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集 稻香春晓 城南,三里河。 正月二十五,卯初。 天还没亮透,河沿上的柳树黑黢黢地立着,枝子上挂着冰溜子。一溜矮土房挤在河堤底下,家家门口堆着烧剩的煤渣,有一家的柴门倒在地上,门板上踩着几个泥脚印,还冒着潮气。 何忠勒住马的时候,那家的院子里已经空了。 他是昨儿夜里得了王爷的吩咐,四更天就出的门,一路打马过来,城门一开就进了城南,到底还是晚了一步。衙役原说明儿一早,谁知五更天就动了手。 隔壁一个老婆子缩在门缝里,见他穿着体面,又带着人,才敢把门开大些。 “爷是来找石呆子的?晚了,晚了。”老婆子拿袖子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五更天来了七八个人,打着灯笼,拿着链子,一进门就锁人。他光着脚就叫人拖出来了,连件棉袄都没容他穿。” “拿的什么由头?” “说是欠了官银。”老婆子摇头,“他一个卖字画的穷鬼,一年到头吃不上两顿饱饭,欠谁的官银去?那些人把他屋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口樟木箱子,抬着就走了。他叫人按在雪地里,脸贴着地,还在那里喊,说扇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谁也不卖。” 何忠没再问,翻身上马,往京兆府去。 京兆府的大牢在衙门西边,一道高墙,墙头插着蒺藜。牢门口两个狱卒抱着胳膊跺脚,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何忠塞过去一块碎银子,才换来一句话:人是天亮前送进来的,上了枷,关在东头号子里,一口水还没喝上。 “那口箱子呢?” “箱子不归咱们管。”狱卒把银子揣进怀里,朝衙门那边努了努嘴,“听说是封进了府库,候着变价。” 衙门口照壁旁边新贴了一张告示,墨还没干透:城南民人石某,拖欠官银,屡催不缴,着即锁拿,所抄家什封库候变,以抵欠项。底下压着京兆府的大印,红得刺眼。 --- 北静王府,书房。 当日,辰时。 “扇子还没送到荣府大老爷手里?” “没有。”何忠站在案前,靴子上的雪化了,在地上洇出两摊水,“封了库,说是候着变价。小的猜,过几日拿出来估个贱价,大老爷那边再出钱买去,账上就干干净净了。” 水溶把那张抄来的告示看了一遍,搁下了。 候变价,这几个字留得好。扇子进了官库,就是官家的东西,贾赦拿去,是花钱买的,不是抢的。石呆子欠没欠官银,到时候谁还记得。 “人呢?” “上了枷,关在东头。”何忠顿了顿,“小的看那牢里,四面透风,地上铺着一层烂草。这么冷的天,一个人饿上三五日,不用打,也就……” 他没有往下说。 水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拿王府的帖子去京兆府要人,雨村不敢不给,人今天就能出来。可出来了又怎样?雨村转身一道折子递上去,说北静王府干预词讼、袒护欠银刁民,周长史那边再敲几句边鼓,这一状就坐实了。旧勋结交、干预地方,是今上最不爱听的话。 要人容易,要的是一个叫他张不开嘴的法子。 “先打点狱卒,给他送件棉袄、一口热饭。”水溶道,“别叫人看出是王府的东西。” 何忠应了,退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响了一声。水溶坐回案后,看着窗纸上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天光,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把那面金光唤了出来。 兑换:时光回看 择定一处,回看其中一个时辰之内所发生之事。限用一次。 所需点数:60 这一行字他看过许多回,一直没舍得用。可总得有一处地方,是雨村和周长史都以为没人看得见的。 周长史二十四日在雨村府上坐了大半日,那是私宅,说的是保举的事。扇子是二十四日下晌才送的礼,雨村当天到任,收了礼,当天就叫了衙役。签票要人写,欠银的账要人补,补好了要人看过。这些事,只能在衙门里办。 京兆府,后衙,签押房。二十四日,戌时。 他定了下来。 兑换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1080 金光一收,眼前的书房就淡了。 --- 签押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架上堆满了旧档和书,当中一张公案,案上点着两支蜡,照得满屋子都是黄的。 贾雨村坐在案后,身上还穿着补服,大约是刚从前头回来,帽子摘了,搁在手边。四十来岁的人,面皮白净,三绺长须梳得一丝不乱,眼睛半垂着,看着案上摊开的一本册子。 案前站着一个书办,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捏着笔,大气也不敢出。 “三年的。”雨村说,“从三年前写起,每年欠多少,催过几次,都要有。” “是,是。”书办躬着腰,“只是小的翻了旧档,城南那一片,三年前的地丁银册子里,并没有这个人……” “那是旧档漏了。”雨村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漏了,就补上。” 书办不敢再说,坐到旁边的小案上,研墨,铺纸,一笔一笔地写起来。他写一页,雨村就拿过去看一页,看完了,点一点头,叫他接着写。写到第三页,雨村拿指头在上头点了点:“这个数目,再添二十两。少了,不像。” 水溶站在书架边上看着。他就站在那里,蜡烛的光照过他,地上没有影子。 雨村看完了那几页,叫书办拿去,在火盆边上烘一烘,再拿旧纸压一夜,压出些褶子来。书办捧着出去了,在门口跟一个人撞了个对面,慌忙让开。 进来的是个穿青缎袍子的中年人,圆脸,留着两撇鼠须,进门先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雨村先生,恭喜高升。” “刘先生。”雨村站起来,拱了拱手,“这么晚了,怎么还劳动你亲自跑一趟。” “长史大人嘱咐的事,不敢过夜。” 刘先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大人说,白日里人多,有些话不便当面讲,都写在这里头了。” 雨村接过信,就着蜡烛拆开了。 水溶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 信不长,一页纸,字写得极好,是周长史的亲笔。头一句贺他高升,第二句就说到了正事:城南那二十把扇子,荣府大老爷看中了,先生不妨成全;内中湘妃竹的两把,王爷素来喜欢,另行送到府上。末了一句:京兆府里的事,往后还要多多照应,彼此都便宜。 落款只有一个周字,底下押着一方小印。 雨村把信看完了,搁在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敲。 “长史大人太客气了。”他笑道,“这点子小事,何须写信。” “大人说了,写下来,先生心里有底。”刘先生也笑,“看完了,烧了就是。” “自然。” 刘先生又说了几句闲话,告辞走了。雨村送到门口,回来,把那封信拿起来,凑到蜡烛上,火苗舔着了纸角,他又拿开了。 他看着那一点焦黑,看了半晌,吹灭了,把信折好,走到书架前头,从第三层抽出一部书来。书是一部《资治通鉴》,青布函套,他翻到中间,把信夹进去,合上,原样插了回去,又拿手把那一排书推齐了。 水溶看着那部书的位置。第三层,从左数第七函,函套的边上磨破了一个角。 蜡烛跳了跳,签押房慢慢地淡了。 --- 京兆府,后衙,签押房。 正月二十六,巳时。 北静王的帖子递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雨村就亲自迎了出来,一路迎到二门口,作揖作得极低。 “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雨村先生新官上任,我来贺一贺。” 雨村把他让进签押房,叫人上茶。屋里跟那一夜没什么两样,蜡烛换成了白日的天光,公案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那一排书齐齐整整。 两人寒暄了几句。雨村句句恭敬,句句不落实处,一双眼睛却始终在水溶脸上转,像是在估一件东西的成色。 水溶喝了半盏茶,放下了。 “听说先生上任头一日,就拿了一个欠银的。” 雨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王爷消息灵通。城南一个刁民,拖欠地丁银三年,屡催不缴。下官初到任,正要整一整这些积欠,拿他做个样子。” “三年的账,想必是有册子的。” “自然有。” 雨村叫人去取。书办捧着册子进来,正是那一夜的竹竿,两只手捧着,捧得有些抖。雨村接过来,亲手翻开,递到水溶面前。 册页果然起了褶子,纸边也泛着黄。水溶接过来,翻了两页,凑到窗前的亮处,看了一会儿。 “先生这里的墨,是好墨。” 雨村没有接话。 “三年前写的字,墨色还浮着光,拿指头一抹,还有一点松烟味儿。”他把册子翻过来,指着页脚上一处极淡的暗纹,“这格纸是户部去年秋天才新颁的,三年前,京兆府里还没有。” 签押房里静了下来。 那书办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地,一个字也不敢说。 雨村的脸色白了一白。他到底是在宦海里滚过的人,白了一白,就又稳住了,站起来,冲着那书办喝道:“混账东西!叫你誊一份旧档,你竟敢拿新纸来糊弄!” “先生息怒。”水溶也站了起来,“誊错了纸,也是常有的事。” 他没有再看那个书办,背着手,走到书架前头。 第三层,从左数第七函,函套的边上磨破了一个角。 他把那部《资治通鉴》抽了出来,翻开函套,翻到中间。那封信还在,折得方方正正,一个角上焦黑了一小块。 雨村站在公案后头,一动也没有动。 水溶把信抽出来,没有打开,捏在手里,回过身来,看着他。 “先生这部书,收得好。” 雨村的喉咙动了动。他的脸已经白透了,白得连嘴唇上都没有血色,三绺长须在胸前微微地颤。他看着水溶手里那封信,又看着水溶的脸,嘴张了张,到底没有说出话来。 “城南那个人,”水溶说,“我看是冤了。” “……是。”雨村的声音哑了,“是下官失察,叫底下人蒙蔽了。” “扇子呢?” “原物发还。” “那就好。” 水溶把信折了折,揣进了自己袖子里。“这部书我看着喜欢,先生借我几日。” 雨村拱了拱手,弯下腰去,弯得比在二门口时还低,低得看不见脸。 “王爷喜欢,是这部书的造化。” 水溶走出签押房的时候,听见身后那书办还跪在地上,雨村一声也没有骂他。 --- 京兆府,大牢外。 当日,申时。 石呆子是被两个狱卒架出来的。 枷卸了,脖子上磨出一圈紫红的印子,脚上没有鞋,裹着一块破棉絮,是何忠前两日托人塞进去的。他瘦得两颊都凹了下去,一双眼睛却还亮,亮得吓人,出了牢门,第一句话就问: “我的扇子呢?” 衙役把那口樟木箱子抬出来,搁在雪地上,封条已经揭了。石呆子扑过去,掀开箱盖,一把一把地数,数得手指头直抖。二十把,一把也不少。他把箱盖合上,两只胳膊抱住了,抱得紧紧的,蹲在雪地里,半天没有起来。 何忠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大约是问他要不要银子,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住几日。 石呆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谁出的钱,我都不卖。” 他抱起箱子,站起来,光着那只裹着棉絮的脚,踩着雪往城南去了。走得一瘸一拐,背却挺着,箱子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孩子。 何忠回来,把这句话原样回了。 水溶在马上听着,没有说话,看着那个人在雪地里越走越远,走成了一个黑点,拐过街角,不见了。 金光翻开了。 气运任务【古扇】 已完成 点数+120 当前点数:1200 贾府气运 ▰▰▰▱▱▱▱▱▱▱ 38/100 祸根已拆:古扇人命 三十八。 当晚,荣府那边传过来一句话,是贾赦身边的人在门房里说的:大老爷摔了一只茶盅,骂雨村不中用。 那封信,水溶收在书房暗格里,跟那部《资治通鉴》放在一处。他没有拿给任何人看,也没有叫任何人知道。 雨村第二日就递了谢罪的帖子,说是御下不严,四平八稳,一个字也挑不出错来。水溶叫人回了一份礼。 --- 贾家家塾。 正月二十七,巳时。 家塾在荣府西边,离着宗祠不远,三间大屋,前头一个小院。院里冷清,屋里却热闹。 贾代儒歪在上头的圈椅里,腿上盖着一条旧羊皮褥子,眼睛眯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底下十几张书案,坐着贾家族里的子弟和几个附学的亲戚,念书的少,说笑的多,有两个凑在一处掷骰子,骰子在案上滚得哗啦哗啦地响。 靠窗最末一张书案前,贾兰低着头,正拿袖子去擦案上的墨。 砚台翻了,墨汁泼了一案,顺着案沿往下滴,滴在他的鞋面上。他摊在案上的那本功课,是昨儿夜里写到三更才写完的,这会儿从中间撕成了两半,一半泡在墨里,另一半揉成了一团,扔在他脚边。 “哟,兰哥儿,哭了?”前头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学生转过脸来,是附学的金荣,生得粗手大脚,一脸的横肉,“寡妇屋里出来的,就是娇气,碰都碰不得。” 旁边几个人哄地笑了。 贾兰没哭。他抿着嘴,把那半本泡了墨的功课捞起来,摊开,拿袖子一点一点地吸,吸得两只袖口都黑透了。 贾代儒在上头咳嗽了一声,眼睛也没睁开:“小孩子家玩闹,都安静些。” 屋里静了片刻,又闹起来了。 门口的帘子掀开了。 贾政先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北静王,一个是位七十来岁的老先生,穿一件半旧的石青棉袍,头发胡子都白了,腰板却直,一双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眯着,眯出一股子冷气来。 屋里登时没了声音。掷骰子的那两个手忙脚乱地把骰子往袖子里藏,藏了一个,另一个滚到地上,骨碌碌一直滚到老先生的脚边。 老先生低头看了看,没有捡,也没有说话。 贾代儒从圈椅里挣扎着站起来,羊皮褥子滑到了地上:“老爷……王爷……” “这位是顾老先生。”贾政道,“顾鸿年,原是翰林院侍讲,前年告老在家。王爷念着咱们家塾里没个正经先生,亲自去顾府请了三回,老先生才肯出来。从今儿起,家塾里的功课,都归顾老先生管。” 贾代儒的脸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敢说什么。 顾老翰林没理会这些。他背着手,从前头一路往后走,一张案一张案地看过去,看到金荣跟前,看了看他案上那本崭新的书,书页上一个字也没批过,连折痕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接着往后走,一直走到最末一张案前,站住了。 贾兰站起来,垂着手,袖口上的墨还在往下滴。 顾老翰林低头看着那半本泡了墨的功课,又弯腰捡起地上那一团纸,展开,抚平,搁在案上,把两半对在一处,看了很久。 “这是你写的?” “是。” “背给我听。” 贾兰愣了愣,随即背了起来。是《论语》里的一章,背得不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背完了,顾老翰林又随口挑了几句《孟子》里的话问他,他也答上来了,答得有一处不全,自己先红了脸,说这一句先生还没讲过,是他自己看的,不知道对不对。 顾老翰林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底子扎实。”他说,“谁教的?” “我娘。” 顾老翰林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眼睛最后落在金荣脸上。 “从明儿起,辰时到塾,晚一刻,手心十板。”他的声音不高,一屋子却都听得清清楚楚,“谁的书上没有批,谁的功课叫人撕了,一并算在撕的人头上。” 金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回。 水溶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他看见贾兰坐下去的时候,偷偷拿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抹,抹完了,又挺直了腰。 --- 荣国府,荣庆堂。 当日,午时。 贾母留他吃饭,说的都是谢他的话。王夫人陪着坐了一会儿,凤姐进来打了个转,说东府那边离不了人,又匆匆地去了。宁府丧事未了,满屋女眷都是素服,连贾母头上也只戴了一根白玉扁方。 鸳鸯打起帘子送他,帘子底下站着一个人。 李纨穿一身月白的孝衣,外头罩着素青的比甲,头上除了一根银簪子,什么也没有。二十七岁的人,眉眼原是清秀的,却像一张久不见日头的画,颜色都褪了,淡淡的,连嘴唇都是淡的。她身后跟着丫头素云,低着头,大气也不出。 她是在碧纱橱后头候了半日的,水溶进门的时候就知道。 见他出来,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敛衽,福了下去。 福得极深,极稳,一丝也不乱。礼数周全,是大家奶奶见外男的礼,挑不出一点错。 “兰儿的事,多谢王爷。” “是兰哥儿自己争气。” 李纨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她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裙角,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子,攥得帕子的一角都皱成了一团,指节都白了。 水溶没有多站,朝她点了点头,跟着鸳鸯出去了。 走到穿堂底下,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李纨 已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1220 顾鸿年入贾家家塾,贾兰功课有人管了。李纨回到稻香村,把贾兰那半本泡了墨的功课拿过去,一页一页地揭开,晾在熏笼上。 李纨 ▰▰▱▱▱▱▱▱▱▱ 25/100 梦一可启 羞性四梦,二十五是头一道门槛。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李纨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站在穿堂底下,想起那只攥着帕子的手。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她说得最多的那个字,是兰儿。 --- 大观园,稻香村。 当夜,子时。 窗外的风刮着篱笆,竹篱上的干藤沙沙地响。 李纨没有睡。她就着一盏油灯,把熏笼上烘干的那半本功课收下来,拿米糨子一页一页地粘好,压在一本旧书底下。 贾兰在里间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她吹了灯,和衣躺下,伸手去拉被子,指头底下碰着了一样东西。 一张帖子,薄薄的,温温的,搁在她的枕头上。 她把它拿起来,凑到窗纸边上,借着外头的雪光看。帖子上什么字也没有,只画着一枝杏花,白里透着一点粉,开得疏疏落落,枝子底下画着一道浅浅的田埂。 稻香村的杏花,要到二三月里才开。她嫁过来的头一年,贾珠还在,那一年杏花开得极好,他在花底下念书,她在窗里头做针线,抬起头来,就看见他的背影。后来就没有人在花底下念书了。 她把帖子压在心口上,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道柴门,跟稻香村外头那道一样,竹篱扎的,门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铜铃,没有风,铃也不响。门那边雾蒙蒙的,看不清有什么,只闻得见一股青苗的气味,湿湿的,带着泥土。 李纨站在门前。 她低头看看身上,还是那件月白的孝衣,素青的比甲,裙子底下一双青布鞋。她把比甲的襟口理了理,理了又理,理到实在没什么可理的了,手指头才碰到了柴门。 门没有闩,一碰就开了。 --- 水溶站在一道田埂上。 田埂又窄又长,一直伸出去,伸进雾里,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两边都是水田,田里的青苗才抽了穗,绿得发嫩,叶尖上挂着露水,雾从田里慢慢地升起来,一层一层的,白得像新弹的棉絮。天将亮未亮,东边有一线淡淡的红,照不透雾,只把雾染得暖了些。 远处有一株杏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尽头,开满了花。 柴门那边,铜铃响了一声。 李纨站在田埂那一头,离他有二三十步远。她一只手还扶着柴门,看见了他,那只手就攥紧了,攥着门上的竹篾,攥得竹篾吱吱地响。 她没有往前走。 雾从她脚边漫过去,漫过她的裙角。她站在那里,身子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插在田里的竹竿。水溶看见她的手在抖,从手指头抖到手腕,抖得那只铜铃又响了起来,叮叮的,响个不停。 他没有过去。 他就站在田埂这一头,等着。 她站了很久。雾在她身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东边那一线红慢慢地宽了,宽成了一抹。她的嘴唇动了几回,大约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后来她把嘴唇咬住了,咬得发白。 后来,她闭上了眼睛。 她松开了柴门,闭着眼睛,往前走。田埂又窄又滑,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先拿脚尖去探,探稳了,才把身子挪过去。她的两只手攥着裙子,攥得指节发白,眼睛闭得死死的,睫毛却一直在颤。 走到一半,她的脚滑了,身子一歪。 水溶两步抢过去,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浑身一僵,眼睛还是没睁开,也没有挣开。她就那么站着,被他扶着胳膊,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是来做什么的……”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 “那就站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雾从两个人中间漫过去,她的身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靠了过来,靠到他的胸口上,就不动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眼睛还闭着。 水溶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隔着那件孝衣,他感觉得到她的身子,瘦,薄,硬邦邦的,像是很久没有被人碰过,连骨头都忘了该怎么软下来。孝衣是粗麻的,糙糙地磨着他的手心,底下是一层素绢中衣,再底下才是她的皮肉,暖的,一直在抖。 “只许这样。”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只许隔着衣裳。” “好。” 他低下头,亲她的头发。她头上那根银簪子凉凉的,硌着他的下巴,头发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他亲她的额角,亲她闭着的眼睛,睫毛在他嘴唇底下颤着,湿了,咸咸的。 她没有躲。 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抚,隔着孝衣,从肩胛抚到腰窝,又从腰窝抚回来。她的背绷得紧紧的,他抚一回,就松一分,抚到后来,她的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襟,攥着,揪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他的手落到她的腰上,停住了。 她的腰细得一只手就握得过来,隔着孝衣,也摸得到底下那一道微微的弧。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上,也没有再往下,就那么握着,掌心贴着她,热热的。 雾很静。田里的青苗在风里沙沙地响,露水从叶尖上滚下来,落进水里,叮的一声。 李纨的身子在他怀里抖了起来。 先是肩膀,后是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抽噎,又一声。她哭了,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洇湿了他的肩膀,洇得一片冰凉。 她松开了他的衣襟,摸索着,握住了他停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她握着那只手,往上拉。 拉得很慢,手抖得厉害,抖得他的手背都跟着颤。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拉到肋下,从肋下拉到胸口,按在了那里,按住了,两只手都压在他的手背上,压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抽走,又像是怕自己后悔。 隔着孝衣和中衣,他握住了她的乳房。 不大,软软的,盈盈一握,被那两层衣裳裹着,裹得规规矩矩,像她这个人。乳头在他的掌心底下慢慢地硬了起来,隔着粗麻,也顶得出一粒小小的形状。 李纨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上,哭得浑身发颤,两只手却一直按着他的手背,没有松开。他的拇指隔着衣裳,在那一粒上轻轻地揉,揉一圈,她就抽一口气,抽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里慢慢地混进了别的声音,细细的,压在喉咙底下,她自己听见了,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我不该……”她哭着说,“我不该来……” “那就回去。” 她摇头。她摇着头,把脸在他胸口上蹭,蹭得眼泪鼻涕都抹在他的衣襟上,手却按着他的手,按着,揉着,自己带着他揉。 他的阴茎早就硬了。从她靠过来的时候就硬了,硬得发疼,隔着中衣,抵在她的小肚子上。她一定是感觉到了,身子僵了僵,却没有退开。 过了一会儿,她的一只手松开了他的手背,慢慢地往下摸。 摸过他的胸口,摸过他的腰带,摸到他的胯上,碰着了那一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眼睛还闭着,眼泪还在往下淌。 她又伸出手去了。 这一回她没有缩。她隔着他的中衣,握住了它,握得极轻,五根手指松松地拢着,像是握着一样烫手的东西,又不敢放。她的手是凉的,凉得发颤,隔着一层绸子,那一点凉也透过来了,透得他腰上一紧。 她把他的裤腰往下褪了褪,手伸了进去。 手生得厉害。她握着他,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劲,握得太松,又握得太紧,捋一下停一停,捋得磕磕绊绊,没有一点章法。她的手指在柱身上摸索着,摸到龟头,摸到那一圈冠状沟,指尖碰着了,又缩回柱身上去。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汗湿湿地裹着他,捋起来又涩又黏。 她一边捋,一边掉眼泪。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淌到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孝衣的前襟上,落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水溶咬着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她捋得那样生,那样慢,那样不得法,他却硬得快要炸开。她的手指每碰一回龟头,他的腰就往前送一分,送进她的手心里,她就攥紧了,攥得他倒抽一口气。 “我是不是该死……”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手还握着他,捋着,眼睛闭着,眼泪一直往下淌。 “守了这些年……”她哭着说,“我是不是该死……” 水溶低下头,亲她脸上的眼泪。他亲她的眼角,亲她的脸颊,亲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咸的东西都亲干净。 “你活着。”他说,“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李纨的手停住了。 她睁开了眼睛。 这是她进门以后,头一回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红的,肿着,湿漉漉的,里头映着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有一个他。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她的手又动了起来。 还是生,还是不得法,可是不抖了。她握着他,看着他,一回一回地捋着,捋得慢慢地顺了,顺得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急,腰一阵一阵地往她手里送。 他握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她的身子贴了上来,隔着孝衣,贴着他的胸口,他的阴茎从她手里滑出去,顶在了她孝衣的前襟上。 他射了出来。 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又急又烫,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孝衣上,打在那件月白的粗麻前襟上,洇开,洇成一片深色,湿湿地贴着她的胸口和小肚子。 李纨低下头,看着那一片湿。 白的孝衣,湿了一大片,湿得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底下中衣的纹路来。那一片湿还热着,冒着一点一点的白气,在晨雾里慢慢地散开。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她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弯了弯,眼泪还挂在脸上,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她自己大约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笑着笑着,伸出手指头,在那一片湿上碰了碰,又收回来,攥在手心里。 水溶抱着她,没有说话。 东边那一抹红慢慢地亮起来了,亮得透过了雾,照在田里的青苗上,照得那些新抽的穗子一根根都发着光。田埂尽头那株杏树上的花,被风一吹,落了几瓣,飘到她的头发上。 她靠在他怀里,靠了很久。 后来她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把孝衣的前襟理了理。湿的那一片理不平,她就不理了,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朝他福了福。 福得还是那样端端正正。 “王爷。”她说,“兰儿的功课,往后我也看。” 她转过身,沿着田埂往回走。这一回她没有闭眼睛,走得也不慢,雾在她身后合拢了,柴门上的铜铃叮的一声,就再也听不见了。 雾慢慢地散了,田埂一截一截地收了回去,青苗、杏花、那一线红,都淡成了一片白。 --- 第二日,李纨照常带着贾兰去荣庆堂给贾母请安。 她穿一身月白孝衣,素青比甲,头上一根银簪子,跟往日没什么两样。贾母问起家塾的事,她答了两句,说顾老先生严,兰儿倒肯听。答完了,就退到王夫人身后站着,垂着眼睛,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 荣国府,荣庆堂。 正月二十九,巳时。 东府来人的时候,水溶正陪贾母说话。 来的是东府的一个管家娘子,跪在地下回话,说出殡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三,灵柩停到铁槛寺。珍大爷说了,蓉大奶奶是长孙媳妇,守灵、送殡,都少不得她。庄子上虽近,总不成到时候叫人从庄子上直接去寺里,叫外人看着不像。请老太太示下,过两日就打发车去接大奶奶回府。 贾母没说话,拿起炕桌上的念珠,一颗一颗地拨。 王夫人在旁边坐着,看了贾母一眼,也没开口。凤姐站在帘子边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都凉了,也没递过来。 水溶放下茶盏。 “老太太,前儿王太医去庄子上瞧过,说蓉大奶奶那病,是心上的病,最忌劳神,最忌见旧地方。好容易养得能下地梳头了,这会子回去守灵,一跪就是几日,夜里又冷,只怕前头的功夫都白费了。” 贾母拨念珠的手停了停。 “我也是这么想。”她说,“那孩子身子单薄,原就不该叫她操这个心。” 她转过脸来,对着地下那管家娘子:“你回去跟你们大爷说,蓉哥儿媳妇病着,就在庄子上养着。不光是这几日,往后也不必回去了,叫她安安心心地在那里住着。东府里要是有人嚼舌头,说她不孝,叫他们来跟我说。” 管家娘子磕了一个头,嘴张了张,到底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贾母看了水溶一眼。 “你倒是个心细的。” 水溶起身作了个揖,没有接这句话。 东府那边后来再没有人来提。尤氏打发人送了两匣子点心到荣庆堂,说是谢老太太体恤,别的一句没有。 --- 铁槛寺旁,庄子上。 当日,申时。 瑞珠是跑着进屋的,鞋上沾着泥,脸冻得通红,进门就要跪,叫秦可卿一把拉住了。 “慢慢说。” 瑞珠喘匀了气,把荣庆堂上的话,一句一句地回了。东府怎么来要人,王爷怎么说,老太太怎么说,往后也不必回去了,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住着。 秦可卿坐在窗前听着。 她穿一件家常的藕合色袄子,头发挽着,插着那根白玉簪子,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比腊月里丰润了些。窗外是一片竹子,竹叶上的雪化了,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瑞珠说完了,站在那里,等着她说话。 她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头上,看着窗外的竹子。看了很久,久得瑞珠都不敢喘气了,她才慢慢地伸出手,把头上那根白玉簪子拔了下来,搁在窗台上。 头发散了一肩。 “瑞珠。” “奶奶。” “我饿了。”她说,“叫厨房下一碗面来,要热的,多搁些汤。” 瑞珠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她跟了奶奶这些年,从没听奶奶自己开口要过一口吃的。她答应了一声,掀帘子出去,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厨房去。 --- 北静王府,书房。 金光翻开的时候,水溶正在灯下看贺掌柜送来的一份账。 心结任务:秦可卿 已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1280 秦可卿以养病为名,长住城外庄子,不必再回宁府。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可启 一百。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秦可卿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他把账本合上了。 --- 铁槛寺旁,庄子上。 当夜,子时。 竹叶在窗外沙沙地响,响了一阵,停了,又响起来。 秦可卿吃了那碗面,连汤都喝尽了,沐了浴,散着头发躺下。她没有去摸枕头底下,她知道它在。等屋里的炭盆暗下去,窗纸上只剩一点竹影,她才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还是那一枝海棠。这一回不是一枝了,满纸都是,花挤着花,红的粉的,开得连枝子都看不见,像是要从纸上溢出来。 她把帖子搁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幅画。 一幅画轴从半空里垂下来,比人还高,裱着旧绫子,轴头是两颗乌木。画上是一个美人斜倚在海棠树下睡着,云鬓半偏,衣带松松地散着,满树的花开得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子。 秦可卿认得这幅画。它在宁府她那间屋子里挂了好几年,挂在床对面,她每夜睁着眼睛就看见它。搬去庄子那天,她什么都带了,只有它带不走。 她站在画前,想起了那些镜子,几十个她,从镜子里一齐转过脸来;想起那一片云,云上的她捂住了他的嘴,说我想留着。 她伸出手,把画上那个睡着的美人往旁边轻轻一拨,像拨开一道帘子,走了进去。 --- 水溶站在一间屋子里。 屋子是他没见过的,可他一眼就知道是哪里。雕花的拔步床,挂着联珠帐;案上一面宝镜,镜旁一只金盘;墙上那幅画已经空了,只剩一株海棠树,没了树下的人。满屋子都在落花,海棠花从房梁上落下来,从帐顶上落下来,落不完,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红的白的粉的,没过了脚面,软得像是踩在褥子上。 香是甜的,甜得发腻,混着一股陈年的旧香,沉沉地压在屋里。 花堆里躺着一个人。 秦可卿仰面躺在落花里,头发散开了,铺了满地,一件银红的纱衫松松地裹着身子,底下什么也没有穿,纱是薄的,透出底下雪白的皮肉和两点红。花瓣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胸口上,她也不拂,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王爷。” “可卿。” “我真心想好了。”她说。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说一件早就定下的事。说完了,她抬起一只手来,朝他招了招。 “过来。” 水溶走过去,花在他脚底下沙沙地响。他在她身边跪下来,她伸手从身边的花堆里折了一枝海棠,枝子上开着四五朵,沉甸甸的,她拿着那枝花,在他脸上扫了扫。 “衣裳脱了。” 他脱了。她就躺在那里看着,看他解中衣的带子,看他把衣裳扔到花里,看他光着身子跪在她面前,看到他腿间那一根,直直地翘着,她的眼睛弯了弯。 “躺下。” 他躺下了,花瓣在他背底下陷下去,又凉又软。她翻身起来,跪在他身边,拿那枝海棠在他身上扫。从额头扫到嘴唇,扫过下巴,扫过喉结,扫到胸口上,花瓣擦着他的乳头,痒得他胸口一缩。她笑了一声,接着往下扫,扫过小肚子,扫过那一片毛,扫到他的阴茎上。 花枝顺着柱身一路扫上去,扫到龟头,在马眼上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腰往上一挺。 “急什么。”她把花枝挪开了,又从卵蛋底下扫上来,扫得慢极了,一朵花一朵花地蹭过去,“上回在云里,王爷等得那样好,今儿怎么倒等不得了?” “今儿你不留了。” “谁说的?”她眼角一挑,“我说想好了,又没说想好了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那枝海棠扔开了,跨坐到他身上。 纱衫散开了,从她肩上滑下去,堆在腰间。她两条腿分开跪在他胯边,低头看着他,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着,拿龟头在自己腿中间来回地蹭。她那里早就湿透了,又热又滑,龟头蹭过那两片软肉,蹭得水亮水亮的,蹭到那一粒上,她自己先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她沉下了身子。 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他吞了进去。她吞得极慢,眼睛一直看着他,看他咬着牙,看他额头上冒出汗来,吞到底了,她停住了,坐在他胯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里头又热又紧,一层一层地裹着他,裹得他头皮发麻。 “这间屋子。”她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开始慢慢地动,“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 水溶两只手握住了她的屁股。又圆又软,满满地握了一手,他揉着,指头陷进那两团软肉里,跟着她的劲往上顶。 “人人都说这屋子好。”她喘着气,腰一起一落,“说是天底下顶好的屋子,镜子是武则天的,盘子是赵飞燕的,连那幅画都是唐伯虎的真迹。我躺在这里,夜夜看着那幅画,画上那个人睡着,睡了几百年,一回也没醒过。” 他往上一顶,顶得深了,她的话断了一断。 “我就怕。”她咬着嘴唇,又接下去,“怕我也跟她一样,在这屋里睡着,再也醒不过来。这屋里的香太浓了,浓得人透不过气。我夜里睡不着,又不敢叫人,一叫人,明儿就有人说,蓉大奶奶身子不好,心思重……” 他抬起上身,一口咬住了她的乳头。 乳头早就硬了,在他嘴里挺挺的,他拿牙齿轻轻地磨,舌头裹着吮,吮得她身子一软,伏下来,乳房压在他脸上。 “心思重就重。”他含含糊糊地说,“你心思不重,哪里想得出那样的镜子。” “你……”她被他吮得腰都塌了,坐在他身上,身子一沉一沉地往下坐,“我同你说正经的……” “我听着呢。”他换了另一边,咬着,揉着她的屁股往上顶,顶得她一颠一颠的,“你说,你还怕什么。” “怕……”她喘着,眼睛湿了,“怕他们待我好。人人都待我好,说我是最妥当的一个,我就得一辈子妥当下去,连病都要病得妥当。我怕我死在这屋里,躺进一副顶好的棺材里,满府的人都来哭,哭得体体面面的……” “那你就不死。”他咬着她的乳头,咬得她叫了一声,“死在这里,太便宜这屋子了。” 秦可卿伏在他身上,愣了一愣,忽然笑了出来,笑得浑身乱颤,那里也跟着一缩一缩地夹他。 “坏透了。”她拿拳头捶他的肩膀,“你坏透了。” 她直起身来,两只手按着他的小肚子,骑着他,动得快了起来。头发甩在背后,花瓣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乳房上,被汗粘住了,一片一片地贴着。她仰着脸,嘴里那些话已经说不成句了,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是那间屋子,一会儿是那幅画,一会儿是他的名字。 他握着她的腰,往上顶,顶得又深又急。她的里头越夹越紧,紧得他快要守不住了。 “可卿……我要……” 她忽然抬起身子,把他从里头抽了出来。 他的阴茎湿淋淋地弹出来,打在小肚子上。她跪在他胯边,一把握住了,另一只手摊开,拢在自己胸口底下,握着他飞快地捋,龟头对着自己的胸口。 “射在这里。”她喘着说,“我要接着。” 他射了出来。精液从马眼里冲出来,又白又烫,打在她的胸口上,溅在两团乳房中间,顺着往下淌,淌进她摊着的那只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手心慢慢地拢起来,接着,把余下的一点也捋出来,滴在掌心,攒了小小的一汪。 她看着手心里那一汪,看了一会儿,拿指尖蘸了,抹在自己的乳头上。 “这屋子从来没有过这个。”她说,“这回有了。” 水溶躺在花里喘着气,看着她,看得说不出话来。 她却不叫他歇。她把手心在花瓣上擦了擦,俯下身去,跪在他两腿中间,低头看着那一根。射过了,软了些,湿湿地伏在他腿上。她拿手指拨了拨,抬眼瞟了他一眼。 “还没完呢。” 她张嘴含住了它。 她的嘴又热又软,含得深,舌头裹着柱身,从根上往龟头舔,舔到冠状沟那一圈,拿舌尖细细地绕。她不急,含一阵,吐出来,拿嘴唇在龟头上亲一亲,又含进去,眼睛一直往上瞟着他,瞟得他胸口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它在她嘴里慢慢地硬了,硬到顶住她的上腭,她才吐出来,嘴角牵着一道亮。 “行了。”她舔了舔嘴唇,“它比王爷听话。” 她翻过身去,趴在花堆里。 花瓣陷下去,没过了她的手腕。她的背雪白雪白的,从肩胛到腰窝弯出一道深深的弧,屁股翘着,圆圆的,上头还留着他方才揉出来的红印子。她把脸侧着枕在胳膊上,回过头来看他,头发散在背上,散在花上。 “从后头来。”她说,“我不想看那面墙了。” 墙上是那幅空了的画,只剩一株海棠树。 水溶跪到她身后,握住她的腰,扶着阴茎,从后头顶进去。她里头还是湿的,还是热的,一顶就进去了,一直顶到底。她哼了一声,脸埋进花里,屁股往后迎着他。 他抽送起来。起先慢,后来快,小肚子撞在她的屁股上,啪啪地响,撞得她身子往前一耸一耸,花瓣从她身子底下被挤出来,飞起来,又落下去。他俯下身去,贴着她的背,一只手伸到她身子底下,握住她的乳房揉,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往深里送。 秦可卿在花堆里叫了起来。 她叫得不遮不掩,叫他的名字,叫着叫着又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哭声闷在花里。她伸手往后摸,摸到他按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抓住了,十根手指扣进去,扣得紧紧的。 “里头。”她说,“这回在里头。” 他狠狠地顶到最深处,射在了她里头。 射得又深又烫,她整个人绷紧了,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他,绞得他眼前发白。她扣着他的手叫了一声,那一声拖得很长,长到后来没了声音,只剩肩膀在抖。 他伏在她背上,喘着,好半天没有动。 满屋子的海棠还在落。落在他的背上,落在她的头发上,一层一层地盖下来。 后来,花落得慢了。 一朵,又一朵,稀稀落落的,房梁上空了,帐顶上空了,那株画上的海棠树也空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子。最后一朵从半空里打着转飘下来,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秦可卿侧过脸来,看着那朵花。 “落完了。”她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把那朵花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地弯着。 屋子淡了,床淡了,镜子淡了,墙上那幅画轴慢慢地卷了起来,卷成一根,轴头的两颗乌木碰在一起,嗒的一声。 --- 荣国府,王夫人院。 二月初一,辰时。 玉钏儿捧着一本册子从上房里出来,在廊下站了站,往怡红院去了。 这件事是前两日定下的。北静王府的长史去荣府回礼,顺口跟周瑞家的提了一句:上元后娘娘赏的如意丢了又找回来,怡红院那个叫袭人的丫头,管着一屋子的东西,一针一线都有数,王爷看着倒难得。周瑞家的转头就回了王夫人。 王夫人原本就看重袭人,听了这话,叫了凤姐来商量。凤姐笑说,宝兄弟屋里早该有个管事的人了,月钱照着姨娘们的例另算,写进册子里,往后谁也挑不出错来。王夫人点了头,当天就叫人把册子改了。 话传到这一步,就不是谁的人情,是太太的恩典了。 怡红院里,袭人正在外间给宝玉收拾春天的衣裳,箱子开了一地。麝月蹲在旁边帮她叠,晴雯靠着门框嗑瓜子,嗑一颗,往地上吐一颗皮。 玉钏儿掀帘子进来,笑着叫了一声:“袭人姐姐。” 袭人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夹袍。 “太太叫我来,给姐姐看一样东西。” 玉钏儿把那本册子打开,翻到当中一页,递到她面前。是荣府各房丫头的月例册,一页一页写着名字,名字底下写着几两几钱。翻开的那一页上,新添了一行字,墨迹还是新的: 怡红院管事大丫头 花袭人 月钱二两,另按例支领。 袭人看着那一行字。 她没有接册子,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得极慢,看到“花袭人”三个字,眼睛就停住了,停了很久,像是不认得自己的名字。 屋里没人说话。麝月手里的衣裳忘了叠,晴雯也不嗑瓜子了,瓜子攥在手心里。 “这是……太太的意思?” “太太亲口吩咐的。”玉钏儿笑道,“说姐姐在二爷屋里这些年,事事周全,往后这屋里的东西、人,都归姐姐管,名分写在册子上,旁人谁也不能说个不字。” 袭人放下那件夹袍,叠好了,搁在箱子上,理平了,才敛衽朝着上房的方向福了下去。 “我这就去给太太磕头。”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又转身对麝月说,“你把那几件衣裳收进去,别叫灰扑了。玉钏儿妹妹,劳动你跑这一趟,我屋里有两块新做的帕子,你拿去使。” 她说着话,就去开自己的小柜子,开了半天,钥匙插不进锁眼里去。 晴雯在门边上噗嗤一声笑了:“瞧把她喜的。” 袭人没有回嘴。她终于把柜子打开了,取出帕子,塞到玉钏儿手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还摊在玉钏儿手上的册子。 --- 北静王府,正厅。 当日,辰正。 水溶正在吃早饭。 金光翻开了。 心结任务·上:袭人 已完成 点数+50 当前点数:1330 袭人记名为怡红院管事大丫头,月钱另算,名分入册。她亲眼看了两遍。 袭人 ▰▰▰▰▰▰▰▱▱▱ 75/100 梦三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袭人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放下筷子,想起上元后那一回,她站在穿堂里替他理袖口,理完了自己愣在那里,脸红到了耳根,却不知道为什么红。 --- 怡红院,外间。 当夜,子时。 外头下起了雨。 二月头上的雨,细细的,冷冷的,打在院子里那几株芭蕉上,沙沙沙,一阵密一阵疏。芭蕉叶子还是去年的老叶,焦了边,雨打上去,声音闷闷的。 袭人睡在外间的床上,里间宝玉早睡熟了。她白天去上房磕了头,回来又把一屋子的箱笼清点了一遍,记了一本账,记到二更才搁笔。这会儿躺下了,身上乏,却睡不着,听着那雨,一阵一阵地往心里落。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着了那张帖子。 她把它拿出来,凑到床头那盏守夜的小灯底下看。还是一枝桂花,金黄的,一簇簇的,花枝底下画着几片大大的叶子,叶子上有一点一点的水痕,像是谁的眼泪,又像是雨。 她把帖子贴在心口上,红线拴着的那把钥匙还在那里,焐得温温的。 --- 门是两片芭蕉叶,比门还高,碧油油的,一左一右合在一起,叶脉清清楚楚,雨从叶尖上往下滴,滴在门槛前的青石上。门缝里飘出桂花香,混着雨的凉气。 袭人站在叶子前头,就想起来了。 那一叶小船,一盏桂花灯,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白绸一圈一圈地揉;那满楼的灯,灯罩上画着她,她一盏一盏地吹,吹到后来,跪在锦褥上,跟他手对着手,谁也不许快。她咬破了他的肩膀,还要拿帕子给他按。 脸烫得像是发了烧。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件月白的小袄,一条葱绿的绸裤,是睡觉时穿的。她站在雨里,手指头捏着小袄的领口,捏了一会儿,没有推门。 她先把小袄脱了。 解开襟上的盘扣,从肩上褪下来,叠好,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又把绸裤也褪了,叠好了,摞在小袄上头,两件衣裳一齐搁在门边一块干的青石上,拿手压了压,怕风吹跑了。 她身上只剩一件桃红的肚兜,想了想,也解了,叠起来,压在最上头。 然后她红着脸,拨开了芭蕉叶。 --- 水溶站在一片芭蕉林里。 芭蕉长得比屋还高,一棵挨着一棵,叶子大得像船帆,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雨落在上头,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却一滴也漏不下来,只顺着叶子的边往下淌,淌成一道一道的水帘,把这一小片地方围在当中。当中有一片叶子是卷着的,卷成了一张床的样子,叶面朝上,碧绿碧绿,盛着一层薄薄的雨水。 叶子那边沙沙一响,袭人走了进来。 她光着身子,一件也没穿。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就走不进来了,走到他面前三四步远,才站住了,两只手一只挡在胸前,一只挡在腿间,挡得不严,挡了这里漏了那里。她的脸红得发紫,从脸一直红到脖子,红到胸口上。 “我……”她低着头,“我衣裳叠在外头了。” 水溶看着她,心口里一阵发烫。 她的身子是丰润的,肩膀圆,腰却细,两团乳房被手臂挤着,挤出一道深深的沟来。皮肤白里透着粉,被芭蕉叶的绿光一映,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玉。 “冷不冷?” “不冷。”她摇头,抬眼飞快地看了看他,又垂下去,“王爷的衣裳……我来。” 她走过来,替他解中衣。解得极仔细,一根带子一根带子地解,解开了,替他从肩上褪下来,褪下来又叠好,叠得跟她自己那几件一样方正,搁在一片干的叶子上。替他褪裤子的时候,她蹲了下去,裤腰一松,那根东西就直直地弹出来,几乎打在她的脸上。 她吓得往后一缩,又定住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王爷……我想伺候王爷。” 她跪了下来,跪在湿漉漉的叶子上,两只手捧住了它。捧得很轻,像是捧着一样易碎的东西。她低下头,先拿嘴唇在龟头上碰了碰,碰完了,又抬眼看他。 他的呼吸重了。 她就张开嘴,含了进去。 她含得小心,嘴唇裹着牙,生怕磕着他,含进去一半,舌头在底下慢慢地舔,舔一阵,就抬起眼睛来看他一眼,看他的眉头,看他的嘴,看他喜欢不喜欢。他的腰往前一送,她就知道了,含得深些;他抽一口气,她就停在那里,在那一处多舔几回。 雨在四周哗哗地响。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边,她也顾不上拢,含着他,一前一后地吞吐,吞吐得慢慢地有了章法。 水溶的手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袭人……” 她含着他,抬眼看了看,眼睛湿湿的,嘴角弯了一弯。 她把他吐出来,嘴唇亮亮的,喘了口气,又低下头去。这一回她没有含龟头,一只手握着柱身轻轻地捋,另一只手托住了底下的卵蛋,捧在手心里,掂了掂,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张嘴含住了一颗。 含得极轻,几乎只是拿嘴唇包着,舌头在底下慢慢地抵,慢慢地转,生怕使了一点劲弄疼了他。含了一会儿,吐出来,又换了另一颗,还是那样轻,那样慢,含完了,还拿舌尖在中间那道缝上舔了舔。 “疼不疼?”她仰着脸问。 “不疼。”他的嗓子都哑了。 她放心了似的,又去含柱身,含着,捋着,捧着底下,伺候得周周全全,一处也没落下。 水溶快忍不住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进怀里,低头亲她。她的嘴里还有他的味道,她红着脸躲,没躲开,被他亲住了,亲得身子软了下去。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那张卷起来的芭蕉叶上。 叶面凉凉的,盛着的雨水漫上来,漫过她的背,她哆嗦了一阵,两只手攥住了叶子的边。他跪在叶子边上,分开了她的腿。 “王爷……”她慌了,想并上,“那里……不干净……” “干净。” 他低下头去,舔她。 她那里是嫩的,粉粉的,两片软肉合着,被雨打湿了,他拿舌头分开,从底下往上舔,舔过那道缝,舔到顶上那一粒,含住了,轻轻地吮。袭人整个人一弹,攥着叶子的手指都白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叶子上的雨水和她自己流出来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淌在叶面上,叮叮咚咚,跟外头的雨一样响。 他舔着那一粒,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她的腰一阵一阵地往上挺。她两条腿开始发抖,先是轻轻地抖,后来抖得厉害了,夹紧了,夹住了他的头,夹得他耳朵里嗡嗡的,只听得见她的喘气和雨声。 “不要了……”她哭着叫,“不要了,不要了……” 他停住了。 舌头离开了她,只把脸贴在她的腿根上,不动。她还夹着他,夹得紧紧的,浑身绷着,喘了好一阵,喘得胸口剧烈地起伏,那一阵劲才慢慢地过去了,两条腿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睁开眼睛,看着芭蕉叶顶上那一片绿,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淌进叶子上的雨水里。 “王爷……”她的声音发着颤,“我……我不是不愿意……” “我知道。” 他从她腿间抬起头,爬上去,躺在她身边。芭蕉叶托着两个人,晃了晃,水漫上来,漫过他们的肩膀。她侧过身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埋了很久。 后来,她自己坐了起来。 她看着他腿间那一根,还直直地翘着,涨得发紫,一直没有消下去。她咬了咬嘴唇,红着脸,跪到他的腿间,低下头,又含住了。 这一回她含得深了。她不再抬眼看他,闭着眼睛,一心一意地吞,嘴唇裹着柱身,舌头贴着底下,吞到喉咙口,停一停,又吐出来,一只手还捧着他的卵蛋,轻轻地揉。 水溶的腰绷紧了,手按在她的后脑上。 “袭人……我要……” 她没有吐出来。她含着他,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又含深了些。 他射在了她的嘴里。 又急又烫,冲在她的舌头上,冲进她的喉咙口。她的身子一僵,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躲,含着他,一动也不动,等他射尽了,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闭着嘴,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咽完了,她拿手背掩着嘴,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却看着他,小声问: “我……伺候得好不好?” 水溶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就要起身。起来了,先拿芭蕉叶上盛的雨水给他擦,擦干净了,才去擦自己。擦完了,她跪在叶子边上,把他那一叠中衣拿过来,抖开,要替他穿。 “你别管我了。”水溶握住她的手。 “我管惯了。”她低着头说,把他的衣带一根一根地系上,系得端端正正,“往后……往后我管着一屋子的事呢。”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 外头的雨小了,噼啪声慢慢地稀了,芭蕉叶顶上漏下来一线淡淡的光。卷着的那张叶子床慢慢地舒展开,平平地铺回地上,叶面上的雨水淌干了,只剩一股桂花香,越来越淡。 她走回叶子那边,拿起门边那一叠叠得四四方方的衣裳,回头看了他一眼。 雨停了。 --- 北静王府,门上。 二月初三,巳时。 一早,东府出殡的队伍就从宁荣街上过去了。白幡、纸钱、铭旌,一路往城外铁槛寺去,吹打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听得见。 快到午时,门上来回话,说城外庄子上有人送东西来。 是个送柴的老汉,驴车上除了柴,还有一只拿棉被裹着的青瓷花盆。他说是庄子上的奶奶叫送的,连赏钱都不肯收。 福安把花盆捧进了书房。 是一盆海棠,不大,养在庄子的暖窖里催过的。二月初还不是海棠的时候,枝上却已经鼓着几个花苞,有一个先绽开了,粉粉的,小小的一朵,瓣上还带着一点窖里的潮气。 水溶看了一会儿,叫福安下去了。 他把花盆搬到案上,托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盆底。 盆底压着一张字条,折成小小的一方,用一点米糨子粘着。他揭下来,打开。 只有四个字,是她的笔迹,写得端正,墨很淡: 春睡已足。 他拿着那张字条,坐了很久。 那幅画还挂在宁府她的旧屋里。画上的人睡了几百年,没有醒过。 他把字条折好,收进了袖子里,又把花盆放正,搁在窗下照得着日头的地方。 午后有人回来说,送殡的队伍到了铁槛寺,从庄子门前过的时候,庄子的门关着,里头没有人出来。 --- 京城,东四牌楼,醉仙楼。 过了些时日。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一桌人喝得正热闹。 坐在上首的是贾蓉,孝期里不好穿红着绿,只在一件素袍外头罩了件银鼠褂子,脸却喝得通红。他身边几个都是东府里常来往的酒肉朋友,一个劲地给他斟酒。 “蓉大爷,听说你们府上那位三姨,如今搬去西府了?” 贾蓉端着酒盅的手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搬去了又怎样?她在我们府里住了两夜,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还不明白?”他把酒一口灌下去,“宁府里出来的,西府那道门槛再高,也洗不干净。” 一桌人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隔着一道屏风,有个人放下了酒杯。 那人二十四五岁,生得眉清目秀,穿一件月白的袍子,腰里悬着一块玉,独自坐着,桌上只有一壶酒、一碟花生。他听着屏风那边的笑声,脸色慢慢地变了,从白变青,青得发冷。 他叫柳湘莲。 前些日子贾琏往平安州办差,路上遇着他,两人一路同行,说起尤家的三姑娘,说是标致,性子刚,宁死不肯苟且。贾琏极力撮合,他也点了头,把柳家传了三代的一对鸳鸯剑解下来,作了定礼,托贾琏带回京里。那对剑如今就在荣府西夹道那座小院里,三姑娘收着。 他站起来,丢下一块碎银子,下了楼。 --- 荣国府,东角门外,贾琏的外书房。 当日,申时。 贾琏正在书房里跟人算账,听小厮说柳二爷来了,忙迎出来,笑道:“湘莲兄弟,你几时回的京?正说要请你吃酒……” 柳湘莲没有坐,也没有接他的话。 “琏二哥,那门亲事,作罢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发硬,“那对鸳鸯剑,劳烦二哥替我讨回来。” 贾琏的笑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怎么说的?兄弟,你听谁嚼的舌头……” “我不管谁嚼的。”柳湘莲道,“宁府里出来的人,我柳湘莲不敢要。” 他说完,转身就走,袍角在门槛上一扫,扫起了一点灰。 贾琏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时。 何忠把这件事回完了,站在一旁,等着王爷示下。 水溶坐在灯下,没有说话。窗下那盆海棠已经开了好几朵,在灯影里粉粉的。 他想起正月二十四那天,她站在廊下,背对着夹道,拇指在掌心里来回地抹。想起金光底下那行小字,她在东府那两夜,枕头底下压着一把剪子。 剪子收进了妆匣。剑却是要见血的东西。 金光在他眼前慢慢地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兑换:时光回看-60 气运任务【古扇】+120 日常任务:李纨+20 心结任务:秦可卿+60 心结任务·上:袭人+50 当前点数:1330 贾府气运 ▰▰▰▱▱▱▱▱▱▱ 38/100 尤三姐 ▰▰▰▰▰▱▱▱▱▱ 50/100 梦一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75/100 梦三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李纨 ▰▰▱▱▱▱▱▱▱▱ 25/100 梦一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0/100 柳湘莲:鸳鸯剑。 最后那一行是红的。 红字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却还在那里。 玄真观梦气未散。 第10章 第10集 鸳鸯剑鸣 荣国府,荣庆堂。 七月初十,辰初。 天刚亮透,廊下的小丫头还在拿竹扫帚扫夜里落的槐花。水溶在穿堂底下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鸳鸯出来,请他进去。 贾母才梳完头,歪在高台软榻上,手里拨着一串伽楠念珠。她听水溶说完,念珠停在了指头上。 “蓉儿那张嘴,”她说,“是他老子没教好。” 水溶没有接这句话,只躬身道:“晚辈不敢替老太太拿主意。只求老太太借一样东西,借一个人。” “门簿?” “是。还有鸳鸯姐姐。” 贾母看了他一会儿,把念珠往炕桌上一搁。 “鸳鸯,把夹道门的钥匙和那本簿子带上,跟王爷去。”她顿了顿,又道,“到了那边,你只说实话,多一个字也不用替谁说。” 鸳鸯应了一声,转身去里间开柜子。 --- 荣国府,西夹道,槐荫院。 当日,辰正。 夹道门口的胖瘦两个婆子见鸳鸯领着北静王过来,忙从条凳上站起来,一个去开锁,一个往里头报信。锁是一把黄铜的大锁,开的时候咔哒一声,响得整条夹道都听得见。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当中一株老槐,树冠撑开来,遮了半个院子。七月里槐花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米黄。尤老娘迎出来,听说是王爷,慌得要跪,被鸳鸯一把扶住了。她嘴里念着佛,眼圈先红了,昨儿夜里大约就没睡。 尤二姐站在西间的门边上,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不敢往外看。 东间的帘子垂着,纹丝不动。 水溶在堂屋下首坐了,鸳鸯把那本门簿搁在八仙桌上,蓝布面子,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没有翻,只叫人把两个婆子也唤进来,在廊下候着。 没等多久,院门外头就有了脚步声。 贾琏走在前头,脸上的笑是硬挤出来的,挤得两腮发酸。他看见水溶坐在堂屋里,脚下一绊,险些在门槛上磕着,忙上前打千儿请安:“王爷怎么在这里……” 水溶抬了抬手,叫他起来,目光越过他,落在后头那个人身上。 柳湘莲站在槐树底下,没有进屋。他还是那件月白的袍子,腰里悬着玉,脸却比玉还冷。他朝堂屋里拱了拱手,拱得极快,算是见过礼了。 “王爷在此,正好做个见证。”他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柳某前番轻率,下了定礼。如今只求原物奉还,此外不敢多求。” 尤老娘的身子晃了晃。 “二爷,二爷这话是怎么说的……” “老伯母见谅。”柳湘莲垂着眼睛,“宁府里出来的人,柳某高攀不起。” 东间的帘子响了。 是珠帘,一挑开,哗啦一声,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去。 尤三姐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白的孝衣,头发挽得紧紧的,脸上一点脂粉也没有。手里捧着一对剑,剑鞘是鲨鱼皮的,嵌着铜饰,一雌一雄,并排搁在她的两只手上。她走到堂屋当中,站定,眼睛谁也不看,只看着槐树底下那个人。 她右手握住了一把剑的剑柄。 剑出了半鞘。 雪亮的一截,映着门外的天光,映到她的颈边,离那一寸白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光。她握剑的手很稳,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收得青筋都浮了起来。 水溶站了起来。 差一步。他心里只闪过这三个字,人已经走到了八仙桌边上,伸手把那本门簿翻开了。 “柳二爷。” 他没有提高嗓门,声气还是平常那样温和,却把满屋子的眼睛都从那截剑光上拽了回来。 “这是荣府西夹道的门簿,老太太屋里的东西。”他拿手指按住头一页,“正月二十二,尤亲家太太带两位姑娘搬进槐荫院,那日起,夹道门天黑上锁,钥匙每晚送进老太太屋里。每日谁出谁进,几时出,几时进,为了什么事,都记在这里,一日一页,守门的婆子画押,鸳鸯姐姐隔三日核一遍,核过了也画押。” 他把门簿往前推了推。 “二爷不必信我。二爷自己看。” 柳湘莲没有动。 水溶也不催,往后一页一页地翻。纸是粗的,墨有浓有淡,有的字歪歪扭扭,是婆子按着手印、旁人替写的;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个小小的“鸳”字,写得端端正正。 “这半年出过院门的,是尤亲家太太和二姑娘,去东府灵前陪尤大奶奶守灵,白日去,申时前回,每一回都有老太太屋里的人跟着。”他翻到折了角的几页,“三姑娘的孝衣,是托婆子送到夹道门口,由东府的人接过去的。她自己那一栏,半年里一笔也没有。东府的人送东西来,十九回,也都只送到夹道门口。” 他合上了簿子。 “没有一回,进过这道院门。” 廊下的胖婆子早就憋不住了,往前挪了半步:“回王爷的话,正是这样。老婆子守了半年的门,蓉哥儿来过三回,三回都叫老婆子拦在门外头,连门槛都没叫他摸着。” 瘦婆子跟着点头,点得发髻上的银簪子都歪了。 鸳鸯从袖子里取出一串钥匙,搁在门簿上头。 “钥匙在我手里。”她说,“夜夜都在。”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柳湘莲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紫到耳根底下。他走进堂屋,走到八仙桌前,低头看着那本门簿,看了很久,伸手翻开,翻到一页,又翻一页,翻得手指都在抖。 他忽然撩起袍角,对着尤三姐,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揖得极低,低到腰都折了下去。 “柳某听信了醉话,”他的嗓子哑了,“辱没了姑娘。是柳某有眼无珠。姑娘要打要骂,柳某都受着。” 尤三姐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 她握着剑柄的手慢慢地松了,把那截雪亮的剑身推回了鞘里。剑格碰着鞘口,铮的一声,又短又脆。 “柳二爷起来吧。”她的声音很平,“这门亲,我不要了。” 柳湘莲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她。 “剑我留下。”她把那对剑抱在了怀里,“二爷既然退了亲,定礼就不必讨了。往后各走各的道。” 尤老娘哎哟了一声,要上来劝,被二姐拉住了袖子。 柳湘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又朝她拱了拱手,朝水溶拱了拱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门。袍角扫过门槛,这一回没扫起什么灰,夹道里的砖是婆子们一早才洒过水的。 贾琏站在堂屋门口,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那点硬挤的笑早没了。他冲水溶干笑了两声,说了句“王爷宽坐”,跺了跺脚,追着柳湘莲去了。 尤三姐抱着剑,转身回了东间。 珠帘在她身后哗啦啦地落下来,晃了好一阵,才不晃了。 --- 槐荫院,廊下。 当日,巳初。 鸳鸯先回去复命了,临走把门簿和钥匙一并收进了袖子里,对水溶福了福,什么也没说。 尤老娘坐在堂屋里哭,哭一阵,念一阵佛,二姐蹲在她脚边,拿帕子给她擦脸。 水溶在廊下站着,等那盏没喝完的茶凉透。 东间里头有响动。是布擦过铁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擦了很久。后来是一声轻响,像是剑鞘的挂环碰上了墙上的钉子,又是一声。 帘子挑开了。 尤三姐走出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站住,敛衽行礼。 礼数跟那一日一样,一样的福身,一样的垂手。只是腰弯下去得深些,停得也久些,久到他看见她发髻上那根素银簪子的簪头在日光底下微微地颤。 她直起身来,脸上还是没有笑。 “王爷今儿替我说的话,”她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我记着。” 水溶想起正月里那一回,她也站在这条廊下,背对着夹道,拇指在掌心里来回地抹。今日她的两只手垂在身边,手指是张开的。 “玉在匣中,原不必向人剖白。”他说,“今日是我多事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台阶。 槐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有掸。走到院门口,那胖婆子赶着替他开门,嘴里一叠声地说王爷慢走,他应了一声,跨了出去。 夹道里的风是凉的。 金光就在这时候翻开了。 心结任务:尤三姐 已完成 点数+110 当前点数:1440 尤三姐当众正名,柳湘莲长揖赔罪。鸳鸯剑未见血,挂在了她自己屋里的墙上。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可启 烈性两梦,这是最后一道门槛。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尤三姐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站在夹道里,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已经关上了,老槐的树冠从墙头上探出来,一枝一枝地垂着花。 剪子收进了妆匣,剑挂上了墙。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搁在一处,没有再往下想。 --- 荣国府,槐荫院,东间。 当夜,子时。 七月初十的月亮已经胖了,从窗纸上透进来,白白的一片,正照在对面墙上。墙上新钉了两颗钉子,一对剑挂在那里,鞘上的铜饰被月光一照,冷冷地亮着两点。 尤三姐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那两点亮。 白天她擦了三遍剑。擦到第三遍,剑身上照出她自己的脸来,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她看着,忽然手一抖,险些叫刃口划了指头。 枕头底下有东西。 她伸手去摸,摸出一张帖子,还是一枝桃花。比上回那张开得更密,花瓣一层压着一层,红得发紫,枝子底下斜斜地画着一道细线,像是一截剑脊。 她看了很久,没有冷笑。 她把帖子按在心口上,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道桃木的柴扉,不高,扉上插着一把剑,剑锋朝下,钉进了门槛的木头里,只剩剑柄露在外头。门缝里往外飘桃花,一瓣,又一瓣,落在她的脚背上。 尤三姐站在门前,就想起马场上那一回来。 那匹白马,那片红草,她骑在他身上,手里攥着他,攥得狠了,又攥得慢了,他躺在草里看着她,说的那一句话。 她把门上那把剑拔了出来。 剑拔出来,柴扉自己就开了。 --- 水溶站在一片桃林里。 桃树一棵挨着一棵,开得不像是春天的开法,满枝满杈都是花,没有一片叶子,花瓣落个不停,落在地上已经积了半寸厚,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树与树之间插满了剑,一把一把,剑锋钉在土里,剑柄朝天,有的直,有的斜,全是一个样式,鲨鱼皮的鞘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雪亮的剑身,一面映着花,一面映着天。 天是黑的,月亮却极大,挂在桃林顶上,把满林子的剑都照得发白。 他走近一把,剑身上映的不是他。 是一间屋子,房梁很高,有人躺在炕上看房梁,手在枕头底下攥着什么。 他再看旁边一把,剑身上是一道门槛,门槛上甩着一角白布裙子。 桃林深处,有人踩着落花走过来。 尤三姐没穿孝。还是那件大红的绫子袄,黑貂毛滚边,葱绿的裤子扎着裤脚,手里提着一把剑。她走到他面前,扬手把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进土里半尺,晃了晃,嗡嗡地响。 “今儿我叫你看看,”她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跪得又快又重,膝盖砸在落花上,扑起一片红。她没有看他的脸,一把扯开他中衣的带子,带子还没落地,她已经把他的裤腰拽到了腿弯上。那根阴茎早就硬了,被她这一拽弹出来,龟头涨得紫红,马眼上挂着一滴淫液,在月光底下亮得刺眼。 她握住了根,抬头瞪了他一眼,张嘴就吞了下去。 吞得极深,一口就吞过了大半根,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口,她皱着眉,眼角逼出了泪,却不肯吐,嘴唇死死地箍着柱身往上捋,捋到冠状沟,舌头在那道棱上狠狠一刮,又吞回去。她的手攥着他的卵蛋,攥得不轻,像是攥着缰绳。 水溶倒抽了一口气,伸手去扶她的头。 她吐出来,喘着,嘴角牵着一道亮亮的丝。 “谁许你动了?” 他把手放下了,嘴角却翘了起来:“三姑娘这脾气,桃林里也不改。” “改了还是我?” 她又含了进去。这一回含得更狠,头一前一后地撞,撞得他膝盖都发软,淫液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全叫她舌尖卷了去。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她猛地吐出来,站起身,抬起一只穿着鹿皮靴子的脚,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蹬。 水溶仰面倒在落花里。 花瓣扑了他满脸,他还没睁开眼,她已经跨了上来,三两下扯掉了自己的裤子,踢到一边,大红袄子的下摆撩起来,两条白生生的腿一左一右,跪在了他的脑袋两侧。 “舔。” 她坐了下来。 她的阴部压在他的嘴上,热的,湿的,带着一点桃花的甜气,阴毛软软地蹭着他的鼻尖。两片阴唇早已经肿了,张着,他伸出舌头,从阴道口往上一挑,挑开那道缝,一直舔到顶上的阴蒂。 她哼了一声,攥住了他的头发。 “使点劲,没吃饭?” 他就使了劲,舌头压着阴蒂碾,碾一阵,含住了吮,吮得她的大腿根在他耳边一跳一跳。她骑在他脸上,腰往下沉,沉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也不躲,两只手扣住她的腿,舌头往阴道口里探,探进去半截,搅,又退出来舔那一粒。她的水淌下来,淌了他满下巴,滴在花瓣上。 她喘得越来越急,忽然往前挪了挪。 挪得不多,两三寸,刚好把后头那一处送到了他的嘴边。 水溶愣了愣。 她攥着他的头发往下按,按得他的鼻子埋进了她的臀缝里,声音从上头压下来,又狠又哑: “舔干净了再说话。” 他舔了。 舌尖碰着肛门口那一圈细细的褶,她浑身一僵,大腿夹住了他的脸。他没有停,舌头绕着那一圈打转,一圈一圈地舔,舔得湿透了,又拿舌尖往正当中抵。她攥着他头发的手抖了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得断断续续,骂到后来只剩下喘。 他腾出一只手,从她腿间伸上去,拇指按住了阴蒂。 前头揉着,后头舔着,没多久她的腰就弓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大腿死死地夹着他,喉咙里压着的那一声终于压不住了,冲出来,又长又颤,惊得近处的桃枝扑簌簌地落了一阵花。 她丢了。 阴道口一缩一缩,热乎乎地涌出一股水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她从他脸上翻下去,躺在花里喘,喘了好一会儿,红袄子散开了,肚兜歪在一边,露出半边乳房。她侧过头来看他,他满脸都是她的东西,嘴角却在笑。 她骂了一声,翻身坐起,扯开了肚兜。 两团乳房跳出来,又圆又挺,乳头硬得发红。她把他拽起来,拽成半坐,自己跪在他腿间,拿两只乳房夹住了他的阴茎,双手捧着往中间挤,上下地揉。 “射。”她说,“射在这儿,我看着。” 乳肉又软又烫,龟头在她乳沟里一进一出,每出来一回,马眼就蹭在她锁骨底下,蹭出一道亮痕。她低头看着,舌尖探出来,在龟头上一舔。 水溶的腰往上一挺。 他射了,射在她的乳房上,白白的,一股接着一股,溅在她乳沟里,溅在乳头上,顺着乳房的弧往下淌,淌到她的肚皮上。她没躲,低头看着,伸出一根手指,把乳头上那一点抹开了。 他躺回落花里,喘着气,阴茎慢慢地软了下去。 她跨坐到他的大腿上,伸手就把那根软东西握住了。 “这就完了?” 她握着它捋,从根上往上捋,手心里还沾着她自己乳房上的东西,滑腻腻的,捋得又快又重。拇指在冠状沟上一圈一圈地刮,刮过马眼,再刮回来。她一边捋一边骂,骂他不中用,骂他王爷的身子就这点出息,骂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手却一刻也没停。 骂声里有一点别的东西,水溶听出来了。 他没拆穿。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近了些,咬住了她的耳垂。 “三姑娘再骂两句,”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它就听话了。” 她的手顿了顿,脸腾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手里那根东西在她掌心里一跳,一跳,慢慢地胀起来,硬起来,龟头重新涨成了紫红,马眼里又渗出一点淫液来,沾在她拇指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挑,挑到一半,又抿住了。 她跪直了身子,挪到他腰上,一只手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自己的阴道口。龟头抵上去,那里湿透了,滑滑的,却紧,紧得像是一道没开过的门。 她另一只手伸出去,攥住了身边插在地上的那把剑的剑柄。 然后她往下坐。 坐得很慢,龟头挤开了阴唇,挤进去一点,她的眉头就皱成了一团。再往下,碰着了一层阻隔,她停了停,咬住了嘴唇,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猛地一沉。 撕开了。 她的身子剧烈地一抖,没有叫,牙齿把下唇咬出了白印子。剑柄上缠的鲨鱼皮硌进她的掌心里,硌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阴茎整根没了进去,被她的阴道裹得死紧,紧得水溶也闷哼了一声。 血从他们相连的地方渗出来,顺着他的腿根往下淌,淌在落花上,花是红的,血也是红的,分不清哪是哪。 她低头看着那里。 看了很久,抬起眼睛来,看着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看清楚了,这是我自己给的。” 水溶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坐起身来,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她的乳房压在他胸口上,那上头还有他射的东西,黏在两个人中间,他也不管,两只手托住了她的屁股,往上一顶。 她嘶了一声,指甲抠进了他的背。 他停了停,等她喘匀了,才又顶。顶得慢,顶得深,每顶进去,都托着她的屁股往下按一按,按到底,再松开。她的阴道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湿了,热了,裹着他,一吸一吸。 剑身上映着他们两个。他瞥见了一眼,她骑在他身上,红袄子挂在胳膊肘上,头发散了,金簪子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他低下头,咬住了她的脖子。 咬在颈边那一寸白上,咬得不轻,牙齿陷进了肉里。她浑身一激灵,阴道猛地绞紧了,绞得他差点就交代了。 “再快些!”她揪着他的头发,喘着骂,“你是不是男人?” “是不是,”他咬着她的脖子笑,“三姑娘自己量。” 他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顶,顶得又快又狠,每一顶都撞到最深处,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颠,又落下来,落下来又被他顶上去。她的乳房在他胸口上蹭,乳头硬硬地刮着他。她攥着他的头发,攥着他的肩膀,指甲一道一道地划下去,骂声越来越碎,碎成了一声一声的哼。 桃花落得更急了,落在她的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进他们紧贴着的肚皮中间。 她的阴道越绞越紧,箍着他的阴茎往里吸,吸得他眼前发白。他死死地扣住她的腰,往上一送,送到最深处,射了。 射在她里头,又烫又满,一股一股地冲进去。她伏在他肩上,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咬得死紧,喉咙里呜呜地响,像一头小兽。 风来了。 满林子的桃花一齐落下来,落得像下了一场红雨,落了他们一头一身。插在地上的剑一把一把地暗下去,剑身上的影子都没了,只剩下桃花。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脸上有花瓣,也有汗。 “疼不疼?”他问。 “疼。”她说,“疼也是我的。” 她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就那么坐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抬手去摘她睫毛上的一片花瓣,她没有躲,也没有像上回那样拍开他的手。 桃花落尽了,枝子空了,月亮沉了下去。 --- 荣国府,荣庆堂。 七月十二,巳初。 前一日水溶来给老太太请安,临走在帘外多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说的是什么,屋里只有鸳鸯听见了。 今儿一早,琥珀就到怡红院来传话,说老太太叫袭人过去。 袭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青缎掐牙的背心,头发重新抿过,一路走一路想,是哪一处的账出了错,还是宝二爷前儿夜里贪凉,叫老太太知道了。想到穿堂底下,手心里已经攥出了汗。 贾母歪在榻上,叫她近前来,看了她一会儿,问她多大了,进府几年了,她娘的病后来好了没有。袭人一一地答,答到她娘那一句,声音低了些:“托老太太的福,入秋就能下地了。” “鸳鸯。” 鸳鸯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乌木匣子,匣子打开,里头只有一张纸,叠成了长条,纸边已经黄了。 “这是你当年进府的身契。”贾母说,“老子娘拿你换了几两银子,按了手印,交在府里,一放这些年。” 袭人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今儿还给你。”贾母的声气还是那样慢,“往后你是自由身。愿意留在府里当差,月钱名分照旧,还管着你那一屋子的事;哪一日想家去了,跟鸳鸯说一声,没有人拦你。去留,你自己拿主意。” 鸳鸯弯下腰,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袭人没有马上接。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阵,才把两只手伸出去,掌心朝上,并在一起,像是接一盏满满的茶。纸落在她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她慢慢地打开。 上头的字她认得一半,认不全。认得的是她爹的名字,还有她自己的小名,底下一个红红的手印,小小的,是她爹的大拇指。那年她才几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雪,她娘在门口哭,她爹的手冻得裂了口子,按手印的时候,印泥里大约还掺了一点血。 她把纸又叠了回去,叠得跟原先一模一样,捧在手心里,对着贾母磕了个头。 “谢老太太恩典。” 磕完了,她没有起来,跪着想了一想,又问:“老太太,这件事……是哪一位替奴婢求的情?奴婢该去给谁磕头?” 贾母看了鸳鸯一眼,鸳鸯抿着嘴笑。 “你只管去当你的差。”贾母摆了摆手,“该谢谁,往后你自然知道。” 袭人这才站起身来,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日头晃眼,她把那张纸揣进怀里,贴着小衣,按了按,按得很用力。 --- 怡红院。 当日,午正。 宝玉刚从外头回来,靠在榻上嚷热,麝月拿扇子给他扇着。见袭人进门,他坐起来就问:“老太太叫你去做什么?好半天不回来。” 屋里几个丫头都停了手,看着她。 袭人走过去,接过麝月手里的扇子,替他扇了两扇。 “老太太把我的身契还我了。” 满屋子一静。 宝玉的脸先白了,又急又慌,抓住了她的袖子:“那你……你要家去?” 袭人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哪儿也不去。” 她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替他把歪了的领子正了正,转身往外间走,说是去看看午饭送来了没有。 外间的条案上摆着一只朱漆食盒,是上午王府打发人送到老太太处的,说是府里新做的桂花糕,老太太叫分给各房,怡红院也得了一盒。盒盖揭开着,糕是方的,切得齐齐整整,上头撒着一层糖腌的桂花,金黄的,一粒一粒。 袭人在食盒前站住了。 麝月在里间叫她,她应了一声,没有动。 日头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照在那层桂花上,照得亮晶晶的。她站了很久,久到里间的人都不叫她了,才伸手把盒盖轻轻地合上。 --- 北静王府,书房。 当日,未初。 金光翻开了。 心结任务·下:袭人 已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1500 身契发还,许以自由身留府当差,去留由她。她双手接过,看了很久。 袭人 ▰▰▰▰▰▰▰▰▰▰ 100/100 梦四可启 羞性四梦,四道门槛都跨过了。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袭人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金光底下另闪了一行字,一闪就暗了。 三层·正册下:待集末。 水溶搁下笔,看着窗下那盆海棠。花早谢了,叶子倒还绿着。金光底下那一句写得简省,她双手接过,看了很久。他想,她头一件想的,大约是该去给谁磕头。 --- 怡红院,外间。 当夜,子时。 宝玉睡熟了,里间的呼吸声长长的。袭人坐在外间的床沿上,把怀里那张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叠好,放进了枕头边上的小匣子里,锁上,钥匙拴在红线上,挂回脖子里。 做完这些,她才躺下。 手往枕头底下一伸,就碰着了那张帖子。她好像早就知道它会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吃惊,拿出来,凑到守夜的小灯底下。 还是一枝桂花,开得满满的,花枝底下画着一弯小船,船头挑着一盏灯,船上头悬着一个圆圆的月亮。 她看着那弯小船,脸就红了。 --- 门是一道小小的木栈桥,伸进水里,栈桥尽头拴着一根缆绳,绳子那头系着什么,隐在雾里看不清。水面上浮着桂花,一层金黄,香得人发晕。 袭人站在栈桥上,想起来了。 头一回也是这样的水,这样的船,他的手指隔着湿透的白绸。后来是满楼的灯,她一盏一盏地吹,吹到最后跪在锦褥上。再后来是芭蕉叶子上的雨,她夹着他的头哭着说不要了,他就真的停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是睡觉时那件月白的小袄,葱绿的绸裤。 这一回她没有在外头脱衣裳,也没有叠。她把领口的盘扣摸了摸,放下手,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我自己做主。” 她说给自己听,声音很轻,却说得清清楚楚。然后她解开了缆绳。 --- 水溶坐在一条小船上。 还是花溪里那条船,船身窄窄的,乌篷卷起来搁在船尾,船头挑着那盏桂花灯,灯罩上的花样都没变。只是这条溪不知道流到了哪里,两岸的树都没了,只剩一片宽宽的水,平得像一面镜子,月亮就在水当中,大得吓人,船正一点一点地往月亮里头驶。 船舱里落满了桂花,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的,软的,人坐在上头像坐在褥子上。 船晃了晃。 袭人从船头那边上来了,弯着腰进了舱,在他对面跪坐下,衣裳整整齐齐的,脸红红的。 “王爷。” “嗯。” 她看着他,这一回没有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今儿老太太……”她说了半句,又咽了回去,摇摇头,“不说那个。” 她挪过来,跪到他腿间,替他解中衣的带子。还是那样仔细,一根一根地解,解开了,却没有叠,随手推到一边,叫桂花埋了半截。她看了一眼那堆衣裳,抿着嘴,没有去捡。 他的阴茎已经硬了,翘在桂花里。她两只手捧住,低下头,先在龟头上亲了亲,然后含了进去。 她含得比上回深,也比上回稳,嘴唇裹着牙,舌头贴着柱身底下那道筋,一寸一寸地往里吞,吞到喉咙口,停住,等那一阵难受过去了,再慢慢地吐出来。吐到龟头,舌尖在马眼上轻轻一点,点掉一滴淫液,又含回去。 她没有再抬眼看他喜不喜欢。她知道。 船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一晃,舱里的桂花就簌簌地往她膝盖边上滑。水溶靠在船舷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拔掉了她的簪子,头发散下来,落了满肩。 “袭人。”他把她拉起来,“躺下。” 她红着脸躺了下去,躺在满舱的桂花上。他替她解小袄的盘扣,她没有拦,自己抬起胳膊,让他把袖子褪下去。肚兜是桃红的,他解了带子,两团乳房露出来,丰丰的,白里透粉,乳头小小的,早就翘着。他低头含住一边,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搭在他的后颈上。 绸裤褪下去,她的腿并得紧紧的。 他没有掰,只是低头在她膝盖上亲了亲,又在大腿内侧亲了亲,一路往上亲。她的腿自己慢慢地松开了。 他舔她。 她的阴唇合着,嫩嫩的,已经湿了,他拿舌头分开,从阴道口舔上去,舔到阴蒂,含住,轻轻地吮。她的腰往上一挺,手抓了一把桂花,攥在拳头里,花瓣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舔得很慢,舔一阵,停一停,换个地方,又回到那一粒上。她的水越流越多,流到桂花上,把一小块花瓣都洇深了颜色。她的腿开始发抖,喘得越来越急,攥着桂花的手松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快要到的时候,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水溶以为她又要喊停,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眼睛湿湿的,脸红得像烧着了,却把他往上拉,拉到自己身上,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停了。”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低头亲住了她。 她的腿分开了,缠到他腰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一只手扶着阴茎,龟头抵在她湿透了的阴道口,慢慢地往里送。 进去一点,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再进去,碰着了那一层,她浑身绷紧,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死紧。他停住了,等她。她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沉下腰去。 她哭出了声。 不是忍着的那种哭,是疼得实在受不住,眼泪猛地涌出来,哭声又细又碎,在空空的水面上传出去老远。水溶僵住了,要往后退,她的手却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搂得他退不了半分。 “别……”她哭着说,“别出去。” 他就不动了。 两个人贴在一处,她在他身子底下发抖,眼泪一道一道地淌进鬓角里。他低头去亲她的眼角,亲掉一道,又淌下来一道。底下有热热的东西渗出来,渗到她身子底下的桂花上,月光照着,金黄里洇开了一小片红。 过了好一阵,她的抖慢慢地停了。 他开始动,动得极慢,往外抽一点,再推回去,推到底,停住,等她。他的手揉着她的乳房,拇指在乳头上一圈一圈地抹,嘴贴在她耳边,一句一句地说。说她今天跪着接那张纸的时候,手一定是稳的;说这条船往哪里去,由她;说他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她听着,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慢慢地松开了。 阴道里头也松开了,湿了,热了,一阵一阵地裹着他。他动得快了些,她跟着他的节奏,腰也迎上来,迎得船身左右地晃,晃得舱里的桂花一阵一阵地往两边涌,涌到船舷边上,扑簌簌地落进水里。 水里的月亮被搅碎了,又合起来,又碎。 她搂着他的腰,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喘着,哼着,忽然叫了一声。 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王爷,是他的名字,两个字,带着哭腔,又软又颤。叫出来,她自己也愣了,睁开眼睛看着他,脸红得要滴血,却没有收回去,又叫了一声。 水溶的脊背一麻。 他压住她,往里重重地送了几送,送到最深处,射在了她里头。热热的一股,冲进去,她的身子跟着一缩,搂着他,搂得两个人中间一丝缝也没有。 船慢慢地停了晃。 他们躺在桂花里,谁也没有说话。月亮就在头顶上,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着。她枕着他的胳膊,手搁在他的胸口,指头慢慢地划着,划了一会儿,停住了。 她坐起身来,低头看着他腿间。那根东西软软地垂着,沾着她的血和他自己的东西。她没有拿水去擦,红着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 握得很轻,像握着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她慢慢地捋,从根上捋到顶端,又捋回去,拇指小心地蹭着龟头底下,蹭一阵,偷偷地抬眼看他。 他笑了:“你看我做什么?” “不看了。”她低下头,耳朵都红透了。 她俯下身去,张嘴把它含进了嘴里。软的时候含着容易,她整根都含了进去,舌头裹着,轻轻地吮,吮得很仔细,像是要把上头的东西都舔干净。舔着舔着,嘴里的东西就一点一点地胀起来了,顶着她的上颚,顶得她含不住,只好吐出一半,捧在手里,龟头又涨成了紫红,马眼上冒出一滴淫液,她拿舌尖接了。 “王爷……”她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我想在上头。” 水溶躺了回去,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跨了上来,跨得很笨,膝盖陷在桂花里,晃了两晃才跪稳。她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扶着他,对准了,咬着嘴唇往下坐。坐到一半,疼得吸了口气,停住了,又一点一点地坐到底。 她坐在他身上,满头的头发披下来,月亮在她身后,照得她整个人镶了一道银边。 她不会动,前后挪了挪,又上下挪了挪,挪得没有章法,自己先急了,眼圈又红了。水溶握住她的腰,托着她,教她往上抬,再往下落。她学得快,没多久就找着了,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腰一起一落,乳房跟着轻轻地颤。 船又晃起来了。 她起落得越来越快,喘得越来越急,头往后仰着,嘴唇张着,喉咙里一声一声地哼,哼的还是他的名字。他看着她,看她额头上的汗,看她咬红了的嘴唇,看她底下吞吐着他的那一处,阴唇被撑开了,湿淋淋地裹着柱身,每抬起来一回,就带出一点红白的东西。 他快到的时候,扶着她的腰往上一托,从她身子里退了出来。 射在了她的小肚子上。 白白的一道,烫烫的,溅在她平平的肚皮上,溅在她肚脐边上。她低头看着,愣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头碰了碰,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却没有拿手去抹,只是看着。 她伏下来,趴在他的胸口上。 “王爷。” “嗯。” “我身上脏了,”她小声说,“明儿我自己洗。” 水溶抱着她,笑得胸口一震一震的。 船靠岸了。 不知道靠的是哪里的岸,船头轻轻地碰着了什么,咚的一声。桂花灯灭了,月亮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沉,沉到一半,水面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金。 --- 北静王府,书房。 七月十三,戌初。 何忠进来的时候,袖子里揣着一张折了几折的纸,脸色比往常沉。 “王爷前些日子叫盯着的那个马道婆,”他说,“今儿午后又进了荣府,走的后角门,直去了赵姨娘的院子,待了足有一个时辰。” 水溶搁下了手里的账本。 金光就在这时候翻开了,翻得很淡,只有一行。 心结任务:赵姨娘 待解 “说了些什么?” “院里有个扫地的老婆子,耳朵背,人家当她听不见,她倒听了个七七八八。”何忠把那张纸摊开,上头是他自己记的几行字,“马道婆手里捏着一张欠契,五百两。说是赵姨娘这些年在她那里供的香油钱,平日手头紧了,又零零碎碎地借过几回,利滚利,一并写成了一张,赵姨娘按了手印。” “五百两。” “赵姨娘一个月的月例才二两。”何忠顿了顿,“马道婆说,这笔账可以不要,只要她办一件事。教她剪了纸人,写了生辰八字,叫她寻个机会塞到人家床底下去。说是府里两位,八字都写好了。” “送出去了没有?” “没有。纸人剪好了,拿黄纸包着,还在赵姨娘手里。老婆子说,马道婆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天,听见她骂,骂马道婆,也骂她自己。” 水溶没有说话。 他想起赵姨娘这个人,在荣府里远远地见过两回。头一回是在穿堂底下,她跟一个管事媳妇争一匹尺头,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那媳妇脸上笑着,等她走远了,回头就啐了一口,嘴里吐出来的两个字是下作。 “马道婆家在哪里?” “城北,鼓楼西边一条小胡同,前头供着神像,后头是她住的屋子。”何忠道,“小的叫人去瞧过,她这一年进出的大户人家,不止荣府一处。” “这就够了。”水溶说,“明儿一早,拿我的帖子去京兆府,见贾大人。只说城北有妖婆以魇镇之术害人性命,有苦主不敢声张,请京兆府依律查拿。别的不必提。” 何忠应了,又迟疑了片刻:“贾大人那边……” “他会办的。” 何忠没有再问,退了出去。 水溶重新拿起那本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书房暗格里那封信,他从没打算拿出来。有些东西搁在那里,不拿出来,比拿出来管用。 --- 京城,城北,马道婆家。 七月十四,巳正。 京兆府的衙役来得极快。 一早帖子递进去,不到午时,一班衙役就把那条小胡同堵了,前后门各站两个,领头的捕快拿着雨村亲笔签的票子,一脚踹开了后屋的门。 马道婆正在里头数钱,见了官差,扑通一声跪下,嘴里还在念“无量寿佛”,念得舌头都打了结。 衙役从她床底下拖出一口樟木箱子。箱子打开,满满一箱,上头是黄纸剪的小人,一个个缺胳膊少腿,身上扎着绣花针;底下是一叠一叠的八字帖,红纸写的,有的已经褪了色;最底下是几本账,记着某年某月,某府某人,收银若干,办的什么事。 捕快翻着那几本账,脸都白了,翻到后来不敢再翻,原样合上,拿油布包了,捧在怀里。 马道婆当场就锁了。 她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喊冤,喊她是替人祈福消灾的,喊她认得好几位府里的太太奶奶。胡同里看热闹的人挤了一街,有人朝她扔了一只烂菜帮子。 傍晚何忠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上。 “京兆府抄出来的东西都封了,这一张是夹在账本里的,捕快说既是王爷的苦主,就不入档了。” 水溶打开。 是一张欠契,纸是粗黄纸,字写得歪歪扭扭,五百两三个字倒写得又大又黑。底下一个红手印,按得很重,指纹都糊了。 他看了一会儿,原样包好,收进了袖子里。 --- 荣国府,后园西北角,杂树林边。 七月十五,中元夜,戌正。 这一夜府里各处都烧纸。前头祠堂里有正经的祭,各房的主子跟着磕头;底下的人也各有各的私祭,在角门边上、墙根底下,拢一小堆火,烧几张纸钱,给自家没了的爹娘、早夭的兄弟。火光一处一处地亮着,风一吹,纸灰就飘起来,飘得满园子都是烟火味。 水溶从贾母处辞出来,没走正门,绕着角门往外去。 走到后园西北角,杂树林子边上,有一点火光。 一个妇人蹲在一只破了沿的铜火盆跟前,背对着路,往盆里一张一张地丢纸钱。她丢得很慢,丢一张,看着烧完了,再丢一张。火光照着她的侧脸,三十几岁的人,颧骨有些高,嘴角往下耷拉着,头上插着一根鎏金的簪子,鎏金已经磨掉了大半。 她一只手丢纸,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胸口上,按着衣襟底下鼓起来的一块。 水溶站住了。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猛地回过头来,看清了是谁,脸上先是一慌,慌完了又硬起来,站起身,胡乱福了一福,嗓门压着,压不住那股冲劲: “王爷怎么走到这背旮旯里来了?这地方黑灯瞎火的,仔细脏了王爷的鞋。” 水溶没有答话。 他走过去,在火盆跟前站定,朝她伸出了手。 赵姨娘的脸登时僵了。 她看着那只手,按在胸口上的那只手攥紧了,攥得衣襟都皱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嘴唇抖着,抖了半天,眼睛四下里乱看,看那火盆,看那林子,看他身后有没有人。 他就那么伸着手,一句话也不说。 火盆里的纸钱烧完了,火苗矮了下去。 她终于把手伸进衣襟里,掏出一个黄纸包,包得紧紧的,边角都被她的手汗洇软了。她把纸包递过来,递到一半,手一缩,又递过来,塞进了他的手里,塞完了,往后退了两步,像是那纸包烫手。 水溶接过来,没有打开。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张欠契,跟纸包叠在一处,弯下腰,一起丢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上来,先舔着了欠契的一角,黄纸卷起来,五百两那三个大黑字烧得发红,然后发黑,然后碎了。纸包也着了,里头的纸人一个一个露出来,蜷着,扭着,在火里缩成一团一团的黑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烧,一直看到最后一点火星灭了,盆里只剩下灰。 他直起身来,转身走了。 一句话也没有问。 赵姨娘蹲了下去,蹲在火盆跟前,看着那盆灰。风吹过来,灰扑起来,扑了她一脸,她也不擦。 “这算什么……” 她骂了半句,嗓门还是那样粗,骂到一半,喉咙里卡住了,没骂下去。 她蹲了很久。远处有人在叫“姨奶奶,姨奶奶”,她没有应。 --- 荣国府,角门外。 当夜,亥初。 水溶上了轿,轿帘落下来,金光就翻开了。 心结任务:赵姨娘 已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1560 欠契与纸人同焚于中元火盆。一句未问。 魇魔已除 马道婆下狱 贾府气运 ▰▰▰▰▱▱▱▱▱▱ 41/100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赵姨娘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轿子晃起来了。水溶靠着轿壁,闭上了眼睛,鼻子里还是那股纸灰的味道。 --- 荣国府,赵姨娘院,东厢。 当夜,子时。 她是哭着睡着的,也说不上是哭,就是眼睛酸,鼻子堵,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翻得炕席吱吱地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了过去。 迷糊里,手在枕边碰着一张纸。 她一激灵,坐起来,以为又是什么纸人,吓得心口怦怦地跳。摸出来一看,是一张帖子,画着一枝花,红得发紫,花冠厚厚的,皱皱的,一层一层地叠着,像公鸡头上的冠子。 是鸡冠花。乡下院墙根底下随处长的那种,没人种,也没人看。 她拿着那张帖子,看了半天,啐了一口,啐完了,却没有扔。 --- 门是一道矮矮的土墙门,墙头上长着几丛鸡冠花,门没有门板,只挂着一道蓝布帘子,洗得发了白。帘子那边有水声,有捶衣裳的棒槌声,还有一股皂荚的苦味,苦里头透着一点清香。 赵姨娘站在帘子前头,愣了半天。 她认得这股味儿。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酱色夹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脚上一双青布鞋,鞋帮子开了线。她拿手抹了抹鬓角,抹得一手的油。 “王爷这样的人,”她嘟囔了一句,“也看得上我这下作东西?” 说出来,她自己倒先臊了,脸上一阵热,热得她恼起来,梗着脖子,一把掀开了帘子。 --- 水溶站在一口井边上。 井是老井,井台是青石砌的,磨得溜光,井栏上有一道一道的绳印子,深深的。井台四周拉着好几道晾衣绳,绳上挂满了衣裳,有新有旧,有绸有布,湿漉漉地垂着,一件挨着一件,风一吹,就轻轻地晃,滴下来的水在青石上积成一小汪一小汪。井台边上搁着一只木盆,盆沿上放着几个黑黑的皂荚,还有一根捶衣裳的棒槌。 月亮极大,就悬在井口正上方,井水里也映着一个,圆圆满满,一动不动。 帘子一响,赵姨娘进来了。 她站在晾衣绳中间,被几件湿衣裳挡着半边身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过来。 “看什么看。”她先开了口,嗓门粗粗的,“没见过半老徐娘?” 水溶笑了:“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她噎了一噎,扑哧一声差点笑出来,又绷住了,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件湿褂子,大步走过来,走到他跟前,伸手就去扯他的衣带。 扯得很粗,手指头粗,劲也大,扯了两下没扯开,她索性拿指甲去抠那个结,一边抠一边说: “人家都说我是个烧糊了的卷子。”她抬起眼睛来,眼角挑着,嘴角也挑着,“王爷倒是尝尝,糊没糊。” “糊了也香。”水溶说。 她的手停了。 她看着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弯下了腰,拿手背去擦眼睛,擦着擦着,眼圈就红了。 水溶没有说话,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一把把他推到了井台上。他的后腰撞在井栏上,还没站稳,她已经扑上来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嘴就压了上来。 她亲得又急又响。 嘴唇贴上来就嘬,嘬得啧啧地响,响得像是要叫满院子的人都听见。舌头也不老实,蛮横地往他嘴里钻,钻进来就搅,搅完了退出去,又嘬他的下唇,嘬得他的嘴唇都麻了。她的身子死死地压着他,压得他靠在井栏上动弹不得,她身上一股皂荚味,一股头油味,还有一股热烘烘的汗味。 他由着她亲,手从她的腰上往上摸。 她察觉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生疼,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摸。”她喘着说,“隔着衣裳也是肉。” 他就隔着那件酱色夹袄揉她。夹袄底下的乳房又大又软,有些沉,往下坠着,揉在手里一团一团地溢出来。她闭上眼睛哼了一声,抓着他的手往下按,按得更重。 揉了一阵,她自己等不得了,腾出一只手去扯衣襟。盘扣扯开了两颗,第三颗扯不动,她也不管了,把衣襟往两边一扒,扒开了一半,里头一件旧得发灰的肚兜,肚兜的边往下一拉,半边乳房就露了出来,白白的,软软的,乳晕大大的,颜色有些深,乳头挺着,被井台上的风一吹,缩得更硬了。 水溶低头去含。 她嘶了一声,揪住了他的头发:“轻点,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话没说完,他咬了一口,她就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呜的一声,腰都软了半截。 她的手往下摸,摸到了他的裤腰里头。 那根阴茎早就硬了,被她一把攥住,攥得他闷哼了一声。她的手掌粗,掌心里有茧子,是这些年做针线、搓衣裳磨出来的,攥着他从根上往上捋,捋得又快又狠,手劲大得像是在拧一件湿衣裳。 “哟,”她一边捋一边低头看,“王爷这东西,倒比王爷的脸还体面。” 水溶被她说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她拿拇指在龟头上狠狠一抹,抹得马眼里冒出一股淫液来,她拿指头沾了,搓了搓,“瞧瞧,还没怎么着呢,就流口水了。王府里没人疼你?” “没有。” “扯谎。”她啐了一口,手上却慢了下来,换了个握法,握着柱身慢慢地套,套到顶上就拿掌心包住龟头揉一圈,“这么个金贵东西,谁不抢着疼?我要是年轻二十岁……” 她没说完,自己先哼了一声,像是嫌自己多嘴。 水溶伸手到她的衣襟里,握住了那半边露出来的乳房,揉着,拇指刮着乳头,另一只手往下走,隔着她的裤子按在了她的腿间。那里已经热透了,隔着两层布都能觉出湿来。他没有往里伸,只是隔着布揉,顺着那道缝揉,揉到顶上那一处,按住了,慢慢地打圈。 赵姨娘的话断了。 她攥着他的阴茎,手上还在捋,嘴里却只剩下喘。他低下头去,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头在耳垂上舔,牙齿轻轻地磨,她浑身一激灵,腿就软了,往后一靠,靠在了井栏上。 “你……你这个……” 她骂不出来了,靠着井栏直哼,哼得一声比一声长,脚底下踩着井台上积的水,踩得啪嗒啪嗒地响。晾衣绳上的湿衣裳被她撞得晃起来,水珠子甩了两个人一身。 他揉得更紧了些,她哼得也更急了,手上的劲反倒乱了,攥着他捋,一阵快一阵慢,嘴里还要硬撑: “王爷……王爷要是不行了,就……就说……” “三十六岁的人了,”他咬着她的耳朵说,“嘴还这么硬。” “嘴不硬,早叫人……叫人踩死了……” 她说完这一句,忽然咬住了嘴唇,不说了,眼睛闭着,眼角湿湿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她靠着井栏,腿夹着他按在她腿间的手,夹得死紧,身子一阵一阵地抖,抖了好半天,才慢慢地松开。 她喘着,睁开眼,手里那根东西还硬硬地攥着,涨得发紫,龟头上全是淫液,亮晶晶的,被她攥得一跳一跳。 “还没完呢。”她哑着嗓子说。 她两只手一齐握上去,握着他使劲地捋,捋得又快又重,掌心的茧子刮着柱身,刮得他头皮发麻。她仰着脸看他,看他的眉头皱起来,看他咬紧了牙,嘴角就挑起来了,带着一股子得意。 “射吧,”她说,“憋着做什么,又没人看着。” 水溶的腰往前一顶。 她手一偏,把他往旁边一拨。 他射了,射在了旁边晾衣绳上挂着的一件旧褂子上。是一件青布的褂子,洗得发了白,袖口打着补丁,白白的东西溅上去,溅了一大片,顺着布纹往下淌。 赵姨娘松开手,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件褂子从绳上扯了下来,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 看了半天,她啐了一口。 “这件我不洗了。” 她把褂子往肩上一搭,搭得歪歪的,也不嫌脏。水溶靠在井栏上,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胸口直震。 她瞪他:“笑什么,没见过人搭褂子?” “见过。”他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她又噎住了,脸慢慢地红了,红得跟帖子上那朵鸡冠花一个颜色。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衣襟上那两颗扯开的扣子扣回去,扣得很慢,扣了好几回才扣上。 井台上起了风。 风把晾衣绳上的衣裳吹得翻起来,一件一件地往一边倒,水珠子落进井里,滴答,滴答。井水里那轮月亮晃了晃,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子,再也拼不回去。 --- 荣国府,赵姨娘院门口。 七月十六,辰正。 水溶是来给老太太回话的,福安在前头引路,抄近道走了东边那条夹道。夹道走到一半,就听见前头一个院门口有人在骂。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眼?这么大一盆水,端都端不住!作死的小蹄子,打量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怎么嚼我的舌头……” 骂声又粗又响,一句压着一句,震得墙头上的麻雀都飞了。 院门口的台阶底下,一只木盆翻扣着,水泼了一地,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跪在湿地上,缩着脖子,抖得像一只落水的鹌鹑。赵姨娘叉着腰站在台阶上,一手指着她,手指头差点戳到她的脑门上。 “……你娘老子是怎么教你的?下作的东西,跟我这里,” 她忽然住了口。 水溶隔着十几步远,看见她的嘴还张着,那根手指还指着,人却定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收了回来,没有放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摸的是左边脸颊,从颧骨摸到下巴,摸得很慢,像是脸上沾了什么,又像是要摸清楚自己长的什么模样。 她摸完了,把手放下,低头看着那个小丫头,看了半晌。 “起来吧。”她的嗓门还是粗的,却矮了一截,“把盆捡了,地擦干净,去吧。” 小丫头愣愣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等反应过来,爬起来抱着盆就跑了,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赵姨娘站在台阶上,没有进去,也没有往这边看。 水溶收回目光,跟着福安拐进了另一条夹道。 --- 荣国府,荣庆堂。 当日,巳正。 老太太屋里正热闹。尤老娘来请安,带着二姐,提了一篮子自己腌的酱菜,说是谢老太太这半年的照应。贾母叫人看座,又叫鸳鸯拿那篮酱菜去给大厨房,说晚上添一道粥菜。 水溶在下首坐着,回完了话,正要告辞,贾母摆摆手叫他再坐坐,吃了这盏茶再走。 尤老娘就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说柳家那门亲,说着又要掉泪,被贾母一句“过去了的事,提它做什么”给堵了回去。她讪讪的,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换了个话头。 “我们那个三丫头,老太太是知道的,打小就是个犟脾气。”她叹着气,脸上却带着一点笑,“那一对剑,她如今挂在床头上了,正对着枕头,夜里也不许人碰。前儿二丫头想替她掸掸灰,伸手才碰着那穗子,叫她一巴掌拍回来了,说是她自己的东西,她自己掸。” 贾母听了,点了点头。 “挂着好。”她说,“挂着,比收着好。” 尤老娘不大明白,连声应是。 水溶端着茶盏,没有接话。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盏里浮着的那一片茶叶,在水面上慢慢地打转。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正。 何忠进来回了一句,说马道婆的案子京兆府已经定了,供出来的人家有七八处,雨村一概压着没往上报,只问了她一个人的罪,收在监里候部里的批文。 水溶点了点头,叫他下去歇着。 灯花爆了一声。 金光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心结任务:尤三姐+110 心结任务·下:袭人+60 心结任务:赵姨娘+60 当前点数:1560 贾府气运 ▰▰▰▰▱▱▱▱▱▱ 41/100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李纨 ▰▰▱▱▱▱▱▱▱▱ 25/100 梦一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底下原本还有一行红字。 柳湘莲:鸳鸯剑。 那行字的红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褪成了淡淡的灰,又淡下去,没有了,只在原处留了一道空白。 金光没有合上。 它往下翻了一页,翻出一行新的字来。 点数满一千五百,三层·正册下 已解锁 名录往下延了一截,一个一个的名字亮起来,亮得不快,像是有人拿着一盏灯,从头到尾慢慢地照过去。 史湘云。翠缕。 贾迎春。 贾探春。侍书。 贾惜春。 薛宝钗。莺儿。 妙玉。清梵。 林黛玉。紫鹃。 每个名字后头都跟着一条空空的情分条,零,一格也没有亮。 迎春的名字底下,原本压着一行灰字,从正月里就在那里,灰得像是落了一层土。 二木头。 那两个字慢慢地亮了,灰褪下去,金色从笔画里头透出来,一笔一笔地,亮成了金字。 水溶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扑扑地响。他没有起身去关窗,也没有去想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把灯芯挑了挑,挑得亮了些,就着那点亮,把名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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