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1-2 [红楼后宫]作者:梦蝶红楼 《梦帖红楼》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他成了二十四岁的北静郡王水溶。 他有才名,有圣眷,就是没有兵权。忠顺王府压了他好几年,正等着借贾家
一案,把旧勋贵一锅端。 他知道这座钟鸣鼎食的府第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偏偏不认这个命。 这一回,贾家不抄。 只有他看得见的「红颜录」,记着宁荣两府和大观园里的女子:平儿、鸳鸯
、晴雯、香菱、秦可卿…… 他替她们解开眼前的难处,替她们拆掉心底压了多年的结,她的枕边就会多
一张只画着一枝花的梦帖。 夜里有一扇门,进不进全由她自己。 门后头,是她的心变出来的地方。 白天,他在朝堂上和忠顺王府、贾雨村、冲虚子过招,一处一处拆贾府的祸
根。 夜里,他在镜楼、汤泉、雪原和菱花湖上,赴一场又一场两个人都清醒的梦
。 醒来以后,她只记得王爷亲近了些。 他却什么都记得。 标签:红楼同人、入梦系统、朝堂权谋 第1集 梦帖初开 北静王府,正寝。 先是一股沉水香。 香压得很低,混着旧绸缎的气息,一层一层往鼻子里钻。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顶石青帐子,帐顶绣着团龙,龙爪上的金线在晨光里闪
着细碎的光。 心口还疼。 那疼是绞着的,像有人拿手攥住了心尖子,攥紧,又松开,余下一圈钝钝的
麻。他记得这疼。疼起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亮亮的光,光里排着一格一格的
数目,还差最后一行没有对平。 然后脸就磕下去了。 他躺着没动,手指在身下摸了摸。滑凉的缎面,底下絮着厚厚的丝绵。不是
他睡惯的那张床。 他把手举到眼前。 手指修长,指节匀净,虎口上有一层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这不是他的手
。 帐子外头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王爷醒了?」 帐子被一只手撩开,露出一张圆脸,十六七岁,眉眼机灵,头上戴着小帽,
手里端一只青花盖碗。 那张脸他认得。 认得的同时,脑子里有一道闸门被人拉开了。福安。打小跟着的人。这张床
。这间屋子。窗外那几株海棠。朝房里一双双斜过来的眼睛,御前有个穿杏黄蟒
袍的人笑着拿话堵他,他回府以后关起门来,把一只茶盏捏得指节发白。 水溶。 北静王水溶。 他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福安已经把盖碗递到了跟前。 「昨儿夜里烧得烫手,奴才守着没敢合眼。太医说今早退了热就不妨事。王
爷先润润嗓子,蜂蜜水,奴才兑的,不腻。」 水溶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的,有一点甜。 他把碗递回去,开口的时候,自己先被那把嗓子惊了一惊。清清润润的,像
玉磬。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刚过卯时。」福安弯着腰,眼睛往门外溜了溜,嗓子压低了,「
还有一桩。宁国府珍大爷前日递了帖子,今儿是他家敬老爷的寿辰。王爷先说不
去,睡下前又改了口,说去坐坐也好。奴才不敢做主,这话还作不作数?」 宁国府。 水溶后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脚踏上,脚踏是凉的。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窗。外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老海棠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
红里泛着黄。 贾敬做寿。秦可卿病着,起不来床。 再往后,她就没了。再往后是省亲,是抄检,是一抬一抬的箱笼被人从府里
抬出去,满门的人跪在雪地里。 他抓着窗棂的手指收紧了,木头上的漆被捏得吱吱响。 就在这时,眼前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先是一团,慢慢铺开,铺成一卷展开的书册,边上压着云纹,正中三个
字。 `红颜录` 水溶眨了眨眼。 册子还在。 他转头去看福安。福安正低头叠被子,一点也没往这边看。他再转回来,那
卷册子跟着他的眼睛挪过来,稳稳停在一尺开外。 只有我看得见。 册子自己翻开了第一页。最上头一行朱红大字,红得像刚调出来的朱砂,边
缘还微微发亮。 `反胁迫锁:凡以任务、恩情、权势暗示、交换或施压于女子者,任务立判
失败,扣除双倍点数,其情分冻结,梦帖永久作废。` 红字底下是一行一行的小字。 `此录唯录主可见。` `所辖:贾府两府及日后园中所居女眷。` `年满十八者方入名录。` `解其难处,得点数,涨情分。情分过一道门槛,当夜梦帖至其枕畔。` `帖上无字,只画一花。` `其入睡,见一门。进与不进,由她。不进,天明门散,一无所扣。` `进门,门后之所由其心意化成。录主神识候于其中。两人皆醒,所感如真
。` `醒后,她只余模糊之感。录主尽记。` 水溶的喉咙动了动。 尽记。 她们什么都不记得,我什么都记得。 再往下翻,是一张横格的表。 `贾府气运 ▰▰▱▱▱▱▱▱▱▱ 17/100 降至零则抄没` 他盯着那个「17」。 福安在身后问要不要传早膳。他摆了摆手,福安就退出去了,门帘落下来,
打在门框上,轻轻一声。 「十七。」 他低声念了一遍,只有自己听得见。 册子又翻过一页。抬头写着「一层·又副册」,旁边一行小字,「解锁点数
:零」。底下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条空空的情分条。 `平儿 ▱▱▱▱▱▱▱▱▱▱ 0/100 常性·三梦` `鸳鸯 ▱▱▱▱▱▱▱▱▱▱ 0/100 烈性·两梦` `晴雯 ▱▱▱▱▱▱▱▱▱▱ 0/100 烈性·两梦` `袭人 ▱▱▱▱▱▱▱▱▱▱ 0/100 羞性·四梦` `香菱 ▱▱▱▱▱▱▱▱▱▱ 0/100 常性·三梦` 五个名字底下另有一排灰字,淡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认出是几个小丫
头的名字,每个名字后头缀着同样的四个字。 `未及笄·不可录`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排灰字上虚虚划过去。灰字一动不动。 还好。还好有这一条。 他松开攥了半天的那口气,往后翻。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都罩着雾,雾
上写着数目,四百,一千五,三千五。最后一层连雾都没有,一片空白,正中画
着一个问号。 `当前点数:0` 册子合上了,缩成一粒金点,停在眼角。 他转过身。 穿衣镜里站着一个穿月白中衣的年轻男人,身量修长,眉毛浓,眼睛却温和
,嘴角天生往上翘着一点。 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他好看。 「福安。」 门外应了一声,帘子立刻掀起来。 「更衣。」水溶把中衣的袖口理平,「宁国府那杯寿酒,我去吃。」 --- 宁国府,仪门外。 车马从街口一直排到府门前的石狮子边上。 北静王府的车刚停稳,门上的小厮一叠声往里传:「北静王爷到!」一声接
一声,传过仪门,传进里头去,像一串鞭炮。 贾珍带着贾蓉从仪门里迎出来,脚步快得袍角翻飞。 贾珍三十六七,面皮白净,下巴上一部短髭修得齐整,一身酱色团花袍子,
腰里系着玉带。贾蓉跟在后头,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脸色却有些发青,眼
底下两团乌影,像几夜没合眼。 到了台阶底下,贾珍撩起袍角就要跪。 水溶抢上一步,两手托住他的胳膊肘,托得不轻不重。 「世兄。」 只两个字,贾珍这一跪就跪不下去了,顺势躬身请了个安,直起腰来,脸上
的笑堆得满满的。 「王爷大驾,寒舍蓬荜生辉!家父在观里清修,说什么也不肯回城,只叫我
们在家替他老人家磕头。王爷里边请,戏刚开锣,就等王爷点一出。」 贾蓉在他父亲身后跪下去,磕了个头。 「晚生贾蓉,给王爷请安。」 「起来。」 贾蓉起身,垂手站着。水溶的目光越过贾珍的肩膀,在他脸上停了停。 「蓉哥儿气色不好。」 贾蓉的嘴角僵住了。 贾珍抢着答话,先叹了一口气。 「王爷好眼力。是他媳妇,入秋就病着,太医换了好几位,都说不出个所以
然。今儿这样的日子,也起不来床。她婶子方才还说要过去瞧瞧呢。」 秦可卿。 水溶的心往下沉了沉。 「大夫要请好的。」 他只说了这一句,就跟着贾珍往里走。贾珍落后半步,侧着身子引路,嘴里
一路说着园子里新修的亭子、新排的戏,说到「天香楼」三个字的时候,舌头打
了个绊,又接着往下说。 过了仪门,穿过一道穿堂,就是会芳园。 园子里搭着戏台,台上的锣鼓正敲得热闹,一个武生翻着跟头上场,满台的
红绿旗子乱飘。台下摆着十几桌酒席,男客坐东边,女眷们隔着一道纱屏坐西边
。纱屏是湘妃竹的框,绷着素纱,后头人影晃动,钗环叮当,一阵一阵的笑声隔
着纱飘过来,听得见,看不清。 上首的座位铺着大红猩猩毡的椅搭。 水溶落座。左手边是几位世交的侯爷伯爷,纷纷起身见礼,他一一拱手还了
。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 他刚端起茶盏,纱屏那边就绕出来一个少年。 十八九岁,大红箭袖,头上束发紫金冠,项上挂着一块晶莹的玉。一个婆子
在前头引着,他却一路走一路回头,跟屏风后头的人说笑,说到高兴处,自己先
笑弯了腰。 「宝玉,还不快过来给王爷请安。」贾珍朝他招手。 宝玉这才转过身来,抢步上前,撩衣跪下。 「宝玉给王爷请安。」 水溶放下茶盏,从座上欠了欠身,伸手把他搀起来。宝玉站起身,抬头的时
候,一双眼睛里全是好奇,直直地往他脸上看,看了半晌也不知道挪开。 「早听人说王爷是极好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 果然什么,他没说下去,脸先红了。 水溶笑起来,拉他在右手边的空座上坐下,伸手托起他颈子上那块玉。 玉是温的,带着少年身上的热气,正面刻着几行小字。 「这就是那块衔来的玉?」 「是。」宝玉的声音小了些,「家里人都拿它当命根子,我倒嫌它累赘。」 水溶掂了掂,替他放回胸口。 「累赘也戴着。」他拍了拍那块玉,「得空来我府里坐。我那里有几个南边
来的读书人,诗做得好,人也有趣,比内帏里的脂粉堆强。」 宝玉高兴得脸都红透了,连声答应,转头就去跟贾珍说,贾珍笑着骂他没规
矩。 水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面听他说话,一面拿眼角往席上扫。 扫到斜对面末座,扫见一个人。 四十多岁,一身半新不旧的石青袍子,三绺长须。别人都在听戏、劝酒,他
坐着不大动筷子,也不大说话,一只手笼在袖子里。 有客人起身去给贾珍敬酒,他的头就低下去。 袖口里露出半截纸卷,他拿一管细笔在上头点几个字,点完了,把纸卷往袖
子里塞一塞,抬起头,又是一张和和气气的脸。 又一个客人起身。 他的头又低下去。 「那一位是?」 水溶偏过头,低声问左手边的老侯爷。 老侯爷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撇了撇嘴。 「忠顺王府的周长史,替他们家王爷来送寿礼的。」他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
,「忠顺王爷跟贾家几时有过来往?今儿倒巴巴地打发个长史来。」 「许是赶巧。」 「赶巧?」老侯爷把这两个字咂了咂,端起酒杯,「王爷说是赶巧,那就是
赶巧。」 他在记。 谁来了,谁跟谁坐一桌,谁跟贾珍说话说得久,谁敬了几杯,他全记下来了
。 水溶抿了一口酒。陈年花雕,入口绵软,咽下去喉咙里烧起一线热。 他的眼睛在周长史身上停了停,若无其事地挪开,挪到一半,正撞上周长史
抬起来的目光。 周长史立刻堆出一脸笑,远远朝他拱了拱手。 水溶也笑,朝他举了举杯。 今天坐在这里吃寿酒的人,日后都在那张纸上。 我也在。 戏台上的武生一个跟头翻下来,满场叫好。水溶跟着众人拍了两下手,把杯
里的酒喝干了。 --- 会芳园,西游廊。 酒过三巡,水溶推说更衣,起身离席。 福安跟在身后,引着他往园子西边走。游廊临着一池秋水,水面上漂着残荷
,几只白鹅在荷叶底下钻来钻去。廊下栏杆刚上过漆,日头一晒,桐油味暖烘烘
地散开。 福安在前头走得慢,走到岔口,脚步犹豫了。 「王爷,这边,还是那边?奴才也是头一回进这园子。」 「你问我?」 福安缩了缩脖子,挑了左手那条。 转过一道月洞门,迎面一阵脂粉香。 一群女眷正从对面过来,前头两个婆子打着帘子似的开路,后头跟着几个丫
鬟,捧盒的捧盒,抱手炉的抱手炉。打头的婆子一抬眼看见他,脸色都变了,张
着两只手往后拦。 「回避,回避!外头的爷们走岔了。」 后头的丫鬟们慌忙侧过身,往廊柱后头躲,钗环撞得叮叮响。 只有一个人没躲。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件桃红撒花袄,罩着石青刻丝灰鼠褂子,一双丹凤三角
眼,两弯柳叶吊梢眉。她站在一群慌了手脚的女人中间,把手里的帕子往婆子胳
膊上一搭,那婆子就不嚷了。 「嚷什么?这园子是宁府的,又不是城隍庙,走岔个路也值得这样。」 她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丈来远站定,眼睛在他腰间的佩饰上一落,敛了笑
,规规矩矩福了一福。 「荣府琏二爷屋里的,给北静王爷请安。」 身子是福下去了,眼睛里的笑一点也没收。 王熙凤。 水溶往旁边让开半步,拱了拱手。 「琏二奶奶。」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停了停,嘴角往上一挑。 「是我冒失。」 「王爷说哪里话。」凤姐起了身,拿帕子掩了掩嘴角,「隔着屏风听了半日
,只听外头说王爷来了,偏偏瞧不见,正可惜呢。这会儿倒撞上了,可见是我的
造化。王爷往前头去,左手第二道门,别再往里头绕了。再绕,可就绕进我们娘
儿们的地界了。」 「那是往哪里去?」 「往天香楼后头,瞧我那蓉哥儿媳妇。」她说着,眼圈红了红,「病得那个
可怜样儿,我在席上一口酒也咽不下去。」 话音刚落,她转脸就换了副腔调,朝身后一扬下巴。 「平儿,盒子端稳了。磕坏一角,仔细你的皮。」 「奶奶放心,磕不着。」 那声音软软的,不高不低,像屋檐上化下来的一滴雪水,落进耳朵里先是凉
丝丝的,过后又泛起一点暖。 水溶顺着声音看过去。 凤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藕荷色比甲,手里捧一只剔红食盒,正低着头
,侧着身子,从廊柱和他之间那一线空当里绕过去。 一张鹅蛋脸,白里透粉,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鬓
角。眉毛细细弯弯,眼睛不大,眼尾却往上挑。 比甲底下是月白绫子小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袄子裁得合身,胸口那里鼓
鼓地撑起来,随着步子一起一伏。腰是细的,一把就能攥住,往下又丰满起来,
裙子底下的身段一摆一摆,像风里一枝沉甸甸的花。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风是甜的,像刚出锅的米糕,底下又压着一点点汗味。 眼前的金光一闪,红颜录自己翻开了。 `平儿 年二十二 常性·三梦 梦帖之花:玉簪` `情分 ▱▱▱▱▱▱▱▱▱▱ 0/100` 平儿。 一股热从脚底下往上冒,冲过小肚子,冲过胸口,最后烧在耳根上。 他的阴茎在亵裤里跳了跳,紧跟着就胀起来,胀得布料绷住了龟头,磨得又
麻又疼。 他把手里的折扇往身前挡了挡。扇骨压在袍子上,压住了那一块往外顶的地
方。 想把脸埋进她颈子里,把那股甜味吸干净。想解开她领口那颗扣子,看看底
下鼓起来的那两团到底有多白,有多软。 平儿已经走过去了。 走出五步,她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 那一眼很快。眼睛里先是疑惑,接着像是察觉自己被人看了很久,羞意从眼
底漫上来,两颊慢慢浮起一层红。她赶紧低下头,紧走几步,跟上了凤姐。 她看我了。 她脸红了。 捏着扇子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那道藕荷色的背影拐过廊角,裙角在廊柱后头一闪,就不见了。 心口空了一块。 她是贾琏的人。 贾琏有了她,还在外头偷鸡摸狗。她在凤姐跟前赔小心,在贾琏跟前也赔小
心。 凭什么。 「王爷?」福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左手第二道门,二奶奶说的。」 「我听见了。」 他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等底下那股热退下去,才迈步。 走得很慢。 走到游廊尽头,一座太湖石的假山挡在路边,山石上爬着枯了的薜荔。他正
要绕过去,山石那边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平姑娘,我真不是有意的。那本账我拿蓝布包着,跟几件旧衣裳搁在一处
,我家那个糊涂东西不知道,一股脑儿全拿去当了。等我知道了去赎,恒舒典的
伙计说当票上只写着旧衣裳四件,别的一概不认,还说包袱早跟别的死当一块儿
封进库里了。」 水溶停住了脚。 福安张嘴要说话,他抬起一只手,福安就把嘴闭上了。 「你先别哭。」 是方才那一把嗓子。 「眼睛哭红了,回头奶奶问起来,你拿什么话回?」 抽噎声小了些。 「那本账上,谁家几两,几分利,哪天到期,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旁人
翻开头一页,就知道是哪个府里的。到那时候,奶奶的脸往哪里搁?」 「那可怎么好?平姑娘,你可得救救我。」 「还能怎么好。」 山石那边静了静。 「真到了那一步,就说是我贪小,背着奶奶拿体己钱放出去的。」 「平姑娘!」 「横竖一个人担着,总比一屋子人担着强。」她的声音还是软的,软得一点
波澜也没有,「你回去,这两天把嘴闭紧了,旁的我来想。」 脚步声细细碎碎地远了。 水溶站在假山后头,手心里攥出一层汗。 金光又铺开了。这一回是一张小小的帖子,帖子边上画着一枝白花,花苞细
细长长,像一根插在发髻上的簪子。 `日常任务:纸鹤还账` `平儿之难:凤姐私账一册,误随旧衣当入恒舒典。此账若外流,平儿将以
己身顶罪。` `期限:三日` `奖励:点数二十;平儿情分视其心意而定` 恒舒典。 薛家的当铺。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福安。」 「奴才在。」 「方才你听见什么了?」 福安眨了眨眼,把腰弯得更低了。 「回王爷,奴才耳朵背,只听见鹅叫。」 --- 回府的车里。 寿宴散的时候,已经掌灯了。 车厢里黑沉沉的,只有车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街灯。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
轻轻地敲。 敲到第七回,他睁开眼,掀起车帘。 「何忠。」 车边骑马跟着的人立刻拨马靠过来。五十来岁,鬓角花白,一张方脸被灯笼
照得半明半暗。这张脸他也认得,打记事起,这张脸就在王府的廊下站着。 「老奴在。王爷吩咐。」 「庄子上的冬衣,往年在哪里置办?」 「回王爷,城南的估衣铺子。买旧棉衣,拆洗了再发下去,省钱,也暖和。
」 「今年换一家。」 「王爷的意思是?」 「恒舒典。」 何忠在马上沉吟了片刻。 「恒舒典是薛家的当铺。」他的声音放得很平,「他们库里,倒是压着不少
死当。」 「死当的旧衣裳,整包买。拿王府的名帖去,价钱不压,他开多少给多少。
」 何忠没有问为什么。 「是。」 夜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街边烤白薯的焦甜味。 「包袱一个都不许拆。抬进我书房。」 「王爷,旧衣裳脏,书房里——」 「照办。」 何忠不再多话,拨马退了回去。马蹄声嗒嗒地落到车后头。 水溶放下帘子,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 手掌是凉的,脸是烫的。 明天就能拿到那本账。 拿到了,她就不用顶罪了。她什么都不会知道,可她心里会记着,有这么一
个人。 车轮碾过一块青石板,车身晃了晃。 他想起她回头那一眼,想起她领口那颗扣子,底下又一点一点地硬了起来。 --- 北静王府,外书房。 第二天过了晌午,何忠带着两辆大车回了府。 十几个蓝布白布的包袱堆在书房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屋里立刻弥漫开一股
陈年樟脑混着潮气的味道,呛得福安连打了两个喷嚏。 「窗子全打开。」 福安一扇一扇去推窗。 「人都出去。」 「王爷,这些腌臜东西,奴才替王爷——」 「出去。」 门帘落下了。 水溶挽起袖子,蹲在地上,一个一个解包袱。 包袱里多是半新不旧的棉袄夹裤,一抖开就扬起一层细灰,在窗外照进来的
光柱里打着旋。解到第五个,他的袖口上已经沾了一片灰。解到第九个,手指头
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裹在外头的两件旧夹袄扒开。 底下是一个巴掌大的蓝布包,细麻绳扎了个十字,绳结打得又紧又齐整。 找到了。 他把绳结解开。 蓝布底下是一本薄薄的册子,毛边纸的封面,一个字也没写。 他盘腿坐在地上,就着天光,一页一页地翻。 蝇头小楷,字迹秀气,一笔一画都不潦草。 张家二十两,三分利,十月初八到期。 李家五十两,四分利,腊月十五到期。 某庄头支走月钱三百两,转放出去,月底收回。 每一笔后头,都用朱笔点着一个小圈。到期收回来的,圈里又添了一点。 这是平儿的字。 凤姐不识几个字。这本账,是她一个人坐在灯底下记的。记的时候,她知道
,有朝一日事情败露,站出来顶罪的就是她自己。 他的手指在那些小字上慢慢摸过去。 翻到第十四页,摸到一处微微发皱的地方。李家五十两那一行,墨晕开了一
点,像是曾经落过一滴水。 他把册子凑到鼻子底下。 毛边纸的草木气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甜香。 跟昨天她从身边走过去时带起来的那阵风,是一个味道。 他把册子合上,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攥得手心发烫。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洒金笺。 淡黄色的笺纸,洒着细碎的金箔,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他拿裁纸刀裁出四
四方方的一块,对折,再对折,指甲在折痕上用力刮过去,刮出一道锋利的线。 手指头比脑子先记得。 小时候学会的,后来熬夜熬不住,拿纸折过不知多少只。那时候身边堆着的
是什么纸,他想不大起来了,手上的路数却一步也没错。 他折得很慢。 折出颈子,把鹤头轻轻往下压出一个尖。两只翅膀一拉,一只金灿灿的纸鹤
就立在了书案上,歪着脑袋,像在看他。 他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鹤翅上。 悬了好半天。 墨聚在笔尖上,眼看要滴下来,他把笔搁回了笔架。 不留名。 留了名,她就要想这份情该怎么还。 我不要她还。 我要她自己来。 他把纸鹤小心压平,夹进账本最后一页,用原来那块蓝布包好,按原样扎了
一个十字结,结打得跟原来一样紧。 「叫何忠家的来。」 不多时,帘子一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青布衫子,头发抿得一丝不
乱,进门就福了一福。 「奴婢给王爷请安。」 「起来。」水溶把蓝布包推到书案边上,「你去过荣国府没有?」 「回王爷,奴婢没去过。那边府里的人,奴婢一个也不认得。」 「那正好。」他点了点那个布包,「换身家常衣裳,雇顶小轿,送到荣府后
角门上,交给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只说是收旧衣裳翻出来的,像是府上的东西
。交到她手里就走。」 何忠家的把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 「她要是问起来呢?」 「你只管笑。」 何忠家的愣了愣,嘴角抿了抿,像是真笑了。 「是。」 她又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水溶走到窗前,看着那道青布背影穿过院子,出了垂花门。院里的海棠又落
了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被风推着往墙根底下滚。 这会儿她大概还在发愁。 旺儿家的哭成那个样子,她要哄着;回到凤姐跟前,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再等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过得出奇地慢。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福安进来添了两回茶,他一口也没喝。茶凉
了,福安端走,换上热的,热的又凉了。 窗外的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斜。 斜到院墙上头的时候,眼前的金光亮了。 `日常任务:纸鹤还账 已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20` `平儿收账之时,独坐良久,以纸鹤贴于心口。` `平儿 ▰▰▰▱▱▱▱▱▱▱ 35/100 梦一可启` `贾府气运 ▰▰▱▱▱▱▱▱▱▱ 18/100 祸根已拆:凤姐私账
外流` 他盯着那一行「以纸鹤贴于心口」。 盯得眼睛发酸。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底下咚咚地跳,又快又重,跳得掌心都发麻。 我折的鹤。 她贴在心口上了。 金光底下又浮出一行小字,淡金色的,比别的字都亮。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平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北静王府,正寝。 晚膳摆了一桌子。 水晶肘子,糟鹅掌,一碗火腿鲜笋汤,一碟子胭脂鹅脯。他每样拿筷子尖碰
了碰,就搁下了。 福安在旁边站着,看看菜,又看看他。 「王爷是不是还没好利索?奴才再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请。」水溶放下筷子,「乏了,早些睡。今夜院子里不留人上夜,都去
前头歇着。没我叫,谁也别进来。」 「那夜里王爷要茶要水的,可怎么好?奴才就睡在廊下,王爷咳一声,奴才
——」 「我渴了,不会自己倒?」 福安张了张嘴,没敢再说,领着人撤了桌子退下去。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四下里顿时静了。 廊下的铁马被风吹着,叮叮当当地响。 他脱了外头的袍子,只穿着中衣,在屋里来回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了
坐,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月亮还没升到正中,挂在院墙东边的槐树梢上,又大又白,照得院子里的青
砖地像泼了一层水。 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会来吗? 她那样稳当的一个人,凤姐那样的主子都挑不出她的错。枕头边上平白多出
一张来路不明的帖子,她会不会当成什么邪祟,一把扔进火盆里?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端起早凉透的茶喝了半盏。 茶是冷的,压不住胸口那团火。 廊下那一眼。小袄底下鼓起来的那两团。账本第十四页那一处晕开的墨。 底下又硬了,硬邦邦地顶着中衣的裤裆,顶出一个尖。 他低头看着那个尖,自己都想笑。 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熬到最后,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辈子一
睁眼,满园子的花都在跟前,伸手去摘,还得等她们点头。 等她点头也好。 她点了头,就是她自己愿意的。往后谁也夺不走。 他把手按在裤裆上,隔着布料捏了捏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龟头在掌心底下
突突地跳,顶上已经洇出一小片湿。 他咬着牙把手挪开。 吹熄了灯。 摸黑走回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帐顶上那条
看不清的团龙。 睡。睡着了才能见她。 更鼓敲过三声。 又敲过一声。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被子底下热得出了汗,他把被子踢开。过了一会儿
又觉得凉,又拉回来。 不知翻到第几回,眼皮终于沉了下去。 --- 梦中,纸鹤账房。 沙沙声。 像许多本账同时被人翻开。 他睁开眼,站在一间屋子正中。 屋子不大,四面墙上钉满了一格一格的木架,架上码着一摞一摞的账册,封
皮有青的、蓝的、黄的,都旧得起了毛边。屋子当中一张花梨木账桌,桌上一架
算盘,紫檀的框子,珠子却一颗一颗都是暖玉,乳白里透着一层淡粉,灯光照上
去,珠子里像含着一汪水。桌后一把圈椅,椅背上搭着一块半旧的青缎椅搭。 沙沙声是从头顶来的。 他抬起头。 架上的账册正一本一本自己翻开,书页从册子里飞出来,在半空里对折,再
对折,折出颈子,折出翅膀,变成一只一只纸鹤。白的,黄的,还有几只是淡黄
洒金的,扑扇着翅膀在屋梁底下盘旋,越聚越多。翅膀扇起的风拂在他脸上,带
着墨香和毛边纸的草木味。 这是她的心变出来的地方。 满屋子都是账。 门轴吱呀响了。 他猛地转过身。 门开了一道缝。缝里先探进来一只脚。 光着的,白生生的,脚背上细细浮着几根青筋,脚趾圆润,指甲盖透着粉。 然后是一截葱绿绸裤的裤腿。 然后,平儿整个人从门缝里走进来,反手把门掩上了。 她只穿着月白绫子小袄和葱绿绸裤,头发全放了下来,拿一根素银簪子松松
挽在脑后,几缕散在肩上。一只手攥着一张发著微光的帖子,帖上画着一枝白玉
簪。 她站在门边,抬眼看他,看了一眼,又垂下去。 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平儿给王爷请安。」 她福下身去,尾音颤了颤。 他站着没动。 心跳得太响了,咚咚咚的,震得自己耳朵里嗡嗡响。她探进那只脚的时候,
他就硬了,这会儿硬得发胀,把中衣的裤裆顶得老高,龟头蹭在布料上,每蹭一
回,就有一股酸麻从尾巴骨窜到后脑勺。 她来了。 她自己推门进来了。 别扑过去。千万别扑过去。扑过去,她就跑了。 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起来。」 他的嗓子哑了。 她直起身子,还站在门边。 「那张帖子,」他停了停,「我当你会扔进火盆里。」 平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一点笑。 「火盆是生着的,奴婢也走到跟前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帖子,「可
王爷那一笔没留名字。奴婢要是把帖子烧了,这一笔,往后记在谁头上?」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送包袱的嫂子,奴婢追出角门去问,她只是笑。」平儿把帖子揣进小袄
的怀里,「到了后晌,旺儿家的来回话,说恒舒典库里的死当,叫北静王府的大
管事整包整包买空了,说是给庄子上做冬衣。」 她顿了顿。 「哪家王府给庄户做冬衣,做到当铺的库里去?」 他没答。 平儿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账桌边,抬手摸了摸那架暖玉算盘,指尖拨动一颗
珠子。珠子沿着档子滑过去,碰在另一颗上。 嗒。 声音清脆,在满屋的沙沙声里格外分明。 「奴婢替主子担一点事,那是本分。」她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王爷替
奴婢担,算哪一门的本分?」 他走到账桌边,伸出一根手指,把她刚拨过去的那颗珠子拨了回来。 「第十四页,李家五十两那一行,墨晕开了。」 她的手指停在算盘珠子上,半天没动。 眼圈慢慢红了,鼻尖也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那双眼尾往上挑的眼睛水汪汪的
,又带着笑。 「王爷看账,看得倒细。」她的声音有点堵,「还看见什么了?」 「还看见廊下有个人,走出去五步,又回了头。」 平儿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看了一会儿。眼睛往下挪了挪,挪到他中
衣底下顶起来的那一块,赶紧挪开。没挪多远,又挪了回去。 「王爷站了这半日,也不嫌热。」她走过来,眼睛不看他,只看他领口的系
带,「奴婢伺候王爷宽衣。」 她抬起两只手,去解他领口的系带。 手指头有些凉,碰在他颈子上,他浑身都绷紧了。 系带一根一根松开。她把中衣从他肩膀上往下剥,剥过胳膊,剥到手腕。他
还攥着拳头,袖子卡在拳头上褪不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攥着拳头,是要跟谁打架?」 他松开拳头。 中衣滑落在地上。 肩膀宽,胸口结实,一层薄汗在灯光底下泛着亮。平儿看着他的胸口,咽了
一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胸口正中点了点。 点下去的地方,心正一阵比一阵撞得重。 她转过身,往账桌边上一坐。两只光脚悬在桌沿底下,脚趾头蜷了蜷。 她从算盘上拨下来一颗暖玉珠子。那珠子竟从档子上脱了下来,圆溜溜地躺
在她掌心里。 她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两腿中间站着。 捏着珠子,贴上了他的胸口。 珠子是温的,比人的皮肤还温些,滑溜溜的,贴上来像一滴热油,慢慢往下
淌。她捏着它在他胸口上滚,从锁骨滚到胸口正中,又往旁边滚,滚到他的乳头
上,绕着那一小圈皮肤打转。 他的乳头被暖玉碾着,很快硬成了一粒,又麻又痒。 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跳得这样急。」平儿把珠子停在他心口上,歪着脑袋听,「奴婢替王爷数
着,一口气跳多少,回头好入账。」 「入哪本账?」 「私账。」她垂着眼睛,「谁也不给看的那一本。」 他低头看她。 她坐在桌沿上,比他矮了一截,仰着脸,鼻尖上沁出一层细汗,嘴唇红红的
,微微张着,呵出来的热气扑在他小肚子上。 他的两只手又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抖得厉害。 想亲她。想得要疯了。 等她。让她自己来。 平儿看见了他的拳头。 她把暖玉珠子搁回桌上,伸手握住他一只拳头,拿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
开他的手指。掰开了,把他的手掌翻过来,贴在了自己胸口上。 隔着一层绫子,掌心底下是一团又软又沉的东西。 热乎乎的,比他的手掌还大,随着她喘气一起一伏,在他手心里轻轻地颤。 他的手指不敢动,只是贴着。 贴了一会儿,掌心正中有一粒小东西慢慢硬了起来,隔着绫子顶着他。 「白日里看得眼都不眨。」平儿的声音发著颤,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却一点
没松,「这会儿放上来了,倒不敢动了?」 「动了,」他的嗓子哑得厉害,「这一笔你就算不清了。」 「算不清就不算。」 说完这句,她自己先羞得把脸别了过去。 另一只手抬起来,摸到小袄领口底下,捏住了第二颗扣子。 一粒小小的珍珠扣。她的手指抖了好几回才捏住,往外一推,扣子从扣眼里
滑出来,领口松开一道缝。 她拉着他的手,从那道缝里塞了进去。 没有绫子了。 掌心底下是她的乳房,光溜溜的,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皮肤又细又滑,蒙
着一层薄汗,摸上去潮乎乎的。他兜住那团软肉,五根手指陷进去,陷得很深,
软肉从指缝里鼓出来。他一收手,它就跟着变了形状;一松手,又弹回来。 她的乳头抵在他掌心正中,硬硬的一粒,像熟透的樱桃核。他拿掌心碾过去
,碾得那一粒在手底下打滚。 平儿的身子一抖,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哼,两条腿在他腰两边夹紧了。 「王爷——」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去找她的嘴。 她比他还快,仰起脸迎上来。嘴唇先碰在他嘴角上,软软的,凉凉的,带着
一点茶的清苦。她亲得很轻,亲了嘴角,又往中间挪,抿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吮
。 他张开嘴,含住她的上唇,舌头顶开她的牙关伸进去。 她嘴里又热又湿,舌头软软地缩着。他把它勾出来,缠在一起,搅出细细的
水声。她的唾沫是甜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糖味。他吮她的舌尖,吮得她喉咙里
呜呜地哼,两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亲了好一会儿,平儿才喘着气挪开脸。 嘴唇被吮得又红又肿,亮晶晶的。 她低下头,看见他中衣的裤裆顶得老高,顶端那一块已经湿透了,洇出一片
深色的水渍。 「王爷这里,先渗出来了。」 「你也是。」他的手还揉着她的乳房,低头贴着她的耳朵,「你进门起,这
屋里就有股甜味,一刻比一刻浓,瞒不住人。」 平儿羞得往他怀里躲。 躲到一半,她咬着嘴唇伸出手,摸到他裤腰上的系带,手指勾住,一扯。 带子散了。 中衣的裤子顺着他的腿滑下去,堆在脚踝上。那根憋了一夜的阴茎猛地弹出
来,打在她手腕上。 啪。 平儿低头看着它,眼睛睁得圆圆的。 又粗又长,直挺挺地翘着,几乎贴到他的小肚子上。柱身上爬着几道鼓起来
的青筋,颜色比他身上的皮肤深,紫红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底下那一圈棱子
硬邦邦地翻着。马眼里正往外渗一颗透明的前列腺液,挂在顶端颤巍巍的,要掉
不掉。底下两颗卵蛋沉甸甸地坠着,被裤腰勒过的地方留着一道红印子。 一股热烘烘的腥膻味从它身上散出来,混着他的汗味。 她的脸更红了。 她在看。 被她看着,阴茎自己跳了跳。那颗前列腺液终于滴下去,落在她手腕上,拉
出一根细细的亮丝。 平儿伸出手,五根手指慢慢合拢,握住了它。 她的手是凉的。 握上来那一刻,他倒抽了一口气,整根阴茎在她手心里猛地一跳,又胀大了
一圈。 手很软,掌心里有一点薄茧。那点茧子刮在柱身上,刮得他腰眼发酸。她握
得不紧,松松地圈着,大拇指搭在棱子底下,慢慢往上捋,捋到龟头上,把顶端
那一片湿滑的前列腺液抹开,抹匀,抹得整个龟头水亮亮的,再慢慢捋回去。 「这么着,王爷算是赚了,还是赔了?」 「赚了。」他吸着气,「你掌心有茧。」 「打算盘磨的。」 她抿着嘴笑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摊开手掌,平平按在他心口上。 「那我数了。一,二,三。」 她一面数,一面捋。 数一声,捋一回,手上的快慢跟着嘴里的快慢走。起先数得慢,捋得也慢,
每一回都从根上捋到龟头,再从龟头捋回根上,掌心磨过青筋,发出黏黏的咕叽
声。 数到二十几,她手上的前列腺液越来越多,滑得握不住了。她收紧手指,握
得更紧,捋得也更快。 他一只手还揉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滑过小袄的下摆,
滑过绸裤的裤腰,停在她两腿中间。 那里的绸子已经湿透了。 葱绿的绸裤被浸成了深绿,薄薄一层贴在她身上,贴出了底下的形状。两片
阴唇肥肥地鼓着,中间夹着一道缝,缝里正一股一股往外渗水,把绸子洇得又滑
又黏,摸上去烫手。 他拿两根手指隔着绸子按上去,按在那道缝上,慢慢往上推。 推到顶上,摸到一粒硬硬的小肉核,隔着湿绸子顶着他的指腹。 她的数断了。 腰猛地往前一挺,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哼。 「四十,四十一。王爷,那里碰不得。碰了,这数就乱了。」 「乱了,重数。」 他的手指按着她的阴蒂,隔着湿绸子打圈儿揉。绸子又薄又滑,被她的水泡
透了,揉起来比直接摸还要滑腻,咕叽咕叽地响。揉一圈,她的大腿就在他腰上
夹紧一分。揉到十几圈,她的两条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脚趾蜷成一团,脚后跟
在桌沿上一回一回地蹭。 「我数到哪里了?」她的手还在捋,捋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手心里的水
滑腻腻地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我记不清了。六十,六十几?」 头顶的纸鹤越聚越多,翅膀扑扇的沙沙声连成了一片。有几只飞得低了,翅
膀尖擦过她散下来的头发,又擦过他的肩膀,凉丝丝的。 桌上的暖玉算盘,珠子自己动了起来,噼里啪啦往两头撞,撞得满桌都是清
脆的响。 他的腰眼一阵一阵发紧,卵蛋往上提,贴到了阴茎根上。 快了。 揉着她乳房的那只手狠狠一抓,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
乳头,往外一扯。按着她阴蒂的两根手指同时压下去,压着那粒硬肉核飞快地揉
。 平儿的身子猛地弓起来。 两条腿死死夹住他的腰,小肚子一抽一抽往里吸,绸裤底下那道缝涌出一大
股热水,隔着绸子喷在他手指上,烫得他手指一缩。 她张着嘴,叫不出声,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细细的抽气声。握着他阴茎的
手一点没松,反倒攥得更紧了,攥得他的龟头胀成了紫色。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她的耳朵。 耳垂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点汗的咸。他用牙轻轻磨着,贴着她的耳朵眼
喘粗气。 「你数错了,它跳得比你数的快。」 话音没落,他就射了。 一股滚烫的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打在她手心里,烫得她手指一张,又赶紧
握回去。 阴茎在她手里一跳一跳的,每跳一回,就射出一股。射得又急又多,从她的
指缝里漏出去,溅在她月白绫子的小袄上,溅进她敞开的领口里,溅在她鼓鼓的
乳房上头。 白浊的精液又稠又黏,挂在绫子上,慢慢往下淌,淌出一道一道湿亮的印子
。腥膻味在两个人中间散开,混着她身上的甜香,熏得人头晕。 她一直攥着他,一直捋。 捋到最后一股精液从马眼里挤出来,挂在龟头上,她才慢慢松了手。 她摊开手掌看。 手心里白花花的一大摊,顺着掌纹往手腕上流。 她的身子还在抖,一阵一阵的。绸裤底下那道缝还在一缩一缩往外吐水,把
桌面洇湿了一小块。 「这么多。」她喘着气,嗓子哑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袄,脸红得要滴血
,「一件好好的绫子小袄,这下是洗不出来了。」 「我赔。」 「赔?」 她抬眼瞪他。那一眼一点凶劲也没有,眼尾湿湿的,带着笑。 「王爷拿什么赔?旁的小袄上头,可没记着王爷这一笔。」 他的心口像被人拿手攥住了,攥得又酸又胀。 他捧起她的脸,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亲,又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亲。眼皮底
下的眼珠子在他嘴唇底下轻轻地转。 平儿从小袄怀里摸出一块帕子。 白绫的,四角绣着玉簪花,花瓣是银线绣的,在灯光底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先擦自己的手,把掌心那一大摊擦干净。帕子浸得透湿,沉甸甸的。 然后她低下头,捏着帕子替他擦。 他的阴茎软了一半,垂在两腿中间,龟头上还挂着一点白,马眼一张一合。
她拿帕子包住它,从根上往下擦,擦得很轻,很仔细,像在擦一件刚从库里取出
来的瓷器。擦到龟头底下那一圈棱子,她拿指尖捏着帕子一角,顺着棱子慢慢抹
了一遍,把卡在里头的精液抹出来。擦到龟头,她用拇指隔着帕子在马眼上轻轻
按了按,把里头残留的一点挤出来,又抹掉。 帕子是凉的,她的手指是暖的。一凉一暖隔着薄薄的白绫,揉在他最敏感的
地方。 腰眼又是一酸。 他低头看她。 她敞开的领口里,那团乳房上还挂着他的精液,白一道红一道,乳头硬硬地
翘着,随着她擦拭的动作一晃一晃。绸裤的裤裆湿得透亮,两片阴唇的形状被绸
子裹得清清楚楚,一股甜腥的水味一阵阵往上飘。 她低着头,一处也不肯马虎。 像在对一笔账。 血一股一股往下涌。 她手里那团软东西先跳了跳,接着慢慢胀起来,一寸一寸往上抬。龟头从帕
子里顶出来,把帕子顶到一边。几口气的工夫,又硬了,硬得跟方才一样,青筋
重新鼓起来,龟头胀得发亮,马眼里又渗出一颗透明的前列腺液。 平儿愣住了。 捏着帕子看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笔账,我刚替王爷销了,怎么转眼又欠上了?」 「你销账销得太细。」他低头看着她,「旧账都叫你翻出来了。」 她红着脸把帕子塞回怀里,从账桌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上,牵着他的手,
把他牵到账桌后头那把圈椅跟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圈椅的扶手弯弯一圈,木头被摩挲得油亮。他坐进去,后背贴着椅背上的青
缎椅搭。椅搭是凉的,贴在他汗湿的背上,激得他一哆嗦。 平儿站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他,咬了咬嘴唇。 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身子,两只膝盖跪上圈椅的座面,跨坐下来。 她没脱绸裤。 那条湿透的葱绿绸裤贴着她的身子,她往下一坐,正正压在他翘起来的阴茎
上。 隔着一层湿绸子,他的阴茎贴着她两腿中间那道缝,从根到龟头,整根都被
她的阴唇夹住了。绸子又滑又烫,她那里更烫,热乎乎的软肉隔着绸子裹着柱身
,一跳一跳地往外渗水,渗出来的水把绸子和他的阴茎粘在了一起。 「王爷别动。」 她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腰往前一挪,又往后一收。 「今夜不往里走,就在外头对一对。」 她开始前前后后地磨。 腰往前一挺,那道缝顺着柱身往上滑,滑到龟头底下,那一圈棱子刮过她的
阴蒂,刮得她浑身一颤。 腰往后一收,又顺着柱身滑下去,滑到根上,屁股压在他的卵蛋上,压得两
颗卵蛋往两边挤。 湿绸子在两个人中间来回地拖,拖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他的阴茎上全是她的
水,亮晶晶的,顺着卵蛋往椅面上流。 他两只手握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细,一只手几乎就能掐住半圈,掌心底下的皮肉滑溜溜的全是汗。他
握着她,跟着她磨的快慢往上顶。她往前滑,他就往上一挺,把龟头狠狠顶在她
的阴蒂上。 她叫出了声。 「王爷,你顶得这样狠,我这腰——」 「靠着。」 她没有靠。 她腾出一只手,从两个人身子中间伸下去,握住他露在她腿缝外头的那一截
龟头。 摊开手掌,用掌心兜着龟头打圈儿揉。掌心正中顶着马眼,揉一圈,马眼里
就挤出一股前列腺液,被她的手掌抹开,抹得整个龟头滑溜溜的。她的拇指又按
在棱子底下那一小块软皮上,来回地搓。 他的大腿根都绷紧了。 底下是湿绸子和她烫乎乎的阴唇,上头是她软乎乎的手掌。阴茎被夹在中间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没有一处闲着。 他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椅背上,喉咙里压着粗重的喘气。 「这一手,哪里学的?」 「哪里学去?」她的脸贴着他的颈子,热气一口一口喷在他皮肤上,「账管
久了就知道,有来有往才算得平。王爷顶我一回,我还王爷一回,谁也不欠谁。
」 他笑出了声。 笑声被一阵快活截断,变成长长一声抽气。 他的一只手从她腰上挪开,摸进她敞开的领口,抓住那团还沾着他精液的乳
房。精液半干了,黏在皮肤上,摸着涩涩的,被他的手掌一揉,又化开了,滑腻
腻的。 他低下头,隔着小袄含住她另一边的乳头。绫子被他的口水洇湿了,湿绫子
贴着那一粒硬肉,他拿舌头顶着它舔,拿牙齿轻轻地咬。 她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没有章法。 腰前前后后乱摆,绸裤底下那道缝贴着他的阴茎一抽一抽地夹,夹得柱身像
被一张湿热的小嘴隔着绸子在吮。揉着龟头的那只手也乱了,一会儿揉,一会儿
攥,攥得他眼前发白。 「王爷,我又要——又要到了——」 「这一笔,」他咬着牙,「一块儿记。」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紧跟着整个人都抖起来。两条大腿死死夹住他的胯,阴唇隔着绸子紧紧吸住
他的柱身,一缩一放,一缩一放。一大股热水从绸裤里涌出来,浇在他的阴茎上
,顺着卵蛋往下流,在圈椅座面上积了一小摊。 她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咬得很重,牙齿陷进肉里。鼻子里哼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呜咽。 被她这一夹一吸,他再也忍不住了。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往下按,把她按死在
自己的阴茎上,腰往上一挺,龟头在她掌心里猛地胀大。 他第二回射了出来。 精液冲开她的手指,一股一股射在她小肚子上。她的小袄下摆早卷了上去,
露出一截白软的肚皮,肚脐眼圆圆的。滚烫的精液射进她的肚脐眼里,又溢出来
,顺着小肚子往下淌,淌进绸裤的裤腰里,把那一截葱绿的绸子也浸湿了。 每射一股,她的小肚子就跟着一缩,像被烫着了。 射完最后一股,他瘫在圈椅里,胸口剧烈起伏,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 她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身子还一阵一阵地抽。每抽一回,阴唇就
隔着绸子在他半软的阴茎上吸一吸,吸得他腿根跟着抖。 两个人身上都是汗,都是精液,都是她的水,粘在一起,一动就发出黏糊糊
的响声。 满屋子都是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 头顶的沙沙声停了。 盘旋了一夜的纸鹤,一只一只收起翅膀,从屋梁底下飘落下来。 落得很慢。 有的落在账桌上,有的落在算盘上,有的落在她头发上,有的落在他肩膀上
。更多的落在地上,白的,黄的,洒金的,铺了满满一地,像下过一场雪。 她趴着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身子。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看看湿得一塌糊涂的绸裤,又看看他。 脸红得发紫,眼睛里却全是笑。 她又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簪帕子。帕子湿了,她翻过来,用干的那一面替他擦
。先擦他的阴茎,擦他的卵蛋,擦他大腿根上沾着的水,然后才擦自己的小肚子
,拿帕子角把肚脐眼里积着的那一小汪精液也掏干净。 跟方才一样仔细,一处也不落下。 擦完了,她把帕子叠成四四方方一块,揣回怀里。 又从地上拾起他的中衣,替他披在肩上,系带一根一根系好。系到最后一根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停。 「今夜就到这里。」 她抬起眼睛看他,声音软,却很稳。 「账要一笔一笔地还。一夜还清了,往后就没有由头再来了。」 他拉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利钱怎么算?」 「利钱么。」她抿着嘴笑了笑,「看王爷下回的本事。」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慢慢抽出来,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纸鹤走到门边。光脚踩
在纸鹤上,纸鹤被踩扁了,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拉开门。 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 跟廊下那一眼一模一样。 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了。 --- 北静王府,外书房。 窗纸泛白的时候,他已经在书案后头坐了很久。 脑袋里一阵一阵发沉,像灌了铅。眼皮底下涩得发疼,揉一揉,揉出两点泪
。 面前摆着一只纸鹤。 是昨天裁剩下的那半张洒金笺。他天不亮就起来,摸黑折的,折好了搁在砚
台边上,一直看着。 福安端着早膳掀帘进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脚步就慢了。 「王爷,这眼底下都青了。昨儿夜里没睡好?」 「睡了。」 「那奴才把粥搁这儿,王爷趁热——」 他摆了摆手。 福安把食盒放在门边的小几上,退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那只纸鹤一眼,没
敢问。 帘子落下来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我记得她的手有多软。 记得她数到六十几就数乱了。记得她咬在肩膀上的时候有多疼。记得那条葱
绿的绸裤湿成了什么颜色。 这会儿,她大概正站在凤姐身后梳头,低眉顺眼地应着话。一点也不知道,
昨天夜里她坐在谁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纸鹤的翅膀。 纸鹤晃了晃,又站稳了。 他把中衣的领口往旁边扯开,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光溜溜的,什么印子也没有。 他拿指腹在那个地方按下去。按着按着,那里像是还留着一圈牙印,隐隐地
疼,疼得发烫。 又甜,又煎熬。 往后每一个,都会是这样。 他把领口拢好,抬手唤出红颜录。 金光铺开。平儿的名字后头,情分条停在三十五上,后面换了一行新字。 `平儿 ▰▰▰▱▱▱▱▱▱▱ 35/100 梦一已入` 那一行底下,又慢慢浮出两行小字,淡得像是拿清水写的。 `平儿晨起,身轻,不知何故。` `丰儿掐玉簪一枝入室插瓶。平儿闻香,心口一跳,梳子几落于地。自云起
猛头晕。` 起猛了,头晕。 他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往上扬,扬到一半,又压了下去。 她连自己都瞒。 瞒得一点也不费力。往后她还要这样瞒多少回,瞒到什么时候,才肯在白日
里多看我一眼? 他的手指在「玉簪」两个字上停了停。 金光是虚的,摸不着。指尖底下只有一片凉。 他往后翻。 第二层那片雾还罩着,雾上写着「解锁点数:四百」。 他正要合上册子,那片雾忽然淡了淡,像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排名
字。 名字全是灰的,看不清。 只有排在最前头的一个,灰得比别的都深,深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香灰。 `秦可卿` 那个名字旁边,一行红字跳了出来。 红得刺眼。 `气运任务·天香。此人若殁,气运-5。` 他盯着那行红字。 蓉哥儿眼底下那两团乌影。贾珍说到天香楼时打的那个绊。凤姐红了的眼圈
,转脸就骂丫头的那张嘴。 太医换了好几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手指慢慢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书案上那只纸鹤被他袖子带起来的风一扇,翅膀颤了颤,歪倒在砚台边上,
一只翅尖蘸进了昨夜没洗的残墨里。 洒金的纸吸了墨,黑了一小块。 他没有去扶。 「福安。」 他扬声叫人,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一点波澜。 帘子立刻掀起来。 「奴才在。」 「京里有个大夫,叫张友士。」他把那只歪倒的纸鹤拈起来,搁在掌心里,
拿拇指慢慢抹那块墨,越抹越黑,「去问,他住在哪里。」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 「王爷,问着了,是请他来府里,还是——」 「问着了再说。」 帘子落下,脚步声跑远了。 院子里的海棠又落了一片叶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纸鹤,翅尖上的墨已经干了,黑得发亮,再也抹不掉
。 第2章 第2集 银河秋千 福安是第二天傍晚回的话。 他一路小跑进了书房,额上还挂着汗珠,进门先打了个千儿,喘匀了气才开
口。 「回王爷,打听着了!那个张友士是南边人,进京给他儿子捐官的,眼下就
住在神武将军冯家,冯大爷拿他当先生供着。冯家门房说,这位先生脾气怪得很
,寻常人家请他,十回推八回。奴才还听说,连一位侍郎家他都推过。」 水溶正坐在窗下翻一本旧兵书,听见「冯家」两个字,把书合上了。 冯紫英。原主跟他打过围。荐这位先生的,往日也是他。这一回,先到了。 「冯紫英跟我打过围。」水溶把书搁在膝上,「去库里挑一方端砚,一匣辽
东老参,拿我的帖子去冯家。就说本府有位亲戚病着,请张先生明日辛苦一趟。
车马这边派,诊金随他开。」 「咱们府里哪位亲戚病了?奴才怎么……」 水溶看了他一眼。福安立刻缩了缩脖子,「奴才多嘴」,躬着身子退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水溶的车先到冯家接了人,再一路往宁国府去。张友士五十出
头的年纪,个子瘦小,留着一部稀疏的山羊胡子,上了车也不多话,只把一个旧
药箱抱在膝盖上。水溶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了实话。 「先生,病人不是我家的亲戚。」 张友士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宁国府,蓉哥儿的媳妇。太医换了几拨,有说是喜的,有说是病的。」水
溶停了停,「先生照实说。说重了,我担着。」 张友士抱着药箱,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王爷既这么说,小人丑话说在前头。病要是长在心上,小人只开得方子,
治不了根。」 「开得方子,已经比旁人强。」 宁府那边早得了信,贾珍和贾蓉在二门上候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发僵。水
溶下了车,先扶着张友士往里让,回头跟贾珍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随口提
起的一件小事。 「世兄莫怪我多事。冯家住着这么一位先生,我顺路带了来。世兄若嫌我手
长,我这就送回去。」 「不敢不敢!王爷这份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嫌。」贾珍连声道谢
,又亲自引着张友士往天香楼后头的院子里去。 水溶是外男,不便进内室,只在外头的花厅里坐着吃茶。尤氏打发人出来招
呼,送上来四色点心,他一样也没动,耳朵一直听着里头的动静。过了大半个时
辰,张友士才由贾蓉陪着出来,在花厅里坐下,要了纸笔,先不写方子,捻着胡
子出了好一会儿神。 「先生看着如何?」 「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虚而无神。」张友士说完,见
贾蓉一脸茫然,捻着胡子换了个说法,「这位奶奶心气高,心思细。不顺心的事
,嘴上不说,都往肚子里咽。咽多了,伤脾,肝火又旺。再拖一个冬天……」他
没往下说。 贾蓉的脸刷地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问:「那,那还有救没有?」 「药,能稳住三分。另外七分,看她自己。」张友士提笔写了方子,写的是
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写完把笔一搁,又补了一句,「要清清静静地养着。身边
少些人来人往,少些……」他的眼睛往贾珍那边扫了扫,又收回来,「少些叫她
为难的事。」 水溶端着茶盏,盖子在盏沿上慢慢地刮着,刮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叫她为难的事。天香楼三个字一闪,他又压下去。棺材、义忠亲王——这些
念头只在舌根上滚了一滚,没有吐出来。 药只能稳住三分。这话在耳边还热着。 贾珍在一旁连声应着「是是是,一定叫她静养」,眼睛却往天香楼那边瞟了
瞟。水溶看见了,把茶盏放下,站起来笑着跟张友士拱手。 「先生辛苦。」 出了宁府的大门,水溶在车里坐了很久没让车动。车窗外头,宁府门口那两
只石狮子张着嘴,在秋天的日头底下灰扑扑的。 清静。宁府里哪来的清静。得让她走,还得让贾珍拦不住。 他眼前的金光亮了亮,红颜录自己翻开了,停在那一行红字上。 `气运任务·天香 进行中` `秦可卿之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若留宁府,冬至前必殁。` 水溶看着「冬至」两个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敲到第三下,停住了。 贾珍敢不听王爷的,可不敢不听老太太的。 --- 北静王府,正寝。 灯刚吹灭。三天里张友士的方子还压在书案上,他刚合眼,眼前忽然一亮,
一张小帖子浮了起来,帖子边上画着那枝细细长长的玉簪花。 `心结任务:馒头庵书信` `水月庵净虚受张姓财主三千两,求凤姐拆散其女金哥与守备之子的婚约。
凤姐应允,命平儿将书信交与来旺,假琏二爷之名送往长安节度使云光处。` `此事若成,张金哥自缢,守备之子投河。平儿心中有愧,自此认定己身将
遭报应。` `期限:十日` `奖励:点数六十;平儿情分视其心意而定` 水溶猛地坐了起来。 两条人命。换了地方,换了时候,一条也没少。 信从她手里出去。她往后夜里闭上眼,怕是都要记着。 他披上衣裳下了床,点了灯,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在书案前坐下,
铺开纸,一连写了两封信。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忠就被叫进了书房。水溶把两封信交到他手上,一封用
的是王府的封套,一封用的是素封。 「长安云节度府上,有位鲁师爷。」 「鲁先生?」何忠接过信,「老王爷在时的幕客,老奴记得。王爷小时候还
骑在他脖子上看过灯。」 「这几天贾府有个叫来旺的,拿琏二爷的帖子去求云节度。那封信,请鲁先
生先替我收着。」 「收着……不递上去?」 「不递。」 何忠掂了掂另一封:「这一封呢?」 「长安府太爷。他家公子看上了张财主的女儿,人家早许了守备家。」水溶
顿了顿,「守备的老子,在先王帐下当过亲兵。」 「老奴明白了。太爷要是不肯松口……」 「他家公子缺一门好亲事。翰林家有位小姐,我做这个媒。」 何忠抬头看了水溶一眼,那一眼里有些惊讶,又有些说不清的欣慰。 「王爷这几天,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从前遇上这种事,王爷关上门叹气。」何忠把两封信揣进怀里,退了两步
,躬身行了个礼,「三天之内,老奴回话。」 来旺骑马去长安,也要三四天。赶得上。 何忠的回话比他说的还快。第五天一早,鲁师爷的信先到了,信上只有几行
字:贾府的信已经收下,原封未拆,听凭王爷处置;长安府太爷那边也松了口,
说既然北静王爷肯做媒,自家犬子不敢再缠着张家,张家跟守备家的亲事照旧。 水溶把信看完,提笔回了一封,叫鲁师爷把贾府那封信烧了,另替云节度拟
一张回帖,就说张、守两家已经自己和好了,不劳琏二爷挂念。写完了,他又从
抽屉里取出一张洒金笺,裁成小小的一方,叠成一只指甲盖大的纸鹤,压得扁扁
的,夹进了信里。 「鹤封在回帖里。封口用云节度的印。」 福安在旁边研墨,看着那只小鹤,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 荣府这边,来旺是第八天傍晚回来的。 凤姐那天正在王夫人屋里回话,平儿替她收了回帖。云节度的回帖是大红的
封套,封口压着一方朱印,平儿拿到外间的灯底下拆开,里头是一张素笺,字写
得客客气气,说张家和守备家已经说和了,婚事照旧,这点小事不劳琏二爷费心
。 平儿看完,心口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松了一半。 没成。两家和好了。 她把素笺折起来,正要往封套里塞,手指头碰到封套底下有一个硬硬的小东
西。她把封套倒过来抖了抖,一只指甲盖大的纸鹤掉进了她的手心里。纸鹤是淡
黄色的,洒着细碎的金箔,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 平儿的手抖了起来。她站在灯底下,攥着那只小鹤,攥了很久。 又是他。 长安那么远,他怎么会知道?信到底递上去没有?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又不敢问,只觉得眼眶发热。外头传来凤姐回来的
脚步声,她赶紧把小鹤塞进怀里,跟上回那只大的贴在一处,迎了出去。 凤姐听完回帖,把那张素笺往炕桌上一拍:「白忙一场!三千两银子,那老
秃子嘴里叼来的,倒要我再吐一半出去。」说着直皱眉头。平儿在一旁替她捶着
肩膀,一句也没有劝,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软。 她的肩背松了一寸。眼睫湿着,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平儿伺候凤姐睡下以后,回到外间自己的小床上,手刚伸到枕头
底下,就摸到了一张薄薄的、凉凉的东西。 她没有吃惊。她捏着那张帖子看了看,帖子上还是那枝玉簪花,只是比上一
回开得更大了些,花瓣一层一层地绽开,露出了里头细细的花蕊。 平儿把帖子贴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的门立在一条青石板路的尽头。 是一扇江南人家的小院门,两扇木门板刷着桐油,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
门楣上搭着半截青瓦的檐子,檐子底下挂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伞面是杏黄色的
,伞骨上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线。门那边传来雨声,叮叮当当的,不像是雨打在瓦
上,倒像是有人在门后头拨算盘。 平儿站在门前,手刚碰到那把伞,脑子里就像开了闸。 账房,纸鹤,暖玉算盘珠子。她坐在账桌上替他数心跳,数到六十几就数乱
了。她跨坐在圈椅上,隔着湿透的绸裤磨他,磨得他射了她一肚子。她拿玉簪帕
子替他擦干净,擦到一半他又硬了,她还笑他这笔账刚销了又欠上。 平儿的脸腾地烧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她摸了摸袖口,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放下。 她咬了咬下唇,自己跟自己较劲似的。 她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伸手把檐下那把杏黄伞取了下来,撑开,另一只手
推开了门。 --- 水溶站在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一人多高的粉墙,墙头上爬着青苔,墙根底下长着一溜细
细的蕨草。脚底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石板缝里积着一汪一汪的水,水里
却没有一点涟漪,因为落下来的根本不是雨。 是算盘珠子。一颗一颗乌木的、黄杨的、暖玉的算盘珠子,从灰蒙蒙的天上
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蹦两蹦,滚进石板缝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落在墙头
的瓦片上,就是一阵密密的叮当。有几颗打在水溶的肩膀上,不疼,凉丝丝的,
滚落下去就不见了。 她心里还是账。只是这一回,账落成了雨。 巷子那头,一把杏黄色的油纸伞慢慢地走了过来。 伞压得很低,看不见人脸,只看见伞底下一截藕荷色的裙子,裙子底下露出
一双光脚,脚背白生生的,踩在湿亮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算盘珠子
打在伞面上,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算盘在伞上替她报数。 伞走到他跟前,停住了,慢慢地抬了起来。 平儿仰着脸看他。她今夜穿的是一身藕荷色的夹袄夹裙,头发挽了一个松松
的纂儿,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没有搽粉,却红得像是喝了酒。她看了他好一
会儿,没有请安,也没有福身,只是把伞往他头顶上举了举,替他挡住了落下来
的珠子。 「王爷站在雨里,也不知道躲。这一身都叫算珠子打花了。」 水溶看着她,喉咙发紧,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很傻的问话。 「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平儿的眼睛垂下去,又抬起来,嘴角抿着笑,「想起来上回
自己是怎么不害臊的。」 她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进夹袄的怀里,摸出了那只指甲
盖大的小纸鹤,托在手心里给他看。 「云节度的回帖,里头夹着这个。王爷说,这一笔是谁记的?」 水溶看着那只小鹤,不说话了。 平儿也不等他说话。她往前迈了半步,踮起脚尖,两只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把嘴唇印在了他的嘴上。 她亲得比上回大胆。嘴唇一贴上来就张开了,舌尖顶开他的牙关,软软地探
进来,在他的舌头上一卷,又缩回去,再探进来。水溶一手举着伞,一手搂住她
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她的脚尖都离了地。她嘴里有一点淡淡的茶味,
舌头又热又滑,被他含住吮着,她喉咙里呜呜地哼,攀着他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
地收紧。 伞面上的珠子越落越密,叮叮当当连成了一片。 亲了不知道多久,平儿才喘着气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嗓子哑哑的
。 「上回一本账,这回两条命。」她的嗓子哑哑的,「王爷这样往我账上记,
是打算叫我一辈子还不清?」 「账本在你手里。」水溶摸了摸她湿了的鬓角,「怎么记,你说了算。」 「那我就照我的记法。」 平儿说着,手已经从他的肩膀滑了下去,滑过他的胸口,滑过他的腰,停在
他袍子底下早就顶起来的那一块上。她隔着袍子握住了它,掂了掂,抬起眼睛看
他,眼尾往上挑着,水汪汪的。 「王爷这里,从我进巷子起就这样了吧?」 「从伞底下露出那双脚起。」 平儿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蹲在湿亮的青石板上,裙子铺开在脚边,被石板上的水洇湿了一圈边。她
伸手撩开他的袍子,解开中衣裤子的系带,把裤子往下褪到他的大腿上。那根阴
茎猛地弹出来,正正地翘在她的脸前头,龟头胀得发紫,马眼里挂着一滴亮晶晶
的淫液,被巷子里的凉风一吹,跳了跳。 水溶举着伞,伞就罩在她的头顶上。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打在伞面上,叮,叮
当,叮叮当,有快有慢。 平儿握住阴茎的根,仰着脸看了它一会儿,脸上红透了,眼睛却一眨不眨。
她先伸出舌尖,在龟头顶上那滴淫液上轻轻一舔,把它卷进了嘴里,咂了咂,皱
了皱鼻子。 「咸的。」 「吐了就是。」 「吐?」她仰脸瞪他,「进了账的东西,哪有往外吐的。」 平儿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她的嘴很小,含进一个龟头就撑满了,两片嘴唇紧紧地箍在冠状沟底下,里
头的舌头软软地贴着龟头的下面,慢慢地打着转。水溶倒抽了一口凉气,举伞的
手一抖,伞歪了,几颗算盘珠子落在平儿的头发上,又滚落下去。 她含着他,一点一点往下吞,吞到一半就吞不动了,龟头顶在她的嗓子眼上
,顶得她眼角沁出了泪。她不肯退,就停在那里,喉咙一阵一阵地往里吸,弄得
他的腰眼发酸。然后她慢慢地退出来,退到龟头,舌尖在马眼上打一个圈,又慢
慢地吞回去。 伞面上的珠子跟着她的嘴响。她吞进去,叮当;吐出来,叮;吞进去,叮当
。水溶低头看着伞底下那张脸,看着她的嘴唇被撑成一个圆圆的圈,裹着他湿亮
的柱身一进一出,嘴角挂下来一缕亮亮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进了她夹袄的领口里
。 凤姐手里那把总钥匙,此刻跪在他脚底下,含着他。巷子里的雨声连连敲在
伞上。 「平儿……」他攥紧了伞柄,「这么个吃法,本钱要折在你嘴里。」 平儿吐出他的阴茎,喘着气抬起头,嘴唇红肿,亮晶晶的全是口水,握着阴
茎根的那只手却没有松,换成了慢慢地捋。拇指按在冠状沟底下那一小块软皮上
,来回地搓,另一只手托着阴囊,轻轻掂着。 「王爷别急,我还没对完账呢。」 她说完,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两腿中间。 水溶只觉得底下一热,一颗卵蛋被她整个含进了嘴里。她含得很小心,嘴唇
裹着那层皱皱的皮,舌头托着它,轻轻地往上顶,又轻轻地吮,那颗卵蛋在她嘴
里滚来滚去。那滋味跟含龟头时全然不一样,又酸又胀,从阴囊一直酸到小肚子
里,酸得水溶两条腿都在打颤。 平儿含着它,抬眼看了看他,那眼神又羞又得意。然后她松开嘴,那颗卵蛋
湿淋淋地坠了下去,她又偏过脸,把另一颗含了进去,照样托着、吮着,含了好
一会儿,又抬眼看他一眼。 她把那颗也吐了出来,脸颊贴着他湿漉漉的阴囊,喘着气笑。 「这两笔也记上。」 水溶再也忍不住了,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平儿顺着他的手,重新把他的
龟头含进了嘴里,这一回她不再慢了,一手捋着柱身,一手托着两颗卵蛋揉,嘴
上一回深过一回地吞。伞面上的叮当声密成了一片,分不出一颗一颗来了,像是
有一百个人在同时打算盘。 「平儿……」他的手按在她脑后,按着,又想挪开,「这一笔太大……」 平儿不挪。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嘴唇裹得更紧了,喉咙往里一吸。 水溶闷哼了一声,腰往前一挺,射在了她的嘴里。 精液接连冲出来,打在她的舌头上,打在她的嗓子眼上。她的眉头皱紧了,
眼角的泪扑簌簌滚了下来,喉咙却一动一动地往下咽,咽了一口,又涌上来,又
咽。有一些来不及咽,从她的嘴角溢出来,白白的一道,挂在她的下巴上。她一
直含着,含到他的阴茎在她嘴里不再跳了,才慢慢地吐出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嘴
角,把那一道白也舔了进去。 「这回是真的咸。」 水溶把伞往墙边一扔,弯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两只手掐着她的腰,把她
转了个身,抵在了粉墙上。 粉墙是湿的,凉的,平儿的后背一贴上去,就打了个哆嗦。算盘珠子没了伞
挡着,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嗒嗒地蹦开。水溶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跪
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两只手捏住她夹裙的下摆,往上一掀,掀到了她的腰上。 裙子底下是一条月白的绸裤。裤裆那里已经湿透了,湿成了半透明,贴着她
的身子,贴出两片肥厚的阴唇,中间那道缝一张一合地往外吐著水。甜里带腥的
气味扑到他的脸上,热烘烘的,比巷子里的雨还要潮。 「王爷,你,你这是……」 水溶没有答话。他解开她绸裤的裤带,把绸裤褪到了她的膝弯,然后抬起她
的一条腿,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阴部整个敞在他的眼前。阴毛不多,软软地伏着,被水打湿了,一缕一
缕贴在皮肤上。两片阴唇肥肥地鼓着,颜色是嫩嫩的粉,被他这样看着,一缩一
缩地往里收,收的时候就从那道缝里挤出清亮的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阴
唇顶上,那粒小小的阴蒂已经从皮里冒了出来,红红的,硬硬的,像刚剥出来的
红豆。 水溶凑上去,伸出舌头,从底下那道缝一直舔到了顶上那颗红豆。 平儿叫了一声,那一声又尖又短,在窄窄的巷子里撞来撞去。她的手猛地按
在了墙上,指甲在粉墙上刮出了几道白印子。 水溶又舔了一遍,这一回舔得更慢,舌面平平地贴着她,把两片阴唇整个裹
住,一寸一寸往上刮,刮到阴蒂的时候,舌尖一挑,拨着那颗红豆来回地弄。她
的水接连往外冒,流进他的嘴里,又滑又稠,带着淡淡的咸,底下还压着一点像
是玉簪花的甜。他吞了一口,又把嘴唇整个贴上去,含住了那颗阴蒂,轻轻地吮
。 「王爷……使不得……王爷是什么身份,那是……」 「有出就有进。」水溶贴着她说话,「方才你收了我一笔,这会儿我也收你
一笔。」 嘴唇的震动传进她的身子里,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又被他的
手托住了屁股。她的屁股又圆又软,两团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心里,他张开五
指抓着,往两边掰开,舌头就更深地钻进了那道缝里,钻进去搅动,咕叽咕叽的
水响跟头顶上嗒嗒的算盘珠子搅在一起。 平儿的腰开始乱扭。她往前挺,把自己往他嘴上送,又往后缩,后背撞在粉
墙上,撞得墙头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越夹越紧,脚后跟
抵在他的后背上,一阵一阵地蹬。 「王爷,我……我要……」 她的声音变了调。水溶感觉到她的阴唇在他嘴里一缩一缩地抽紧,越来越急
,小肚子绷得硬邦邦的,那颗阴蒂在他舌尖底下跳得像一颗心。 就在这个时候,平儿的手按住了他的头。 她按得很用力,把他的脸从她的身上推开了半寸。水溶抬起头,看见她靠在
粉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满脸是泪,又满脸是笑,眼睛里水光潋滟,嘴唇咬得发
白。 「留着。」她喘着说,「留着,下一回。」 水溶的嘴上、下巴上全是她的水,在巷子里的天光底下亮晶晶的。他看着她
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撞。 下一回。她说下一回。 「依你。」水溶亲了亲她大腿根上那块又白又软的肉,「这一笔挂在我名下
。」 平儿红着脸把腿从他肩膀上放下来,扶着墙站稳了,低头看见他跪在那里,
袍子底下那根阴茎半软不硬地垂着,龟头上还沾着方才她嘴里的口水。她咬了咬
嘴唇,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又跪了下去,跪在他的对面。 「王爷替我挂着,我也不叫王爷空着手回去。」 她低下头,把那根半软的阴茎含进了嘴里。 它在她嘴里是软的,皱皱的一团,被她的舌头裹着,慢慢地吮。她吮得很耐
心,舌尖沿着冠状沟一圈一圈地描,描到马眼上,就轻轻地往里钻。热从她的嘴
里传过来,顺着阴茎往上走,走进小肚子里,血一点一点地往底下涌。它在她嘴
里慢慢地胀了起来,一寸一寸地撑开她的嘴,撑得她的腮帮子都鼓了,龟头重新
顶到了她的嗓子眼上。 平儿吐出它来,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又直挺挺地翘了起来,青筋鼓着,比方才
还要硬,马眼里重新渗出一滴淫液,挂在顶端要落不落。她噗嗤一声笑了。 「利滚利。」 她解开夹袄的扣子,手指顺着襟边往下摸,扣子接连松开来,把夹袄往两边
一敞。里头是一件水红的肚兜,她把肚兜的带子也解了,肚兜滑落下去,露出两
只又白又满的乳房,乳头是浅浅的褐红,被巷子里的凉风一吹,硬硬地翘了起来
。算盘珠子落在她的乳房上,蹦一蹦,滚下去,在白生生的皮肉上留下一点水痕
。 平儿捧着自己的两只乳房,往前凑了凑,把他的阴茎夹在了中间。她的乳房
又软又沉,夹着他的柱身上下地揉,揉一会儿,又低头含住露在外头的龟头吮一
吮,弄得满是口水,再夹着揉,乳沟里被口水和淫液抹得滑溜溜的,揉起来咕叽
咕叽地响。 水溶两只手撑在粉墙上,把她圈在自己和墙中间,腰一挺一挺地往她乳沟里
顶。 「平儿,」他哑着嗓子,「别停在半道上。」 平儿就快了。她捧着乳房飞快地揉,嘴唇张着,每一回他的龟头从乳沟里顶
出来,她就低头迎上去含一含。头顶上的算盘珠子又密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
青石板上,打在粉墙上,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水溶低吼一声,射了出来。这一回射在了她的胸口上,白浊的精液连着打在
她的乳沟里、乳房上,又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流,流过硬翘的乳头,滴在她卷在
腰间的夹袄上。平儿低着头看着,没有躲,一直捧着自己的乳房,等他射完了,
才慢慢地松开手。 两个人跪在雨巷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喘。 算盘珠子渐渐地稀了,嗒,嗒,嗒,一颗,又一颗,最后一颗落在那把扔在
墙边的杏黄伞上,叮的一声,就再也没有了。 平儿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簪帕子,先替他擦干净,又低头擦自己的胸口,擦得
很仔细,擦完了,把肚兜系好,夹袄扣好,站起来,从墙边拾起那把伞,撑开,
罩在了他的头上。 「王爷挂着的那一笔,」她把伞往他头顶上又举了举,「下回连本带利。」 她说完,又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亲,转过身,撑着伞往巷子那头走去。 走到巷口,她回过头来,伞沿底下露出半张红红的脸,冲他笑了笑。 --- 水溶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舌头在嘴里慢慢地舔过一圈,像是还能尝到那股咸里带
甜的味道。脑袋沉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皮像是坠着两块铅。昨天傍
晚红颜录报过的那几行字,这时候又在他眼前浮了起来。 `心结任务:馒头庵书信 已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80` `平儿得回帖,见小鹤,夜不能寐。心中所压两条人命,已落下一半。` `平儿 ▰▰▰▰▰▰▰▱▱▱ 70/100 梦二已入` `贾府气运 ▰▰▱▱▱▱▱▱▱▱ 19/100 祸根已拆:水月庵人
命` 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搁在凤姐那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她说留着,下一回。梦醒以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他却记得她靠在墙上又哭又
笑的样子。 水溶撑着床沿坐起来,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福安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
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哎哟,王爷这脸白得跟纸似的!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水溶接过手巾,捂在脸上,热气一熏,脑袋里那股沉劲散了些,
「何忠呢?」 「一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说有要紧的事。奴才看王爷睡得沉,没敢叫。」 「叫进来。」 何忠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册子。他先请了安,看水溶示意他坐
,只在下首的小杌子上搭了半边身子。 「王爷吩咐的那件事,有些眉目了。」他把册子搁在小几上,并不翻开,「
赦老爷前年冬天,借过一笔银子。」 「多少?」 「五千两。」 「跟谁借的?」 「大同府的世袭指挥,孙绍祖。银子在城西德聚钱庄过的手。借据上的中人
……」何忠停了停,「是忠顺府的周长史。」 水溶把手巾从脸上拿下来。 「周长史。」 「是。孙绍祖每回进京,头一个去的是忠顺府。钱庄掌柜喝多了,说漏一句
,说那笔银子,姓的不是孙。」 「赦老爷拿去做什么了?」 「古董,扇子。」何忠又停了停,「还有屋里的人。如今花得七七八八,孙
家这两个月催得紧。」 「他拿什么还?」 何忠没有正面答,只说:「老太太的体己,是鸳鸯姑娘管着的。」 水溶慢慢地把手巾叠起来,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搁在膝盖上。 原来是这样。讨了鸳鸯,老太太屋里的箱子就跟他自己的箱子差不多了。好
色是真的,可背后还有一笔债。五千两银子把他攥在手里,忠顺王府想让他干什
么,他就得干什么。先是鸳鸯,后头是迎春,再后头,这张借据就是抄家的时候
扔到堂上的一张纸。 这是个局。从前年冬天就开始布了。 「你知道就行了。孙绍祖往后进京,住哪里,跟谁喝酒,替我记着。」 「老奴明白。」何忠站起来,又迟疑了片刻,「王爷,老奴多一句嘴。大太
太已经去鸳鸯姑娘跟前说过一回了。鸳鸯姑娘没应。」 水溶抬起眼睛。 「我问你了?」 何忠低着头,没有答话,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住了一点笑意,躬身退了
出去。 红颜录在这个时候翻开了。 `心结任务:鸳鸯誓` `贾赦欲纳鸳鸯为妾,邢夫人已两番说合。鸳鸯不从,然其父母兄嫂皆在贾
府为奴,赦老爷若迁怒,金家无处容身。鸳鸯已存死志。` `期限:五日` `奖励:点数八十;鸳鸯情分视其心意而定` 她已存死志。剪子、头发、绳子——这些影子在他眼前闪了一闪。那是被逼
到墙角了。 不能让她走到那一步。得让老太太先开口。老太太当着人说出来的话,贾赦
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提。 --- 水溶是第二天下午去的荣府。 他递帖子说是来给老太君请安的。贾母听说北静王爷来了,忙叫人把他请进
花厅,自己扶着凤姐要起身迎。花厅里暖烘烘的,地上铺着猩红的毡子,墙角的
熏笼里烧着银霜炭,一股淡淡的百合香飘在屋子里。贾母歪在上首的榻上,身后
靠着一个大红金钱蟒的引枕,凤姐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剥橘子,邢夫人坐在下首
,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手里拿着一柄美人拳,正给贾母捶腿。 水溶一进门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水红绫子的袄子,青缎子掐牙的背心,底下是一条水绿的裙子,
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油的头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垂在背后。脸上有几
点淡淡的雀斑,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不躲不闪。只是今天那双
眼睛底下压着一层青,眼眶也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合眼。 红颜录在他眼前一闪。 `鸳鸯 年二十一 烈性·两梦 梦帖之花:凤仙` `情分 ▱▱▱▱▱▱▱▱▱▱ 0/100` 鸳鸯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水溶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滑过她的颈子,滑过她袄子底下那一片饱满的
起伏,最后落在她握着美人拳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绷得发白。他喉咙里一阵发
干,底下隐隐地胀了胀,赶紧收回目光,抢上两步,按住了要起身的贾母,拱手
问了安。 「老太君坐着。晚辈前些日子病了一场,今日才来请安,老太君莫怪。」 「王爷折煞老身了。」贾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到底欠了欠身子,才
又坐稳,招手叫他坐到跟前来,「听凤丫头说,王爷还给蓉儿媳妇请了个南边的
大夫?」 「正为这个来的。」水溶坐下,接过丫头递上来的茶,没有喝,捧在手里,
「张先生说,药能吃。要紧的是清静。」 「清静?」 「府里人来人往。她又要强。」 贾母听了,脸上的笑收了收,半天没有说话,手指在引枕的金线上慢慢地抠
。 「那孩子就是心太重。」她叹了一口气,「挪出去养着倒是个法子。挪哪儿
?」 凤姐剥着橘子,橘子皮一扔,接过了话头:「老祖宗贵人多忘事。铁槛寺边
上咱们家那个小庄子,后头一片竹林子,前头一条小河,清静得连鸟都懒得叫。
去家庙上香歇脚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嗯。」贾母点了点头,「就那里。叫珍哥儿媳妇挑几个稳当的人跟着,张
先生隔几日去瞧一回。」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去
吵她。珍哥儿要是嫌这嫌那,叫他来跟我说。」 「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去吵她。」这一句落地,比什么都管用。 水溶低头喝了一口茶,压住了嘴角的笑。 「老太君这样安排,再周全不过。」 「是王爷的功劳。」贾母笑着摇头,又转过脸去看邢夫人,「回去跟大老爷
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邢夫人赶紧站起来应了,应完了却没坐下,站在那里搓着手里的帕子,眼睛
往鸳鸯那边瞟,像是还有话要说。鸳鸯捶腿的手停了停,又接着捶,比方才重了
些。 水溶看在眼里,把茶盏放下,笑着开了口。 「老太君,晚辈另有一事相求。说出来,怕您老人家笑话。」 「说。」 「府里没有长辈,丫头婆子没个规矩。想跟老太君借一个人,去住两三个月
。」水溶笑了笑,目光在屋里慢慢地转了一圈,「借谁,晚辈就不点名了。」 屋里霎时静了。 凤姐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邢夫人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没有出声。鸳鸯
握着美人拳的手僵住了,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先是惊,后是怒,
脸色白了又红。 贾母愣了愣,脸上的笑慢慢地没了。她看了看水溶,又回头看了看鸳鸯,再
转过来看邢夫人,看了好一会儿。 「借人。」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反倒低了,「王爷要借,大老爷
要讨。我这屋里就这么一个使得顺手的,你们倒都瞧见了。」 她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力道不重,满屋子的人却都站了起来。 「老身今日当着王爷的面,把话撂在这里。」贾母一字一字地说,「鸳鸯,
我留一辈子。我活一天,她在我跟前一天。大老爷还惦记着,叫他自己来跟我说
。」 邢夫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不敢吭声。凤姐赶紧过去给贾母顺气,嘴
里一叠声地说「老祖宗仔细气着,为这个不值当」。 水溶站起来,朝贾母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是晚辈冒失了。」 贾母喘了几口气,拉住他的手拍了拍,脸上又有了笑意。 「不与王爷相干。是那个不成器的。」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鸳鸯,声音软
了下来,「听见了?往后谁也不许拿这事烦你。」 鸳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贾母的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
出声,眼泪却打湿了贾母的裙子。 当着一个王爷的面说出来的话,传出去满京城都知道。贾赦再敢提,就是当
面驳老太太的脸,也驳北静王府的脸。 水溶站在一旁,看着鸳鸯伏在那里,背后那根粗粗的辫子垂下来,辫梢扫在
猩红的毡子上,一颤一颤的。 刚才那句话重了。可若不这么说,老太太就没有台阶把那句「留一辈子」当
着人说出来。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水溶起身告辞。贾母叫鸳鸯送送王爷。鸳鸯擦干了眼
泪,补了一点粉,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出了花厅,过了穿堂,一直送到了垂
花门底下。 门外就是福安和几个随从,鸳鸯在门里站住了,没有再往外走。 「王爷。」 水溶回过头。鸳鸯站在门槛里头,背后是一架开得正好的西府海棠,她仰着
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却一点也不躲。 「王爷方才那句话,是说给老太太听的。」 「我府里的丫头,是真没规矩。」 鸳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那冷笑底下却透着一点哭过以
后的鼻音。 「王爷要真想借人,不会挑大太太坐着的时候。」她咬着嘴唇,「奴婢不是
傻子。」 水溶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热。 家生女儿,一辈子没出过贾府的门。可她比满屋子的主子都看得清楚。 「既然不傻,」水溶说,「枕头底下那把剪子,收了吧。」 鸳鸯的脸色猛地变了,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当面揭了底。 「王爷怎么……」 「猜的。」水溶转过身,跨出了垂花门,「老太太等你捶腿。」 他走出去好几步,背后一直没有脚步声。走到影壁拐角的地方,他忍不住回
头看了一眼,鸳鸯还站在垂花门里头,站在那架西府海棠底下,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看见他回头,她扭过脸去,转身走了,那根粗粗的辫子在背后甩了甩,又急
又重。 马车出了荣府的大门,金光就亮了。 `心结任务:鸳鸯誓 已完成` `点数+80 当前点数:160` `鸳鸯回房,取剪刀出枕下,坐良久,掷于箱底。` `鸳鸯 ▰▰▰▰▰▱▱▱▱▱ 50/100 梦一可启` `贾府气运 ▰▰▱▱▱▱▱▱▱▱ 20/100 祸根已拆:贾赦讨鸳
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鸳鸯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嘴角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 鸳鸯那天夜里没有睡在贾母屋里的暖阁上。贾母心疼她哭了一场,叫琥珀替
她上夜,打发她回自己的屋子早些歇着。 她坐在床沿上,把箱子底下那把剪子又翻出来看了看,看过之后,又塞了回
去,压在几件旧衣裳底下,压得严严实实。然后她解了外头的袄子,只穿着一件
月白的中衣,一条桃红的绸裤,散开头发,坐在镜子跟前,把头发一股一股地编
成辫子,编得又紧又硬,编完了,拿红头绳在辫梢上死死地扎了三道。 这是她从十三岁起就有的习惯。辫子编得紧,人就稳,谁也别想看出她心里
慌。 她的指节捏白了。眼里那点火,像是听见「借」字还没散。 后头她才把前后对上。 鸳鸯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脸上有点烫,她抬手摸了摸,骂了一句
「没出息」,吹了灯躺下,手往枕头底下一伸,就碰到了一张薄薄的帖子。 那帖子发著淡淡的红光。上头画着一枝凤仙花,花开得正艳,红得像是刚染
过指甲的颜色,花茎是直的,一根杈也没有,挺挺地立在帖子正中。 鸳鸯捏着它,没有喊人,也没有扔。她盯着那枝凤仙花看了很久,看得眼皮
发沉,帖子从她的指缝里滑了下去。 再睁开眼,她站在贾母的花厅门口。 还是那扇花厅的门,楠木的槅扇,雕着五福捧寿的花样,门上糊着雪白的高
丽纸。可门里头没有灯光,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是一片幽幽的蓝,紫得发亮,里头
一闪一闪的,像是有许多碎银子在发亮。 鸳鸯站在门前,心里清清楚楚。 门里有人。 进不进,由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胸口的那根辫子,又抬起手摸了摸辫梢上扎得死
紧的红头绳,冷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门。 --- 水溶睁开眼睛的时候,脚底下在流。 他低头看,脚底下是沙,细细的、亮亮的沙,每一粒都发著光,银白的,淡
蓝的,有的还带着一点金,像是一条河一样从他的脚背上缓缓地淌过去,凉丝丝
的,痒痒的。他抬头看,头顶上没有屋顶,四面也没有墙,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
夜空,夜空正中横着一条星河,星星密得像是撒了一把碎盐,一直从这头铺到那
头。 花厅还在。只是剩下了一圈脚底下的猩红毡子,毡子边上还摆着那张贾母歪
过的榻,榻上的大红引枕被星光照得发紫。毡子正中,一架秋千从星河里垂下来
,两根绳子一直通到天上,看不见拴在哪里,底下吊着一块红木的板子,板子在
半空里轻轻地荡着。 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鸳鸯坐在那块红木板子上,两只手攥着秋千的绳子,光着一双脚,脚尖点在
流淌的星砂上,一荡一荡。她只穿着一件月白中衣,一条桃红的绸裤,胸前垂着
一根粗粗的辫子,辫梢扎着红头绳。星光从她头顶上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
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看见他,嘴角一撇。 「王爷来得倒慢。」 水溶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阴茎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就硬了,硬得
把中衣的裤子顶起一个尖,他也顾不上遮,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她先进来的。坐在这里等他。 「你早就来了?」 「早一盏茶。」鸳鸯荡着秋千,脚尖在星砂上一点,秋千就往前荡过来,荡
到他跟前,又荡回去,「王爷站着做什么?等奴婢下去请?」 「这里没有奴婢。」 鸳鸯愣了愣,秋千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根辫子,看了好一会儿
,抬起手,把辫梢上那根红头绳一圈一圈地解开了。 她把红头绳缠在手腕上,十根手指插进辫子里,一股一股地往外拆。她拆得
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裳,拆开一股,就有一绺乌黑的头发松开来
,弯弯曲曲地散在她的肩膀上。拆到最后,满头的头发全散了,像一匹黑缎子,
从她的肩膀一直垂到了腰上,被星河那边吹过来的风一吹,飘了起来。 「白天守了一整天。」鸳鸯甩了甩头发,抬起脸看他,眼圈红了,嘴角却翘
着,「梦里我不用替谁守着。」 水溶走上前去,秋千正好荡过来,他伸手握住了绳子,把秋千停在自己跟前
。鸳鸯坐在板子上,仰着脸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是凉的,有一点干,被他含住了,慢慢地就湿了,热了。她起先不
会,牙关咬得死紧,他拿舌尖在她的唇缝上舔了几遍,她才松开,舌头却缩在里
头不出来。他追进去,勾住她的舌头,她呜了一声,忽然张嘴咬了他,咬得不重
,咬完了,自己的舌头却缠了上来,缠得又急又凶,像是要跟他打架。 亲了好一会儿,鸳鸯推开他,喘着气,嘴唇被亲得通红。 「亲个人,跟抢东西似的。」 「谁先咬的?」 「咬你,是叫你收着些。」 「你舌头缠上来的时候,可没叫我收。」 鸳鸯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水光,一点凶劲也没有。她攥着秋千绳子往
后一仰,秋千从他手里脱出去,荡开了。她坐在秋千上,看着他中衣底下顶起来
的那一大块,眼睛眯了眯。 「裤子。」她扬了扬下巴,「脱了。」 水溶解开系带,把中衣的裤子褪到了脚边,那根阴茎弹出来,直直地翘着,
龟头紫红紫红的,马眼里渗着一滴亮晶晶的淫液,在星光底下发著光。 鸳鸯盯着它看,脸一点一点地红透了,嘴上却不饶人。 「生得倒是凶。」 秋千荡回来了。她没有用手,而是抬起了两只脚。 她的脚生得好,脚背弓弓的,又白又薄,皮肤底下透着淡淡的青筋,十个脚
趾头圆润整齐,指甲盖上染着凤仙花汁,红红的。秋千荡到他跟前,她的两只脚
心就一左一右地贴上了他的阴茎,把那根硬邦邦的柱身夹在了中间。 她的脚心是凉的,软的,脚心正中有一小块微微凹进去,正好兜住他的柱身
。秋千往前荡,她的两只脚就顺着他的阴茎往上捋,从根捋到龟头,脚趾头蜷起
来,夹着龟头一捏。秋千往回荡,她的脚又顺着柱身滑下去,滑到根上,脚后跟
压着他的阴囊蹭一蹭,再离开。 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秋千的绳子吱呀吱呀地响,脚底下的星砂被她的脚尖撩起来,一蓬一蓬地飞
起来,落在他的腿上,像落了一层碎银子。水溶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腰一阵
一阵地发酸,那根阴茎被她的脚心捋得青筋暴起,马眼里的淫液越渗越多,把她
的脚心抹得滑溜溜的,捋起来发出黏黏的咕叽声。 「受得住么?」鸳鸯荡着秋千,歪着头看他。 「受不住。」水溶的嗓子哑了,「再荡几回,我在你脚底下就没脸了。」 「没脸就没脸。白天花厅上,王爷叫我腿软了半日。夜里,也该轮到王爷了
。」 秋千又荡了回来。这一回,水溶没有站着等。他伸手一把捉住了她的脚踝,
把她的一只脚握在手里,停住了秋千。 鸳鸯吃了一惊,想往回抽,没抽动。 水溶低下头,把她的大脚趾含进了嘴里。 她的脚趾头凉凉的,带着一点星砂的涩,还有淡淡的皂角味。他含着那颗脚
趾,舌头绕着它打转,又吐出来,顺着脚趾往下舔,舔到脚趾缝里,舌尖往里一
钻。星砂粘在他唇边,又咸又凉。鸳鸯的整条腿都绷直了,脚背弓得像一张弓,
五个脚趾头在他嘴边乱蜷。 「你……你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了,又羞又急,「金尊玉贵的人,倒
吃起丫头的脚来了!吐出来!」 「你骂。」水溶抬起眼睛看着她,嘴唇还贴着她的脚心,「骂一句,我舔一
处。」 他沿着她的脚心一路舔上去,舔过脚弓,舔到脚踝上那块圆圆的骨头,轻轻
地咬了咬。鸳鸯的身子在秋千上一抖,攥着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嘴里骂着「下
作」「不要脸」,脚却不往回抽了,反倒往他嘴边送了送。 水溶放下她的脚,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摸,摸到膝盖,摸到大腿,隔着桃红的
绸裤,手掌贴上了她的两腿中间。 那里是热的,湿的,绸子早被浸透了,黏黏地贴在他的手心里。他刚按上去
,鸳鸯就猛地一夹腿,把他的手夹在了中间,夹得死紧。 「只许隔着。」她的脸红得发紫,咬着牙说,「今夜只许隔着。」 水溶没有争,只「嗯」了一声。 他的手指隔着湿绸子按住了那道缝,慢慢地往上推,推到顶上,摸到一粒硬
硬的小核,轻轻地揉。鸳鸯在秋千上仰起了头,满头的黑发往后垂下去,垂进了
流淌的星砂里。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两条腿还夹着他的手,夹着夹
着,就松开了,又张开了一些。 水溶一手揉着她,一手去解她中衣的扣子。扣子顺着襟边接连松开。中衣底
下是一件大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枝凤仙花,花瓣是用红丝线绣的,被两团鼓
鼓的乳房撑得变了形。他没有解肚兜,隔着那层红缎子,一把握住了她的一只乳
房。 那只乳房又挺又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弹性极好,他一捏,它就顶着他的
手心往外弹。乳头隔着缎子硬硬地凸着,在凤仙花的花心上顶出一个小尖。 「花厅上,王爷的眼睛往哪里落,」鸳鸯喘着气,低头看着他的手,「当我
不知道?」 「落了一眼。」 「就一眼?」 「第二眼,那盏茶我就端不稳了。」 鸳鸯哼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推开,反倒带着他的手揉
了揉,那团软肉在缎子底下变了形状,乳头在他的指缝里滑来滑去。她咬着嘴唇
,喉咙里漏出一声细细的哼,秋千被她的身子带着,又轻轻地荡了荡,绳子吱呀
地响了一声。 鸳鸯喘着气,忽然从秋千上俯下身来,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
了他的阴茎。 「脚叫你吃了。」她咬着嘴唇,「我也赏你一口。」 她低下头,张开嘴,把他的龟头含了进去。 她的嘴热得发烫,舌头笨笨的,贴着龟头底下胡乱地舔,牙齿时不时地刮到
冠状沟,刮得他浑身一激灵。她含着往下吞了吞,又吐出来,再吞进去,吞了三
四回,吞得嘴角都是口水,就把他吐了出来,抬起脸冲他一笑,嘴唇上亮晶晶的
。 「头一回,给你尝个甜头。」 她说完,就换了手,握着那根被她含得湿淋淋的阴茎,飞快地捋了起来。 她的手跟她的脚一样,有劲,又不知轻重,攥得紧紧的,从根捋到头,捋得
他的龟头一阵阵发紫。秋千还在微微地荡,她坐在板子上,借着秋千荡过来的那
股劲,一回比一回捋得重。 水溶低下头,隔着那件大红肚兜,一口咬住了她的乳头。 他咬得不轻,牙齿隔着缎子叼住那粒硬肉,舌头在缎子上用力地舔,那一小
块缎子很快湿透了,贴在她的乳头上,连乳晕的颜色都透了出来。他另一只手还
按在她的两腿中间,隔着湿透的绸裤,压着那粒小核飞快地揉。 鸳鸯叫出了声。 她叫得很响,一点也不压着,那声音在星河底下荡开去,荡出好远。她的手
攥着他的阴茎,攥得死紧,两条腿在秋千上乱蹬,脚趾头蜷成一团,绸裤底下那
道缝一缩一缩地抽,热水隔着绸子涌出来,浇在他的手指上。 「王爷……王爷……我……」 她到了。她的身子在秋千上抖成一团,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牙齿咬住他的肩
膀,咬得他一疼。那一疼混着她手里攥着他的那股劲,从他的腰眼一直冲上了后
脑勺。 水溶松开她的乳头,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她的两只光脚正踩在他脚边的星砂上,脚背白生生地弓着。精液从马眼里连
着冲出来,打在她的脚背上,打在她染着凤仙花汁的脚趾头上,又顺着她的脚背
往下淌,淌进了流动的星砂里。星砂碰着那些白浊的精液,一粒一粒地亮了起来
,亮成了一片,像是在她的脚边落了一小片星星。 鸳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脸红得像她手腕上缠着的那根红头绳,胸口一起一伏,大红肚兜上那一
块被他咬湿了的地方,在星光底下颜色深得发黑。她动了动脚趾头,脚背上那一
滩精液就滑了下去,滑进脚趾缝里,黏黏的,热热的。 「弄成这样……」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哑的,动了动脚趾,「叫我明儿怎
么穿鞋?」 「我擦。」 水溶弯下腰,捧起她的一只脚,拿自己中衣的下摆,把她脚背上的精液一点
一点擦干净,又捧起另一只,照样擦。擦完了,他没有马上放下,就那样捧着,
低头在她的脚背上亲了亲。 鸳鸯没有把脚抽回去。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那层亮光慢慢地化
成了水。 「花厅上你说借人那会儿,我想拿剪子戳你。」 「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还说。」 水溶没有答,低头擦她的另一只脚,擦得很慢。鸳鸯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
,从他手里把脚抽了回来,踩在星砂上,站了起来。她把中衣的扣子重新扣严实
,把满头的黑发拢了拢,拢到肩膀后头,却没有再编辫子,只拿手腕上那根红头
绳松松地在发尾上绕了一圈。 「今夜到这里。」她背对着他说,「下一回的事,下一回再说。」 她走到花厅那扇槅扇门跟前,手搭在门上,停了停,没有回头。 「往后在老太太跟前,」她的声音冷冷的,「管好你的眼睛。」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头顶上那条星河晃了晃,秋
千轻轻地荡了一荡,停住了。 --- 第二天一早,水溶是被鼻子底下一股凉意弄醒的。他抬手一摸,指头上干干
净净,什么也没有,只是脑袋又沉又胀,比上一回还要厉害些。 隔了两夜,还是这样。 他在床上躺到辰时末才起身,喝了一碗福安熬的小米粥,刚放下碗,宁府那
边就来了人。来的是尤氏身边的一个媳妇,跪在廊下回话,说蓉大奶奶昨儿下午
已经挪到铁槛寺旁边的庄子上去了,张先生跟着去瞧过,换了方子,今早蓉大奶
奶喝了大半碗燕窝粥,还在窗户底下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后头的竹林子。大奶奶
打发她来给王爷磕头,谢王爷费心。 水溶叫人赏了她一吊钱,打发她回去了。她刚出院门,金光就亮了。 `气运任务·天香 已完成` `点数+150 当前点数:310` `秦可卿离宁府,夜里第一回睡足了三个时辰。` `秦可卿 宿缘+30(二层未启,暂存)` `贾府气运 ▰▰▱▱▱▱▱▱▱▱ 21/100 祸根已拆:秦可卿之
死` 睡足了三个时辰。她在那座府里,整觉怕是稀罕得很。 宿缘三十。二层还没开,她的名录仍罩在雾里,这笔账先存着。 他合上册子,金点退回眼角。窗外海棠又落了一片叶子,落在石阶上,被风
卷到廊下。 下午,水溶又去了荣府,说是来谢老太太替蓉哥儿媳妇做主。贾母正在花厅
里跟凤姐、李纨几个抹骨牌,见他来了,骨牌也不抹了,叫人看座,又叫鸳鸯倒
茶。 鸳鸯捧着茶盘过来,在他跟前蹲了蹲身子,把一只填白的盖碗放在他手边的
小几上,揭开盖子,提起小铜壶往里续水。 水溶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像被烫着了似的,手腕一抖,壶嘴一歪,茶水溅出来几滴,
落在小几上。盖碗被壶嘴碰着,在碟子里晃了晃,叮的一声。 鸳鸯的脸刷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红得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
掌。她慌慌张张地拿帕子去擦小几上的水,擦了两下,又停住了,咬着嘴唇,自
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奴婢手笨。王爷可烫着了?」 「没有。」 鸳鸯低着头退回了贾母身后,拿起美人拳给贾母捶腿,捶了两下,嘴里低低
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站在旁边的人才听得见。 「真是见了鬼了。」 凤姐正摸着一张牌,听见了,扭过头来打趣她:「哟,咱们鸳鸯姐姐也有手
滑的时候?我可是头一回见。莫不是昨儿老祖宗那一句话,把姐姐的魂儿都吓飞
了?」 「二奶奶少拿我取笑。」鸳鸯瞪了她一眼,脸却更红了。 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同一双手。昨夜攥得他射在她脚背上;此刻倒茶,倒得茶盏都晃。 水溶端起盖碗,低头喝茶,借着碗沿挡住了嘴角。茶是好茶,可他一口也没
尝出是什么味道,眼睛的余光里,她捶腿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地发抖,裙子底下
露出来的那一点绣鞋尖,鞋尖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凤仙花。 又坐了一会儿,外头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进来,在凤姐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凤姐的脸色变了变,等那婆子退下去,才赔着笑凑到贾母跟前,压低了声音。 「老祖宗,大老爷那边……」 「说。」 「大老爷昨儿回去,砸了两个瓶子。今儿一早……」凤姐顿了顿,「把二妹
妹的庚帖,写给大同府那个姓孙的了。说孙家早来求过,大老爷已经应了。日子
定在明年秋天。」 花厅里静了一静。李纨手里的骨牌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贾母沉着脸,手里捏着一张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半天没有说话。最后
她把骨牌扣在桌上。 「她老子定的。」她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可怜见的。」 鸳鸯这一头堵住了,他就拿迎春去抵。五千两的债,一个女儿。 「她老子定的。」护得住鸳鸯,护不住迎春——迎春是贾赦的女儿。 水溶把茶盏放下,手指在盏沿上慢慢地摩挲。红颜录在他眼前无声地翻开,
翻过一层,翻过二层,停在了第三层上。 第三层的雾还没散,雾底下的名字一个也看不清楚,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一
块落满了灰的碑。只有其中的一处,雾气淡了淡,露出两个灰白的字。 `迎春` 那两个字底下,隐隐亮起了一行更小的字,也是灰的,灰得发暗,像是用指
甲在灰土里划出来的。 `二木头` 水溶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凤姐又喊了他一声「王爷」,他才回过
神来,笑着应了一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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