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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妄言》白话 第三部分(卷十三~卷十八)【卷十三】这一卷讲童自大在书房里跟小厮美郎的事,铁氏发现春宫后的反应,还有后来阮家父子跟娇娇的混乱。童自大虽然是个财主,在家里整天守着一个身子像牛、性子像虎的妻子,身边只剩两个粗丑的丫头。以前见过仙桃长得标致,只呆呆看了一眼,差点闯大祸。后来见了家里稍有人样的妇人,也怕惹事,远远躲开,从来没亲近过一个俊的。街上遇见人家妇女,也低头走过。前次在钱家跟钱贵一起喝酒,看了她风流的样子,心里动了火。这次本想去寻点趣味,结果败兴回来。跟宦萼他们跑出来,半路散了,他还蒙蒙懂懂,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人也不答。天色晚了,灯点上,心里胡思乱想,欲火按不住。他以前买了个苏州小厮,叫美郎。人聪明识字,放在书房里收拜帖管账,是个上好的龙阳。因为怕老婆,从来不敢想这个,也没尝过这种滋味。今天一团高兴,没地方发泄,想领略一下他的妙处。虽然怕奶奶知道,想:她今天知道我不在家,未必来探。就放了胆,正要叫,恰好小厮端了杯茶进来。童自大色眼迷离,灯下看他嫩脸红红白白,越发可爱,兴头上来了。也顾不得家里规矩,忙拉过来,搂着脖子亲了个嘴。那小厮是行家,会凑趣,就吐过舌头。童自大从没尝过这趣,只觉得酥麻。叫小厮把门关上。童自大把他横按在榻上,两脚站地。美郎自己褪下裤子,高撅着白屁股,嫩得人爱。他自己也来不及脱衣,只用一条带子束了腰,把衣襟掀起来,取出东西,对着粪门直顶进去。原来这小厮是轻车熟路,一点不费力。童自大头一次尝这味,紧箍箍、热烘烘,美得说不出。下下都有着落,跟平时跟他老婆那又肥又大、又宽又深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抽抽扯扯,正入神的时候,没想到铁氏这天饭后没事,偶然到书房走走散闷,各处翻看,忽然在书架抽屉里翻到一本春宫。就是宦萼以前看过、记了几个姿势回家跟侯氏试的那本。铁氏看见上面花花绿绿,画得好看有趣,想:这天杀的,有这样好东西,藏在外面自己看,不给我看。我拿回去,叫他照样做,才饶他。就拿回房。又细看了一遍,都是她从来没做过的样子。想:他看过这些,怎么从来不学一个?真有点呆。看画上的男人那东西个个又粗又大,又想:画的怎么这么大,人身上的却那么小,难道男人里真有这么大的?心里猜疑,数了数,二十四幅。看了之后欲火升起来,口干脸红,下面像有千百条蛆虫乱拱,麻痒难当,淫水直流,把一条红裤裆都湿透了。本想等童自大回来,照样做一出,散散火。等到日暮还不见人,只得叫丫头拿酒来喝。本想借酒解心头火,谁知道酒只能助火,不能散火。喝了半晌,快到起更,还不见他影。牙咬得格格响,恨道:这天杀的,遭瘟的,不知道又往哪里鬼混去了。只顾自己贪吃,不顾我的死活,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于是叫葵心丫头扶着,走出来。看见书房窗子上灯光明亮,就走到窗下,用舌头轻轻舔开一个小洞往里看。只见童自大两手扳着美郎的胯,抽抽扯扯,正干得好。低头看那出入的样子,小厮又善于逢迎,做出许多娇态,嘴里哼个不停,屁股朝上乱耸。铁氏见了,哪还忍得住?气得脸红了半边,一腔怒火从脚底板冲上来,高声大骂:“没廉耻的奴才,干得好事!”这一声像半空中一个霹雳,把童自大惊得一跤跌在地,动弹不得。那小厮听见是奶奶的声音,也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穿裤,光着屁股走出来,慌忙开门要跑。不想铁氏也正来打门,撞了个满怀,把铁氏跌了个仰面朝天,小厮也一跤扑在她身上,爬起来就跑。铁氏幸亏肉厚身肥,没有跌重,又亏两个丫头扶住,所以没跌伤。只把屁股墩了一下,下面震得有些微痛。那小厮见撞倒了主母,也顾不得性命,飞一样不知躲到哪里去了。铁氏嘴里只是喊骂,两个丫头把她扶了回去。童自大起初吓得发昏,又听见小厮撞倒了奶奶,越发着急,浑身乱抖。想:这场祸事不小,万万不能饶恕了。把腰间带子解下来,想要上吊,又舍不得这万贯家财。想了一会儿,说:“罢罢罢,拼着身子让她打骂,大约也还未必就伤到命。丑媳妇免不了要见公婆,料想也躲不脱,上去凭她处置吧。”战战兢兢,一步一怕,走到了房中。见铁氏睡在床上叫疼喊痛,忙跪在床面前,用手替她抚摩,说:“奶奶,我该死了,一时错吃了这口尿。打骂由你,不要气坏了身子。”原来铁氏半日来欲火如焚,喝了几杯酒,淫兴越发旺,满心等童自大回来泻泻火气。听见他在书房,疑他是醉了躲懒,所以出来,有个就教的意思。不想又看见了这一幅活春宫,这一腔火怎么咽得下去?虽然跌了一跤,他浑身是肉,怎么会痛?故意装做着重的模样,好等他来赔罪,自然尽力,可以泄这点欲火,有话明天再说。主意打定了。铁氏见童自大跪在面前,也不动声色,只假做怒容,说:“你以为瞒了我,同小厮干得这样事。你自己就说,该个什么罪?”童自大忙分辩说:“奶奶,你看错了,我哪有敢做什么坏事。我今天在宦哥家吃了块冷西瓜,又喝了几杯冷酒,回来小肚子疼得。疼得我没办法了,叫小厮拿热屁股替我熨熨肚子。放着奶奶这样香喷喷的好东西我不用,反肯去钻那臭屁股门子,当真就到这个地步不成?”铁氏明知道他们是干那事,也不认他的账,故意冷笑说:“你还说不呆,既然肚子疼,难道小厮的热屁股熨得,我的热小肚子倒熨不得吗?”那童自大以为这一番进来,不知怎么打骂,谁知反是一片好话,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得不的一声便跳起,脱个精光,忙爬上床来。一面说:“我只当奶奶睡着了,不敢惊动。要知道奶奶还没睡,我早来求奶奶替我熨了。”说着钻进被中,摸见铁氏脱得上下一丝不挂,仰卧着,真像浓浓一床大厚褥子铺着一样,软得好不动火。童自大便伏上身,一挺尽根,抽送起来。铁氏假意说:“我不见你的罪就够了,你还想来做这事?”童自大说:“我的娘,我这样分辩,你还疑我吗?我要哄你,把东西就烂掉了。”说着,把她两条桶粗的肥腿,尽生平之力扛起来架在肩上,要图得她的欢心免祸。咬着牙,瞪着眼,挣命似的竭力干完一回。童自大浑身汗流如水,力尽筋疲,下身来睡在枕上,张着嘴只是喘气。那铁氏浑身火热了这半日,得了这一番狂弄,虽然不能大畅其欲,觉得比先前也泄去许多,便酥酥睡去。一觉醒来,已是半夜,余兴未了,看那童自大时,呼呼鼾睡。忙摇醒了他,问:“你这时候的肚子疼好了一些没有?可还要熨熨?我这会儿的小肚子倒滚热的呢。”童自大平常在她跟前,稍有失意,非打即骂,今天这场大难,轻轻放过,反讨了温存话,真是感恩不尽,死也愿意。明知她还要弄弄的意思,诡答说:“隐隐的有些呢。你要不嫌麻烦,再替我熨熨更好。”又挣起来,没力气扛起她的腿,只把肥臀垫得高高的,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又做了一番,这才睡到天明。两人起来,铁氏本来满腔醋气,一则见他夜里殷勤,将功赎罪;二来还要他竭力报效做那春宫里的姿势,怕一时发出来,不好收回,只得按住。但把美郎说他懒惰无用,交给媒人转卖。童自大虽然心疼不舍,但自己免了这场大祸,也只得依了。后来又讲到阮家。阮大铖的如夫人娇娇,本是极淫的人。阮大铖往京里去了,许久没回,阮优又跟着去了,阮最又病倒。她这个又骚又淫的地方,空闲了好多日子。十几年从没这样空过,真是熬一夜像三年。这一天心里有事,实在难忍,竟有点要死的样子。走到房门口,痴痴地望。望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心里像火烧一样,十分难耐。正把双手缩在衣里,把前后门不住抠挖,嘴里叹气。忽然见阮最走来,像从天上掉下个救命的人。忙伸出手,两手捧住,一起进房,叫赛红在外面看着,忙拴上房门,把阮最搂在怀里。坐在床沿上,说了无数相思的话。一会儿含他的腮,咬他的脖子,又把舌头吐进他嘴里,互相吮咂。一会儿脸贴着脸,嘴对着嘴。忍不住了,就伸手到他裤裆里去捏那东西。真是不知道怎么才好。做尽娇模样,骚态百出。意思要替他治病,自己也要治病。阮最看她的样子,见她骚得可怜,那种淫浪的样子又让人爱,自己也因病久,虚火很旺,那东西也就铁硬。两人脱光上床,干了一次。阮最在她肚皮上喘了一会儿,把郏氏爱奴的事告诉了她。娇娇说:“事已至此,你也不必气恼,你身子又不好,只当不知道就行了。你想,我跟你这样好,你爹不知道也就罢了,我跟你爹不过是个名分,一心一意倒跟你像夫妻一样。你再要不然,干脆把你娘子撇开,随她去吧,有我和你守着,不好吗?”阮最说:“你说得对,我以后把这淫妇当死了的算了。”两人虽然说着话,那东西还没拔出来。娇娇兴致正浓,哪顾他的死活,又见他那东西还硬着,用两脚勾住他两条腿,两手扳住他屁股不放,自己下面不住往上送。阮最是病弱的人,先前那一下已经头脑轰轰响,眼睛里金苍蝇乱飞。但那东西被虚火撑着,还十分胀硬。又见她这个骚到极点的样子,心里过不去,只得又挣着命跟她弄。阮最喘吁吁,虽然费尽了力气,娇娇只觉得他劲小,把他两腿用力往下按,自己的屁股不住往上迎,嘴里连声叫:“好亲亲,好心肝,你再狠一点。”又弄了好一会儿,娇娇才满心痛快。正在得意的时候,觉得阮最的东西在里面跳个不停,知道他又泄了。只见他身子平伏下来,垂着头,闭着眼,动也不动。娇娇急看他时,已经脱阳死了。这一惊非小,忙把他推下身来,摸摸嘴里,一丝气也没有。这时候他的东西虽然软了,浑身倒都硬了起来。自己知道里面他泄的精淌了一大滩,吓得没办法。左思右想,无计可施。只得穿上衣服,滴了几点泪,拿了条汗巾在栏杆上,把头套进去。过了很久,赛红在外面看着风,等了半天总不见动静。疑心他们弄乏了睡着了,怕有人来撞见,走来推门,要叫他们。门是插着的,推不开。叫了几声,也不见答应。走向窗洞里一看,见娇娇吊在床栏杆上,慌得跑出来,喊救人。阮大铖的正妻毛氏听见,问她叫什么?丫头说:“我姨娘上吊呢。”毛氏暗暗欢喜。你说为什么?这毛氏年轻时有几分俏丽,在家做女儿时就毛手毛脚的。不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自己暗中嫁了她的表兄韩继寿。她父母也有些知觉,怕丑事败露,意思也就要把他们配成。不想韩继寿得了怔忡病死了,没有把破女儿留在家一辈子的。后来正好阮家来求亲,就嫁了给阮大铖。成亲那天晚上,阮大铖知道这件新鲜货被人尝过了,要退回去。毛氏再三跪着哀求,求存脸面,只求占一个正室的虚名。要娶妾置婢,都听他的,不敢稍有不从。还怕去得快了又救活过来,故意慢条斯理,迟了一会儿,才叫手下人去叫仆妇们上来,进房去解救。众妇女到了那里,见门栓着,打开窗户进去,见床上光着身子还有一个,仔细一看,原来是大相公,忙去报知奶奶。毛氏正在那里私心高兴,想娇娇这一死了,阮大铖必定还是跟她寻旧好。用手摸着下面,笑说:“你熬淡了多年,将来又要开荤,有肉吃了呢。”忽听见儿子也死了,一面哭着,飞一样走来一看,见儿子光着身子死在床上,褥子上许多遗精,就知道是她把儿子弄死了,然后急着上吊,抚尸痛哭。郏氏知道了,也干嚎着跑来。这时候一家妇女都到了,大家动手给阮最穿了衣服。娇娇已经解下来,早就断气死了。郏氏假哭着丈夫,还伸手到娇娇裤裆里,把下面拧了几下,以解向来的恨。毛氏把赛红细细拷问,赛红把娇娇跟他弟兄两个怎样通奸,起先是母女吃醋,后来是兄弟争锋,怎样和好了,一个弄前,一个弄后,又怎样背着,把历来他们三人做的那些花样,都详细说了出来。众妇女听得无不掩耳唾笑。毛氏才知道他们两个是旧交,今天做了同生同死的厚友。又听见连小儿子也有奸情,怕阮大铖回来,反而难为阮优,再三嘱咐众人隐瞒,连这两个都说是瘟病死的。这丫头留着到底怕泄露,忙忙叫人领去卖了。过了几天,阮大铖在京,正赶上魏忠贤的事坏了,父子抱头鼠窜,连夜逃回。又见爱妾长子双亡,吓了一跳。因为正是多事之秋,自己身家性命还不知道怎么样,也顾不得查问他们两个怎么死的。只大哭了一场,也不开丧出吊,就叫人抬出去埋葬了。倒是阮优哭得伤心,也不敢明哭娇娇,借哥哥的尸灵,哭心上的人。听见花氏告诉他说娇娇是吊死的,越发伤心。一天哭两三场,饮食不思,眼也哭肿了,喉也哭哑了。别人看他,好个爱长兄的弟弟,哪知道他是想庶母的孝子?毛氏虽然叫人瞒,家中仆妇人多嘴杂,三个人嘴阔一尺,怎么瞒得住?早就传遍街巷,刚刚只瞒得阮大铖一个人不知道。所以出棺那天,街上人指指点点笑骂,就是这个缘故。卷十三终。【卷十四】这一卷讲易老儿娶了容氏,后来容氏跟猴子的事,以及后续的一些情节。终仁说:“这是老爹的情,他更感激了。”又哈哈笑着说:“人说骨头面上的筋,老婆面上的亲。你老人家奶奶还没进门,就疼起丈人来了。”易老儿也笑着说:“礼是不下了,再烦你问他,若不怕忌讳,我死鬼的衣服首饰还有些,将就用吧。再者,我一个老头子娶老婆,他家一个后婚嫁人,也不必扬名打鼓的。拣个好日子,抬了来吧。我家中备个酒水,岂不两家省事?你吃了酒,烦你再走走来。”终仁说:“我吃了这一壶就去不得了,我去了来吧。”易老儿说:“更妙了,我杀个鸡请你。”他说:“老爹太费事了。”去不多时,又回来说:“他听见老爹送他折果饼的银子,感激得了不得,满口说任凭老爹的便。他是不忌讳的。”易老儿也甚欢喜省费。少刻,煮了一只小笋鸡,五个白煮蛋,同他饮完酒,又拿饭来吃了。终仁起身作谢,易老儿说:“等我拣了日子,再来请你说信。”终仁去了。易老儿次日烦了个教书先生,看了一个好日子,打点下头面衣服的类。又封了六两银子,把原契查出来。家中烦人来预备了几桌酒席,请了终仁来小饮了。一面烦他带着众人送了去,次晚娶了来家,吃酒成亲,不必细说。那易老儿许多年守着个老婆子,今日忽然得了这样个妙人儿。一来怕他嫌老,二来想他生子,因他自幼没有斫丧过,年虽六十,倒还精壮,三两日的内,定然竭力舞弄一番。那容氏当日过的是裙布荆钗,黄粝淡饭的日子,还要烧火做饭,洗衣缝补。虽然招了个丈夫,白天做工累得七死八活,夜里枕席的上还有什么高兴?倒下头直到天亮。间或十日半月动作动作,也不过应应卯,点缀而已。至于其中乐处,从来没有尝过。今天到了易家,虽不能锦衣玉食,头上竟戴了镀金银首饰,身上穿了松江细布,竟还有几件上盖绸衣叠在箱内。饮食虽不能日日鸡鸭,因易老儿图她欢喜,三五天里定有些鱼肉到口,这是她当年成年不得尝的稀罕东西。而先有个家人使用,整天只有吃饭高坐。到了夜里,在家时床上铺一条草荐,上面一条灯草席,盖的是粗布被。如今是大厚的褥子,垫着绸面布里的被,又温又软,好不受用。那老儿又常常竭力要种种子。容氏这才知道天地间,白天有这样安富尊荣,夜里床上夫妻有这种乐趣。不但不嫌他老,把他竟当老宝贝一样,十分恩爱。那易老儿先还怕她憎嫌头上嘴上的这几根银丝儿,今见她着实相亲,那爱她疼她也足足有二十分。易老儿一夜笑着对她说:“我初娶你时,怕我年纪大了。你见我这几根白胡子,同你这样个嫩面挨着,不知怎样憎嫌呢?谁知道你倒疼起我来。”容氏双手摸着他的脸,说:“我看见黑胡的人多,见了你这花白的,觉得分外有趣。叫我怎么不疼爱呢?”易老儿倍加欢喜,越增恩爱。但这老儿娶她来时,以为一进门下了种就有收成的,所以常常去尽力钻研。谁知到半年后,竟毫无影响。他有年纪的人,几个月种子也将枯了,累得力尽筋疲,便兴致索然,精神倦怠起来,不能如初了。但这样一个嫩妇在一床同卧,又不忍久疏了她。十日的中,免不了还强挣着应应故事,后渐渐觉有些支撑不来,只得一上床就假鼾睡。容氏毫不惊他,以为他真是睡着,反替他塞塞被,自己倒离远些。易老儿很不过意。他心里一来是爱容氏,二来感激她这相亲的情。夜里虽不能用力,白天只得买好吃的给她。那容氏处在乐境,未免静极思动。见丈夫待她很好,只得像守活寡一样,心里也觉难过。况先当初嫁他家,穿吃还在其次,原想生个儿女,以为终身的计。今见老儿连种都不能下了,怎么还望有结果?未免又暗自着急,整天闷闷。一天,那家人媳妇进来,笑嘻嘻的说:“门口卖的好一个大猴子,差不多到我的肩膀。又会翻筋斗,又不咬人,乖巧老实好玩。”容氏倒也是无心,想:我闲着一点事也没有,买了来玩耍解闷也好,问:“老爹呢?”那媳妇说:“老爹也在门口看呢。”容氏说:“你去请了来。”去不多时,易老儿进来,容氏撒娇撒痴的说:“我整天坐着,闷得慌。听见有个卖猴子的,会打筋斗玩耍。要是便宜,你买来拴着给我解闷吧。”那老儿要奉承她,连忙答应。忍着心痛,顾不得贵贱,买了牵进来。容氏一看见他,有三尺多高一个大猿。问:“他不咬人吗?”易老儿说:“很老实,不怕的。”容氏笑吟吟走进前来,说:“打个筋斗。”那猴子就翻了个,她喜欢得了不得。又说:“再打一个。”那猴子果又打一个,容氏忙取些饭来给他吃。易老儿就把他拴在堂屋门槅子上。过了几天,只要容氏在他面前过,或喂他食,他就把裙子一掀,仰头向胯裆一看。如果易老儿在跟前,他就不敢。容氏先也不觉,后来几次如此,忽然想:这畜生真有些古怪,我走去站着,看他怎样。刚走到跟前,他又来一掀一张。容氏站着不动。他见容氏站住,他就坐在地下,两腿大开,拿手弄他那通红的东西挺硬着,有大拇指粗细,四寸来长,两手对着一捋一捋,冒出些精来,又起来掀开裙子看。容氏恍然悟到:我也曾听说猴子通人性,可以跟人弄的。这畜生想是看上我了。她一个年轻妇人,易老儿早已不行了。一个月里,见她经尽的后,图侥幸于万一,种一次子,哪能解馋?正在无可奈何,今忽见此,一时间淫心大起。想:他这东西也还不十分小,长处同老儿差不多,不过略细些,要弄也尽可弄得,我试试看他怎么样。于是把院子门拴上。这天,易老儿有人请去说话,他那家人除扫地送饭的外,再不上来的。容氏又走到猴子跟前,他又来一看。容氏蹲下,伸手去摸他的东西。那畜生果然灵,一跤睡倒,把腿大开,硬邦邦一个东西任她捋弄。容氏也替他捋了几下,此时欲火如焚,站起来,把衣服撩起,褪下裤子,露出那件妙物。那猴子一见,就不是他了,蹿起来一把抱住,把容氏倒吓了一跳。只见他抱紧,一个东西向小肚子乱戳。容氏对他说:“你放了我,带你屋里去。”那猴子也不知她懂不懂得,容氏伸手去解那皮条,他竟像懂些人事的,放了手就跳下来。容氏一手提了裤腰,一手牵着他到床前,拴在栏杆上,上床脱光仰卧着。那猴子跳下床,也竟知道爬上肚子来弄。但他两条后腿是站着,妇人卧着低,两下就不着。容氏急得心里难过,猛然醒悟说:“是了,凡是畜生都从背后来,必定他是这样。”把他推下,翻起身,趴着,果然那猴子爬上脊背,戳了几下,一下弄了进去,也知道往里送送,送到了根,不住抽起来。虽然不能大乐,叫做饥不择食,觉得比老头子的东西还坚硬些。容氏淫情大动,竟丢了一回,满心畅快。那猴子也泄了下来。容氏睡倒,想:“无意间买了他来,竟有这个用处。”不多时,只见那猴子又来推她,像个要她起来的意思。容氏觉得是这样,又起来爬着,他又上身弄了一次。容氏又睡下,不一盏茶时,他又推她。容氏想:“他既通人性,就是对面也可以。背后弄的到底不妙。”于是把枕头垫在屁股下,下面高高地挺着,那猴子也就爬上来,容氏用手把东西送进门里,果然更妙。那猴子弄了一会儿下来,容氏索性睡着不动,猴性最淫,若雌雄拴在一处,一天要干几十次。他不多时又爬上来容氏肚子去弄。如此好几次。容氏怕易老儿回家,起来穿衣。那猴子还抱住不放。容氏笑着对他说:“你放我起来,怕老爹回来,改日再同你弄。你听我说,你若有灵性,要有人在跟前,切不可乱拉我。”那猴子也好像懂,就放了她。容氏穿完,依旧牵他拴在堂屋内,开了院门。从此后,容氏或同易老儿在堂屋内,或有人在跟前,那猴子或在地下爬,或是坐着,都不近前。但是没人,他见了就抱住不放,有求欢的意思。容氏欢喜不尽,私自拿钱买果子馍馍给他吃。也算赔钱养汉。但是易老儿不在家,就同他弄上几次。如此又有半年,那容氏竟有三四个月经水不行。想:不要是这畜生弄了胎在肚子里吧。也还疑未必是,怕是经闭。又过些时,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里头梭梭的动,才知果然怀了孕。心里倒捏了一把汗,不知生下个什么怪物来。易老儿知道容氏得了胎,心里大喜。到满月的日,做衣裳,请收生婆,又接了她的母亲容妈妈来照看,好生快乐。只容氏怀着鬼胎,不知是祸是福。到临产的时,很快当,竟生下一个儿子。与人一样,只是小些面目,尖脸缩腮,究竟像猴形,但只没毛。容氏暗喜是不用说了,易老儿六十多年纪才得了这个宝贝,哪里还管他丑俊。送喜蛋喜果,吃喜酒喜面,热闹得了不得。容氏一个月不出房门,那猴子不见她,时常在外吼吼的。容氏怕他饿了,叫人常拿饭给他吃,他也不吃,饿极了才吃些。容氏知道是他想念,因那仆妇时刻在屋里服事,不便出去,心里好不难过。满月这日,众亲戚攒份子请易老儿去吃喜酒,那仆妇也下去了。容氏记挂着猴子,走出来看他。那猴子一见,抱得紧紧的,那种亲热了不得,但只说不出话来。容氏这一个月也疏远他了,牵他到房中上床。猴子一眼见床里睡着那小孩,他到跟前抚摩,有无限疼爱的意思。容氏见了,暗暗点头叹息。他摸了一会儿,然后同容氏弄。哪里还肯住,足弄了七八次才歇,此后容氏爱他真像小丈夫一样。一天,这丫头正带着他,一时尿急,说:“你玩一会儿,我就来。”忙往里走。他悄悄随后跟去,见那丫头走到床后边去,他躲在床头看。见丫头拉起后面衣襟,褪下裤子,一手揭开净桶盖,坐下尿尿。他一见了那老屁股,那个小子也就硬起来。那丫头尿完了,去拿净桶盖,失手掉在地下,弯腰去拾,胯下那件东西正与他面对面。他好不迅速,一手扯开裤子,捏着东西,一蹿到跟前,双手抱着屁股乱耸。但他矮小,够不着妙处。那丫头先吃了一惊,一回头,见是他,说:“你这是什么玩法?快放手,不然我叫老爹奶奶呢。”他说:“就是叫,老爹奶奶我也不怕。凭你怎么的,给我弄弄才罢。”一面说着,一面耸。那丫头十五岁了,也有所知,况先常见那猴子不住向他弄那东西,也有些动心。因不知其味,所以不去贪求。今被他腿上戳得麻酥酥的,便说:“你放心,我同你说话。”他说:“我放了,你会跑了去的呢。”丫头说:“我不跑,你想这个地方怎么弄得,不怕奶奶看见吗?我同你到仓房里头那间空屋里去。”他说:“你会哄我的,你先与我摸摸亲个嘴。”那丫头说:“凭你吧。”他才放松了,伸手去摸摸那缝儿,更觉兴发,拉着那丫头,叫她弯下腰来,亲了个嘴。才放了手。丫头笑着说:“豆儿大的人,也会干这些营生。”见他的东西虽是一个尖头,竟有那猴子的长,还略粗些,暗想:“这么个小人儿,倒有这么个大东西,我看见街上热天,小孩子们光着身子,十二三岁的还没有他的大呢。”丫头系上裤子,盖上净桶盖,同他拉着手,悄悄到仓房内,就在地板上做了云雨的场。两人弄了一会儿,彼此不知其味,尝新而已。此后他两个不拘何处,见无人就弄。那丫头怕褪裤子费事,把裤裆缝拆开了些,好不便宜,左右无人掀起衣服就干。卷十四终。【卷十五】这一卷讲贾文物和富氏两口子。贾文物年纪小、身子弱,富氏年纪大、心里积着一肚子火,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儿,后来越积越深。富氏刚嫁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丢”,也不知道什么叫快活。新婚头几夜,贾文物爬上来,把那根细得像蛏干一样的东西往她下面戳。她分开腿让他进,可那东西又短又软,只在门口磨来磨去,偶尔顶进去一点,又滑出来。她感觉下面有点痒,有点酥,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可始终到不了底。她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只是躺着不动,等他弄完。他弄了几下就泄了,东西软下来,她还没觉得什么。比在娘家空着强一点,也就这样了。过了些日子,连这点劲儿也没有了。他常常刚进去就软,或者根本硬不起来,她只能自己夹紧腿,忍着那股空空的难受。贾文物是个老来子,身子单薄,才十三岁。他只会顾自己那点兴致,根本不知道女人也有要到的时候。血气还没定,把那点东西用伤了,脸上黄黄瘦瘦的,还老咳嗽,没力气。有时候半夜硬起来,他爬上去戳两下,她刚觉得里面有点热,他就泄了,软在她身上喘气。她问:“你怎么又完了?”他不说话,翻身就睡。她躺在黑暗里,下面空着,心里堵得慌。他母亲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又发现媳妇比儿子大了不止四五岁,媒人当初瞒着,后来才知道大了十岁还多。怕儿子天天被当饭吃,身体吃不消,就背地里劝儿子:这东西只能偶尔当果子吃,不能当饭,吃多了伤人。贾文物本来也有点受不了了,母亲一说,正好顺着台阶下来。他开始时而做时而不做。富氏心里的火又添了两三分。有时候她主动分开腿,拉他的手往下面放,他只摸两下就缩回去。她说:“你今晚再来一次行不行?”他摇头:“我不行了。”她咬着牙忍住,不吵。可是这种事又没法开口吵,只能忍着,等机会。后来贾文物调戏丫头被她看见了。那丫头在院子里洗衣服,他把人拉到墙角,手伸进衣襟里乱摸。富氏从窗里看见了,火又添了四五分。她想,必须抓住真凭实据才能好好发一通。于是让丫头们设计引他。贾文物像做梦一样掉进圈套,被两个丫头按住,她亲自拿棍子打了两顿。打的时候她气得手抖,可打完又觉得还不够。火稍微出了一点,可婆婆又絮叨了两回,到底没发泄干净。再后来听说他跟婆婆的丫头不只是新勾搭上的,还是旧交,那嫩笋的头一遭反而被丫头占了。她问那丫头:“他第一次是不是在你那儿?”丫头低头不说话。六七分的火一下子窜上来,再也忍不住。那天一见含香,就像灯上的硫黄见了火,立刻炸开,大闹了一场,又寻死又觅活。第二天听说公公来了,她以为是来替她出气的,谁知道反而是来教训她的。肚子几乎要气炸。后来贾文物挨过这两次打,知道这个女人厉害,已经是二擒二打。再来几次,未必还能像军师那样放他一马。富氏有六七分恨,贾文物也就有六七分怕,拱手投降,跪在地上。从此太平了两年。贾文物虽然瘦,到底也长成大人模样了,不再是小孩子。身子大了,那东西也大了一些,比从前的蛏干像样多了,差不多像没疙瘩的海参。他也练熟了一些,床上比从前会一点。有一次他硬起来,把她的腿架到肩上,一下一下往里送。她感觉里面被撑开,有点热,有点胀,终于知道这东西原来真能让人舒服。可贾文物整个人都被她压住了,何况那东西?十次里面有六七次软掉。有时候正弄着,他突然停住,她问:“怎么了?”他低着头说:“又软了。”她气得把腿放下,自己用手指在里面抠,可总觉得差一口气。富氏心里恨,可又想,虽然不能尽兴,总比从前一点感觉都没有强。火没有再添,可旧火也一点没消。她正想再激他一把,看能不能硬起来。谁知道他父亲不疼不痒地把这个刚开窍的女婿又叫到京里去了。她好不难过。听说他中了进士,她以为回来之后,半年没碰,身子发达了,那东西也许也发达了。天天在家洗干净等着。她把下面仔细洗过,躺在床上想着他回来会怎样。谁知道公公死了,丈夫回来办丧事,接着婆婆又病死,乱了好多天。贾文物开始自己当家,事事都要操心。虽然也跟她做,只是应付一下,没有心思好好弄。有时候他上来,她主动把腿抬高,他只抽了十几下就泄了,软在里面。她夹着不让他出来,说:“再动两下。”他摇头,抽出来就睡。富氏又添了两分火,跟原来的六七分合在一起,差不多到了八九分。后来父亲也死了,丧事办完,两家合成一家,家业更大,他更忙。中了进士,应酬也多。他名字叫贾文物,现在又学起假斯文,一举一动文绉绉的。习惯了之后,连在床上富氏急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也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她说:“你用力一点。”他只轻轻说:“使不得。”气得富氏牙痒。富氏这时候三十多岁,正是火旺的年纪。俗话说,妇人三十四五,站着吸风,蹲着吸土。哪看得了这种慢条斯理?火整整积到十分。别的气还能跟人说说,这种气连父母兄弟面前都说不出口,身边又都是丫头仆妇,只能闷在心里。谁让她生气,就拿谁出气。所以一见面,轻则骂,重则打,从来没有好脸色。她一个人坐着,丫头们看见她的脸,就像看见当年的褒姒一样。贾文物怕到极点,可又不敢躲。白天找借口在外面,晚上一定回来同床。他自己也知道这假斯文惹人厌,可习惯了改不掉。不敢指望她疼,可更不敢不来,怕再添她的火。世上的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天大的不是也能原谅;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再对也要找出不是来。俗话说,鸡蛋里还要挑骨头。贾文物今天说了几句好话,她不但不理,反而更凶。贾文物到了要命的时候,假斯文也顾不上了,转身就跑。跑到书房,吓得不轻,又忍着一口气,倒在春凳上,不知不觉睡死了。深秋天气,风冷。一觉醒来已经黄昏。头昏眼花,胸口闷,身上发烫,嘴里哼哼,动不了。家人看见主人病了,问也不答,忙抬到床上盖好被子,飞跑去告诉富氏。富氏余怒未消,骂道:“哪里就死了?你们见神见鬼的,少来烦我。让他睡那儿吧,别来跟我说。”家人不敢多话,退了出去。富氏根本不在心上。夜里家人守着,见他昏睡不醒,急得不行。第二天商量,主母不管,我们请个医生来看看。一个老家人说:“使不得。老爷病得重,奶奶不做主,我们请谁?治好了还好,万一有差错,谁担得起?”众人都说有理。正犹豫,门上的人进来,说鲍信之来看老爷。众人一听高兴了:“来得好,他认识的人多,跟他商量商量,快请进来。”鲍信之为什么认识贾文物?他娶的妻子就是贾文物从小认识的含香。鲍信之原来有一百两本钱,在富户部附近开个钱铺,人老实和气。富家的人常来他铺里换钱,熟了。后来富户部让家人给含香找个好人家,一文不要。众人知道他没老婆,就推荐了他,把含香嫁了过去。鲍信之一文没花,得了个好老婆,还得了不少陪嫁,感激得很。他知道富户部不稀罕回报,可因为是家人撮合的,他对这些人也很好,来了不是茶就是酒。时间久了,竟像亲戚一样。富户部死后,这些家人归到贾家,大家念他的情,把他推荐给贾文物做换钱的主顾。贾文物知道含香在他那儿,照顾他。见他本钱不够,借给他五百两,只要一分利。算是报含香当年的情。鲍信之有了本钱,又兼卖米,铺子大了,赚了不少。夫妻俩感激,常拿好东西来孝敬。这天路过门口,听说贾文物病了,就进来看看。众人把鲍信之接进来,把请医生的事跟他说了。鲍信之说:“我先看看老爷。”走到床前,贾文物正好醒了。鲍信之上前问:“老爷身子怎么样?我特来请安。”贾文物让他坐下,说:“我昨天在宦家吃了点东西回来,在春凳上睡了一觉,着了凉,身子沉得很,不舒服。”鲍信之说:“还是得请医生开药,发发表才好。”贾文物说……过了会儿,贾文物回到家,心里想:现在先别去招她。万一她翻脸,晚上的事就办不成了。等掌灯再进去。他吃了早饭,养精神,一直睡到下午。吃完晚饭,灯点上了,他才上楼。心里还跳。进了房,富氏正要睡。好好坐着,一见他,脸色立刻变了,恶狠狠地说:“你跑出去就跑出去,又进来干什么?拿生病吓我?你死了也不关我的事。我守活寡还不如守死寡,还有个名分。”贾文物不敢答话。她骂了几句,气冲冲上床睡了。贾文物等她躺下,才脱衣上床。伸手一摸,她穿着小衣,就去解带子。富氏说:“你没这本事就算了,硬撑什么?”死死攥住裤腰不放。贾文物低声说:“我病中离了你这……我今晚一定好好来。”她冷笑一声,把腿夹紧,不让他碰。他硬着头皮又摸了两下,她抬手打了他一下,说:“再动我就喊人。”他缩回手,躺在一边,听着她的呼吸,下面硬着,却什么也做不成。卷十五终。卷十六这一卷主要写奇姐的淫秽事和她的死,还有牛家的一些不堪之事;钱贵到钟生家后的生活;以及宦萼等人听说钟生中举后的反应。话说奇姐的阴门有小碗大一个窟窿。先是尿脬破了,小便不住长流。又过了两日,肠子都拖了出来,然后气绝。一家大小无一不哭。牛耕不但丧室,而且亡夫,哭得悲恸不消说。就是这些小子丫头,想她的阴门,念她的肉具,况素常待他们极其恩厚,个个都哭得伤心。丫头中惟迎儿有知己之感,更自悲伤。小子中王彦章、金三儿也悲哀特甚。而金三念奇姐那一番相待之恩,哭得死而复苏。香姑听见奇姐的凶信,忙坐轿子一路哭了回来。进门抚尸恸哭,悲切得了不得,像死了丈夫似的。牛质、苟氏哪里知道其中详情,都说她在生贤德,不但小姑疼爱嫂子,哭得如此哀恸。这些下人感恩,悲伤到这个地位。都叹牛耕没福,可惜失此贤配。把个苟氏哭得呕了几碗血,病了一场,几乎丧命。媳妇虽然贤孝,婆婆何得伤心至此?内中有个缘故。十月内,一日大雪,牛质同妻妾拥红炉饮美酒,庆赏丰年佳兆,到晚都醉了。苟氏许久不会胡旦,趁着牛质醉醺醺同众妾取乐,她便叫红梅约了胡旦到一间秘室内相晤。二人久阔,弄了一度不已,又还要个连拳。睡到黎明将别,恋恋不舍,又干了一次。正才完事,忽听到牛质说着话走来。胡旦胆都吓碎,精赤条条跳下床,忙把衣服鞋袜抱在怀中,钻入床下躲避。苟氏也慌,恐他进来高兴试出。忙把绸帕用指头掏着,也顾不得疼痛,将牝内抠挖,擦得干干净净。听了一会,不见动静,叫红梅张张,牛质去了。忙叫胡旦出来,穿上衣裤,着红梅带他出去。你道牛质是受用惯了的人,大雪天气,这样早做甚么?他有一个朋友在辽东做买卖回来,送了他两张出奇的好貂皮。他偶在族兄牛尚书家,牛尚书要买好貂皮做帽套,看了许多,总不像意。他说起有两张好的相送。及到家要取,却说不真放在何处,寻出好些皮子来都不是。这夜因大雪,想起许了尊兄之物,不送了去,不但说失信,还恐疑是舍不得。左思右想,忽然想起收在这秘室的外间橱内,故此大清晨急忙起来拿出,差家人送去。这胡旦已是四十外的人,又作丧得虚飘飘一个空壳儿。这一吓,又一冻,成了个急阴,第二日就游地府去了。苟氏同他相与了二十多年,儿子长了若许大,孙子都见了。虽然牛质不知,他自己心中明白,如何不心疼?况这一死,明明他是因他这三弄一冻一号之故,怎不伤心?又不敢哭,噎在胸头,只好夜间在枕上暗暗饮泣而已。今见媳妇又死了,又是一心疼,两事并一,那得不到悲痛呕血的地位。那红梅也是四十多岁了,牛质仍收回应用。再说那邹氏当年得孕之初,老狐云此女后当以淫死,果应其言,此狐亦神矣哉!易于仁秽淫,邹氏妖淫,生此不阴不阳之奇淫,而奇姐死法亦奇。万恶淫为首一语,可不成乎?易于仁虽有勤、寿二子,而其实宗支已绝。牛质虽有一子数孙,而血祀亦斩。淫之一字,更属寒心。按下不提。且说那郝氏要改嫁竹思宽,因女儿前次同他成了冤家,闻声即骂,恐不能相交。今见女儿嫁了钟家,得了好处。他自己屡年来积得私蓄,约过千金。年纪尚未很老,舍不得竹思宽的那根异物,把他倒踏门招了来家,成其夫妇。那竹思宽又带了个标致小子来,郝氏问他缘故,他道:“这孩子是童百万家卖出来的,老童就是铁回子的妹夫。”郝氏道:“哦,我知道。代目原也是他家的。”竹思宽道:“我听得人说,铁回子这妹子着实不贤,大约是见这孩子生得干净,怕老童爱,他吃醋打发出来。我看见了,买了他来做个儿子。料道你我今生未必能生育了。”郝氏也甚是欢喜,把他当亲子一般,将他旧名的郎字去掉了,添了姓竹,就叫做竹美。郝氏的那财香丫头也有十八九岁了,模样也看得,就配了竹美,做了一房儿妇。一家四口过活,不在言表。那钱贵自到钟生家中,因没了两眼,只好呆坐。她自己想:人娶妻,原是为了主中馈。我终日闭着双目,怎么料理家务?钟郎虽是情深,说不出口,我也自己过不去。又念代目数年相随,知心贴意。遂将她收拾了,另备了一间房,要与钟生做妾,叫她照料家事。那代目哪有不愿意的?暗地私喜。钟生起初不肯,后见她意思真切,兼代目容貌原通,今长成人,出落得十分俏丽,若无钱贵相形,她也就算得中等佳人了,况且又颇知文墨,钟生却也就逆来顺受。晚间成其好事,那代目还是个处子。交合之际,逡巡畏避,一段娇羞,自与久历风波者不同。钟生得尝新物,方知个中又有此消魂妙境。轻怜重惜,十分钟爱。事完之后,问及她的家世。代目将她的祖父姓名,并她到钱家来的来历始末原由细述。又说明她祖母的居址地方,求钟生着人去问一问。钟生次日着长班去访,回来说:“问她的街坊邻舍,都说数年前不知搬到何处去了。”钟生说与代目,落了几点泪,只得罢了。过了三日,依旧钱贵房中来宿。此后两处分寝,他们夫妇大小无事之时共坐,谈谈诗词,说说家务,好生恩爱快乐。有几句赞他们三人,道:男同子建,女类夷光。评品丰姿,似两琼花倚着一株玉树;形容态度,如一轮皎日分开两片轻云。把男子推班出色,到处成弹;将妇人接羽移宫,皆能合调。允矣无双乐事,诚然对半神仙。一日,钱贵偶问:“郎君那日说要访宦萼撇下跑去的缘故,郎君次日即有捷音,料不曾去访。他也不见动静,近来可知道些影响么?”钟生说:“我前日见评报来,今上即位,知魏忠贤罪恶滔天,发往凤阳守陵。后又被人参劾,他觉事体不妙,于途中自缢。奉旨查他党羽,一体拿问。前日二叔的亲家劳御史,也是他的一党,已经伏诛,劳家姊丈同大姐都发往陕西充军去了。这宦萼的父亲原系他之门下,虽然漏网,恐事露连累,定然戒谕儿子,叫他谨守。他想是听见此信,故慌张跑去。那日他正在作恶之时,那一个寄书的来人,似远行的形状,大约即此。近日听得说他收敛了许多,闭门在家不出。”钱贵说:“这厮恶贯满盈。明岁郎君北上,倘高捷后,当发彼奸恶,弹其阴私。岂可容此匪人欺凌良善?”钟生说:“贤妻谬矣。我若向日与彼无隙,他正在热闹场中,我或侥幸一官,倒可上为朝廷,下为黎庶,弹劾他的罪恶。今日我与他有此一番芥蒂,且他目下又在有事之秋。君子不乘人之危,我若与彼为难,虽公亦私了。人岂不以我为挟仇报复之小人,与宦萼又何异哉?此等无知之徒,只当付之与度外而已。况天理昭彰,恶人自有报应,只争迟早耳,我何足介意?”钱贵听了,肃然说:“妾乃女流,无识见浅。今聆君之言,不胜起敬。君有大量,必有厚福。妾一片恨彼之心,今亦冰释矣。”钟生此后仍旧在家苦读,以备明岁会场鏖战。正是: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一日,钟生正在书房看书,涉猎那些程文近作。闻得说梅生来访,忙迎入共坐。钟生说:“连日未晤,兄今日到何处去来?”梅生说:“外面有一件可笑的事,兄曾闻否?”钟生说:“弟在家兀坐,并不知道。兄幸见教。”梅生说:“数月前不知何处来了一个邪道,据他口说,是江西广信府龙虎山来的,姓张,是张天师的远派子孙,也无从查考。他来到这里,便串通了些走寺撞庙、持斋念佛的老道婆。他在油坊巷租了三间大楼,楼上供了无限的神像牌位。妖言惑众,说他善替妇人们求子治病,禳灾顺星。但行好事救人,并不计利。只要妇女们洁净虔诚去烧香祈祷,自然获福。这些道婆替他四处倡扬,勾引这些无知妇人到那里去。先去的还是小户人家妇女,后来竟连官宦人家的夫人奶奶都走动。或是丈夫,或是妇伴,或是家人妇女随去,都在楼下,只这一个本身祈福的妇人同两个道婆上去。他说无故的人要到楼上,冲犯了神圣,不但无福,且要降灾。”再说宦萼自那日在钱贵家正然作恶,得了他父亲的密信,一惊,跑了出门,在途中就同他众人作别。独自归家,忙叫家人把大门关上。心中惶惧之极,茶也不吃,饭也不吃,在家中走来走去。因想道:我向来只说魏上公是长远在的,我故倚势横行。到处指名唬吓,说魏上公是我的家祖,谁知有今日这番事?但人恼我的多,倘一时有人混说是他的孙子,这却怎处?想到此处,坐卧不安。侯氏见他如此,疑他有甚么外遇。再三诘问,他悄悄将始末告知。侯氏也吃了一惊,吩咐家人不许在外面胡走生事。到次日,忽见那多嗣来说道:“小的才在门首看见迎新举人,昨日钱家那小秀才也在内中。”宦萼听了,又吃了一惊,道:“昨日在家好好的吃酒赏花罢了,又访甚么钱贵,争锋打闹,弄出这番事来。他这一中了举,若怀恨在心,他是同乡同里的人,我家的事都是知道的。若对了他座师房师同年混说起我的根底来,如之奈何?”越想越急,因叫家人悄悄的将贾、童、邬三人请了来商议。不多时,都到了。坐下,童自大说:“昨天一团高兴去访他,不留我们这样有钱的老爷,倒留那个穷酸。正打得兴头,我才燥脾。哥为何跑了回来?”宦萼说:“还说呢,如今打出事来了。你们可知道昨天那小学生竟中了,我家人看见今天在门口迎过去。”因向贾文物说:“三弟没有昨天那把柄还罢了,你我都是八千女鬼的那把刀。他一时记恨,混说起来,怎么办?”贾文物说:“君子不为己甚,兄昨天也太过了。我两人有终身之忧,还说什么?就是三弟也不能推卸责任。昨天那些挑拨的话,都是三弟说的,他岂不记在心里?而且三弟又跳又骂。我看他人品清正,必有小才。倘若明年会场中说中了,后生也可畏啊。”童自大听了,几乎掉下眼泪来,说:“我虽是个财主老爷,终日缩头在家,守着几个钱,连树叶儿掉下来还怕打破了头,从不敢得罪人的。昨天仗大哥的威势,故骂他几句,学样儿。谁知就弄出事来,原来人是欺不得的。我想来,我比不得二位哥的势。要我去替他叩头赔个礼,或者他也罢了。不然,他后来果有造化,做起官来,怀恨在心,茄子拣软的掐,我这个家私就有些保不住了。”贾文物说:“三弟的话,不太卑下了吗?当从容商议才是。”宦萼说:“我倒想了一个道理,叫老邬去访一访他,姓甚名何,在何处居住,我们且听着。他若有话讲,我们再做道理对付。他若总不计较,也还是个好人,虽然穷些,我们相与他,也还不错。再烦人去对他说,我们向日不认得,得罪了他,如今要给他赔礼,同他做朋友,他自然也肯。”童自大说:“哥好算计,他若是这样好人,我还要送他一分厚礼。”贾文物说:“好啊。但这个差事,谁能当?”宦萼说:“昨天老邬在那里劝闹的,改日若去,除非是他。”邬合说:“这事晚生当效劳。”他们大家因有心事,也无有兴头吃,各自散去。次日,邬合来对宦萼道:“晚生去访了来了,此人姓钟名情,中在第六名上。他房师座师见他青年饱学,甚是得意。他家在凤凰台住。”宦萼道:“看他不出,年小小的,倒中得高呢。你可再去暗暗打听那话。”邬合去了。过了些日子,又来说道:“晚生日日打听,并无话说,倒打听了一件新闻。这钟举人他叔叔送了他一处大房子,已搬了过去,竟将钱贵娶去做妻子了。”宦萼听了,又惊又喜。喜的是不见他有甚话说,庶可放心。惊的是说他一个新举人,如何娶个瞎妓为妻。更恐钱贵怀恨,挑唆钟生同他为难。说道:“这些话你打听得实确么?”邬合道:“晚生有一个相识,新投在他家当长班,都讨的他口里实话。”宦萼这才信了。又过了几日,总无动静。宦萼约了贾、童、邬来,说道:“那人毫无话说,我们前日之议该行了。”贾、童亦无异辞。因对邬合道:“我备一分厚礼,烦你明日去对他说,要把我们的意思说得妙方好。”邬合道:“晚生虽愚钝,决不敢负三位老爷之命。”宦萼连日来见事情稍冷,心中又放下了些,就留他们小饮了一回方散。宦萼到了房中打点礼物,侯氏道:“你拿礼送谁?”宦萼不敢说为争锋打闹赔礼的话,只答道:“我有个姓钟的朋友,新中了举人,打点贺礼送他。”侯氏道:“我从不曾听见你有个姓钟的朋友到我们家来。”宦萼道:“这人曾在贾家会过,才得二十来岁,生得标致非常。满肚才学,只关门在家读书,容易不肯出门,所以不曾到过我家。”侯氏道:“是怎么样个人,就生得这等标致?几时他来,等我张他一张。”又道:“这样男子,不知谁家有福的女儿嫁他。”宦萼失口道:“就是前次所说要接来唱与你听的那个瞎妓,他娶了去了。”侯氏惊问道:“这瞎妓姓甚么?怎有这样造化?他一个新举人,又怎肯娶他?你必定知道。”宦萼不留神,将要说出钱贵,猛想起前番扇子的话。忙改口道:“倒不知他的姓,只听得他与钟举人是。”这一卷就把奇姐的淫秽事和她的死,以及牛家的一些不堪之事,钱贵到钟生家后的生活,宦萼等人听说钟生中举后的反应都写了。卷十六终。【卷十七】这一卷讲钟生做了一场奇梦。梦见宦萼、贾文物、童自大三人的妻子前世是畜牲转生,后来因为三人改过,梦里神仙抽去了三妇的妒筋。醒后几个人对上了梦,三妇也开始悔改。后面又带出一些家里和朋友的事。钟生那天晚上睡下,做了一个梦。梦里到了一个衙门,王者坐在堂上,两边站着判官和小鬼。王者对宦萼、贾文物、童自大三个人说:“你们到处作恶,本该夺你们的寿,让你们横死。如今因为你们心里有了悔意,改了过,姑先从宽。你们三个都因为绝后,如今改过了,都能得儿子。只要你们把这心定住,就能保住家业善终。要是再犯从前的错,明里有王法,暗里有鬼神,你们自己看着办。”三个人吓得跪在地上,头磕得像捣蒜一样。王者又说:“把那三只畜牲带上来。”众人一看,一只猴、一只虎、一只狐,趴在案子下面。王者问宦萼他们:“你们认识这三只吗?”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不敢乱说。王者笑着说:“让它们现出今生的样子。”一个绿袍虬髯的判官走上来,吹了一口气。那三只畜牲忽然变成三个妇人。三个人正惊讶,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妻子,心里大惊。王者说:“这三个妇人,前世本来是男人。因为前生孽重,堕到畜牲道里。罪限满了,才转生成妇人,做你们的妻子。她们虽然转世成了人,兽心还没改尽,所以悍恶淫妒特别厉害。你们受她们的茶毒,是偿还前世好色轻生的戒。如今你们改过迁善,我已经在暗中抽去了她们的妒筋,换了她们的恶肠,都变成了人心。可以跟你们白头到老。你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有吉庆。去吧。”两边将吏齐喝一声“出去”,像雷一样。众人磕头退出来。因为这三个人改过得福,有人写了四句打油诗。钟生一惊醒来,原来是一场大梦。他想了一想,一个字都没忘。唤醒钱贵,把梦细细说给她听,这才知道有这些前因。钟生又想:“我虽然做了这个奇梦,不知道他们三个有没有做同样的梦。改日见面问一问,如果梦都一样,那就真奇了。”钟生做梦的那天晚上,宦萼、贾文物、童自大,还有侯氏、富氏、铁氏六个人,做的梦都一样。醒了的后,各人夫妇把梦里的话细说了一遍,都觉得诧异。这三个妇人很惭愧,深深后悔从前的丑态。宦萼还不深信,怕是自己偶然做的梦,心里还有疑。叫人请了贾文物和童自大来,坐下,问:“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梦,梦见你们两个连两位嫂子都在那里。你们两个有没有梦见什么?”两个人大惊,各自把梦里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无不称奇。于是说:“昨夜还有钟兄的,我们一起过去再问问他。”又一起到钟生家来。钟生问:“三位兄台一起来,必有缘所以,想是都做了什么梦?”三个人惊说:“我们正是一样的梦,昨夜兄台也在那里,有没有所见所闻?”钟生也把梦详细说了一番,笑着说:“三位嫂子的前身真让人可畏。亏三位兄台福量好,竟熬过来了。”再说钟生一天在书房闲坐,翻阅《宋史》,看到韩侂胄建一座花园,竹篱茅舍,宛如村庄气象,心里很喜欢,说:“可惜没有鸡犬的声衬点。”不一会儿,听到鸡鸣犬叫,派人去看,原来是京兆尹赵师择伏在篱下学鸡叫狗叫。程松买了一个美人进给侂胄,取名松寿。侂胄说:“怎么跟大谏同名?”程松说:“正要使贱名常达尊听。”钟生合上书叹说:“小人无耻,为谄媚的事,还可以说。士大夫已经做了官,做朝廷的臣子,还这样,廉耻丧尽,是什么心?”正叹笑间,忽然梅生到来,满面笑容,问:“兄台看什么书?”钟生答:“我偶尔看宋史,到赵师择、程松媚侂胄,正在可笑。”梅生说:“千古来不乏人,又不只二人可笑。今日眼下就有一个可堪喷饭,我特来跟兄台说,供大家笑一笑。”钟生说:“请详细说说。”梅生说:“我表弟昨天来拜访过吗?”钟生说:“昨日承他来看,我马上回拜了。”梅生说:“我表弟当年的岳父王朝林,兄台也曾见过。我说的可笑的事,就是这个人。”钟生说:“我当日一见这个人,就知道不是正派的人,所以不敢亲近。”你说是什么缘所以?钟生的舅舅姓多,单名一个谊字。二十岁就进了学,是个慷慨丈夫,心直口快的男子。娶妻后氏,可称聪慧贤淑,生了一女二男。女儿嫁到陈家,陈仁美中了进士,选了陕西褒城县知县,就是周幽王时褒姒所产的地。长子名叫必达,他二人当日与钟生同窗,都是广先生的门人。多必达与钟生又是乡榜同年。次子必进在学。这多谊少年的时候有一个窗友,名字叫做王恩。幼年没父母,跟兄嫂住在一起。兄嫂待他像奴隶,衣服破烂,整天饿着肚子,用草带束腰,忍饥过日子。他兄嫂只当……当日过世卜先生的学生,我母亲是后嫁我父亲的。水氏猛然想起,当年卜通在日,曾做笑话,常说他有个女学生钱贵,他娘相与了个姓竹的,混名叫做赛敖曹,那东西大得无比,后来没有妇人受得了的,只有这郝氏受得了,大约就是他了。又问一句:“你父亲是不是混名叫赛敖曹的么?”竹美笑着说:“这……”再说钟生、宦萼、邬合在童自大家闲谈了一会儿,备了酒饭款待,到天黑才散,别了各自回家。钟生到了上房坐下,正好两个儿子钟文、钟武放了学,上来作揖。钟生忽然有所感触,对钱贵说:“人家儿子不能不让他各学一门手艺,读书不成,赶紧找别的路,才能将来糊口,如果因循守旧,岂不耽误了后辈。我今天见一个壮年乞丐,说起来,他父亲名叫卜通,做了半辈子先生,不能教儿子,一下子落到这个地步,岂不可叹。”钱贵听了,脸色变了。钟生说:“贤妻这是为什么?”钱贵叹说:“这个人是我先生的儿子,我当年承蒙先生教导,如今他儿子流落到这个地步,心里怎么安,所以不觉难过。”钟生见她不忘旧师,派人去找……一天,乐府君子请钟生同宦萼贾文物童自大四人小聚,刘弘也跟了去。说话的间,童自大见乐公相待很殷勤,很是情深,见刘弘在旁边,忽然想起他的事来。童自大对乐公说:“晚生有一件事要说?”乐公和颜悦色的说……卷十七终。卷十八这一卷主要写钟吾义、钟吾仁兄弟争家产的事,以及臧知县受赃的经过,后来钟吾仁杀害弟弟。话说那知县姓臧名继仲。是山东人,他说是臧文仲武仲的子孙,故起此名。他见这是有钱的百姓告家产,真是点灯也寻不出的美事,何况又受了重贿,即刻发签拿钟吾仁。钟吾仁听见,慌了,忙买了一个大冬瓜,装了四百金在内。厚赂原差,就烦他暗暗送入。仍补一状,说兄弟是父母所爱幼子,偏得甚多,求恩追出断给。就烦舅子约了十来个素常走衙门的秀才做干证。知县也准了。次日早堂,带来审问,先把两家的干证略问一问,少不得是各位袒其人。然后叫他亲戚上去问,众人说:“分家之时,虽有小人们在跟前,房产地土皆是均分,当日是他兄弟二人情愿,至于内中私弊,只他们各人自己,我们外人如何晓得?”知县点了点头,先叫钟吾义上去问他口供,大略与状上相同。又叫钟吾仁去问,钟吾仁也照状上细诉了。那知县勃然变色,把惊堂拍了两下,指钟吾义怒骂道:“你这奴才就是个刁顽百姓,自古道,长兄为父,就有不公,只该央族中亲友去讲论,你也不该轻易就兴词动讼的告他。你就不曾听见古人推梨让枣么,况你众亲友都见均分,可见无私弊的了,你何得诬告胞兄,罪应批诬告。平人加一等,且打你几下,警戒你个不悌,然后再定你诬告的罪。”抽了四根签撂下来,道:“本当重责你这奴才,本县姑念薄责。”那钟吾义先以为他送过鱼的,定上上风,好不放心大胆,见他说话时,全是为着哥哥,心中疑道:“难道忘记我鱼腹中之物了。”听他骂了一阵,忽然撂下签来要打,众衙役上前拖翻,他急了,高叫道:“老爷天恩,念小人是个大愚民啊?”那知县听他说了这个愚字,吩咐住了,众役放他起来,知县呵呵笑道:“你说就是愚民。”因指着钟吾仁向他道:“他还是个大呆瓜呢。”因道:“看你的愚,权记打,且送你去稽候所住几日,耐耐你的刁性。”喝一声,带了去,将钟吾仁等逐出免究。钟吾义到了所中,禁子众人知他有钞,一个作恶,一个作好的,狐假虎威,一阵吓诈。钟吾义从不曾见过这样好去处,心惊胆裂。又费了许多使用,他托起先送鱼的那人探听县官缘故,方知哥哥送了他四百金一个大瓜,始悟臧知县前说呆瓜的话有因。又叫家中取出二百六十两凑前足五百之数,拿了去送进知县,随带人去拿钟吾仁。这钟吾仁见兄弟下了所,以为钱神有灵,正欣欣得意,在家中宴那些干证痛饮,不意又被拿来,私问原差,也不知其故,到了堂中,丹墀中跪下。知县道:“你兄弟屡屡哭诉,说你欺心,你若果然公平友于之爱,你又何若如此?定是你这奴才倚大压小,待弟刻薄,你可曾听见邓伯弃子存侄,也不过是为兄弟,许武不惜自污,以成弟名,也不过是为兄弟,你待手足无情,也就是个畜类了。今单把他收禁,他心中自然不忿,你也同他坐坐,洗一洗你的兽心。”不由分说,带了去了。钟吾仁托人打听,知兄弟送了五百,他添了三百,钟吾义知道,也添,每人送够千金。知县心满意足了,吩咐将前状上有名的亲友并干证都传了来。次日上堂,带他兄弟二人到公堂前,和颜悦色劝道,人生在世,除父母之外,再莫过于兄弟了,手足自相残害,还好得么?古人说:难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又道:“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本县还记得诗道得好,念与你二人听:同气连枝各自荣,些须小事莫伤情。
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兄弟。还有几句说得好:兄弟同居忍便安,莫因毫末起争端。
眼前生子又兄弟,留余子孙作样看。你们记着,前日本县禁你们几日,不过要你们反悔的意思。本县是你们的父母官,可有不疼爱你们的么?我劝你兄弟美的好。”因骂两家干证道:“他亲兄弟岂肯如此,都是你们这些无耻的奴才,见利忘义,挑唆人家兄弟阋墙。本该重处,姑念无知宽恕。”内中有几个干证的秀才,臧知县道:“诸生既在黉门,也该惜些廉耻,怎跟着这些下流奴才胡行?后再如此,定然申详学宪,你们都是读书人,可将书上孝悌道义的话劝他弟兄。”又向他众亲戚道:“你们既是至亲,带他兄弟去替他们和好罢。”吩咐出去。他二人见官府如此说了,还敢说甚么?忍气吞声回来,他两人不自己责悔不该告状,反彼此深恨为何用银子陷害,此后更如寇仇。各又想道:“原图费用几个断过家俬来过,弃少而取多,不意一文不得,反费去千余金,此忿如何消得。”一日,钟吾仁带了两个家人,要到他一个朋友家去同谋设法到别衙门告理,不但要翻透千金的本,还要出这一腔子气。走到文庙泮宫前,一眼望见兄弟带着个小子,背立在水边。原来钟吾义也是到一个亲戚家商议要告哥哥,留着吃了半日酒,有几分醉了,辞了回家,走到此处,正站着看水,心有所思。忽看见哥哥远来,只得倒背了脸。此时已暮,钟吾仁四顾无人,凶心陡起,轻轻走到兄弟背后,用力一推。那钟吾义一则不防哥哥害他,二则有酒的人头重脚轻,便一个筋斗翻入水中。那小子才要跑,钟吾仁叫家人陶沃上前拿住。小子要叫喊,被陶沃将喉管捏住,已将半死,也抛入水内。那钟吾义在水里已淹得昏头昏脑,忽然冒将出来。钟吾仁忙拾起一块半截砖,对准脑门,尽力一下,得复沉下去了。看了一会,不见动静,他也不去寻朋友了,欢喜回家。两个家人每人赏了十两银子,叫他隐密。然后告诉计氏,夫妻无限快乐,痛饮庆贺,以为出了恶气。那都氏晚间不见丈夫回家,叫人拿灯笼往亲戚家去接,说已回去久了,着人四处寻觅不见,着实心疑,天又夜了,只得歇息。次早又叫人去寻,听得人纷纷传说泮池内有两个尸首浮出,那家人忙去一看,一个正是主人,一个正是小子。将尸首拖到岸上,只见主人头颅粉碎,那小子喉咙青紫,忙去报与都氏。都氏坐轿来看了,痛哭一场,叫家人去报县。知县差四衙带仵作相验了,填写尸格回禀。知县明知是人谋杀,但不知凶手是谁,只存了案,尸首着尸亲掩埋,俟拿获凶身再行定夺。都氏只得将丈夫用棺材装殓了抬回,家人小子也用棺材盛了埋于城外。都氏也疑是大伯谋害了丈夫,但未得指实,不敢妄告,只得广延僧道念经设醮,超度亡魂,看坟茔埋葬而已。看官听说,天地间有胞兄杀了亲弟,竟躲得过去,那就真没天理了。鬼神尚何足畏,他慢慢自然有个报应。那日钟吾仁在泮池害钟吾义之时,跟着的两个家人,一个名巩济,自来是钟吾仁的心腹。一个名陶沃,那掐死小子的就是他。他素常性极凶恶,因见家主害了兄弟,虽然得了十两银子,焉能满意。因主人有此把柄在他手中,未免就渐渐放肆,钟吾仁也忍过了半年,事已冷了。一日,计氏生日,钟吾仁叫陶沃去买办菜疏,款待舅子,众亲到抵,他至暮方醉醺醺的回来,此时都散了。钟吾仁骂道:“你这大胆的奴才,等着买东西替你奶奶做生日,怎去到此时才回来?”他瞪目斜视,道:“我大胆,杀人的才大胆呢?”钟吾仁见他道着心病,倒不做声,他转身反啯哝道:“一个老婆的生日这样要紧,害兄弟像杀小鸡的一般,不要讨我说出来罢。”钟吾仁听了这话,忍耐不住,赶上去打了他一个嘴巴。他大喊大叫道:“我犯了甚么事,你打我,我料道没有杀了人,我不怕你,你有本事送我往衙门里去么?”支手舞脚的挺撞。钟吾仁忍不住,叫众家人拿住,结结实实打了他一顿。他怀恨在心,走到隔壁,一五一十将前事细说。都氏留住了他,叫人请了他哥哥来商议,因恐这臧知县是个赃坯,不敢在他手中去告,要到衙门告理,怕也同县官一类,况同在一城,恐大伯先弄了手脚,遂议定往巡道处告。京府巡道即是外省的按察司,此时巡道衙门设在镇江府,都氏带着陶沃同哥哥往镇江府去了。钟吾仁先见陶沃走了,还以为他逃去,后来方知他同弟妇去告状,才着了慌,叫巩济夜随去打听。次日回来,说道:“巡道已经批准,发刑厅荀老爷审理。”这镇江府刑厅,他世代科甲进士出身,真算得一个簪缨世胄,姓荀名思,是阮大铖的门生。钟吾仁急寻门路去求阮大铖,定要五千金,讲之再三,连房产并现物共凑三千两奉上。阮大铖打听他家已将罄了,才肯依。写了一封恳切的书,差的当心腹家人庞周理,星夜过江去投,说钟吾仁是他至戚,万望开脱。荀刑厅接了书,心中暗急,道:“这张状子我原想自己吃此美嘴,不想被老师高才捷足者先得去了。”没奈何,只得钦遵来命。因筹画再四,大悟,喜道:“这边不着那边着。”都氏岂非一块肥肉么?遂算计到他身上。过了一日,差役已将钟吾仁同巩济家人提来,钟吾仁也补了一张辩冤的诉呈。到审的时候,先叫都氏上去问了问,然后叫这出首的家人去审问。这陶沃遂将如何推落水中,如何用砖打破了头,如何叫他拿住小子,掐得将死,也撂下水去。那刑厅微微的笑了笑,叫上钟吾仁去问,钟吾仁道:“老爷天恩,当日小的虽同兄弟告过家产,那时兄弟先告小的,小的气不过才补告的,蒙本县老爷劝谕,吩咐众亲友已和过,现有江宁县案件可查。小的与他兄弟,何仇就到杀害的地位。这恶奴酗酒肆恶,无所不至,小的责处他是有的,人所共知,他就去挑唆弟妇,弟妇一个女流无知,遂听才言,以致动讼。小的若果有亏心的事被他拿着,哄还怕哄他不过来,焉敢责他,求天恩详察。”刑厅连连点头道:“理直言壮,说得是得很。”又叫那巩济去问,他极力质辩并无此事。刑厅又叫陶沃上去诘问,他抱定前辞,谋害是实。刑厅拍案大怒道:“你家主既谋害兄弟是真,你次日如何不出首?直捱至半年之后,因受责罚,方才说出。你主人说得是,他果然实有此事,他有心病,决不敢打你了。你这奴才,因主人一时之小失,就欲陷他于大辟,你心地也太恶了。就据你说是真,你主人谋害兄弟时,你是同谋杀害幼主,分首从你该斩。你掐死那小子,投下水,故杀,律又该斩,今日挟仇诬告主人死罪,反坐,又该斩。以你一人,得了三个斩,死有余辜了。”吩咐夹起来,打了二十杠子。又问他,还是前辞。刑厅大怒,又加了三十板,发去收监。又叫都氏上去,骂道:“俗语道,家有贤妻,男儿不遭横祸。当日你丈夫在日告哥哥,这定是你这不贤之妇在内中挑唆起衅。今日又听恶奴一面之辞,误告大伯,本该重处,且发媒婆家看守,俟本厅察出内中情弊,再行发落。本厅看你在我公堂上还这样妖妖娆娆的,焉知不是你有奸夫,通谋害杀了丈夫?因与大伯有宿恨,故买出恶奴来,嫁祸于他,希图脱罪。等本厅访明了,你身上的罪也不轻。”传了媒婆来,吩咐带去看守。又吩咐钟吾仁讨保在外,听候发落。这一卷就把钟吾义、钟吾仁兄弟争家产的事,以及臧知县受赃的经过,后来钟吾仁杀害弟弟,都氏告状的经过都写了。卷十八终。
贴主:daren于2026_11_05 19:22:3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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