木底下,阖着眼,那唇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

她把自己这条被宫里太监糟蹋烂了的命,最后,干干净净地,还给了她这一辈子唯一爱过的那个男人。

这满宫的污秽,她到头来,算是用死,把自己摘了出去。

果郡王与玉隐的死讯,很快传遍了紫禁城。

皇帝坐在养心殿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在灯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本该痛快的。那个睡了他妃嫔的弟弟死了,那个当年差点就搅动天下的情种死了。可此刻,他心里翻上来的,却只有一阵阵的、压不住的空。

"她……摔断了腿?"皇帝忽然问。

"回皇上,是。"那传话的太监低着头,"熹贵妃娘娘在桐花台上失足,跌下台阶,两条腿都断了。"

皇帝没再问。他慢慢地闭上眼,那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皇帝知道,甄嬛那两条腿,摔断得蹊跷。

什么失足。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了怀里,自己个儿寻死,才从那桐花台上翻下去的。

她心里,果然还有允礼。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皇帝心口。他原以为,死了果郡王,这桩事就了了。可如今他才知道,那女人心里装着谁,跟他杀不杀果郡王,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更毒的念头。

"夏刈。"皇帝哑着嗓子,唤了那个影子。

夏刈无声地从梁上滑下来,单膝点地。

"太监的事,查得如何了。"皇帝问。

"回皇上。"夏刈那声音低得像渗进地砖缝里的寒气,"臣这些日子,暗中排查了内廷数十处。已查出几桩蹊跷。有几名太监,晨起更衣时,那裤裆处,隐隐有物隆起。臣正顺藤摸瓜,逐一盘查。"

皇帝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里头,是这三年来头一回,亮起的一丝寒光。

"继续查。"皇帝的声音冷而沉,"一个都别放过。"

"若是真如那江福海疯言疯语所说,这满宫的太监,都长出了鸡巴……那朕这后宫,就真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死人坑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又想起那根叫他自己都抬不起头的鸡巴。

又小。又短。上了床没两下就软。他这一辈子,阅女无数,却连一个真正的龙种都留不下。他那满宫的皇子皇女,到头来,究竟是谁的种,他这心里,比谁都虚。

"去查。"皇帝一字一顿,"连同这宫里的子嗣,都一并给朕查清楚了。"

永寿宫里,这一夜,灯点了一宿。

甄嬛躺在榻上,两条断腿架着,动弹不得。那疼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却哼都不哼一声。

她只望着那帐顶,反反复复地想着桐花台上那最后一眼。

"你才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

她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来回地嚼。嚼得满嘴都是腥苦的血味。

"允礼……"她轻轻地唤,"你这傻子。你到死,都要替我挡这一回。"

"你藏在凉州的一万七千铁骑,我知道,你是为谁藏的。"

"你这条命,是我欠你的。可你已经走了。我甄嬛,就是爬,也要把你这份情,讨一个公道回来。"

她说着,慢慢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半边身子,朝那妆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妆台上,还摆着一支断了笔锋的旧玉簪。

是那人留给她的。

她望着那支簪子,那眼泪,终于是无声地、成串地掉了下来。

而景仁宫后头那间偏殿里,康禄海还醒着。

这三年,他缩在这间快要漏风的偏殿里,靠着一口残羹冷饭,和心里头那点见不得人的恨,一天天硬熬着。他原本以为,皇后这一倒,他就成了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任谁都能踩一脚。

可他不认命。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牌。

这会儿,外头果郡王被鸩杀、甄嬛摔断双腿的消息传进来,他正就着一盏冷透了的残茶,一颗一颗地啃着手里那半个发霉的硬饼。

听到消息,他忽然停了嘴。

"死了?"康禄海慢慢地重复了一句,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不敢信的茫然,"果郡王,就这么,死了?"

他愣了半晌,忽然仰起头,冲着那黑漆漆的、结着蛛网的殿顶,无声地笑开了。

那笑,先是低低的、闷在喉咙里的"嘿嘿"声,到最后,越来越大,笑得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漏风的破墙都跟着"簌簌"地往下掉土。

"好啊。好得很。"康禄海抹了一把笑出来的泪,那嗓子里像是含着砂子,"果郡王一死,你这熹贵妃,就真成了一只折了翅膀、断了腿的母鸡了。"

"你男人死了。你腿也断了。皇帝起了杀心,满宫的去查太监、查子嗣。"

"你甄嬛,从今儿起,就是那砧板上,等着下刀的一块肉了。"

康禄海慢慢地,把怀里那个用黄绸裹了又裹的小匣子掏了出来。

那匣子他藏了三年。三年里,他白天揣着,晚上枕着,一步都不敢让它离身。那黄绸早就磨得起了毛边,起了油光,可里头那件东西,他宝贝得跟自己的命一样。

他打开匣子,从里头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小东西。那一捏,他那三根糙指头,先往自己那根孤了半宿、早油了裤裆的家什上,蹭了蹭,才去摸那软缎上的针脚,把那上头绣着的胎记,摸得跟他自个儿裤裆里那点腥膻一样,熟门熟路。那是一块上好的软缎,上面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个图案。

那图案,正是甄嬛头一个孩子的胎记。

"熹贵妃。"康禄海眯起眼,那眼里转着一股子只有落水狗才有的、不死不休的阴狠,"果郡王这一死,你就再没个能替你遮风挡雨的人了。"

"你这条命,如今就攥在老子手里。老子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清高几天。"

这一夜,紫禁城里,到处是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

上头的主子死的死、伤的伤,这宫里的下人们,反倒得了空。果郡王府的灵堂外,冷宫的夹道里,守夜的、巡更的太监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这乱糟糟的当口儿,从那些失了主心骨的宫女身上,扒下一件半件衣裳来。

冷宫的西夹道里,一个刚巡完夜的小太监,把一个从果郡王府上回来、还在抹眼泪的小宫女,一把拽进了那黑咕隆咚的拐角。

那小宫女哭得正伤心,冷不防被人拽了,吓得刚要喊,嘴就被一把捂住了。

"嘘。"那小太监喘着粗气,那嘴里一股子劣酒混着韭菜的恶臭,直往小宫女脸上喷,"哭什么哭。上头死的是主子,又不是你亲爹。咱们这些下贱东西,哭给谁看?"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三下五除二,把那小宫女的裤腰带扯开了。

"别、别……"小宫女哭着,两条腿直打摆子。

"别什么别。"小太监一把把她按在那冰凉的红墙上,一手捞起她一条腿,就往上一抬,"这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谁还管得着你?让爷快活快活,爷回头有口热的,分你一口。"

那小太监嘴里说着,那根憋了一宿的鸡巴,已经硬邦邦地怼到了小宫女的腿根上。

小宫女那嫩屄还干着,被那龟头一顶,疼得她直抽冷气。可这小太监可不管这些,腰一挺,就硬生生地往那紧窄的穴口里捅。

"啊——"小宫女疼得叫了半声,又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那小太监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那颗脑袋往墙上压,一手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又狠又实地往里肏。

那墙上的红漆,被带着"噗噗"地往下掉。

远处,果郡王府的灵堂里,那悲戚的哭声还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边,冷宫的夹道里,那小太监却肏得正起劲。他那鸡巴在小宫女那渐渐湿起来的嫩屄里进进出出,带着一股子"咕叽咕叽"的水声。

"娘的。"小太监一边肏一边骂,那话糙得跟这夜色一样黑,"宫里宫外,都他娘的一窝子畜牲。主子偷人,妃嫔戴绿帽,太监长鸡巴。就他娘的咱们这些当奴才的,最实在。"

"肏就肏了,管他娘的死活。"

他说到最后,腰眼一麻,把那一泡热烘烘的老精,尽数射进了小宫女的最深处。

那小太监提上裤子,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瘫软在墙根下的小宫女,扔在了那满地狼藉里。

小宫女蜷在那儿,两条腿还合不拢。那红白混杂的污液,顺着她那白嫩的腿根,一滴滴往下淌,混进那地上不知是泪还是水的渍里。

她不敢哭出声。这宫里,能哭的人都死绝了。剩下来这些活着的,就只能咬着后槽牙,把苦往肚子里咽。

天快亮的时候,夏刈的密报,又递到了皇帝的案头。

那是他查了半个月的太监案的初步枝节。那上头写得极简,只有几行字:

"内廷太监,多有私藏禁物、行踪诡秘者。已锁定数人。其一,康禄海,前华妃宫掌事,现寄居景仁宫。其二,顺子,敬事房掌事,掌内廷出入名册。此二人,皆有蹊跷。"

皇帝捏着那密报,那手慢慢地收紧。

"康禄海?"他念出这个名字,那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在皇后跟前当差的老狗吗?皇后都倒了,他怎的还留在宫里?"

"回皇上。"夏刈的声音从暗处飘出来,"皇后被废后,康禄海失了靠山,这几年一直缩在景仁宫后头的偏殿里,形同孤鬼。可臣暗查时发现,此人深居简出,却时常在夜半时分,独自眺望永寿宫的方向。其行,可疑。"

皇帝的眼皮,猛地一跳。

永寿宫。又是永寿宫。

"查。"皇帝的声音冷得发硬,"把这个康禄海,给朕从头到脚,查个底朝天。"

"朕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朕看不见的眼睛。"

而永寿宫里,甄嬛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她躺在榻上,断腿的疼一阵阵地往上顶,顶得她额上满是冷汗。流朱守在边上,一边抹泪,一边用温水给她擦那一身的虚汗。

"娘娘……"流朱哽咽着,"您得挺住。娘娘若是倒下了,那些个皇子皇女,可怎么办。"

甄嬛没应声。

她只睁着眼,望着那帐顶,像是在透过那白帐,看一个很远很远、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流朱。"她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能,到另一个地方去,再没有这满宫的腌臜,再没有那个又肥又臭、生不出孩子的皇帝?"

流朱的身子一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娘娘!"流朱"扑通"跪倒在榻前,哭着抱住甄嬛的手,"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要是也去了,那果郡王拼了命地替您挡这一回,不就白挡了吗!"

甄嬛没说话。

她慢慢地,把脸转过去,望向那窗。

那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一点惨白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来,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的碎霜。

"是啊。"她轻声说,"他替我挡了。我不能辜负他。"

"我得活着。活着,才能替他,把这公道,一点一点讨回来。"

养心殿里,皇帝也一夜未眠。

他独自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那烛火摇摇晃晃,映得他那张又肥又老的脸,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生母卑微,在宫里处处受人白眼。是十七弟,那个生母早就没了、只能由他这当哥哥的照拂的小小的允礼,跟在他后头,一口一个"皇兄"地叫。

那时候,他真把允礼当自己的亲弟弟。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权力变了,人心也变了。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藏在龙袍下的、又小又不中用的下身。

"朕这一生。"他忽然自言自语,那声音又干又苦,"临了,连一个真正的儿子,都没能留下。"

天,彻底亮了。

养心殿外,凄厉的丧钟,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了起来。那是果郡王薨逝的讣告,是宫里给这皇亲最后的体面。

同时也是一记记,敲在皇帝和甄嬛两人心上的丧音。

一个,在养心殿里,望着那虚无缥缈的江山。

一个,在永寿宫里,拖着两条断腿,望着那再也够不着的桐花。

而他们之间,隔着的那道墙,从此,是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血淋淋的、名为"允礼之死"的天堑。

这一集的最后,永寿宫外那棵老槐树上,又滑下一个人来。

康禄海。

他站在那禁足的永寿宫墙外,仰着头,望着那破晓时分、露出一线惨白天光的殿宇。

他慢慢地,把怀里那个黄绸包着的小匣子,又贴身塞了塞。

"甄嬛。"他低低地笑,那声音像夜枭在将明的坟场里叫,"你男人死了。你的腿断了。你这条命,如今,是老子攥在手心里的一条蚂蚱腿。"

"你且等着。"

"老子这出戏,这才刚刚,要开锣。"

那黑影说完,又无声无息地,融回了那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永寿宫里,那盏亮了半宿的灯,终究是黯了下去。

灯影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躺在那冰冷的大床上,两条腿裹着白布,一动不动。

她睁着眼,望着那一点点暗下去的灯。

那眼底,是一团熄不灭的、幽幽的火。

"允礼,你等一等我。"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等我把这宫里,欠我们的,一样一样,都清算干净。"

"到那时候,我再去黄泉路上,寻你。"

(第七十四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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