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7-8

送交者: 梦蝶红楼 [品衔R2☆] 于 2026-11-06 15:18 已读4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梦帖红楼】1-2 [红楼后宫]作者:梦蝶红楼 由 梦蝶红楼 于 2026-11-06 15:16
  第7章

  第7集 元宵灯海

  荣国府,梦坡斋。

  正月十四,掌灯时分。

  书房里烧着两只熏笼,炭火压得很旺,窗纸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汽。靠墙一溜紫檀条案,案上摊着四十八张灯谜笺,桃红洒金的纸,每张裁成三寸宽、七寸长,各压一方镇纸,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案头另搁着一只描金扁匣,匣盖敞着,里头衬着明黄的绫子。

  明儿这些笺子要糊进灯里,挂满省亲别墅的回廊。娘娘在灯下一张一张地拆,拆着了,众人喝彩;拆不着,也不过添一桩笑话。

  贾政背着手站在案前,笑得有些拘谨。

  “都是府里几个清客相公凑的,粗陋得很,不敢污王爷的眼。”

  “世伯客气。”水溶拱了拱手,“晚辈不过是借光,先睹为快。”

  他是外男,明儿的正经场面进不得园子。贾政请他今夜过来,为的是让他看一看这些谜子有没有犯什么讳。北静王府的笔墨在京里是有名的,经他过一遍眼,贾政夜里才睡得着觉。

  这是面子上的话。底子上的缘故,是昨儿何忠回来说,忠顺府的周长史前日在琉璃厂一家纸铺子里坐了半日,临走买了一刀桃红洒金笺。

  一刀纸,四十八张,正好够一盏灯一张。

  詹相公奉上茶来,水溶接了,没喝,随手搁在案边,眼前金光便翻了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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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淡下去以后,案上那些笺子换了一副模样。四十七张泛着一层旧旧的暖黄,是一个来历,同一家纸铺的同一刀纸,裁口一样齐,墨用的是府里库上的松烟墨,研得匀匀的。

  只有一张不同。

  那张纸颜色一般无二,裁口也齐,纸背上却浮出一层极淡的青,像在水里泡过的叶子。墨是新研的,透着一股子腥甜,是掺了胶的贡墨,荣府库上从来没有这一种。

  它压在第三十一方镇纸底下。

  水溶的手指沿着案沿一路敲过去,敲到第三十一张跟前,顺手拈了起来,凑到灯底下看。字是一笔端正的馆阁体,跟旁边几张詹相公的字学得很像,只是“之”字那一捺收得太急,露了生手。

  谜面四句:

  一点丹心在九重,两行清泪倚东风。

  人间莫问春归处,日下高楼月下宫。

  底下小字写着:打一字。

  他看了两遍,脊背上一点一点凉下来。一点,两行,日,月,拆开了一笔一笔地凑,凑出来的正是今上御名里的那个字,而且一笔不缺。

  当朝避讳,御名要缺笔才能写。这一张若是糊进灯里,明儿娘娘在灯下亲口念出谜底,满园子的人都听得见,夏守忠就站在她身后。用不着等回宫,当晚就能有一道折子递上去,说贾家教唆贵妃直呼御名,再捎带一句贵妃不知轻重。贾家这份风光还没到顶,就要从顶上摔下来。

  “王爷看出什么了?”贾政凑了过来。

  水溶把笺子翻过来扣在案上,笑道:“这一张意思重了些。元宵佳节,又是清泪又是春归,不大吉利。晚辈斗胆,替世伯另拟一张,凑个数。”

  贾政嘴里连说不敢,脸上却松了,忙叫人换一张新笺,又亲自挽了袖子过来研墨。他在部里当了半辈子差,最怕的就是这些吉利不吉利的话,王爷肯动笔,他求之不得。

  水溶提笔写的是:

  天上有星不见光,地上有火不见烟。

  一枝一叶无根蒂,照得人间夜夜圆。

  打一物。

  谜底是灯。

  贾政念了一遍,捋着胡子笑道:“应景,应景,娘娘必是一猜就着。”

  “一猜就着才好。”水溶搁下笔,“猜不着的谜子,元宵夜里谁也不爱。”

  那张扣着的笺子,他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詹相公在旁边陪着笑,笑一直挂在脸上,手里那盅茶却端了半天也没往嘴边送。水溶朝他看了一眼,他忙把茶盅放下,低头去理案上的镇纸,理得格外仔细。

  ---

  大观园,省亲别墅,园门外西廊。

  十五这天天还没黑透,满园子的灯就点起来了。隔着一道粉墙,墙里头的光往天上冲,把半边天烧得红彤彤的。墙外这一溜廊子底下跪着一排排的小太监,捧锦匣的,捧香炉的,捧衣包的,一个挨一个往里传。

  水溶披着一件玄狐斗篷,站在廊尽头一棵老槐树底下。他进不得园子,是来给贾政压阵的。贾政在里头跪着接驾,外头递东西的这道门托他照看一眼,说是娘娘的东西,一样也错不得。

  廊子当中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穿石青蟒袍的人,脸白白胖胖,下巴光溜溜的,怀里捧着一只鎏金手炉。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

  东华门外那一回,他被水溶拿话逼退过半步,那半步,他记到了今天。这会子他也瞧见了水溶,隔着十来步,脸上堆起一团笑,欠了欠身子,屁股却没离开椅子。

  “王爷金安。”

  “夏公公辛苦。”

  “奴才不辛苦,奴才是伺候娘娘的。”夏守忠拿手炉在案上轻轻一磕,“倒是王爷,这大冷天的,站在外头吹风,图个什么?”

  “图个热闹。”

  夏守忠笑了笑,不再搭话,低头去翻案上的册子。

  那是一本黄绫面子的谜底册,一页一张,上头写谜面,底下写谜底。灯挂在园子里,册子却要从外头递进去,交给娘娘身边的女史,娘娘拆一张,女史对一张。小太监躬着身子候在一旁,等他用印。

  夏守忠的手指在册页上慢慢滑,滑到后头几页,略略一顿,又滑过去了。

  水溶心里一沉,跟着就想明白了。昨夜他换下来的是灯里的笺子,可这本册子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是夏守忠的人照着贾政昨儿递进宫的单子誊的,那张单子写在他换笺之前。他昨夜只防了灯,没防册子。娘娘拆开灯,念的是灯;女史低头一对,册子上却是另一首,另一个谜底。两边对不上,女史必定要当众把册子上那一首念出来请示。

  绕了一圈,还是那一刀。

  眼前金光又翻了。

  兑换:辨伪眼(一夜) 扣除40点 当前点数:765

  廊下的灯影里,那本黄绫册子浮起一层光。前头几十页是暖黄的,从第二十九页起,纸色虽然一样,页边上却透出一线青,跟昨夜那张笺背上的青一模一样。再往后看,第二十九页誊错了位,后头整整三页都跟着挪了一挪,三十一号那一首恰好落在第三十一页正中,墨色比别处都亮。

  这是照着另一张单子誊的,错位也是故意留的,好叫人事后说一句誊错了。

  水溶往前走了几步,斗篷下摆扫过廊下的残雪,沙沙地响。

  “夏公公。”

  “王爷吩咐。”

  “世伯昨儿夜里改了一张谜子,怕宫里的册子没来得及改。”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新的一首,劳公公的人添上,别叫娘娘为难。”

  夏守忠没有接。他抬眼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水溶,手炉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

  “王爷这话,奴才不大懂。”他的嗓子尖细,听着却软,“册子是宫里誊的,誊好了用了印,就是娘娘的东西。外头的人,哪能说添就添?”

  “公公说得是。”水溶点点头,把纸收回袖中,“那就不添。”

  他朝那本册子瞟了一眼,语气还是闲闲的:“只是第二十九页往后,页码挪了,公公不如自己翻翻。真叫女史在娘娘跟前对错了号,娘娘的脸面要紧,誊册子的人,脑袋也要紧。”

  廊下静了静,跪着的小太监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夏守忠的手指按在册页上,按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往后翻,翻到第二十九页,又翻到第三十一页,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哟,”他说,“还真是挪了。”

  他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那人二十来岁,瘦长脸,左耳朵上一颗小痦子,跪下时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谁誊的?”

  “回、回公公,是奴才……”

  “作死的东西。”夏守忠的声音照旧是软的,“拿回去,照着王爷手里这一张,把那一页重誊了。印,我再给你用。”

  说着,他朝水溶伸出手来。水溶把纸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头冰凉,在水溶指尖上轻轻碰了碰,没有立刻收回,像是在掂这张纸的分量。

  “王爷心细。”

  “世伯托付的,不敢不细。”

  “细是好事。”夏守忠把纸交给小太监,眼皮也没抬,“只是这京城的冬天长,心细的人,夜里容易睡不着。”

  “那就劳公公多惦记。”

  小太监捧着册子一溜烟跑了。夏守忠重新捧起手炉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看墙里头的灯,再没看水溶第二眼。

  水溶退回老槐树底下。

  周长史这一手下了两层,灯里一层,册子里一层。灯里那层是做给贾家看的,换了也就换了;册子里那层,才是真刀子。能在宫里誊的册子上动手脚的,不会是一个忠顺府的长史。

  方才那半本册子,夏守忠翻得太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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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全黑了。

  园子里放起烟火,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金的,银的,红的,照得粉墙上一块亮一块暗。

  水溶站在园子东北角一座小土坡上,这块地方是贾政特意叫人扫出来的,隔一道矮墙,再隔一池子水,远远能望见省亲别墅前头那一大片灯海。满池子的水都是亮的,水面上漂着荷花灯,岸边柳枝上挂满了琉璃灯,回廊底下的纱灯一盏挨一盏,灯上画着花鸟、美人、山水,风一吹,满园子的影子都跟着动。

  远处灯底下围着一大群人,钗环闪闪的,看不清谁是谁。当中一个穿明黄的被人扶着坐在椅子上,脸是看不清的,只看得见她身后一道穿蟒袍的影子,弓着腰,站得很近。

  一盏灯摘下来,送到她跟前。她拆开灯取出笺子,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说了句什么。隔着一池子水,声音传不过来,只见她身边的人都笑了,钗环乱晃。一个女史模样的人捧着册子凑上去,看了看,福了福身子,像是回了一声“对了”。随后又有人捧上一盘东西,大约是赏。

  灯一盏接一盏地摘,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水面,听不清字句,只听得出热闹。水溶在土坡上站了很久,斗篷上落了一层烟火灰,脚底下的雪被他踩实了一小块。那道蟒袍的影子始终没有动过,娘娘笑的时候它不动,众人喝彩的时候它也不动。

  气运任务【灯谜】 已完成

  点数+100 当前点数:865

  贾府气运 ▰▰▰▱▱▱▱▱▱▱ 33/100 祸根已拆:省亲灯谜

  三十三。

  他把斗篷裹紧,下了坡。走出去老远再回头,那半边天还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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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外书房。

  正月十六,巳时。

  水溶是来给贾政道喜的。贾政被娘娘召见了一回,回来眼圈还红着,拉着他的手说了半盏茶的话,说娘娘看了那一张灯谜,笑了,说这一张写得干净。话没说完,林之孝就来请了,前头还有一拨一拨的人等着磕头。

  水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吃茶,门帘子掀开一条缝,探进一个脑袋来。

  是宝玉跟前的小厮茗烟,十八九岁,一张脸冻得青白,眼睛却是红的,像是跑了半天的路。他打了个千儿:“王爷,我们二爷叫小的来,问王爷还在不在。”

  “宝兄弟有事?”

  “二爷被老爷叫去了,一时脱不开身。”茗烟往外瞅了瞅,压低了声音,“是袭人姐姐的事。”

  水溶手里的茶盅停在半空:“说。”

  “昨儿娘娘赏下来的东西,二爷那一份里有一对玉如意,羊脂白的,柄上雕着灵芝,盛在一只紫檀匣子里。”茗烟比划着,“昨儿夜里收进来是一对,今儿早起孙荣家的带人清点,匣子里就剩了一只。”

  “孙荣家的是谁?”

  “管园子里赏赐库房的嬷嬷,大太太那边陪房的亲戚。”

  茗烟咽了口唾沫,“她说东西昨儿夜里是交到袭人姐姐手上的,袭人姐姐签的收,丢了就该袭人姐姐赔。那一只如意,她说少说值二百两。袭人姐姐一个月一两银子,赔到老也赔不起。孙荣家的又说,赔不起也行,回了太太,按偷盗论。”

  按偷盗论,就是撵出去。撵出去的丫头,不是配小厮,就是叫人牙子领走。

  “袭人怎么说?”

  “袭人姐姐没哭。”茗烟挠了挠头,“就是脸白得吓人。她跪在那里一样一样地回,说匣子是她亲手锁的,锁之前当着两个小丫头点过,钥匙一夜都在她身上,锁也没坏。孙荣家的就说,锁没坏,那就更是你了。袭人姐姐听了这句,也不争,只说请嬷嬷把昨儿夜里进过院子的人都问一问,问完了,该她认的她认。”

  水溶把茶盅放下了。

  “昨儿夜里,园子里进出的外人都有谁?”

  茗烟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挂灯的。昨儿灯多,府里人手不够,从外头灯行里雇了几十个帮工,搭架子,挂灯,点灯,后半夜再收灯,都是从东角门进出的,有人领着,可人太多了,乱哄哄的……”

  “怡红院也挂了?”

  “挂了。院子里那几棵海棠树上挂满了。”

  水溶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你回去跟宝兄弟说,叫他先在太太跟前替袭人挡一挡,就说东西还在找,别急着回。天黑之前,我给他一个准话。”

  茗烟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

  水溶出了书房,福安迎上来。他吩咐道:“去找何忠,叫他带两个人,从正阳门外往北,把京城大小当铺一家一家地问,今儿早上有没有人来当一只羊脂白玉如意,柄上雕灵芝的。”

  “要是当铺不认呢?”

  “内造的东西,柄底下有印。”水溶往外走,“认不认,叫他们看了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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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楼西大街,裕泰当。

  未时三刻。

  当铺门脸不大,黑漆柜台高过人的下巴,柜台后的朝奉只露出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何忠先到一步,站在柜台前,一脸和和气气的笑,手里捏着一张当票,那朝奉的脸已经白了。

  “王爷。”何忠回身躬了躬,“就是这一家。”

  柜台底下的格子里摆着一个锦布包,打开来,是一柄羊脂白的如意,莹莹润润,柄上盘一朵灵芝,雕得极细,叶脉都看得清。水溶拿起来翻过柄底,底下一方小小的篆印,四个字:内府造办。

  “什么时候来当的?”

  “回、回王爷的话。”朝奉从柜台后头钻出来,腿都软了,“今儿天刚亮,铺子还没下板子,就有人在外头拍门。小的开了门,是个半大小子,穿着灯行的号坎,说是东家叫他来的,急用钱,当三十两。”

  “你就收了?”

  “小的看东西好……”朝奉的声音越来越小,“没顾上看底下的印……”

  “没顾上看印,倒顾得上一口价给足三十两。”何忠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朝奉扑通跪下了。

  “那小子叫什么?”

  “当票上写的是刘顺。”朝奉连连磕头,“他那号坎小的认得,是东四牌楼瑞福灯行的。王爷,小的实在不知道是内府的东西,要是知道,借小的十个胆子……”

  “起来。”水溶把如意放回锦布上,“当了三十两,赎回去多少?”

  朝奉一愣,抬头看看水溶,又看看何忠:“这……才不过半天,哪里敢要王爷的利钱……”

  “该多少是多少。”

  “三……三十两零三钱。”

  福安掏出一锭三十两的元宝,又数了三钱碎银子搁在柜台上。朝奉捧着当票,两只手都在抖,把当票撕了,又在账簿那一行上画了道红杠。

  水溶把锦布包好揣进怀里:“何忠,你带人去瑞福灯行,把刘顺找出来,送到荣府东角门,交给林之孝。别打,也别惊动顺天府。问清楚,他是自己起的意,还是有人叫他拿的。”

  何忠眼睛眯了眯,躬身应了。

  出了当铺,太阳已经偏西,鼓楼的影子长长地横在街上。水溶想起昨夜夏守忠翻册子那只手。一个灯行帮工,偏偏挑中怡红院;一对里偏偏只拿一只,留一只,好叫人一开匣子就看出少了;偏偏又是袭人签收的那一夜。

  许是巧了,许不是。帮工的号坎是能借的,灯行的名字也是能冒的,真要拿人,得先看刘顺嘴里吐出来的是谁。他翻身上马,没往王府去,径直回了荣府。

  ---

  荣国府,垂花门外。

  申时末,天色暗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点起来了。

  水溶不进二门,只在垂花门外的穿堂底下站着。茗烟早等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只紫檀匣子。水溶从怀里掏出锦布包,打开,把如意放进匣中。两柄如意并排躺在明黄绫子上,灵芝对着灵芝,一般的白,一般的润,又是一对了。

  “当票在这里,当铺的账也画了。”他把撕成两半的当票一并放进去,“偷东西的人,何忠已经送到东角门,林大管家那边会问。叫孙荣家的自己去对。”

  茗烟捧着匣子,嘴咧到了耳根:“小的这就送进去!”

  “别跑。”水溶说,“摔了,那才真赔不起。”

  茗烟嘿嘿笑着,捧着匣子一步一步往门里挪。

  垂花门里,影壁底下站着一个人。青缎掐牙背心,里头一件银红袄子,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银丁香,一只手扶着门框。

  是袭人。

  不知她站了多久,脸冻得白白的,眼圈却红得发亮。茗烟把匣子捧到她跟前,打开了给她看。她低头看着那一对如意,看了好一会儿,没伸手去接,嘴唇抖了一抖,才抬起头来,隔着那道门往外望。

  水溶站在穿堂底下的灯笼影子里,两人的目光正撞在一处。

  她没有躲开,眼里那层亮汪汪的东西越积越满。她松开门框,两只手在身前交叠好,规规矩矩地福了下去,福得很低,也很久,久到茗烟捧着匣子都站不住了。起身的时候,那层亮汪汪的东西终于掉下来,落在青缎背心上,她也没拿手去擦。她接过匣子,先把匣盖合上,扣好了铜搭扣,又拿手掌在匣面上抹了抹,抹去茗烟一路捧来沾上的雪水,这才抱在怀里,转身进去了。

  水溶看着那件青缎背心转过影壁,看不见了。

  日常任务:袭人 已完成

  点数+25 当前点数:890

  袭人把那只紫檀匣子锁进了箱子,钥匙穿了根红线,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夜里替宝玉守灯,守着守着,自己先笑了。

  袭人 ▰▰▰▰▰▱▱▱▱▱ 50/100 梦二可启

  五十,梦二,羞性四梦。这一回,是要脱光了。

  灯笼的影子在他脚边晃。他想起方才那一福,青缎背心底下那一截腰身弯得那样软,掐牙勒着腰,勒出一道细细的弧。船上那一夜,她按着他的手说就这么多,今夜便不止这么多了。

  袍子底下,他的阴茎硬了,胀得发疼,顶着中衣。他在穿堂底下站着等那阵过去,等了半晌,没过去。

  福安在后头咳嗽了一声:“王爷,林大管家说,刘顺招了。”

  “招的什么?”

  “说是灯行里一个管事叫他拿的,拿一只,赏五两。那管事叫什么,他不知道,只认得脸,说那人下巴上有一颗痣。”

  水溶没有接话。宗人府门口踢翻凉粉担子的,鲜鱼口茶馆里坐着的,也都是下巴上一颗痣。

  他往垂花门里看了一眼。影壁底下空空的,只剩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回府。”

  ---

  城南,水月胡同。

  正月十六,戌初。

  胡同窄得只容一顶轿子过,两边墙皮掉得斑斑驳驳,墙根底下积着没化的雪,雪上踩满了黑脚印。昨儿夜里满城都是灯,到了这条胡同口,就只剩一盏纸糊的兔儿灯挂在一户人家的门檐下,烧破了半边。

  秦家是两扇旧黑漆木门,门环锈了,门楣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红纸褪成了粉白。门开着,瑞珠站在门里,穿着青布棉袄,头上包一块蓝布帕子,肩膀上落着雪。

  一个时辰前,她找到王府角门上,说她们奶奶听庄子上送柴的人讲,秦大爷病得要不行了,奶奶不敢求别的,只求王府良医所那位张先生能不能抽空进城看一眼。偏偏张友士回南边过年去了。水溶从当铺回来,靴子还没换,就叫何忠拿帖子去太医院请人。

  这会儿瑞珠见他从轿子里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穿官服的王太医,在门里愣了半天,扑通一声跪进雪地里。

  “给王爷请安……王爷怎么亲自来了……”

  “起来。人呢?”

  “在、在里头。”

  瑞珠爬起来,声音直打哆嗦,“昨儿夜里就说胡话了,喊姐姐,喊爹,这会子药也灌不进去了……”

  水溶掀开门帘。屋里很暗,窗户糊得严严实实,药味混着炭气,闷得人喘不过气。墙角一只炭盆,炭是最便宜的那种,烟大,熏得房梁黑了一片;桌上一盏油灯,灯芯剪得短短的,舍不得多点。靠墙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个少年人,身上压着两床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是秦钟。

  他生得极清秀,眉眼跟他姐姐有几分像,这时候却瘦脱了形,两颊陷下去,颧骨上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得起皮,裂着血口子。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是浑的,直直对着房梁。

  床边坐着一个老人,半旧的青布棉袍,花白头发乱蓬蓬的,握着秦钟一只手,一动不动。营缮郎秦业,七十岁的人了,听见门帘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水溶,好半天没认出是谁。

  “老先生。”水溶作了个揖,“晚辈北静府水溶。听说令郎病了,带了太医院的王大人来瞧瞧。”

  秦业嘴张了张,撑着床沿站起来,站到一半膝盖就弯了,要给水溶磕头。王太医抢上一步把他扶住:“老先生,看病要紧。”

  王太医在床边坐下,三指搭上秦钟的腕子。他诊得很慢,闭着眼,左手诊完换右手,又翻开秦钟的眼皮看了看,掰开嘴看舌苔。屋里静得只剩炭盆里噼啪的爆响。秦业站在床尾,两只手攥着棉袍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阵,王太医睁开眼:“前头的方子,拿来我看。”

  瑞珠从桌上药罐子底下抽出一叠方子递过去。王太医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第三张,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谁开的?”

  “是、是胡同口的李大夫……”

  “风寒入里,郁热在肺,他倒拿大黄芒硝去攻。”王太医把方子拍在桌上,“少年人底子本就虚,再攻两剂,人就攻没了。”

  秦业身子晃了晃:“还……还有救么?”

  王太医没有马上答,先看了看床上的秦钟,又看了看水溶,这才开口:“有救。得用参,好参,不是铺子里拿糖水泡过的那种。连用七日,一日不能断。”

  水溶从福安手里接过一只锦匣打开,里头是一支老山参,须子长长地盘成一团,芦头上的节密密麻麻。

  “这是府里库上的,够不够?”

  王太医眼睛一亮,起身拱手:“够了。有这一支,下官才敢说这个话。”

  他当场开了方子,打发福安骑马去抓药,又从自己药箱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丸药,叫秦业用温水化开。秦业捏着勺子,一勺一勺撬开儿子的嘴往里送。头一勺流出来,顺着嘴角淌到枕头上;第二勺进去,秦钟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秦业握勺子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洒在了被面上。他顾不上擦,又舀了一勺。

  瑞珠捂着嘴站在床尾,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水溶退到门边,站在门帘底下,看那老人一勺一勺地喂。秦业的手抖得厉害,每一勺都先在碗沿上刮一刮,刮去勺底的药汁,免得滴在儿子脖子上,喂进去了,又拿袖口替他把嘴角擦干。

  这个少年本该死在这个冬天。他知道秦钟临了会喊什么,知道人没了以后,庄子上那个做姐姐的会是什么样子,也知道秦家从此只剩一个瘦骨伶仃的老人守着一扇旧黑漆门。

  此刻那一勺药,到底是咽下去了。

  福安抓了药回来,瑞珠蹲在廊下的小炉子跟前煎,拿一把破蒲扇扇火,扇一阵,就揭开盖子瞧一瞧火候。药煎好了,又灌下去半碗。

  亥时将尽,秦钟出了一身透汗,两层被子都洇湿了。王太医又诊了一回脉,长长出了口气:“热退了一分。今夜熬过去,就不妨事了。”

  秦业坐在床沿上,握着儿子的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出声。

  水溶出了屋子。雪停了,天上的月亮还圆着,冷冷地照着这一方小院。瑞珠追出来,在台阶底下又跪下了。

  “王爷……”

  “城门关了,你今夜就在这里守着。”水溶说,“明儿一早出城,回去告诉你们奶奶,人保住了,叫她别进城,好生在庄子上养着。七日之后,我叫人给她送信。”

  瑞珠眼泪又涌了出来,在雪地里给他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满了雪。

  水溶上了轿。轿子晃着出了胡同,他靠在轿壁上想,庄子在城外铁槛寺那一头,隔着一道城墙、半夜的雪,那边得等到明儿才知道消息。她这会儿许是还坐着,对着窗外的竹子,一夜不敢合眼。

  他闭上眼睛。今夜子时,是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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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正寝。

  子时差一刻。

  他沐浴过,换了干净中衣,把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床头一盏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袭人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他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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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红院,外间。

  袭人摸到那张帖子的时候,脖子上的红线还贴着心口,那把钥匙被她焐得温温的。帖子也是温的。她凑到灯下看,还是一枝桂花,金黄的,一簇簇挤在枝头,只是这一回花枝底下多了一点光,小小的,像有人在花下点了一盏灯。

  她把帖子按在心口,压在那把钥匙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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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在一片灯光后头。是一扇花灯扎成的门,竹篾做骨,糊着桃红的纱,门框上挂满了小灯,莲花的,兔儿的,鲤鱼的,都点着,暖光透过纱照出来,门前一片亮。门缝里飘出桂花香。

  袭人把手按在门上,就想起来了。那条船,那盏桂花灯,那方白绫帕子湿了一大片,被她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白绸一圈一圈地揉,揉得她夹着腿哭出声来;后来她拉着他的手往领口里送,送进去半寸,又自己按住了,说就这么多。

  脸一下子烫起来,连耳朵都烫得发疼。

  那半寸皮肉,后来好些天都是热的。她替宝玉守灯,守着守着手就摸到了领口上,心里头一阵阵地悔,悔什么,却不敢往下想。

  她低头看看自己,银红袄子,青缎背心,月白裙子,跟白天一模一样。她把背心的襟口理平了,这才推门进去。

  ---

  水溶站在一座楼阁里,满楼都是灯。

  这楼就是灯搭起来的。一层层的花灯垒成柱子,垒成栏杆,垒成头顶的飞檐,檐角挂着一串串小琉璃灯,碰在一起叮叮地响。地上铺着厚厚的桃红锦褥,四面八方的光照下来,褥子上找不出一点阴影。

  他抬头看那些灯罩,每一盏上都画着一个人,画的都是袭人:这一盏是她坐在灯下做针线,一缕头发垂在脸边;那一盏是她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走在廊下;再一盏是她跪在地上,替人理袍子的下摆。几百盏灯,画的都是她在替人忙。

  画得极细,连她袖口上沾的一点线头都画出来了,可每一张脸都是低着的,眉心微微收着,像是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还惦记着下一件。

  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不同,画她坐在船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低着头,嘴角弯着。

  楼梯口有很轻的脚步声,踩在锦褥上几乎听不见。袭人上来了,一见他就站住了,脸先红透,跟脚下的锦褥一个颜色。她的目光往四下一扫,扫过那几百盏灯和灯上的自己,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这……这么亮。”

  “嗯。”

  “王爷……”她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船上那一回,我……”

  后半句没说出来。

  水溶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这一回她的手不凉了,掌心里出了一层细汗。

  “我在这里。”

  袭人抬眼看他,眼睛湿湿的,灯光碎在里头。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抽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解青缎背心的盘扣。手指头有些抖,扣子解得很慢,背心从肩上滑下来时她伸手接住了,没让它落地,折了两折,放在锦褥边上。

  然后她走到最近的一盏灯前,凑过去,噗地吹了口气,楼里暗下一小块。

  她回过身,还是不看他,手已经摸到了银红袄子的领口上。

  “我脱一件,就灭一盏。”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暗一点……暗一点我才……”

  袄子的扣子一颗颗往下解到腰上,她把袄子褪下来,露出里头一件贴身的月白中衣,胸口鼓鼓地撑着。袄子也叠好了,压在背心上,她又吹灭一盏。

  水溶站着看她,喉咙干得发疼。她叠衣裳的样子跟在怡红院里一模一样,领口对着领口,袖子折进去,边角压齐了,倒像是在收拾一间等着人来住的屋子。

  月白裙子的腰带一拉,裙子顺着腿滑下去,堆在脚边。她弯腰拾起来叠好。底下是一条白绸裤子,就是船上那一条,他的手指隔着它摸过她最湿的地方。第三盏灯也灭了。

  中衣的系带在腋下,她摸索着解开,衣襟一敞,里头是一件桃红肚兜,绣着一枝桂花,细细的系带绕过脖子,又绕过腰。她把中衣脱下叠好,转身,吹了第四盏。

  楼里还是亮堂堂的。几百盏灯灭了四盏,暗下去的地方不过是几个小小的影子。

  她只穿着肚兜和白绸裤子站在那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咬着嘴唇看看满楼的灯,又看看他,眼圈红了:“怎么……怎么还这么亮……”

  水溶笑了。他走到她吹灭的那盏灯前,从旁边一盏灯里引了火,把它重新点着。

  “我要看清楚。”

  袭人怔怔地看着他把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挨个点亮。满楼的灯又全亮了,她身上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

  “王爷……”她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你欺负人……”

  “船上那夜,灯是桂花编的,光碎碎的,我只看见你半张脸。”水溶走回她跟前,“今夜我要看清楚。”

  袭人嘴唇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她反手到脖子后头拉开肚兜的系带,又摸到腰后拉开另一根,肚兜从身上掉了下去,这一回她没去接。

  她的乳房又白又圆,饱饱满满,比隔着夹袄摸到的还大些,沉甸甸地坠着,底下压出一道浅浅的弧。乳晕是淡粉色的,乳头小小的,已经硬了,翘翘地挺在满楼的灯光里,像两粒刚剥出来的莲子。再往下是圆润的肩,细细的腰,平平的小肚子,肚脐浅浅一个窝。

  她的手指勾着白绸裤腰,没往下褪,抬眼看他:“王爷……转过去。”

  “不转。”

  袭人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指到底往下褪了。白绸裤子滑过大腿、膝盖,落到脚踝上,她先抬一只脚,再抬另一只,把裤子捏在手里,一时不知往哪里放,攥了好一会儿,还是叠好了,搁在那一叠衣裳最上头。

  她光着身子站在满楼的灯里,两腿并得紧紧的。大腿根上一丛软软的乌黑,修得齐整,底下藏着两片鼓鼓的粉色阴唇,合着,中间一道细缝。四面的灯光照过来,缝边那点湿亮藏也藏不住。

  水溶的阴茎在中衣底下硬得生疼,高高顶起。袭人的目光往下一落,又飞快地移开,脸红到脖子根,胸口一起一伏。

  “王爷也……”她小声说,“王爷也得脱。”

  他脱了,中衣中裤随手扔在锦褥上,扔得乱七八糟。袭人看着那一堆衣裳皱了皱眉,手动了动,到底忍住了没去叠。

  接着她就看见了他的阴茎。又粗又长,直直翘着,龟头胀得紫红,青筋从根上一路盘上去,马眼上已经挂了一滴淫液,被灯照得透亮。

  她吞了口唾沫:“船上……船上它就是这么大么?”

  “比船上还大些。”

  袭人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

  两人并排躺在锦褥上,满楼的灯都照着。

  袭人侧过身来对着他,一只手缩在胸前,另一只手慢慢探过来,落在他小肚子上,指尖在毛发里蹭了蹭,犹豫着往下挪,终于握住了他。她手心又热又潮,就那样握着,没动。

  “烫……”她喃喃地说。

  水溶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肚子,那里软软的、温温的,随着呼吸起伏。他顺着往下滑,滑过那丛软毛,到了她两腿中间。她的腿还并着,他的手指就停在那里,没有往里挤。

  “袭人。”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腿慢慢松开了。

  他的指头落在她的阴唇上。那里是湿的,不再隔着绸子,皮贴着皮,又滑又热,两片软肉被指腹一碰就微微张开,里头的水顺着他的指头往外淌。袭人身子一抖,握着他的那只手也跟着一紧。

  “王爷……”

  “嗯。”

  “谁也不许快。”她咬着嘴唇,一字一字地说,“我慢,王爷也得慢。”

  “依你。”

  她的手先动了,从根上慢慢往上捋,捋到冠状沟底下停住,拇指在那一圈棱子上细细揉一圈,再慢慢捋回去。她捋得那样慢,他几乎能数清她掌心的纹路是怎样一道道蹭过柱身的。

  他的手指也顺着那道缝从底下慢慢往上抹,抹过湿滑的阴唇和里头一圈软软的小阴唇,一直抹到顶上,碰着了那一粒。她的阴蒂藏在一层薄皮底下,小小的,硬硬的,指腹刚一碰,她的腰就弓了起来。

  “慢……慢些……”

  他便慢下来,指腹按着那一粒,不揉,只极轻地按着,感觉它在指头底下一跳一跳。她的手也停了,掌心攥着那根滚烫的东西,攥得死紧,大拇指正压在马眼上,压着那滴淫液。

  谁也不肯先动。袭人闭着眼,睫毛直颤,嘴唇微张着喘气,胸口沁出一层细汗。

  “你动。”水溶哑着嗓子说。

  “王爷先动。”

  “你只说谁也不许快,没说谁先。”

  袭人睁眼瞪他,那一眼软绵绵的,半分力气也没有。她捋了一回,他便揉一圈;她再捋一回,他再揉一圈。一来一回像下棋,她走一步,他走一步,谁也不肯多走。她的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指头淌进掌心,又淌到锦褥上,洇湿了一小片;他马眼里的淫液也一滴滴冒出来,淌过她的拇指,渗进她的指缝,滑腻腻的。她的手越捋越顺,掌心里咕啾咕啾地响。

  他的指头往下挪,挪到那道缝最底下,碰到一处小小的软口子,紧紧合着,指尖一碰就往里缩。

  袭人整个人一僵:“那里……”

  “我知道。”他没有往里去,只绕着那圈软口子在外头慢慢画了一圈,又挪回顶上按住那一粒,“只在外头。”

  她的身子这才软下来,往他怀里靠,脸埋进他肩窝,乳房软软压在他胸口,硬起的乳头蹭着他。握着他的那只手还在捋,不知不觉越捋越快了。

  “你快了。”他说。

  “没有……”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是王爷的手……是王爷的手快了……”

  “我没快。”

  “那……那就是我……”

  话说不下去了。他压着那一粒转着圈揉,不快,却一刻也不停。她的大腿抖起来,夹住他的手,又松开,又夹紧;底下两片软肉一张一合,水一阵阵地往外涌。

  “王爷……我……我不行了……”

  她的手在他阴茎上乱了章法,指甲刮过龟头底下那一圈,刮得他浑身一颤。他另一只手揉住她的乳房,拇指拨着那粒硬硬的乳头,她的身子猛地绷直,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这一口咬得极死,牙齿陷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不放,喉咙里憋着声,憋得浑身发抖,底下那一处在他指头下一抽一抽地跳,阴唇紧紧裹着他的指头,一阵紧过一阵,水一股股涌出来,浇了他满手。她的腿死死夹着他的手腕,脚趾蜷着抠进锦褥,从头到尾,一声没出。

  檐角的琉璃灯叮叮地响。

  过了很久,她的牙才松开。他肩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红红的,有一处破了皮,渗出血珠来。袭人一看,脸刷地白了,眼泪跟着就下来。

  “我……我把王爷咬破了……”

  “不疼。”

  “怎么会不疼……”她拿指尖碰了碰那圈牙印,又缩回来,“都流血了。王爷别动,我拿帕子给你按一按……”

  她果真坐起来,在那叠衣裳里翻了翻,翻出中衣的一角袖子,叠成个小方块,按在他肩上那处破皮的地方,按得很轻,按一会儿便掀开看一眼。

  “你方才为什么不出声?”

  袭人愣了愣,低下头:“我怕……我怕人听见。”

  “这里只有我。”

  “我知道。”她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可我……惯了。”

  水溶抱着她,没有接话。在怡红院里守夜,宝玉翻个身她就醒;在太太跟前回话,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哭的时候咬着被角,笑的时候拿手捂着嘴。灯罩上那几百个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忙着。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下回咬我,也行。出声,也行。”

  袭人没抬头,手又动了。那根东西还在她手心里硬着,胀得发紫,一跳一跳。她低头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

  “王爷还没有……”

  “嗯。”

  “我说了谁也不许快。”她抬起眼来,眼睛还湿着,嘴角却弯了,“王爷慢了,是王爷自己的事。”

  她撑起身子跪坐在他身边,一手握着他的阴茎,一手托住他的卵蛋,掌心还像船上那样窝成个碗,盛着,掂着。只是这一回她低着头,看得清清楚楚,满楼的灯照着她的手,照着手心里那根青筋盘绕的东西,也照着她红透的脸,她一眼也不肯眨。

  “我也要看清楚。”她轻轻地说。

  这一回她不慢了。从根上一路捋到龟头,拇指压着冠状沟一转,再一路捋回去;托着卵蛋的那只手也揉着,轻轻往上推,推得那两颗沉甸甸的东西缩紧了,贴到根上。她手心里全是他的淫液和她自己的水,滑得发亮,咕叽咕叽地响。

  水溶的腰往上一挺:“袭人……要……”

  她没松手,跪着往前挪到他身侧,把那根东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龟头对着她平平的小肚子,另一只手从他卵蛋底下抽出来摊开,掌心朝上,接在龟头底下。

  “这里。”她脸红透了,声音却稳稳的,“射在这里。”

  他射了出来。精液从马眼里冲出,热热地打在她手心里,盛满了,从指缝间溢出来往下淌;余下的冲得更远,打在她小肚子上、肚脐边上,留下白白的痕迹,烫得她身子一缩。阴茎在她手里一抽一抽地跳,她握着不松,一直捋到最后一点也挤出来,才停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一捧白浊,又看小肚子上那几道正慢慢往下淌,淌进那丛乌黑的软毛里,脸红得要滴血。

  “这么多……”

  水溶喘着气,伸手去够那堆衣裳,想找块帕子。袭人按住了他的手。

  “王爷别动,我来。”

  她从那叠整整齐齐的衣裳里抽出那件桃红肚兜,先擦他的,龟头,柱身,冠状沟底下那一圈,卵蛋,一处一处擦得仔细;擦完了才擦自己的手心和小肚子。末了把肚兜折成小小的一方,攥在手里。

  她没去穿衣裳,光着身子在他身边躺下,头枕在他没被咬的那边肩上。

  “王爷。”

  “嗯。”

  “灯不用灭了。”她闭着眼睛说。

  ---

  后来那些灯并没有熄,只是从柱子上、栏杆上、飞檐上一盏盏飘起来,越飘越高,远成了天上的星星。楼阁一层层散了,脚下的锦褥也散了,只剩满天光点一闪一闪。角落里那盏画着船上的小灯飘到他眼前停了停,也飘走了。

  袭人站在楼梯口,衣裳穿得整整齐齐,青缎背心的襟口理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攥着那一小方桃红。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浅浅福了福身子,转身下楼。

  水溶看见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

  北静王府,东花厅。

  正月十七,午时。

  水溶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了窗棂。头是沉的,眼皮发涩,像一夜没睡。他在花厅里吃了半碗粥,筷子在酱菜碟子里拨来拨去,一口也没夹。

  他摸了摸肩膀,皮肉光光的,没有牙印,只是那一块摸着有点发热。

  午时刚过,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秦可卿 已完成

  点数+40 当前点数:930

  瑞珠进了庄子,没顾上掸雪就进屋回话。秦可卿听完,在窗前坐了半日,拿起那根白玉簪子,在手心里攥着,攥热了,才插回头上。

  秦可卿 ▰▰▰▰▰▰▰▱▱▱ 75/100 梦二可启

  七十五,梦二,口舌。到了边上就停。秦钟的事,她今早才听瑞珠回了话,在窗前坐了半日,把一根簪子攥热了才插回去。水溶想得出她那副样子,越是心里攥着什么不肯放,脸上越是带着笑。

  水溶把筷子放下了。他想起镜楼里那张脸,从几十面镜子里同时转过来,眼角往上挑着,似笑又似要哭;想起她贴在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说王爷看,它在哭呢。

  袍子底下,他的阴茎慢慢胀了起来。

  他叫人点了一炉沉水香,自己在榻上躺了一下午,把那半日的困乏躺掉了。

  夜里,子时。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秦可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铁槛寺旁,庄子上。

  窗外竹叶沙沙地响。

  秦可卿没有睡着。她侧身躺着,一只手伸在枕头底下,早摸着了那张帖子,摸了很久,没往外拿。还是那一枝海棠,开得更满了,花心红得像要滴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

  ---

  门在一片云后头,这回换成了一道白玉砌的月洞门,门框上缠着几缕云气,软软地飘。门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得见海棠香,清清的,混着一点竹叶味。

  她站在门前,想起了满楼的镜子,几十个她,穿诰命服的,披头散发的,弯着腰被他埋首在腿间;想起他射在镜子上,那些她一个个化了,化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白;想起她贴在他背后哭,他没有回头,只把手往后伸,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看身上,月白绫袄,松花色裙子。她抬手拔下那根白玉簪子攥在手里,头发便披了一身,这才推门进去。

  ---

  水溶站在云里。

  脚下是软的,一踩一个窝,又慢慢弹回来。四周的云一团团堆着,有高有低,远处的云慢慢翻滚,像底下有谁在烧一锅水。云当中悬着一张榻,大得能睡下七八个人,没有腿,就那么悬在半空里,上头铺着一层薄云,软得像刚弹过的棉花。

  她已经在榻上了。

  斜斜靠着,一只胳膊支着头,乌黑的头发散了满榻。月白袄子的襟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和一道水红的抹胸边。松花色裙子铺开来,裙摆下露出一双光脚,脚趾头圆圆的,染着凤仙花汁。

  她看着他,眼角挑着,懒懒地开口:“王爷来了。”

  “来了。”

  “我还当王爷今夜不来了。”

  “帖子到了,怎么会不来。”

  秦可卿笑了一声:“王爷倒老实。”

  她把手里那根白玉簪子往云里一扔,簪子没进去不见了,“上回是王爷伺候我,这回该我伺候王爷了。”

  她伸出一只脚,脚趾勾住他中衣的下摆,往榻上一扯。

  水溶跌进云里,云软软地托住了他,一点不疼。她翻身跪坐在他腿边,手指又快又巧,三下两下就解开了他的衣襟,松了他的裤带。他的阴茎弹出来,直直翘着,打在她手腕上。

  秦可卿低头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它还记得我。”

  “它没忘过。”

  “嘴甜。”她俯下身去,头发从肩上滑落,垂在他大腿上,凉凉的,痒痒的,“它甜不甜,我尝了才知道。”

  她的嘴唇贴上龟头,先只贴着不动,热气呵在马眼上;然后伸出舌尖在马眼上轻轻舔了一圈,把冒出来的淫液舔掉,咂了咂嘴。

  “咸的。原来是骗人的。”

  水溶的腰一弹。

  她张嘴含了进去。湿,热,软,嘴唇裹着龟头慢慢往下吞,舌头贴着柱身底下那道筋一路舔下去,吞到一半停住,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顺着他的阴茎一直震进小肚子里。

  水溶攥住了身下的云。云在他手里化成一把凉水,从指缝里淌走,又聚了回来。

  她动起来了。往上吐到龟头,舌尖绕着冠状沟那圈棱子转一圈,再往下吞,吞得比上回深。头一起一伏,乌黑的头发在他腿上扫过来扫过去,嘴里啧啧有声,口水顺着柱身淌到根上,淌到卵蛋上。

  “可卿……”

  她把他吐了出来,龟头从唇间滑出,啵的一声,湿漉漉地亮着。她也不抬头,脸往下挪到他腿根,鼻尖蹭着根上的毛发,嘴唇贴上他的卵蛋,整颗含了进去,舌头托着,裹着,轻轻地吮,吮得他大腿根一阵阵发紧。吐出这一颗,她又换另一颗,舌头在上面打着圈,把那层皱皮舔得湿透发亮。手也没闲着,握着他的阴茎,就着自己的口水慢慢捋。

  “王爷这里,”她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还贴着,“也是我的。”

  “哪里不是你的?”

  “这话王爷说得太快了。”她抬眼睨了他一眼,“说得快的话,我向来只信一半。”

  两颗都舔遍了,她又往下去,舌尖在卵蛋底下那一小块硬地方顶了顶,顶得他浑身一颤,喉咙里冲出一声闷哼。

  水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换我。”

  秦可卿抬起头,嘴唇红红湿湿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她眨眨眼,笑了:“王爷急什么?”

  “我急。”

  她咯咯笑出声来,由着他拉住胳膊,翻倒在云上。

  他解开她余下的袄扣,一路解到腰上,袄子敞开,水红抹胸紧紧裹着胸口,两团软肉从边上挤出来。他把抹胸往下一扯,两团乳房便弹了出来,白生生地晃,乳头是深一些的红,早已硬了。他低头含住一边,舌头拨着那粒乳头吮,秦可卿哼了一声,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手往下扯开她的裙带,裙子散开,底下一条白绫裤子,他连裤子一齐往下扯到膝盖,她抬抬腿,自己蹬掉了。

  她光着躺在云上。他挪到她腿间,分开她两条腿。她的阴唇是熟透的颜色,深粉里透着红,肥肥鼓鼓,已经微微张开一条缝,缝里水汪汪地亮着,阴蒂红红的一点,从薄皮底下探出头来。

  他把脸埋了进去,舌头从底下一直舔到顶上,舌尖一卷,卷住了那一粒。

  秦可卿的腰猛地弓起:“啊……王爷……”

  她的大腿夹住他的头,又松开,手指在他头发里揪着,揪得他头皮发疼。他的舌头一刻不停,压着那一粒打转,舔一阵,又往下滑进两片软肉中间往里探,探进去再卷出来,带出满舌的水。

  她底下全是海棠的味道,甜的,清的,混着一点咸。

  身下的云化成了温温的水,托着她的腰和屁股一漾一漾地晃,她的身子便跟着他的舌头起伏。

  “不……不公平……”她喘着气说,“我也要……”

  她在水上一扭,翻到他身侧,头朝着他的脚,一把握住他的阴茎,张嘴又含住了。两人侧躺在云化成的水里,你含着我,我舔着你。他舔她一回,她就吞他一回;她吞得深了,他的舌头也顶得深些;他舌尖卷着她的阴蒂一吮,她喉咙里就漏出一声呜咽,震得他龟头发麻。水声和口水声咕叽咕叽地响,混着四周云团翻滚的声音,分不清是哪里来的。

  她吐出他来,喘着,脸贴在他大腿上:“王爷。”

  “嗯。”

  “上回在镜楼,王爷看的是镜子里的我。”她的声音有点哑,“今夜没有镜子,王爷看的是哪个我?”

  “眼前这个。”

  “眼前这个,也不全是给王爷看的。”

  她轻轻笑了,松开他,在水里慢慢翻过身去,伏在云上。

  她把脸埋进一团云里,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两瓣雪白圆润的肉被水托着,一漾一漾地晃。她回过头,头发散在背上,散进水里,眼角红红的,嘴角弯着。

  “可这一处,王爷看了,便只给王爷。后头也是我。”

  水溶喉咙一紧。

  她反手往后,拿手指拨开自己一边的臀瓣。两瓣肉中间藏着一处小小的口子,颜色深深的,紧紧合着,一圈细细的褶子,她的手指按在边上轻轻地拨,那圈褶子就跟着一缩一缩。

  “舌头。”她的声音软得发腻,“王爷往这里送。”

  他俯下身去。舌尖先碰在褶子边上,她的屁股一紧,又松开。他沿着那一圈慢慢地舔,舔一周,又一周,舌头压着褶子压平了再放开。那里又热又紧,带着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秦可卿把脸埋进云里,闷闷地哼,哼得发颤,两只手揪着身前的云,揪成了水,又揪回云。

  他的舌尖往中间顶了顶。那圈褶子在舌尖下发着颤,没有张开,只一缩一缩地吮着他。他不往里去,只顶着打转,一只手探到她身下摸着她的阴蒂,按住了揉。

  “啊……王爷……王爷……”

  她的腰在水里扭起来,屁股一阵阵往后送,往他脸上送,水花溅在他脸上,溅在她背上,一颗颗亮晶晶的。水把她的腰托得高高的,她整个人都在抖。他手上揉得快了,舌尖也顶得紧了,她底下的水一阵阵涌出来,淌过他的手,淌进身下的水里,大腿根抖得厉害,屁股绷紧,那圈褶子在他舌尖下越缩越急。

  她快到了。

  秦可卿却猛地翻过身来,水哗啦一响,她仰面倒在水上,胸口剧烈起伏,两团乳房跟着晃。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手心湿凉,按得紧紧的。

  “王爷……”她喘着,眼睛湿湿地看着他,“不了。”

  水溶没有动。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发抖。

  “再一回。”她说,“等我真心想好了。”

  她身子还在发抖,腿根湿着,小肚子一抽一抽的,那口气悬在边上,没有掉下去。可她偏偏笑了。

  “我想留着。”她轻声说,“留着到那一回。”

  “你若是到那一回还没想好呢?”

  “那王爷就再等。”她眼角一挑,“王爷等得起,我知道。”

  水溶握住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翻过来,在她手心里亲了亲:“依你。”

  秦可卿的眼睛弯了起来。她抽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他腿间。那根东西还直直翘着,紫红紫红的,马眼里淌出的淫液湿了一柱身,亮得发光,一跳一跳。

  “我留着,王爷却不必留。”

  她跪到他腿间,双手捧起自己的乳房:“躺着。”

  他躺下,云又托住了他。她俯身下来,两团乳房软软压在他小肚子上,硬硬的乳头蹭着他的皮肉,一路往下蹭到阴茎上。她握着他,拿龟头去蹭自己的乳头,把淫液抹上去,抹得那一粒红红发亮;蹭完一边又换一边,然后握着他在乳房上画圈揉,龟头压进软肉里陷下去,又弹出来。

  水溶的腰往上挺:“可卿……”

  “射吧。”她低头看着,“射在这里,我要看着。”

  她握着他越捋越快,龟头抵着乳房越抵越紧,

  他射了出来。精液从马眼冲出,热热白白地打在她乳房上,溅上乳晕,溅上乳头,顺着雪白的弧往下淌,流进两团肉中间那道沟里。她低头看着,唇微张着喘,手还握着他不松,把最后一点也捋出来,抹在乳头上,又拿指尖蘸了,抹开,抹得满乳都是,亮亮的,滑滑的。

  “王爷看。”

  水溶喘着气看她。她跪在他腿间,乳房上淌满了他的精液,乳头红红地挺着,被抹得发亮;脸也红着,眼角挑着看他,像是在笑,又不全像。

  他的阴茎在她手里还没软下去。秦可卿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亮,什么也没说,俯下身,把那根还硬着的东西放进了两团乳房中间。那道沟里全是他的精液,又滑又热。她两手从两边捧着乳房往中间挤,紧紧把他夹住。

  “还没完呢。”

  她捧着乳房上下地捋。两团软肉裹着他,滑腻腻,热乎乎,从根上捋到龟头,再从龟头捋回根上。龟头每回从沟里冒出头来,她就低头伸出舌尖,在马眼上舔一舔,舔掉新冒的淫液,再让它沉回去。刚射过的地方敏感得发疼,被这么裹着捋,又疼又酥,酥得他头皮发麻,脚趾都抠进了云里。

  “可卿……慢……”

  “不慢。”她抬眼看他,眼角红得像海棠,“王爷方才依了我,这一回,该我不依王爷。”

  她挤得更紧,捋得更快,乳房上的精液被搓成一层白沫,咕叽咕叽地响,她的乳头在他小肚子上蹭得硬硬的。

  水溶抓住她的肩膀:“要……又要……”

  “给我。”

  她把乳房往中间死死一挤,舌尖压住了冒头的马眼。

  他又射了。这一回射得急,精液从她乳沟里冲出来,冲上她的下巴和脖子,溅了她满胸。她没有躲,闭着眼仰着脸等他射完,才慢慢松开手。两团乳房从他身上滑开,沟里拉出几道白丝。

  秦可卿跪在那里喘气,满胸都是白的,脖子上、下巴上也是。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

  “王爷这一回,可算是还了。”

  “我不欠你。”

  “那就是我欠王爷的。”她拿手背抹了抹下巴,“欠着吧。欠着,王爷才肯再来。”

  ---

  云化成的水温温地托着她。她就着那一汪水把身上洗干净,洗得白生生的。他坐在榻边看,她也不躲,洗完了就那么光着身子在水里伸了个懒腰。

  “竹子。”她忽然说,“王爷还没去听。”

  “下回。”

  “下回。”她点点头,“下回,就是真心想好了。”

  她从水里站起来,四周的云围拢过来,化成一件白茫茫的衣裳裹在她身上。她朝月洞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王爷。”

  “嗯。”

  “秦钟……他今儿喝了半碗粥。”她眼睛湿湿的,“瑞珠说的。”

  她没等他答话,转身走进了那片白里。

  云慢慢散了。水溶一个人坐在那张悬空的榻上,手上还沾着她的水,凑近了闻,是海棠的味道,还有一点竹叶的清气。

  ---

  荣国府,东角门内,穿堂。

  正月十八,未时。

  林之孝在穿堂底下回话:刘顺已经交给灯行东家领回去了,打了二十板子,撵出了行;那个下巴上有痣的管事,灯行里没人认得,说是元宵前三天才来的,工钱也没领,人就不见了。

  水溶听着,点了点头。

  穿堂那头的门里出来两个人,前头一个婆子,后头跟着袭人,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回王爷的话。”婆子福了福,“我们二爷叫袭人姑娘送个东西来,谢王爷的。”

  袭人上前把锦盒捧过来,低着头。盒子里是一对石青缎子的荷包,绣着松枝,针脚密密的。

  “是二爷吩咐奴婢做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做得粗,王爷别嫌弃。”

  “不嫌弃。”

  水溶伸手去接。他早上是骑马来的,袍子袖口叫风翻起了一角,里头的白绫衬子露出一截,皱巴巴地卷着。

  袭人的手先过来了。她把锦盒往他手里一放,手指顺势落在他袖口上,捏住翻起的那角缎子往下抚平,又把那截白绫衬子折回去,折得端端正正,末了用指腹在折缝上按了按。

  按完了,她的手还停在那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捏着他的袖口、捏着那道折缝,像是一时认不出那是谁的手。脸慢慢红了,她这才把手缩回身前,两只手交叠着,攥得紧紧的。

  “奴婢……”她嘴唇动了动,“奴婢失礼了。”

  “没有。”

  婆子在后头咳嗽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嘴角却撇了撇。穿堂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门外的风把廊下一串灯笼吹得乱晃。

  袭人福了福,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脚下顿了一顿,到底没有回头,进去了。

  水溶站在穿堂底下,一动也不敢动,袖口上还留着她指腹的温度。船上,她替他系裤带,系的是双环结,端端正正;灯阁里,她把衣裳一件件叠好,连他扔了一地的中衣,都是忍着才没去叠。梦里的事她该是不记得的,可这只手顺手就理了,理完了,人才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道折缝,看了很久,没有伸手去碰。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时。

  何忠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日急,帘子一掀,带进来一阵冷风。

  “王爷。”

  “说。”

  “宁府那边来人了,往荣府报信,小的在路上截住问了两句。”何忠压低声音,“东府的敬老爷在玄真观里,今儿下午吃了一丸丹药,不到半个时辰就倒了。浑身发烫,肚子胀得像鼓,嘴里说不出话。”

  水溶手里的笔停住了:“谁的丹?”

  “玄真观那位冲虚道长炼的。说是新炼成的九转金丹,敬老爷前儿就盼着,今儿开炉,头一丸就进了。”

  一滴墨从笔尖坠下来,落在纸上,洇开一大团。

  贾敬该是吞金服砂、烧胀而殁的,可不该是这个时候,不该是这个道士,也不该是这一丸。冲虚子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贾敬,他要的是一桩案子。贾家的老爷吃了忠顺府供奉的道士炼的丹,死在道观里,若查出丹里有毒,是冲虚子谋害;若查不出来,便是贾家父子不孝,国孝里纵父服丹求仙,荒唐无度。一道折子递上去,两头都是刀。

  那一碗符水里的“梦”字,也不知这会子散了没有。

  “人呢?”

  “珍大爷已经带人往观里去了,太医还没请。”

  “请太医院的王大人,用我的帖子。”水溶把笔搁下,“丹药,炉子,炉灰,一样也别让人动。”

  何忠应了,转身要走。

  “何忠。”

  “小的在。”

  “下巴上有痣的那个人,再查。”

  何忠躬身退了出去。窗外风大起来,吹得窗纸扑扑地响。水溶盯着纸上那团墨,金光慢慢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气运任务【灯谜】+100 辨伪眼×2 -80

  日常任务:袭人+25 秦可卿+40

  当前点数:930

  贾府气运 ▰▰▰▱▱▱▱▱▱▱ 33/100

  袭人 ▰▰▰▰▰▱▱▱▱▱ 50/100 梦二已入

  秦可卿 ▰▰▰▰▰▰▰▱▱▱ 75/100 梦二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0/100

  宁府贾敬:服丹,病笃。

  最后那一行是红的。

  红字底下,又慢慢浮出来一行小字。

  玄真观梦气未散。

  第8章

  第8集 丹炉惊梦

  北静王府,东跨院,西厢。

  正月十九,辰时。

  屋里没生火,冷得像个地窖。门外两个王府护卫按刀站着,呵出来的气一团一团地往上冒。

  当地一张杉木长案,案上搁着三样东西。

  一只紫铜丹炉,三足两耳,有半人高,炉身铸着八卦,炉口封着一道黄纸,纸上压着北静王府的朱印,印泥还鲜着。炉脚底下铸着四个阳文小字:玄真观制。

  一只剔红小匣,匣里衬着黄绫,绫上剩着三丸丹药,个个有龙眼大小,赤里透金,摆在那里倒像三颗熟透了的山楂。

  一个粗布口袋,扎着麻绳,里头是从炉膛底下扫出来的灰。

  案头另压着一张黄裱纸,是冲虚子亲笔写的丹方,朱砂小楷,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末尾落着“九转金丹”四个字,又画了一道符。

  王太医站在案前,手里拿着那张丹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越锁越紧。他身后跟着太医院的院判陈大人,五十来岁,瘦长脸,手揣在袖子里,脸色比屋里还冷。

  “丹砂,铅霜,硫黄,云母,阳起石,金箔。”王太医念完了,把丹方放下,“回王爷的话,这几味都是烧丹家常用的,性子燥烈,久服伤身,可照这方子上的分量,一丸下去,断不至于半个时辰就倒。”

  “那便验。”

  陈院判这才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他看了看那只丹炉上的朱印,什么也没说,只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医官抬进来一只炭盆、一只铁铫子、一笼活鸡。

  验法是老法子。王太医先拿银针在三丸丹药上各扎了一针,抽出来,针尖都乌了。陈院判拈起一根看了看,鼻子里哼了一声:“丹砂里有硫,银针见了也要黑,作不得准。”

  王太医点点头,并不争辩,又解开那只布口袋,舀了一小撮炉灰在铁铫子里,搁上炭盆。

  炉灰烧起来,冒出一缕白烟。

  那烟一散开,屋里就起了一股蒜味,又冲又辣,直往鼻子里钻。门口一个护卫没忍住,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

  陈院判的脸色变了。他俯下身去凑近了闻,又直起身子,从医官手里接过一块铜片,搁在白烟上头熏。不多时铜片上结了一层白霜,他拿指甲刮了刮,刮下一点细粉来,放在舌尖上碰了碰,立刻吐在帕子上。

  “砒。”他说。

  屋里静了。

  王太医又刮了一撮丹药的碎末,拌在饭粒里,喂给笼里的鸡。那只鸡啄了几口,在笼里踱了两圈,翅膀耷拉下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脖子一歪就倒了,爪子还蹬了两蹬。

  “方子上没有信石。”王太医拿起那张黄裱纸,抖了抖,“一味也没有。”

  水溶看着那只死鸡。

  方子是干净的,丹是脏的,信石是开炉前后有人添进去的。冲虚子写这张方子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沾上一点砒霜。贾敬若是死了,这方子拿出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那么毒是从哪里来的?自然是宁府里有人照着方子私炼,炼走了样。

  宁府私设丹房,国孝里纵父求仙,炼丹炼出了人命。这一本递上去,贾珍的爵位保不住,宁府的门也保不住。

  可炉子不在宁府。炉子在玄真观的后殿里,脚底下铸着玄真观三个字,是昨儿夜里北静王府的人当着王太医的面封的。

  “陈大人。”

  “下官在。”

  “劳烦大人把今儿验的,一样一样写下来。炉子是哪里的,封条是谁封的,什么时辰封的,丹方上有什么,炉灰里多了什么。”水溶顿了顿,“末了写一句:贾敬服丹之时,并不知丹中有砒,系属误服。”

  陈院判的手又揣回袖子里去了。他看着水溶,像是在掂量这几行字落下去,会落在谁的头上。

  “王爷,这验单要用太医院的印。”

  “自然要用。”

  “用了印,便要存档。”

  “正要存档。”

  陈院判沉吟了好一会儿,拿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两敲,最后朝王太医点了点头:“你执笔,我画押。”

  王太医铺开纸,蘸了墨,写得极慢。水溶站在一边看,看他把“玄真观制”四个字一笔一画地描进去,又把封条上的时辰写成“正月十八日亥初”,末了那一句,他写的是“服者不知,系属误服”。

  陈院判接过笔,在后头签了名,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小印,哈了口气,压了上去。

  “何忠。”

  何忠从门外进来,双手接过验单。

  “抄一份,送都察院。原件封好,送内务府,说是北静王府代宁国府呈验。”

  “是。”

  何忠出去了,脚步声在院子里一路响到垂花门外头。陈院判拱了拱手,带着医官告辞,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只丹炉,什么也没说。

  王太医落在后头,收拾他的银针。

  “王爷,敬老爷那边……”他把针一根根插回布包里,声音放低了,“这砒不止一丸,怕是开炉前头试丹就吃进去了。熬不过这一两日。”

  “我知道。”

  王太医叹了口气,背着药箱走了。

  屋里只剩水溶一个人。他站在那只丹炉跟前,伸出手去,按在冰冷的炉身上。

  人是救不回来了。他昨夜就知道。贾敬服丹而亡,原就是这一年的事,他能拦下的从来不是这一条命,只是这一条命底下压着的那一道折子。

  炉身上有一道细细的刮痕,在八卦的离位上,新的,铜色还亮。他拿指腹顺着摸过去,摸到炉口底下,那里粘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是黑的,掺着一星极细的白。

  开炉那几日,守着炉子的是冲虚子身边那个小道童。何忠昨夜去拿人,小道童已经不见了,铺盖卷还在,鞋也还在床底下。

  他把手收回来,在帕子上擦了擦。

  ---

  北静王府,书房。

  当日,申时。

  何忠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的寒气,还带了一个消息。

  “都察院江南道的郑御史,折子已经写好了,就压在他书案上,题目是《劾宁国府私设丹房、纵父服丹、有亏孝道疏》。小的把验单的抄本递到他门房里,不到一个时辰,郑府的管家就出来了,说他们老爷今儿身上不好,告了假。”

  “折子呢?”

  “管家说,老爷叫人烧了,说是一篇旧稿,写错了。”

  水溶没有笑。他想起陈院判揣在袖子里的那双手。郑御史告假,周长史那边不会这么快罢手,可这一回,他们手里的刀卷了刃。

  眼前金光翻开了。

  气运任务【丹方】 已完成

  点数+80 当前点数:1010

  贾府气运 ▰▰▰▱▱▱▱▱▱▱ 35/100 祸根已拆:丹房私炼

  三十五。

  金光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暗暗的:宁府贾敬,病笃。

  他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金光就合上了。

  “东府那边呢?”

  “珍大爷一早就把人从观里抬回来了,挪到了会芳园东边的一处静室里。”何忠道,“珍大奶奶守着,太医说……”

  他没说完,外头已经响起来了。

  当,当,当,当。

  四声云板,从东边隔着两条街一声一声地传过来,又沉又慢,敲在冬天傍晚的冷空气里,传得极远。

  何忠闭上了嘴,垂手站着。

  水溶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东边天上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云底下是宁国府那一片屋脊,此刻看不见什么,只有几只寒鸦从那边惊起来,绕着飞了两圈,又落下去。

  “备素服。”他说,“明儿一早,去东府吊唁。”

  ---

  宁国府,灵前。

  正月二十一,巳时。

  宁府的大门全开了,两边挂着白绫扎的灯笼,门前的石狮子身上也披了白。一溜素车从街口排到府门,执事的管家扯着嗓子报名,报完了,里头的鼓乐就呜呜咽咽地响一阵。

  灵棚搭在会芳园前头,一色的白布,白得晃眼。正中停着贾敬的灵柩,柩前供着香烛,长明灯一跳一跳地燃着,烟气熏得人眼睛发涩。

  水溶上了香,贾珍带着贾蓉跪在草垫子上还礼,磕下头去,额头碰着地。贾珍抬起脸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胡子也没刮,看着倒真像个孝子。

  “王爷大恩,侄儿……”

  “珍大哥节哀。”水溶伸手虚扶了扶,“太医院的验单,都察院那边已经收了,往后有人问起,只说误服两个字。”

  贾珍的嘴唇动了动,又磕了个头,这一回是实的。

  水溶在灵棚东边的偏棚里坐了下来。按规矩,吊唁的外客坐一盏茶便该走,他没走,端着茶碗,看棚子外头的人来来往往。

  宁府的人不够使。尤氏是长房媳妇,要在灵前守着,又要在里头支应各家诰命,一个人劈成两半也不够。管事的媳妇们端茶的端茶,传话的传话,脚底下踩着白布,走得飞快。

  一乘青布小轿从西边角门抬进来,在二门外头落下了。

  先下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半新的青缎袄子,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下了轿就拿帕子捂着眼睛,一边走一边哭,哭声倒比灵前的鼓乐还高些。

  后头跟着两个年轻姑娘,都穿着孝,白布裙子,头上只拿白绒绳扎着髻。

  前头一个低着头,走得慢,伸手扶着那妇人的胳膊,鬓边一缕头发掉下来了,也不去理,脸是鹅蛋脸,眉眼生得柔,眼圈红红的,像是一路哭过来的。

  后头那一个却不低头。她比姐姐略高些,腰身也细些,一身孝衣穿在身上,倒像是穿着一身红。眉毛又黑又长,一双眼睛往灵棚里一扫,扫过那些跪着的、站着的、端茶的人,嘴角往下一压,什么也没说,跟着进了二门。

  “尤老安人到了。”执事的管家在外头报。

  水溶把茶碗搁下了。

  尤老娘,尤二姐,尤三姐。

  贾珍还跪在草垫子上,脸朝着灵柩,眼睛却不在灵柩上。他的头微微偏着,偏向二门那边,那三个人进去好一会儿了,他的头还没转回来。手里那根哭丧棒在地上点了点,又点了点。

  贾蓉跪在他爹身后,比他爹更不避讳。他抬起头来,伸长了脖子往二门里张,看不见了,才缩回来,回过头去,跟身后捧孝帽子的一个小厮挤了挤眼睛。

  那小厮会意,也挤了挤眼睛,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贾蓉噗地笑出了声,赶紧拿袖子捂住了嘴,肩膀还抖着。贾珍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缩回去,规规矩矩地伏在地上,伏了一会儿,又偷偷地拿眼角往二门那边瞟。

  棚子里的鼓乐还在呜咽。

  水溶端起那碗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涩得很。

  不多时,二门里出来人了。是尤三姐,一个人,手里捧着一叠孝布,大约是里头叫她拿出来分给外头的管事们。她走到灵棚前头,把那叠孝布往执事管家手里一塞,转身就要回去。

  贾蓉已经站起来了。

  “三姨娘。”他拱着手,笑嘻嘻地凑过去,“姨娘辛苦,这些粗活儿,叫底下人做就是了,哪里要姨娘亲自动手。”

  尤三姐站住了,侧过脸来看着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是谁家的孝子?”

  贾蓉一愣。

  “灵前头呢,蓉哥儿。”她慢慢地说,“你爷爷还在那里躺着,你倒有工夫往二门里头张望。我这双眼睛不大好使,方才还当是哪里跑进来的野狗。”

  棚子里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又憋了回去。贾蓉的脸涨得通红,张着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尤三姐看也不再看他,扭身进了二门,白布裙子在门槛上一甩,甩出去老远。

  贾珍从草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贾蓉骂了一句“下流东西,还不跪着”,骂完了,自己却也朝二门那边望了一眼,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亮了亮,又暗下去了。

  水溶看得清清楚楚。

  国孝,家孝,满府的白,灵柩还没出门,这父子俩的心思已经活了。今儿是一句笑话,一个眼色,往后是送东西,是借着帮忙往二门里头走,是夜里留饭,是吃醉了酒。再往后,就是贾琏也来了,就是一乘小轿,从后门抬到花枝巷去。

  他记得那个结局。一个吞了金,一个抹了脖子。

  国孝家孝里出这样的事,周长史正愁没有现成的刀把子。

  他把茶碗放下,起身告辞。贾珍又要跪,被他拦住了。走到灵棚外头,日头正当空,照得满地的白纸钱刺眼。他在台阶上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二门,门里头隐隐约约传出尤老娘的哭声,哭得一声高一声低,中间夹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冷冷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福安。”

  “小的在。”

  “去荣府递帖子,就说我下晌要给老太太请安。”

  ---

  荣国府,荣庆堂。

  当日,申时。

  水溶进了垂花门,眼前的金光先翻开了。

  日常任务:尤三姐

  尤老娘携二女入宁府帮丧。宁府父子有意,三姐自知,日夜提防,不得安枕。

  尤三姐 ▱▱▱▱▱▱▱▱▱▱ 0/100 烈性·两梦

  不得安枕。他想起二门里那一声冷冷的话,想起她甩在门槛上的那一角白布裙子。她骂贾蓉是野狗,骂得痛快,骂完了,夜里还得睡在宁府的屋檐底下。

  荣庆堂里,正中垂着一道湘妃竹帘,帘子后头影影绰绰坐着人。鸳鸯在帘子外头站着,见他进来,福了福,转身进去回了一声,又出来打起半边帘子。

  贾母歪在榻上,身上搭着一条灰鼠皮褥子,鬓边的头发全白了,手里攥着一串沉香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见他在帘外行了礼,才慢慢地开了口。

  “王爷坐。东府里那边,难为王爷费心了。”

  “老太太言重。”水溶在帘外的椅子上坐下,“敬世伯的事,晚辈只恨去得迟了。”

  贾母叹了口气,念珠停了停,又拨起来:“他是自己作的。好好的官不做,躲到观里去,吃那些劳什子。我早说过,那些道士的东西,是吃得的?”

  她说到这里,眼圈有点红,却没掉泪,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王爷今儿来,不单是请安罢。”

  水溶笑了笑:“什么也瞒不过老太太。”

  “说罢。”

  “东府里如今人手不够,尤家的亲家太太带着两位姑娘过来帮忙,晚辈今儿在灵前遇见了。”

  他斟酌着字眼,“两位姑娘还没出阁,住在东府里,日夜跟着料理,难免要在外头男客面前走动。那边的人杂,嘴也杂。”

  帘子后头的念珠停住了。

  “国孝里头,又是家孝,满京城的眼睛都盯着东府。”水溶的声音放得平平的,“前儿有人要参东府私炼丹药,折子都写好了,是太医院的验单压下去的。这样的人,还在那里等着。东府里但凡再有一句闲话传出去,不拘是真是假,到了他们手里,便是一道新折子。”

  贾母没有作声。

  帘子后头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炭盆里的炭噼地爆了一声。

  “珍哥儿那个东西。”贾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他老子还没入土呢。”

  水溶没有接话。

  “鸳鸯。”

  “嗳。”鸳鸯在帘外应了。

  “西边夹道里那个槐荫小院,空着没有?”

  “回老太太的话,空着呢,去年冬天才叫人糊过窗户。”

  “明儿一早,叫林之孝家的过去收拾出来,把尤亲家太太和两位姑娘接过来住。”贾母拨着念珠,“就说是我的意思,东府里事多,人多嘴杂,我怕委屈了亲戚,叫她们到我这边来,白日里过去帮忙,晚上回来歇着。夹道的门,派两个老成的婆子守着,天一黑就上锁。东府那边谁要过来送东西,送到夹道门口就是了,不许往里走。”

  “是。”

  “珍哥儿要是问起来,”贾母顿了顿,“叫他来问我。”

  鸳鸯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水溶站起来,在帘外深深地作了一揖:“老太太慈悲。”

  “慈悲什么。”贾母把念珠往腕子上一绕,“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子用处了。倒是王爷,外头的事操心,里头的事也操心,也不怕累着。”

  帘子后头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一声。

  ---

  荣国府,西夹道,槐荫院。

  正月二十二,午时。

  院子小,三间正房,两间耳房,院当中一株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伸到墙外头去。窗户纸果然是新糊的,白生生的,映着日头。

  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婆子进进出出,搬箱笼,铺被褥,往炕洞里添柴火。尤老娘站在院子当中,左看右看,嘴里不住地念着“老太太恩典”,念一回,拿帕子擦一回眼睛。

  尤二姐跟着婆子们进屋,帮着把被褥铺平,铺好了,又去摸了摸炕沿,摸到是热的,回过头去,冲她娘笑了一笑,那一笑是松了一口气的。

  尤三姐没进屋。

  她站在院门里头,背对着院子,看着门外那条夹道。

  水溶是来谢贾母的,从荣庆堂后头出来,鸳鸯送他走夹道,正从这道院门前过。他隔着门看过去,看见她站在门槛里头,手扶着门框,一身孝衣,脸冷冷的,眼睛却没在看他,越过他的肩膀,看着夹道那一头。

  夹道那一头,贾蓉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各捧着一只食盒,远远地就笑着嚷:“老祖宗疼两位姨娘,我们那边也不敢怠慢,我父亲叫送些点心过来……”

  夹道门口两个婆子站起来了,一个胖,一个瘦,都是五十开外的年纪,腰里各挂着一串钥匙。胖的那个伸手一拦,拦在贾蓉胸口上。

  “蓉哥儿,东西放下罢。”

  “我送进去……”

  “老太太吩咐了,东府的人送东西,送到门口就是了,不许往里走。”胖婆子的嗓门不大,也不让,“蓉哥儿要进去,先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点头了,老婆子亲自给蓉哥儿开门。”

  贾蓉的笑挂在脸上,挂不住,又不敢摘下来。他往院门那边望了一眼,正撞上尤三姐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叫小厮把食盒搁在门口,作了个揖,转身走了,走得飞快,倒像后头有人撵着。

  尤三姐站在门槛里,看着他走远了,看着那两只食盒孤零零地搁在夹道门口。

  她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松开了。

  她松得很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松到最后,那只手垂下来,在孝衣上擦了擦,像是擦掉了一层汗。

  她转过脸来,这才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水溶。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她没有福身,也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黑黑的,看了好一会儿,脸上还是冷的。

  “王爷就是那位求了老太太的?”

  鸳鸯在一旁咳了一声。

  “是我。”

  “图什么?”

  鸳鸯又咳了一声,这一回咳得重了。

  水溶没有答。他看着她那张脸,眉毛又黑又长,嘴抿着,下巴微微抬着,等着他说出一个她早就猜好了的答案来,好叫她冷笑一声。

  “图东府里少一桩官司。”他说。

  尤三姐愣了愣,嘴角往下一压,像是要笑,到底没笑出来。

  “这倒是句实话。”

  她转身进屋去了。屋里尤二姐叫了她一声“三妹妹”,声音软软的,她应了一声,比方才在门口软了半分。

  鸳鸯送他出了夹道,一路上抿着嘴不说话,到了穿堂才憋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王爷别见怪,那位三姑娘,东府里的人都说是个辣子。”

  “辣子好。”

  鸳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福了福,回去了。

  穿堂底下,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尤三姐 已完成

  点数+30 当前点数:1040

  尤三姐在东府两夜,夜夜和衣而卧,枕边压着一把剪子。进了槐荫院,她先去摸了摸门闩,摸完了,把剪子收进了妆匣。

  尤三姐 ▰▰▰▰▰▱▱▱▱▱ 50/100 梦一可启

  烈性两梦,一跳便是五十。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尤三姐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站在穿堂底下,想起她那只扶着门框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松开。她骂人的时候嘴是硬的,手却骗不了人。

  ---

  北静王府,书房。

  当日,未时。

  贺掌柜是从南边赶回来的,靴子上还糊着运河边上的泥。他在书房里站着,不敢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地打开,里头是几张誊得密密的纸。

  “回王爷的话,小的托苏州的伙计去阊门外头问过了。十里街,仁清巷,那座葫芦庙十几年前就烧了,一把火连着烧了半条街,如今那地方盖了几间染坊。”

  “庙里的人呢?”

  “街口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还记得,说庙隔壁原住着甄家,老爷叫甄士隐,独养女儿元宵夜叫家人抱出去看灯,丢了。后来庙里起火,甄家也烧了,甄老爷投奔丈人家去,没两年跟着一个疯道士走了。”

  水溶点点头。这一段他是知道的。

  “那位娘子呢?”

  “姓封。”贺掌柜翻过一页,“她娘家在大如州,伙计又跑了一趟大如州。封家老太爷前些年死了,家里的田地叫几个侄子分了,她一个寡妇,在侄子家里住不下去,就出来给人做针线、浆洗衣裳。前年苏州一户姓程的人家进京补官,她跟着来了,在人家里帮佣。”

  “程家住在哪里?”

  “西直门外,高梁桥往北二里,程家的园子。”贺掌柜把纸叠好,双手呈上来,“小的没敢惊动,只远远看了一眼。是个五十上下的妇人,头发白了大半,在井台上洗衣裳。”

  水溶接过那几张纸,搁在案上,没有看。

  “备马。”

  ---

  西直门外,程家园子。

  当日,申时。

  园子不大,是个半旧的宅子,粉墙剥落了几处,露出里头的青砖。后门外头有一口井,井台上结着冰,冰上撒着一层炉灰防滑。

  井边蹲着一个妇人,面前摆着一只大木盆,盆里泡着一堆衣裳。她挽着袖子,两只手浸在水里搓,手背冻得通红,指节上裂着口子,口子里渗着血丝,她也不管,搓完了一件,拧干了,搭在身边的竹竿上,又从盆里捞起一件。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袄子,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帕子底下露出来的头发,白多黑少。

  水溶下了马,叫福安牵着,自己走过去。

  妇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素服的年轻男人站在井台底下,身后还跟着人、牵着马,愣了愣,慌忙站起来,两只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位爷,可是来找我们老爷的?前门在那边……”

  “我来找封大娘。”

  妇人的手停在围裙上。

  “我……我就是。”她说话是姑苏口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怯,“爷找我有什么事?”

  水溶看着她的脸。脸是瘦的,颧骨高高的,眼角的纹路一道一道往鬓边去,被井台上的风吹得干裂。可那一双眼睛他认得,眼珠子黑而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点呆,像是想什么东西想出了神。

  “大娘当年,是不是丢过一个女儿?”

  妇人没有作声。

  她站在井台上,两只手还攥着围裙,攥得指节发白,裂口里的血丝渗出来,洇在蓝布上。风从井口刮过来,刮得竹竿上的湿衣裳啪啪地响。

  “元宵夜,看灯。”水溶慢慢地说,“那孩子眉心里,有一点胭脂记,米粒大小。”

  妇人的身子晃了晃。

  福安赶紧上前要扶,她自己伸手撑住了井沿,撑稳了,才抬起头来,嘴唇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英莲……”

  “她还在。”水溶说,“在京里,离这儿不到十里地。”

  妇人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她看了很久,忽然弯下腰去,从木盆里捞起一件湿衣裳,拧,拧得水哗哗地往下淌,拧干了,抖开,搭在竹竿上,搭得整整齐齐,又去捞下一件。

  她一边拧一边哭,眼泪掉进木盆里,一声也没出。

  水溶站在井台底下,没有催她。福安在后头吸了吸鼻子,把脸扭到一边去。

  那一盆衣裳拧完了,她才直起腰来,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干,擦了很久,然后理了理头上的青布帕子,理了理袄子的襟口,朝他福了下去。

  “求爷带我去。”

  ---

  荣国府,梨香院,后角门。

  当日,酉时。

  天擦黑了,梨香院的后角门开着半扇,门里点着一盏羊角灯。

  薛姨妈是下晌听宝钗回的话,听完了,拿帕子擦了好一会儿眼睛,说了一句“可怜见的”,便叫人把后院的东厢房腾了出来。薛蟠出城吃酒去了,三五日回不来,也没人去问他。

  水溶站在角门外头的夹道里。他是外男,梨香院里头他不能进,只能站在这里,隔着半扇门看。封氏站在门槛外头,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袄子,是福安路上在估衣铺里买的,两只手绞在身前,绞得那件新袄子起了皱。

  门里有脚步声,很急,跑得踉踉跄跄。

  香菱跑到门槛里头,站住了。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子,头发松松地挽着,大约是听了信,连头都没顾上梳好。羊角灯在她身后照着,照得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眉心里那一点胭脂记红红的。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动。

  封氏看着她。从头发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那一点胭脂记,看到那里就不动了,眼睛定定的,嘴唇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香菱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不明白,像是在使劲想一件很早以前的事,想得眉心都拧起来了,拧得那一点红皱成了一小团。

  “我……”香菱的声音发着抖,“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好。”封氏说,“不记得好。”

  她伸出一只手去,那只手又红又裂,伸到半路停住了,像是怕弄脏了什么。

  香菱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她抓得很紧,两只手捧着,低头看着那些裂口,看了一会儿,把那只手贴到了自己脸上。

  封氏的嘴唇抖了一抖,忽然轻轻地哼起来。

  哼的是一支小调,姑苏的腔,软软糯糯的,没有词,只有调子,哼得断断续续,哼两句就要停一停,换一口气。

  香菱抬起头来了。

  她听着那支调子,眼睛慢慢地睁大了,睁得圆圆的,眼泪就从里头往外涌,涌得满脸都是。她张了张嘴,跟着哼了半句,哼得走了调,自己先哭出了声。

  “娘……”

  封氏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

  母女两个隔着那道门槛抱在一起,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谁也没想起来要跨过去。羊角灯在门里头照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投在夹道的青砖地上。

  宝钗站在灯后头,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按在嘴上,眼睛是红的。她看见了夹道里的水溶,隔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水溶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夹道很长,两边是高高的粉墙,墙头上的天已经黑透了。他走出去很远,还听得见身后那支没有词的小调,断断续续地,还在哼。

  夹道口,金光翻开了。

  心结任务:香菱 已完成

  点数+100 当前点数:1140

  香菱寻回生母封氏。

  香菱 ▰▰▰▰▰▰▰▰▰▰ 100/100 梦三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香菱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一百。

  他站在夹道口,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冷冷的。

  后来福安去打听过,说梨香院东厢房的灯一夜没灭,娘儿两个坐在炕上说了一夜的话,香菱连衣裳都没解,天亮时靠着她娘的肩膀打了个盹,鸡一叫又醒了。

  那一夜,梦帖在她枕边搁了一夜,没有人去躺。

  ---

  北静王府,正寝。

  当夜,子时差一刻。

  他沐浴过,换了中衣,把人都打发出去,屋里只剩床头一盏灯。

  白日里跑了一趟西直门,骑了几十里的马,腿上还有些酸。他躺下去,闭上眼睛,耳朵里还是那支没有词的小调,哼着哼着,换成了另一个声音,冷冷的:图什么?

  他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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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槐荫院,西间。

  尤三姐没睡着。

  炕烧得热,被褥是新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隔着一道板壁,她娘在打鼾,二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三妹妹”,又没了声息。

  她睁着眼睛看房梁。在东府那两夜,她也是这么看房梁的,手在枕头底下攥着那把剪子,攥得手心里全是汗。今夜枕头底下什么也没有,她的手伸进去摸了摸,摸了个空,空得心里发慌,又说不上是慌什么。

  指头底下碰着了一样东西。

  薄薄的,温温的,像一张纸。

  她把它抽出来,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点雪光看。是一张帖子,什么字也没有,只画着一枝桃花,开得极盛,红得发紫,枝子斜斜地横过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尤三姐看着那枝桃花,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哪个下作东西塞进来的。她想把它撕了,手指捏住了边,捏了半天,没撕下去。那桃花红得太好看了,好看得叫人生气。

  她攥着那张帖子,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道栅栏门,朱红漆的,漆得极厚,一根一根的木栅有碗口粗,门上横着一道铁闩,闩头上锈着一层红锈。门那边是一大片草,草是红的,红得像胭脂,风一吹,一浪一浪地往天边滚。

  门缝里有马的响鼻声。

  尤三姐站在门前,看着那道铁闩,看了很久。

  她什么也没想起来,前头没有梦,也就没有什么可想的。可她知道门那边有人。她就是知道。

  她伸手抽开了铁闩,推门进去了。

  ---

  水溶站在一片红草里。

  草没过了他的膝盖,软软的,红得发亮,像是谁把一整盒胭脂泼在了地上,又叫雨淋开了。天是淡青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光从四面八方匀匀地照下来。远处有一匹马在吃草,通身雪白,没有鞍,没有辔头,鬃毛长长地垂下来,风一吹,飘得像一面旗。

  栅栏门那边吱呀响了一声。

  尤三姐走进来了。

  她没穿孝。身上是一件大红的绫子袄,领口滚着黑貂毛,底下是一条葱绿的裤子,扎着裤脚,脚上一双小小的鹿皮靴子,头发全挽上去了,拿一根金簪子别着,簪头上一朵赤金的桃花。

  她看见了他,站住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跟白天看贾蓉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想讨便宜的?”

  她冷笑了一声,没等他答话,转身就朝那匹白马走过去。白马抬起头来,打了个响鼻,她一手揪住马鬃,一脚蹬在草里,身子一纵,就翻上了马背。马没有鞍,她两条腿一夹马肚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得稳稳当当。

  “王爷。”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一挑,“有本事,就来追。”

  她一拍马脖子,白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就跑。红草被马蹄踏得往两边倒,倒出一条路来,她的大红袄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越跑越远,越跑越小,只剩一点红,在一片红里跳。

  水溶站在那里,看着那一点红,笑出了声。

  他追了上去。

  梦里的腿不酸了。红草在他膝盖底下沙沙地响,拂过他的中衣,拂出一道道胭脂色的印子。他跑得满身是汗,那匹白马却总在前头,不远也不近,像是故意等着他。

  她在马背上回过头来看他,看他追得满头大汗,忽然勒住了马。

  白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她骑在马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跑近了,跑到马跟前,喘着粗气,抬头看她。

  尤三姐一翻身,从马背上扑了下来。

  她扑得又准又狠,整个人砸在他身上,把他撞翻在草里。红草被压倒一大片,汁水沾了他满背,凉凉的。她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掐得不重,拇指压着他的喉结,低下头来,狠狠地亲了上去。

  她亲得像是在咬。嘴唇撞在他的嘴唇上,牙齿磕着牙齿,舌头蛮横地顶进来,在他嘴里搅,搅得他喘不过气来。她的手还掐着他的脖子,拇指按着他的喉结,按一回,就把舌头往里送深一分。

  水溶伸手去搂她的腰,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谁许你动了?”

  她直起身子来,喘着气,嘴唇被亲得红肿,水亮亮的。她骑在他腰上,两条腿夹着他的胯,低头去扯他的衣带。中衣的带子系得紧,她扯了两扯没扯开,咬着牙一使劲,带子嘣地断了。

  她把他的中衣往两边一敞,手掌按在他胸口上,从胸口一路摸下去,摸到小肚子,摸到裤腰上,停住了,抬起眼睛来瞪着他。

  “你们男人,个个都当我是什么人。”

  她的手伸进了他的裤腰。

  他的阴茎早就硬了,被她骑着,被她亲着,硬得发疼,直直地顶着裤子。她一把握住了它,握得又紧又狠,五根手指箍着柱身,攥住了,往外一扯,就把它从裤腰里扯了出来。

  尤三姐低头看着手里那一根。

  又粗又长,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青筋从根上一路盘上来,在她手心里一跳一跳的。马眼上已经冒出了一滴淫液,透亮透亮的,顺着龟头往下淌,淌到她的虎口上。

  她的脸红了,红得跟身上的袄子一个颜色,嘴却还硬着。

  “就这么个东西。”她冷笑,“也值得你们一个个的,跟狗似的往人跟前凑。”

  她握着他捋起来。

  她捋得又急又狠,手腕翻着,从根上一把捋到龟头,拇指在冠状沟上狠狠刮过去,刮得他腰往上一弹,又一把捋回根上,攥着卵蛋捏了捏。没有一点章法,也没有一点轻重,倒像是在跟谁赌气,非要把他捋得求饶不可。

  水溶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三姐……”

  “谁许你叫我三姐?”

  她瞪着他,手上更狠了。马眼里的淫液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沾了她满手,滑腻腻的,捋起来咕叽咕叽地响。她听见那响声,脸更红了,手却没停。

  捋了一阵,她忽然低下头去,张嘴含住了龟头。

  她的嘴是热的,又湿又紧,含得很浅,只含住了一个龟头,舌头在马眼上胡乱地扫了几扫,扫得他浑身一哆嗦。她又往下吞了吞,吞了半寸,吞得腮帮子鼓起来,吮了几吮,吐出来,抬起头来瞪他。

  她的嘴唇上挂着一道亮晶晶的丝,连着他的龟头,拉得长长的,断了。

  “看什么看?”

  水溶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脸,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嘴唇上那一点亮。她瞪着他,等着他说一句下流话,等着他得意,好叫她骂回去。

  他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腰。

  这一回她没有拍开。

  他两只手握着她的腰,隔着那件大红袄子,握得紧紧的,把她往下一按,按在自己的胯上。她的葱绿裤子薄薄的,裤裆正压在他的阴茎上,隔着一层绸子,他感觉得到那底下又软又烫,已经湿了,湿得洇透了绸子,贴在他的龟头上。

  尤三姐倒抽了一口气。

  他往上一顶。

  隔着那层湿透的绸子,龟头顶在她两腿中间最软的那一处,顶得她身子往上一颠。她骑在他身上,被他顶得一颠一颠的,金簪子上那朵赤金桃花跟着乱晃,头发散下来一绺,垂在脸边。

  “你……”她咬着嘴唇,“你作死……”

  她嘴里骂着,手却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按在自己的裤裆上,跟着他往上顶的劲,拿龟头去蹭自己。蹭一回,她的腰就软一分,蹭到后来,她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喘得像是跑了十里路。

  她的袄子领口散开了,黑貂毛底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再往下是一抹大红的肚兜,绣着一枝桃花,被两团乳房撑得鼓鼓的。

  水溶腾出一只手来,从散开的领口里伸进去,隔着肚兜握住了她的乳房。

  又圆又挺,握在掌心里沉沉的,烫得像一团火。乳头早就硬了,隔着肚兜顶着他的掌心。他拿拇指按住了,揉了一圈。

  尤三姐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摸就摸。”她喘着气,瞪着他,“装什么斯文。”

  她自己伸手到脖子后头,扯开了肚兜的带子,往下一拽。两团乳房弹了出来,雪白雪白的,乳晕是浅浅的桃红色,乳头翘翘地挺着,在胭脂色的天光底下,红得像两粒樱桃。

  她抓住他的手,按了上去。

  他握着,揉着,指头捻着那粒乳头,捻得她腰一阵一阵地往下塌。她伏在他身上,乳房压在他胸口上,嘴凑到他耳朵边骂他,骂他是下流种子,骂他跟东府里那些人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手却一直握着他的阴茎,按在自己腿中间,捋着,蹭着,捋得越来越急。

  “你们男人。”她的声音哑了,“个个都当我是什么人……”

  “我当你是你自己。”

  尤三姐愣住了。

  她撑在他胸口上,抬起头来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张着,喘着气,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得太明白了。

  她手上的劲慢慢地松了。

  方才那股狠劲没了,她握着他的阴茎,握着,慢慢地捋,从根上捋到龟头,捋得很慢,拇指在马眼上轻轻地抹,抹掉一滴淫液,又冒出来一滴,她又抹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那层冷硬的东西裂了一道缝,缝里有一点亮。

  水溶握着她的腰,还在往上顶,顶得也慢了,隔着那层湿透的绸子,顶着她最软的那一处。

  她就这么慢慢地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了。

  那股劲从小肚子底下翻上来,越翻越高。她的手是热的,慢得叫人发疯,每捋一回,拇指都要在冠状沟上停一停,像是在记什么。他的腰绷紧了,卵蛋往上缩。

  “要……”

  尤三姐没有松手。她把他握紧了,握在手心里,拇指压着马眼。

  他射了出来。

  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冲在她的手心里,又急又烫,一阵接着一阵,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淌过她的手背,滴在他的小肚子上。她没有躲,也没有松手,握着他,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张开手掌,低头去看。

  满手都是白的,黏黏的,热热的,在胭脂色的天光底下亮着。

  她看了很久。

  水溶躺在红草里喘气,看着她骑在自己身上,乳房还露着,头发散了半边,金簪子歪在耳朵后头,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看得出了神。

  她没有骂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还没褪,眉毛又竖起来了。

  “看什么。”

  她把那只手在红草上狠狠地蹭了蹭,蹭不干净,又蹭在他的中衣上,蹭完了,把肚兜拉上来,胡乱系好,把袄子拢上,从他身上翻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裤裆那一块洇湿了,深深的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咬着嘴唇,把袄子的下摆往下扯了扯,盖住了。

  白马在不远处吃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走过去,揪住马鬃,翻身上了马,勒着马在他跟前转了一个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当我是我自己。”她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几个字,嚼完了,冷笑一声,“王爷这话,留着哄别人去罢。”

  她一拍马脖子,白马撒开四蹄,朝那道朱红的栅栏门跑过去了。大红的袄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越跑越小,跑到门口,她勒住了马,回过头来,隔着那一大片红草,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看完了,她下了马,推门出去了。

  栅栏门吱呀一声合上,铁闩自己落了下来。

  水溶躺在红草里,看着淡青的天。中衣上还沾着她蹭上来的东西,黏黏的,带着她手心里的热。草被他们压倒了一大片,汁水把中衣染得一块一块的胭脂色,像是挨了一顿打。

  那匹白马还在远处吃草,甩着尾巴,头也没往这边转。

  ---

  北静王府,书房。

  正月二十三,午后。

  水溶靠在榻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入了一夜的梦,白天就是这样,像是熬了三宿没睡,看账本看不进去,端起茶来,茶凉了也不知道。

  福安进来回话,说梨香院那边,薛姨太太留封大娘多住几日,程家那头已经叫人去打过招呼了,程太太也是个心善的,说不急着回来。香菱今儿一早给她娘梳了头,梳了半个时辰。

  他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今夜,她该睡了。

  ---

  荣国府,梨香院,东厢房。

  炕上躺着两个人。

  封氏睡在外头,脸朝着墙,呼吸又细又匀,白日里那双裂了口的手搭在被子外头,香菱给她抹了一层羊油,抹得亮亮的。

  香菱睡在里头。她睁着眼睛,看着她娘的后脑勺,看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是她早上亲手梳的,梳完了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她自己的银簪子。她看着看着,就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那个髻,碰了一碰,又缩回来,自己抿着嘴笑了。

  手缩回来的时候,枕头边上多了一张帖子。

  还是一枝菱花,白的,四瓣,浮在水上。只是这一回,菱花底下的水里,倒映着一片灯,红的、黄的、一盏挨一盏,在水里晃。

  香菱拿着帖子,脸慢慢地红了。

  她回过头去看了看她娘,她娘睡得正熟。她把帖子按在心口上,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盏灯。

  很大的一盏走马灯,糊着薄薄的纱,比人还高,灯里点着一根粗蜡烛,热气托着里头的纸轮慢慢地转,纱上就走过一圈影子:一条石板路,一座小桥,一溜挂着灯的屋檐,一座小庙。转过去,又转回来。

  香菱站在灯前,看着那座小庙,就都想起来了。

  雪地上踩出来的平仄,他射在雪上,化成她自己的句子,精华欲掩料应难。镜子一样的湖,湖心那片大菱叶,他舔得她揪着叶子叫,就差一点,他停了,说留到下一回,教她最后一句。她揪着他的头发骂他,骂完了,把他射在自己肚皮上,说留着当个韵脚。

  她捂着脸,在灯前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了白天,想起了那双裂了口的手,那支没有词的小调,娘的头发上那根银簪子。

  她放下手,推开了那盏灯。

  ---

  水溶站在一条巷子口。

  是一条石板路,青石板被许多年的脚踩得光溜溜的,缝里长着青苔。巷子窄,两边是白墙黑瓦的人家,家家户户的屋檐底下都挂着灯,荷花灯、兔儿灯、鲤鱼灯、走马灯,一盏挨一盏,从巷子口一直挂到看不见的那一头。灯光照在石板上,照在白墙上,照在巷子边一道小河里,河里也是满满的灯。

  远处有锣鼓声,有人在笑,可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从灯底下跑过来,跑得飞快,裙子在脚边飞起来。

  香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她扎得太猛,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她两只胳膊死死地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他胸口的中衣湿透了一大片,热热的,贴在皮肉上。

  水溶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拍。

  她哭了很久。

  “我娘……”她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眉心那一点胭脂记哭得红红的,“王爷,我娘还在。”

  “我知道。”

  “她的手全裂了。”香菱抽噎着,“我给她抹了羊油,还给她梳了头……她说我梳得好……”

  她说不下去了,又把脸埋回他胸口,埋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是王爷找着的。”

  “是贺掌柜找着的。”

  “是王爷。”她不依,拿额头在他胸口顶了顶,“我知道是王爷。”

  她松开了他的腰,往后退了一步,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擦完了,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了他的手。

  “这条巷子,我认得。”她说,“我在这里丢的。”

  她拉着他往巷子里走。

  石板路在脚底下凉凉的,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上过去,光落在她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黄。她今夜穿的是一件月白的小袄,一条石榴红的裙子,跟头一回在雪地里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插着一根银簪子,跟她娘头上那一根是一对。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灯,看到一盏,就说一句。

  “那一夜也有这样的兔儿灯。”

  “那一夜河里也有灯,人家放的,一盏一盏往下漂。”

  “那一夜,有人把我放在一家门槛上,说去去就来。”她的手在他手心里紧了紧,“后来就没来。”

  水溶握紧了她的手。

  她转过脸来看他,眼睛里还有泪,嘴角却翘起来了。

  “这一回有人牵着了。”

  巷子走到头,是一座小庙。

  庙门是朱红的,漆皮剥落了几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葫芦庙”三个字。庙门口三级青石台阶,台阶两边各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也写着字,照得庙前一片亮。庙墙是黄的,被灯照成了暖暖的橘色。

  香菱在庙门口站住了。

  她松开他的手,退到庙墙底下,背靠着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自己去解小袄的盘扣。

  手指头有些抖,可她解得很快,一路解下去,小袄往两边一敞,里头是一件水红的肚兜,绣着一枝菱花。她把小袄脱下来,搭在身边的台阶上,又反手去解肚兜的带子。

  肚兜落下来了。她的乳房在灯光底下又白又软,不大,圆圆的,乳头是淡淡的粉色,被夜风一吹,慢慢地翘起来。

  她又去解裙子。石榴红的裙子落在青石板上,堆成一团红,底下的白绸裤子也褪了下来。

  她光着身子站在庙墙底下,满巷子的灯照着她,照着她细细的腰,平平的小肚子,腿中间那一小丛软软的乌黑。

  “王爷。”她的脸红透了,声音却很稳,“上一回,你还欠我一句。”

  水溶走过去,在她跟前跪了下来。

  他的手扶着她的腰,嘴唇贴上了她的小肚子,从肚脐一路往下亲,亲到那一小丛软毛上。她的腿抖了抖,自己往两边分开了,背贴着庙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他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

  她的阴唇已经湿了,两片软软的嫩肉微微张着,中间一道缝,缝里亮晶晶的,被灯光照得透亮。他凑上去,舌头从底下往上,慢慢地舔过那道缝,从阴道口一直舔到顶上那一粒阴蒂。

  香菱“啊”地叫了一声,背在庙墙上蹭了蹭,蹭下来一点墙灰。

  他含住了那一粒阴蒂,拿舌尖绕着它打圈,轻轻地吮。她的阴蒂在他嘴里慢慢地胀起来,硬硬的一小粒,一碰就跳。她按在他头上的手抓紧了,抓着他的头发,往自己腿中间按。

  “王爷……这一回不许停……”

  他没有停。舌头滑下去,钻进她的阴道口里,里头又烫又软,一圈一圈的嫩肉绞着他的舌尖往里吸,挤出一股一股的水来,淌了他满下巴。他钻进去,退出来,再钻进去,鼻尖抵着她的阴蒂蹭。

  香菱的腿软了,搭在他肩上的那条腿绷得直直的,脚趾头蜷起来。她靠着庙墙往下滑,滑了半寸,又被他托着屁股托了上来。

  “王爷……王爷……”

  她叫了两声,忽然推开了他的头,从墙上滑下来,跪在他跟前,喘着气,两只手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上去,亲在他满是她自己的水的嘴上。

  “我要坐上去。”她贴着他的嘴说,“我要自己来。”

  她扯开了他的中衣。

  水溶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背靠着那道朱红的门。他的阴茎早就硬透了,直直地翘着,紫红的龟头胀得发亮,马眼上的淫液一滴一滴往下淌,顺着柱身淌到卵蛋上。

  香菱跨坐上来了。

  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着,对准了自己。龟头抵在她湿透的阴唇中间,滑了滑,滑到那个口子上,抵住了。

  她咬着嘴唇,往下坐。

  龟头挤开了那一圈软肉,慢慢地陷进去,陷进一汪又烫又紧的水里。她坐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下吞,吞一寸,就停一停,喘一口气,眉心那一点红皱起来,又舒开。

  坐到底了。

  她坐在他腿上,他整根都在她里头,被她裹得紧紧的,热得发烫,一阵一阵地往里绞。她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低着头,喘着气,眼睛里的水又涌上来了。

  “满了。”她小声说。

  她开始动了。

  起先动得很慢,屁股抬起来半寸,又慢慢地坐下去,坐到底了,就在他腿上磨一磨,磨得阴蒂蹭着他小肚子上的毛。抬起来,坐下去,再抬起来。她的乳房跟着一颤一颤的,乳头蹭着他的胸口,蹭得硬硬的。

  灯光从庙门两边的大红灯笼里照下来,照着她的脸,一半红,一半亮。

  她动着动着,嘴里念起来了。

  “日暮……汀洲……”

  她的声音在发抖,跟着她起落的腰一颤一颤的。阴道里那一圈嫩肉越绞越紧,咕叽咕叽地响,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淌,淌湿了他的卵蛋,淌在青石台阶上。

  “日暮汀洲……一……”

  她念不下去了。

  她的腰停在半空里,屁股悬着,身子绷得紧紧的,张着嘴,喘着气,念了一半的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眼睛里全是水,看着他,像是在求,又像是在等。

  水溶握住了她的腰,往上一顶。

  整根顶进去,顶到最里头。香菱整个人往上一颠,喉咙里那个卡住的字化成了一声叫,又细又长。

  他咬住了她的耳朵,一边往上顶,一边贴着她的耳朵,把那一句念完。

  “一望时。”

  再顶。

  “柔情不断如春水。”

  香菱的身子猛地一弓。

  她在他身上绷住了,阴道里那一圈软肉骤然箍紧,一阵一阵地往里吸,吸得他差点没守住。她的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死的,脚趾头蹬着青石台阶,嘴张着,没有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长长的哭腔,整个人软下来,趴在他肩膀上,浑身发抖。

  “柔情……不断……”她趴在他耳朵边上,喘着,念着,“如春水……”

  她念完了,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笑,眼泪淌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肩膀直抖。

  “这就是最后一句?”

  “这就是最后一句。”

  “好。”她抽着鼻子,“好得我改不了。”

  水溶还硬硬地埋在她里头,被她一阵一阵残余的收缩绞着,绞得他腰眼发酸,那股劲已经顶到了根上。他握着她的腰,喘了一口粗气。

  香菱察觉了。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脸,什么也没说,撑着他的肩膀,慢慢地抬起屁股,把他从自己里头退了出来。

  那一根湿淋淋地弹出来,裹满了她的水,在灯底下亮得发光。

  她从他腿上滑下去,跪在石阶底下,两只手握住了他,低头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深,舌头贴着柱身,把上头沾着的她自己的水一点一点舔干净,舔到龟头上,嘴唇箍着冠状沟,吮。她的嘴又热又软,一边吮,一边抬起眼睛来看他,眼角还挂着泪。

  水溶的手按在她的头发上,按到了那根银簪子。

  “香菱……要……”

  她没有松口,含得更深了,两只手握着根,往自己嘴里送。

  他射了出来。

  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又急又烫,一阵一阵地冲在她的舌头上,冲进她的喉咙里。她闭着眼睛,喉咙一动一动地咽,咽不及的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没有吐,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吐出他来,嘴唇上拉着一道白丝。

  她跪在那里,咽了一口,皱着眉,咂了咂嘴。

  “比淫液苦些。”她认真地说。

  水溶靠在庙门上,喘着气,笑了出来。

  香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她跪在青石台阶底下,满巷子的灯照着她,她一边哭一边笑,拿手背擦嘴角,擦眼泪,擦得满脸都是。

  “我是高兴。”她哽着嗓子,“王爷别当我是难过,我就是……今儿什么都有了。”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他刚射过、软下来的那一根。

  握在手心里,软软的,热热的,她低头看着,抽着鼻子,慢慢地揉。揉龟头,揉冠状沟,拿指尖在马眼上轻轻地刮,刮掉一点残余的白,抹在自己的手心里。

  “湖上那一回,它会背诗。”她小声说,“它还记得么?”

  她揉着,嘴里轻轻念起来,念的是那一首,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念一句,抽一下鼻子,眼泪掉在他的小肚子上,凉凉的。

  念到星垂平野阔,那一根在她手心里动了动,慢慢地胀起来了。

  她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手上更用心了,从根上往上捋,捋到顶上拿掌心盖住了转,转得它青筋又鼓起来,硬硬地顶着她的手心,紫红的龟头翘在她指头外头,马眼里又冒出了一滴淫液。

  “它记得。”

  水溶把她抱起来,放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他把自己的中衣铺在青石上,让她躺上去。石阶是三级,她躺在最上头那一级,头枕着庙门的门槛,两条腿顺着台阶往下垂,张开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她头顶上照着,照得她满身都是暖的。

  她看着他,伸出两只手来。

  水溶俯下身去,压在她身上,握着阴茎,抵住了她还湿着的口子。

  这一回进去得很顺。她里头方才那一阵还没全退,又软又滑,一进去就把他裹住了,裹得紧紧的。他整根埋进去,压着她,停了一停。

  香菱的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慢慢的。”她说。

  他慢慢地动起来。

  抽出来大半根,又慢慢地送进去,送到底,抵着最里头那一块软肉磨一磨,再抽出来。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跟着他一起一伏,脚后跟在他的后腰上蹭。石阶硬,她的背硌在上头,他就伸手垫在她的腰底下,托着她。

  她不念诗了,只是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灯笼在头顶上轻轻地晃,光一会儿落在她脸上,一会儿落在他背上。巷子那头的锣鼓声远远地传过来,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卖元宵的,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他动得深了,快了。她的呼吸跟着乱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阴道里一阵一阵地往里绞,越绞越紧。

  “王爷……”她贴着他的耳朵叫,“王爷……”

  她又到了。这一回没有叫,只是抱紧了他,浑身发抖,阴道里那一圈软肉一阵紧一阵松地吮着他,吮得他再也守不住。

  他压着她,整根埋进最深处,射在了她里头。

  精液一阵一阵地冲进去,又烫又多,冲在最里头那一块软肉上。香菱被烫得一缩,搂着他的手更紧了,腿缠在他腰上不肯松,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留在那里。

  他伏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喘着气,好久都没有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慢地退出来。白浊跟着从她的阴道口里淌出来,顺着她的股沟往下流,流在他铺着的中衣上,流到青石台阶上。

  香菱躺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却没去擦。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摸得很轻。

  “这一回不当韵脚了。”她说,“这一回是一整首。”

  她偏过头去,看着庙门两边那两盏大红灯笼,看了很久。

  “娘说,那一夜,霍启抱我出来,就是来看这两盏灯的。”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可我现在记住了。”

  她坐起来,在石阶上慢慢地穿衣裳,白绸裤子,石榴红的裙子,水红的肚兜,月白的小袄,一件一件,盘扣扣得端端正正,比雪地里那一回齐整多了。她把头发拢了拢,扶了扶那根银簪子。

  她站起来,又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顺着来路往回走。满巷子的灯还亮着,石板路上落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走到巷子口,那盏走马灯还在那里转。

  她松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儿我要跟娘说,我会做诗了。”她抿着嘴笑,“别的不说。”

  她推开灯,进去了。

  纸轮慢慢地转着,纱上走过一圈影子,一条石板路,一座小桥,一座小庙,庙门口两个人,牵着手。转过去,又转回来,转着转着,灯就淡了。

  ---

  荣国府,西夹道,槐荫院外。

  正月二十四,巳时。

  水溶是来回贾母话的,说东府出殡的日子定了,二月初三。鸳鸯送他出来,又走那条夹道。

  槐荫院的门开着。尤三姐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孝衣,大约是要给东府那边送去。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脸来,看见是他,脸上一点笑也没有,把孝衣往臂弯里一搭,福了福。

  福得端端正正,也冷冷淡淡,膝盖弯了半寸就直起来了。

  “王爷。”

  “三姑娘。”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三步,她停住了。

  廊下的风把她鬓边一绺头发吹起来,她也没去拢。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夹道,脸朝着院子当中那株老槐树,一只手搭在廊柱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手指慢慢地蜷起来,又张开,拇指在掌心里来回地抹,像是手心里沾了什么,抹也抹不掉。

  院子里,尤二姐在窗户里头叫她,叫了两声,她没应。

  她站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看完了,她把那只手攥成拳,揣进袖子里,进屋去了。门帘子在她身后啪地落下来,晃了好几晃。

  鸳鸯在旁边看着,看看那道门帘,又看看水溶,什么也没问。

  水溶站在夹道里,袖子底下自己的那只手也攥紧了。

  他没有再看那道门帘,跟着鸳鸯往外走。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时。

  何忠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邸报,脸色不大好看。

  “王爷,吏部今儿下的文书。贾雨村补了京兆尹。”

  水溶接过邸报,就着灯看了。白纸黑字,贾化,字时飞,由候补京堂补授京兆尹,即日到任。

  “谁保的?”

  “明面上是王子腾王大人的折子,”何忠压低了声音,“可小的听说,折子递上去之前,周长史在雨村府上坐了大半日。”

  水溶把邸报搁下。

  京兆尹,管着京城地面上的田土、户籍、词讼。贾家在京里有多少庄子、多少铺子、多少官司,往后都要从他的衙门里过一遍。

  “他上任头一件事,做的什么?”

  “这就是小的要回的。”何忠道,“今儿下晌,荣府大老爷那边打发人去了京兆府,送了一份礼。说的是城南有个穷汉,人都叫他石呆子,家里藏着二十把旧扇子,大老爷看上了,出五百两银子要买,石呆子死活不卖。雨村大人收了礼,当下就叫了衙役,说那石呆子拖欠官银,要拿他。”

  水溶没有作声。

  石呆子,二十把古扇,湘妃、棕竹、麋鹿、玉竹,皆是古人写画真迹。抄家的单子上,这一条是写进去了的:贾赦交通外官,倚势凌弱。

  他想起荣庆堂里那串一颗一颗拨着的沉香念珠,想起贾母说,我这把老骨头,也就这点子用处了。

  “衙役什么时候去?”

  “说是明儿一早。”

  “石呆子家住在哪里?”

  “城南,三里河。”

  水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东边宁府那一片屋脊上还挂着白,夜里看不见,只看得见几点守灵的灯火,在风里一明一灭。

  金光在他眼前慢慢地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气运任务【丹方】+80

  日常任务:尤三姐+30

  心结任务:香菱+100

  当前点数:1140

  贾府气运 ▰▰▰▱▱▱▱▱▱▱ 35/100

  尤三姐 ▰▰▰▰▰▱▱▱▱▱ 50/100 梦一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50/100 梦二已入

  秦可卿 ▰▰▰▰▰▰▰▱▱▱ 75/100 梦二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0/100

  京兆尹贾雨村:石呆子古扇。

  最后那一行是红的。

  红字底下,那一行小字还在,淡了些,却没有散。

  玄真观梦气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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