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集 芍药醉眠 北静王府,书房。 七月二十,戌初。 暑气还没退尽,窗外的竹子一动不动,蝉叫了一整天,这会儿才歇。书案上摊着半本户部的旧档,水溶看了几页,看不进去,拿镇纸压了,起身去拨灯芯。 何忠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纸,说话前先回身把门掩上了。 “琏二爷从平安州回来,有十来日了。”他说,“这十来日里,往东府去了七回,回回都说是替珍大爷料理庄子上的账,可回回出来,都要绕到西夹道那边去,在夹道口站一站,跟守门的婆子搭两句话,塞几个钱。” 水溶把灯芯拨亮了,没有回头。 “婆子收了?” “收了钱,没开门。鸳鸯姑娘那本门簿,如今谁也不敢糊弄。”何忠顿了顿,“可这只是面上的。底下还有两件。一件是蓉哥儿在花枝巷替他赁下了一所小院,三间房,前后两进,这几日正叫人粉墙、糊窗户、抬家什进去。另一件,是东府的人找到了张家。” “哪个张家?” “尤二姑娘早年指腹为婚的那一家。张家原是皇粮庄头,后来家道败了,老的病着,小的叫张华,十九岁,好赌,欠了一屁股的账,如今父子两个窝在城南一个破院子里。”何忠道,“东府派去的管家拿了十两银子,要张华写一张退婚的字。张华嫌少,还在那里磨,说少了五十两不写。” 水溶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花枝巷。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念过。正月里在东府灵前,看着贾珍父子的眼睛往尤家姐妹身上转,他就想过,往后便是一乘小轿,从后门抬到花枝巷去。三姐那头如今已经稳了,剑挂在床头,谁也近不得身。二姐的性子却软,娘又糊涂,旁人说什么,她多半是低着头应了。 “还有一个人。”何忠的声音又低了些,“王爷记得忠顺府那个刘先生?圆脸,两撇鼠须,替周长史送过信的。” “记得。” “这半个月,他去过张家两趟。头一趟提了酒肉,第二趟替张华还了一笔赌账,二十两,不留名,只说是看他可怜。张华到如今也不知道他是谁。” 灯花爆了一声。 金光翻开了,翻得很快,字一行一行地往外冒,冒得比往常密。 气运任务【偷娶】 待解 国孝家孝之中,荣府贾琏谋娶宁府尤氏之妹为二房。 心结任务·上:尤二姐 待解 旧日婚约未了,人人可拿来要挟。 尤二姐 0/100 水溶看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的账就理清了。 国孝一层,家孝一层,贾琏有妻再娶,东府拿十两银子逼人退婚,四样摞在一处,单拎出哪一样都够写一道折子。周长史不急,他替张华还赌账,是要把这个人养着,等着那乘小轿进了花枝巷,等着生米煮成熟饭,再叫张华拿着当年的婚书去都察院喊冤。到那时候,告的是贾琏,牵出来的是东府,压到底下的是整个贾家。 刘先生去了两趟,第三趟,大约就要开口了。 “张家的事,”水溶道,“你明儿一早去办。赶在东府前头,也赶在刘先生前头。” “王爷的意思是……” “退婚。”他说,“可不是东府那样退。银子给足,叫他父子两个心甘情愿;要有官媒,要写文书,要在县里登簿,留一份底子。往后谁再拿这件事出来说嘴,我这里有白纸黑字。” 何忠应了,又问:“给多少?” “张老儿病着,要养老。”水溶想了想,“三百两。再雇一辆车,叫他们拿了银子当日就回原籍去,京城里不必再住了。” 何忠的眉毛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门掩上了。水溶把那半本旧档又翻开,翻到方才看的那一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又叫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叫得人心里发燥。 --- 宛平县衙,对街茶楼。 七月二十二,巳初。 雅间临街,窗子支起半扇,看得见县衙门口那对掉了漆的石狮子。水溶穿一身家常的石青纱袍,坐在窗边,面前一盏茶早就凉了。 张老儿是被儿子扶上楼的。 六十来岁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得腰都直不起来,进门先要跪,被何忠一把搀住了。张华跟在后头,十九岁,个子倒高,一双眼睛却东张西望的,看见桌上那只敞着口的银匣子,眼珠子就定住了,挪不开。 匣子里是三百两银子,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张老儿也看见了,可他不敢看,扭过头去,又咳起来。 “老人家坐。”水溶说,“我只问一句。当年尤家那张婚书,还在不在?” 张老儿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头是一张折成方块的红纸。纸早就褪成了淡粉,边上脆得掉渣,折痕处磨出了毛边,上头写着两家的姓氏、八字,底下是两个早就不在了的人的花押。 “在,在。”张老儿捧着那张纸,眼泪下来了,“小老儿那时候在庄子上,也算有几亩地,尤家的老爷子跟小老儿喝酒,喝高了,说了这门亲……后来他没了,尤家搬走了,小老儿也败了……这么些年,谁还记得……” “有人记得。”水溶说。 张华在一旁插嘴:“前儿东府来人,拿十两银子就要我写字,打发要饭的似的,” 张老儿回手拍了他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没什么力气。 官媒是何忠一早请来的,姓孙,四十多岁的妇人,嘴利手快,铺开纸,磨好墨,一边写一边念:张尤两家,早年指腹,今两相情愿,各无异言,婚约作罢;彩礼原数退还,另付张家养老银若干,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日后两家子孙亲友,不得再以此事相扰。 写完了,她吹了吹墨,递给张老儿看。张老儿不识几个字,叫儿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伸出那根枯柴似的拇指,在朱砂盒里按了按,按在文书末尾。张华也画了押,画得歪歪扭扭的。 县户房的书办是从对街请过来的,他把文书接过去,看了一遍,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簿子,照着誊了一份,写上年月日,盖了户房的小印,又把誊的那一份另抄了一张,连同原件一并交给何忠。 “县里这一份存底。”书办陪着笑,“往后不拘谁来问,簿子上都查得着。” 水溶点了点头,何忠递过去一个红封。 尤家那边的回帖,是鸳鸯一早从荣府送出来的,尤老娘按的手印,写着当年张家送过来的几样聘礼,一对银镯、两匹缎子、四色茶食,折银若干,原数退还。银子由王府先垫上了,尤老娘那头只管点头。 两张纸一对,事就算完了。 张华捧着银匣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了:“王爷,小人……小人往后……” “你往后,”水溶道,“带你老子回原籍去,置几亩地,请个大夫,好好给他送终。赌场里那些人,你欠了谁的,何忠已替你还清了,一笔一笔都有收条。京城里,不必再来了。” 张华张着嘴,愣在那里。 张老儿拉着儿子,颤巍巍地磕了个头,磕完了,又把那张褪了色的旧婚书双手捧上来。 水溶没有接,叫何忠收着,回头送去荣府。 楼下,一辆青布骡车早就等着了。车夫是王府庄子上的人,何忠交代过,送出广宁门,一直送到他们老家的县城里,看着他们进了门再回来。 骡车走远了,水溶还坐在窗边,把那盏凉茶慢慢喝了。 --- 城南,张家破院。 当日,申正。 刘先生是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坛酒、一包酱牛肉,走到院门口,就站住了。 院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得严严实实。门缝里看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灶台冷了,晾衣绳上什么也没有,连那只瘸腿的鸡都不见了。 隔壁一个老婆子坐在门槛上择菜,他过去问了一句。 “张家父子?一早就走了,雇了车,说是回原籍去了。”老婆子撇撇嘴,“那小的走的时候还穿了一身新衣裳,也不知道哪里发的财。” 刘先生道了谢,回到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砸门,只把那坛酒换了只手提着,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头,看了半晌,转身走了。走到巷子口,他把酒和牛肉一并给了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乞儿,拍了拍袖子,上了一乘小轿。 巷子对面茶摊上,一个戴斗笠的汉子把茶钱搁在桌上,起身也走了。 --- 荣国府,荣庆堂。 七月二十三,巳初。 贾母把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叫鸳鸯拿眼镜来,凑到窗户底下看县里那方小印。 “这是县里的底子?” “是。正本在户房簿子上,这一张是书办照着抄的。”水溶道,“张家父子昨儿已经回原籍了,三百两银子,是晚辈自作主张给的。老太太若嫌晚辈多事,晚辈认罚。” “罚你什么?罚你替我省了一桩官司?”贾母把眼镜摘下来,搁在炕桌上,“十两银子逼人退婚,亏他们想得出来。等那张家小子回过味来,往衙门里一跪,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她没有说“他们”是谁,水溶也不问。 “鸳鸯,去槐荫院,叫尤家亲家母带二丫头过来。” 不多时,尤老娘领着二姐来了。尤老娘一进门就要磕头,贾母叫人扶住了,赏了座。二姐跟在后头,穿一身素白的衫子,月白的裙,头上只插了一根银钗,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帕子,站在她娘身后,一句话不说,像一株被雨打湿了的梨花。 贾母叫她到跟前来,把那张退婚文书递给她。 “你自己看。” 二姐双手接过去,看了几行,手就抖了。她看到“婚约作罢”,看到“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看到末尾那两个按得深深的红手印,一个大,一个小,大的那个边上还洇开了一点,像是按的人手抖。 她盯着那两个手印,看了很久,手才慢慢地不抖了。 “张家的事,了了。”贾母道,“从今儿起,二丫头就留在我这边客院里住。槐荫院后头那个小跨院,我叫人收拾出来,给她单住一间,跟三丫头分开,各人有各人的屋子。她的终身,我替她看着,谁家来提,先来回我。谁也不许私下里说,也不许私下里应。” 尤老娘连声念佛,拉着二姐要跪。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打起帘子,说琏二爷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琏进来,穿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脸上带着笑,一抬眼看见二姐站在贾母跟前,那笑就僵了一僵,脚底下也慢了半步。 “老祖宗今儿气色好。”他上前请了安,眼睛往二姐那边溜了一溜,又飞快地收回来,“孙子刚从东府过来,珍大哥哥说,” “说什么?” 贾琏张了张嘴,看见炕桌上搁着的那张红纸,又看见贾母的脸,后半句就咽回去了。 “没、没说什么。说给老太太请安。” “我好得很。”贾母淡淡道,“二丫头往后就住我这里了,你回去跟你珍大哥哥说一声,她的事,我管了。” 贾琏连连称是,又说了几句闲话,站了一盏茶的工夫,到底没找着话头,讪讪地告退了。他走的时候没敢回头,连“东府”两个字也没再提。 帘子落下了,贾母才哼了一声。 “国孝家孝里头,”她说,“谁家敢动这样的心思,我头一个不依。” 她这话是对着窗户说的,屋里谁也没接。 水溶起身告辞。走到穿堂里,鸳鸯追出来,把那张褪了色的旧婚书交给他,说老太太的意思,叫王爷亲手给二姑娘。 他想了想,把婚书递给了跟在后头送尤家母女回去的一个婆子,叫她转交。 --- 荣国府,槐荫院后跨院。 当晚,戌初。 小跨院只有一间正房、一间耳房,墙角种着一棵梨树,叶子已经老了,绿得发暗。屋里的家什是下午才搬过来的,床、柜、一张小桌、两把椅子,被褥是新晒的,一股日头味。 二姐坐在灯底下,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今儿老太太给她的退婚文书,一张是婆子转交过来的旧婚书。旧婚书褪成了淡粉,薄得透光,她拿起来对着灯看,看得见纸背后自己的手指头。 这张纸跟了她这么多年。小时候娘说起来,是笑话;大了娘说起来,是心事;后来家里穷了,张家也穷了,这张纸就成了一根刺,谁想拿,谁都能拿起来扎她。东府的人拿它来哄过娘,说只要张家写了字,二姑娘就有好去处了。 她把那张旧婚书凑到灯苗上。 纸边先卷起来,黑了,然后着了,火苗顺着折痕往上爬,爬得很快,爬到两个早就不在了的人的花押上,那花押也红了一红,就成了灰。她捏着最后一个角,捏到烫手才松开。 灰落在小桌上,轻轻的,一口气就能吹散。 她没有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退婚文书叠好,压在了枕头底下。 隔壁院墙那边,传来三姐的声音,隔着墙,脆生生的: “烧什么呢,一股子焦味。分屋也好,省得我半夜听你哭。” 二姐没有应。她低着头,嘴角却慢慢地弯了一弯。 --- 北静王府,书房。 同一时候。 金光翻开的时候,水溶正在看一封南边来的信。 气运任务【偷娶】 已完成 点数+100 当前点数:1660 张华婚约已退,官媒文书、县簿存底俱全。贾母留尤二姐于荣府客院,与尤三姐分屋居住。花枝巷院落空置。 贾府气运 ▰▰▰▰▱▱▱▱▱▱ 42/100 心结任务·上:尤二姐 已完成 点数+60 当前点数:1720 旧婚书已焚于灯下。 尤二姐 ▰▰▰▱▱▱▱▱▱▱ 35/100 梦一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尤二姐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把信搁下了。 花枝巷那所刚粉过墙的小院,这会儿大约还没人去退。贾蓉要去跟房东磨定钱,贾琏要编一套话哄他自己,周长史那边,刘先生回去回话,簿子上该划掉一行了。这些都不必他再管。 他想起二姐站在贾母跟前,盯着那两个红手印的样子。 --- 当夜,子时。 梨树叶子在窗外沙沙地响,响一阵,停一阵。 二姐睡不着。新床硬,新被子暖,屋里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她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那张叠好的文书,指头却先碰着了另一样东西。 薄薄的,温温的,像一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 是一张帖子。她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看,帖子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枝梨花,白得发青,花蕊上点着几点淡黄,枝子底下拿金线勾了几根细细的竖道,像是笼子的栅栏。 她攥着那张帖子,躺了很久,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扇小小的月洞门,粉墙,门框上爬着几茎梨花枝,没有门扇,只挂着一挂珠帘,珠子是白的,一颗一颗地垂着,不动。 二姐站在帘子外头。 她低头看看身上,是白日里那身素白衫子、月白裙,头上那根银钗还在。她抬手扶了扶钗,又把衫子的襟口拢了拢,拢了又拢,指头碰着了帘子上的珠子,珠子叮叮地响了一串。 她撩起帘子,低着头走了进去。 --- 帘子那边是一片空地,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花,梨花,白茫茫的,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空地当中立着一只鸟笼。 笼子大得出奇,比一间屋子还高,金丝编的,一根一根的栅栏细得像头发,密密地排着,顶上是一个圆圆的穹顶,挂着一只金钩子。笼门开着,开得大大的,笼子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根横着的栖木,和一只倒扣着的小瓷碗。 四周都是梨树,开满了花,月光从花缝里漏下来,照在金丝上,照得那只笼子亮晶晶的,像是一个人拿金子给自己盖的一间屋子。 二姐站在笼子外头,离笼门三四步远。 水溶从梨树底下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她听见脚步声,身子一缩,飞快地低下头去,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攥得紧紧的。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几乎要被落花吞掉: “妾身……” “你不是谁的妾。” 她怔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他。月光照着她的脸,眉眼生得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汪着一层水,被这句话一碰,那层水就晃了一晃,没有落下来。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把头转过去,看着那只笼子。 水溶也不说话,陪着她站着。 笼子里那只小瓷碗是空的,栖木上落着一瓣梨花。风吹过来,金丝栅栏嗡嗡地轻响,笼门晃了晃,没有关上,又晃了回去。 她看了很久。 后来她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挪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靠得很轻,像是怕压着他,额角刚刚挨着他的肩头,就不动了。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梨花的味道,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下巴。 他没有动,由她靠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搭在她的背上,隔着那层素白的衫子,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她的背是凉的,薄薄的,在他手底下微微地颤,颤了一阵,慢慢地平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月亮在梨树梢上挪了一截,落花在脚边积了一层,又积了一层。 二姐的手先动了。 她的手原本垂在身侧,这会儿抬起来,迟迟疑疑的,先碰了碰他的袖子,捏住了袖口,捏了一会儿,顺着袖子往上,摸到他的胳膊,摸到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头很软,隔着他的中衣,一寸一寸地挪,挪得极慢,像是在摸一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东西。 “王爷……” “嗯。” “我……我不大会说话。” “那就不说。”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手还在他胸口上,停了停,往下滑过去,滑过腰带,碰着了他胯间那一处。 他早就硬了,隔着一层绸裤,硬硬地顶着。她的手指头碰上去,缩了缩,没有缩回去,就那么贴着,掌心慢慢地覆上来,隔着裤子,轻轻地握住了。 水溶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嘴唇碰着她的额角,又碰着她的眉梢,顺着脸颊往下,亲她的耳垂。她的耳垂薄薄的,被他含住,整个人都轻轻地一抖,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反倒收紧了一点。 “别怕。”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不急。你也不急。” 她在他颈窝里点了点头。 她的手解开了他的裤腰,伸进去,握住了他的阴茎。她的手是温的,柔柔的,五根手指拢着柱身,不紧也不松,从根部慢慢地往上捋,捋到龟头底下,停一停,再慢慢地捋回去。一回一回,又柔又慢,慢得像是在梳一绺很长的头发。 水溶靠在了笼子上。 金丝栅栏贴着他的背,凉凉的,一根一根地硌着,他的胸口却热得发胀。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她衫子的襟口上,指头勾住了第一颗盘扣。 她没有拦。 他把那颗扣子解开了,又解开了一颗。素白的衫子从她肩上滑下去半边,底下是一件淡青的抹胸,绣着一枝小小的梨花,抹胸的系带细细的,系在她的颈后。他没有去解那根带子,只把手掌覆上去,隔着那层薄绸,握住了她的乳房。 豊软的,满满地盈在他的掌心里,比他想的还要沉。他慢慢地揉,掌心贴着,打着圈,揉一圈,她的手就在他的阴茎上停一停,停了,又接着捋。乳头隔着抹胸慢慢地硬了,顶在他的掌心里,他拿拇指隔着绸子在那一粒上轻轻地拨,她的呼吸就乱了,细细的,从鼻子里出来,热热地扑在他的颈窝上。 “王爷的手……”她小声说。 “怎么?” “好重。” “重了?” “不是……”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是重,是……是踏实。” 水溶低低地笑了一声,手底下却没有停,掌心托着她的乳房,慢慢地揉,又低下头去,亲她露出来的那半边肩膀。她的肩膀圆圆的,白得像一瓣梨花,他亲一口,她就缩一缩,缩了又挨回来,挨得更紧。 她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还是慢,还是柔,可她慢慢地摸出了门道,捋到龟头的时候,拿掌心轻轻地裹一裹,裹得他腰上一酸。马眼里渗出了淫液,湿湿的,沾在她的指头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没有擦,拿拇指把那点湿抹开了,抹在龟头上,抹得滑滑的,再捋起来,就顺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水溶把她搂紧了。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的背也靠上了笼子,自己挡在她身前。金丝栅栏在她背后嗡嗡地响,笼影一道一道地落在她的脸上、肩上、那半边雪白的胸口上,像是有人拿金线在她身上画了一道一道的格子。 她仰起脸看着他。 他亲了她。亲得很轻,先碰一碰她的嘴唇,等她的嘴唇软了,才慢慢地含住。她的嘴唇是温的,带着一点梨花的甜,起先不知道怎么回应,后来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了他的下唇,含得怯怯的,舌尖碰了碰他,又缩回去。 她手里握着他,一直没有松。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亲着、揉着、捋着,谁也不催谁。月亮从梨树梢上滑下来了,滑到笼子顶上,挂在那只金钩子旁边。落花一瓣一瓣地掉,掉在她的头发上,掉在他的手背上,掉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腕上。 他终于忍不住了,腰往前送了送,送进她的手心里。 她感觉到了。她没有加快,只把手握得紧了些,贴着他捋,捋得又深又稳,另一只手抬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按了按。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我在呢。” 水溶的腰一紧。 他射了出来。精液从马眼里涌出去,一股一股的,热热地射在她的手心里,射满了,从她的指缝里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她没有松手,一直握着,握到他不再抖了,才慢慢地放开,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一捧白,看了一会儿,把手轻轻地合拢了。 就在这时候,那只笼子响了。 一声极细极细的响,像是一根琴弦断了。紧跟着,又是一声,又是一声,一根一根的金丝从顶上那只金钩子开始,松了,散了,化了,化成细细的金粉,从半空里落下来,落得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笼门、栖木、那只倒扣的小瓷碗,都化成了粉,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梨花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落进她合拢的手心里,和那一捧白混在了一处。 二姐仰着头,看着那些金粉落下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就那么看着,看得很久,看到最后一点金粉落了地,眼前只剩下一片梨花,一片月亮,一个他。 她把头靠回他的肩膀上。 “没有了。”她说。 “嗯,没有了。” 梨花被风吹起来,卷着地上的金粉,一阵一阵地往远处飘,飘过梨树梢,飘进月亮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 北静王府,二门内针线房。 七月二十四,午后。 二姐那一梦入完,水溶第二天精神不济,半日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午后歇了一觉,起来喝了一碗酸梅汤,才算缓过来。 金光是这时候翻开的。 日常任务:史湘云 待解 史侯府婶娘令其夜夜做针线,常至三更。 水溶看着“三更”两个字,想起前几日在荣庆堂听宝玉跟老太太抱怨,说打发人去接了两回,史家都推说云妹妹手里有活计,走不开。贾母当时只叹了一声,说那孩子命苦。 他把针线房的管事娘子叫了来。 管事娘子姓林,五十来岁,在王府里管了二十年的针线,一听就明白了。 “史侯府那边,原就接外头的绣活。”她说,“明面上是府里的针线上人做,可那几个针线上人手笨,好活计都是史大姑娘赶出来的,外头的绣庄都知道,史家的活计好,价钱也压得低。” “王府秋冬要换的帐幔、椅搭、荷包,你开个单子,都下给史家。”水溶道,“工钱比外头的绣庄高三成,先付一半定钱。” 林娘子应了,又问:“单子上写什么名目?” “写王府定做,限九月交齐,不急。”他想了想,“末尾添一句:府上大姑娘千金之体,不敢劳动,只请府中针线上人。” 林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 --- 荣国府,荣庆堂。 七月二十六,未正。 外头一阵笑声由远而近,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老祖宗!老祖宗!我来了!” 帘子一掀,一个穿着银红袄儿、葱绿裙子的姑娘蹿了进来,身量高挑,鹅蛋脸,一对眉毛浓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进门就往贾母怀里扑,扑到跟前才想起来规矩,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磕完了又爬起来往贾母身边蹭。后头跟着一个圆脸的丫头,抱着一个包袱,喘着气,一边走一边喊:“姑娘慢些,慢些,鞋都要跑掉了!” 贾母笑得拍着她的手:“猴儿,猴儿,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疯。” “我在家里憋了三个月,再不疯,骨头都要生锈了。” 湘云挨着贾母坐下,抓起炕桌上一块松瓤鹅油卷就往嘴里塞,塞了一嘴,含含糊糊地说,“宝哥哥说要起诗社,我在家里听见了,急得什么似的,偏偏婶娘不放。今儿一大早车就来了,婶娘倒没拦,还叫我多住几日。” 贾母拉着她的手看,看见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一个一个细细的小红点,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新着。 贾母的脸色就沉了沉。 湘云自己倒浑不在意,把手抽回来,往衣襟上蹭了蹭:“这都是前些日子的了。老祖宗不知道,今年也不知是哪家王府,下了好大一批定单,帐子、椅搭、荷包,一大车的料子拉进门,工钱给得比往年高好些。婶娘乐得什么似的,偏那单子上还写着,不许我动手,只叫府里针线上的人做。”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把两只手摊开,伸到贾母跟前,翻过来,又翻过去。 “婶娘这些日子见了我,客气得跟见了外人似的,叮嘱我别动针,别累着。我这两只手,可算是闲下来了。” 贾母看着那两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眼圈有点红,嘴上却笑骂:“闲下来了,就该来我这里吃。看你瘦的。” 宝玉在一旁接话,说云妹妹来了,诗社就齐了。湘云啐他一口,说你们起社不等我,等我来了才说齐。 众人都笑起来。 贾母笑着笑着,想起来了,拿手指了指下首:“云丫头,还没见过客呢。这是北静王爷,常来我这里走动的。” 湘云这才看见下首坐着一个人。 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福完了,抬起眼睛来,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从头看到脚,看完了,笑了。 “我还当北静王爷是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儿呢。”她说,“原来这样年轻。” “胡说。”贾母笑骂,“越发没规矩了。” “史姑娘见笑。”水溶起身还礼,“小王倒是听老太太说过姑娘,说姑娘的诗好,酒量也好。” “诗是胡诌的,酒量倒是真的。”湘云眉毛一扬,“四月里宝哥哥过生日,我在园子里多吃了两盅,在芍药圃里一块青石上睡着了,拿帕子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满身都是花,叫她们笑了我一个月。” “你还有脸说。”贾母笑得直摇头。 湘云也笑,笑得前仰后合,翠缕在后头替她扶着头上的簪子,生怕掉下来。 水溶垂着眼睛喝茶,什么也没说。 一盏茶喝完,他起身告辞。走出荣庆堂的穿堂,廊下的日头斜斜地照过来,照得青砖地上一片亮。身后湘云的笑声又响起来了,脆生生的,隔着几道门帘也听得见。 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史湘云 已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1740 史侯府绣活另有人做,史湘云得闲。 史湘云 ▰▰▰▱▱▱▱▱▱▱ 35/100 梦一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史湘云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当夜,子时。 蘅芜苑里静悄悄的,宝钗早睡下了,外间值夜的小丫头打着小呼噜。湘云睡相不好,被子踢了一半,一条胳膊搭在床沿外头,晚饭时在老太太那里多吃了两杯惠泉酒,脸上还热烘烘的。 她翻身的时候,脸蹭着了一样东西,凉丝丝的,带着香。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凑到眼前看。是一张帖子,上头画着一朵芍药,粉红的,开得又大又满,层层叠叠的花瓣像是要从纸上漫出来,底下拿墨画了一块青石。 “咦。”她嘟囔了一声,“谁这么知道我。” 她把帖子往胸口上一按,翻了个身,睡着了。 --- 门是一道竹篱笆门,跟园子里芍药圃外头那道一模一样,篱笆上缠着几枝开败了的蔷薇。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漏出一股花香,浓得发甜,甜得发醉。 湘云站在门前,晃了晃。 她身上还是那件银红袄儿,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颗,脚上一双大红绣鞋,鞋尖上沾着一瓣花。她闻着那股香,眯起眼睛笑了,也不推,抬脚一踢,门就开了。 --- 门那边是一座山。 山不高,圆圆的,像是那块青石被人吹了一口气,鼓起来,长大了,长成了一座小山。满山满坡都是芍药,粉的、红的、白的、紫的,一朵挨着一朵,一层压着一层,开得密不透风,看不见一点泥土。花瓣大得像巴掌,厚厚的,软软的,风一吹,整座山都在晃,晃出一阵一阵的香浪。 山腰上,水溶站在花丛里,花开到他腰那么高。 湘云看见了他,眼睛一亮,也不用人请,提着裙子就往上跑,跑得花瓣乱飞,跑到一半脚底一软,陷进了花里,花瓣漫到她的膝盖,她咯咯地笑着拔出脚来,又接着跑,一口气跑到他跟前,站住了,叉着腰喘气。 她仰着脸看他,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里一股甜甜的酒香。 “汪爷哥哥!” 水溶一愣。 她自己也愣了,眨了眨眼,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试了一回:“汪……汪爷哥哥。” 还是汪。 水溶忍不住笑了。他起先还忍着,忍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笑得扶住了旁边一大丛芍药,笑得那丛芍药哗哗地往下掉花瓣。 “笑什么!”湘云恼了,跺了跺脚,脚又陷进了花里,“我舌头大了,不行么?王,王,王,汪!” 水溶笑得更厉害了。 湘云瞪着他,瞪着瞪着,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比他还响,笑得蹲了下去,抱着膝盖在花丛里直打颤。 两个人对着笑了好一阵。 笑够了,湘云抬起头,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忽然站起来,往他身上一扑。 她扑得又猛又准,一头撞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两个人一齐倒进了花里。花瓣扑地涌起来,又扑地落下去,把两个人埋了半截。 她压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亲。 亲得没轻没重,嘴唇撞在他的嘴唇上,牙齿磕着了他的下唇,磕得他嘶了一声。她也不管,咂着嘴,又亲了一口,亲在他的鼻子上,又亲在他的眼睛上,一口一口,响亮亮的,像是在啃一块刚出炉的鹿肉。 “你轻些。”水溶笑着躲。 “我不轻。”她说,“你是王爷,又不是纸糊的。” 她亲够了,往他胳膊上一枕,一骨碌滚开了,滚出去老远,压倒了一片芍药,又一骨碌滚回来,滚到他身上,滚得满头满身都是花瓣。她就这样枕着他的胳膊,在花里滚过来,滚过去,笑个不停,银红的袄儿上粘满了粉的白的花瓣,像是穿了一件百花衣。 水溶由着她滚,等她滚到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往怀里一带。 她不滚了,侧躺在他的胳膊上,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酒香和花香一齐扑在他脸上。 “你摸摸我。”她说。 说得理直气壮,跟叫人递一碗茶似的。 水溶看着她,没有动。 她等不及了,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按,按在腰上,又嫌腰上不够,自己伸手把袄儿的领口一扯,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一件水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一朵芍药,红艳艳的,和满山的花一个颜色。 她拉着他的手,按在了那朵芍药上。 “你说,”她歪着头问他,“我这里是不是比芍药还软?” 水溶的手掌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子,是她的乳房。不大,圆圆的,紧紧的,像是刚熟的桃子,弹弹地顶着他的掌心。他慢慢地握住了,揉了揉,她就缩着脖子笑,笑得浑身乱颤。 “软么?”她追问。 “软。”他说,“芍药哪里比得上。” “那你多摸摸。” 他就多摸摸。他的手从肚兜的边沿探进去,掌心贴着她光溜溜的皮肉,握住了,揉着,拇指在乳头上来回地拨。她的乳头小小的,一碰就硬了,硬成一粒,顶在他的指腹底下。她不笑了,咬着嘴唇,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哼了一声。 “你手好暖。”她说。 他低下头,咬她的耳朵。她的耳朵小巧,耳垂肉肉的,他拿牙轻轻地磕,磕一磕,她就缩一缩脖子,缩完了又咯咯地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手脚并用地去推他。 “痒!痒死了!” “那不咬了。” “不行,再咬。” 她自己又把耳朵凑过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往下摸,摸到他腰上,扯他的衣带。衣带系得紧,她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一把拽断了,把手伸了进去,一把攥住了他。 攥得很紧。她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拿针捏出来的,粗粗地裹着他的阴茎,一捋,他就直抽冷气。 “咦,”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好烫。还硬。” 她攥着它,上上下下地捋,手劲大,捋得又快又狠,捋得他的腰都弓起来了,倒抽着气去捉她的手腕。 “你慢些……” “慢了没意思。” 她说着,手底下倒是缓了缓,换了个握法,拿虎口卡着龟头底下那一圈,来回地转。她转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东西长得真怪。你瞧,直直的一根,头上大,底下粗……像不像烤鹿肉的铁签子?” 水溶噎住了。 “就是那种,”她拿另一只手比划着,比划出一根长长的东西,“穿着肉,架在炭火上,滋滋地冒油的。烧得通红的时候,也是这么烫。” “那姑娘可小心些,”水溶咬着牙接她的话,“别烫着手。” “我不怕烫。”她得意地说,攥得更紧了,“我烤鹿肉,从来都是直接拿手抓的。” 马眼里沁出了淫液,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沾湿了她的虎口。她低头看看,拿拇指沾了,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眉毛:“这是什么,黏糊糊的。” “姑娘弄出来的。” 她想了想,似懂非懂,脸红了一红,手底下却捋得更带劲了,借着那点湿,滑溜溜地从根部捋到顶,又从顶捋到根,一回比一回快。 水溶把她搂紧了。他一手揉着她的乳房,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咬着她的耳朵,一边咬一边在她耳边说些叫她脸红的话,她就笑,笑得一颠一颠的,笑声震着他的胸口,手却一刻也没有停。 花山晃了起来。 满山的芍药跟着他们一起晃,花瓣一阵一阵地往下落,落在他们身上,落进她扯开的领口里,落在他被她攥着的地方。她拂开那几瓣花,接着捋,捋得他的腰一阵一阵地往上顶,顶进她的手心里。 “云儿。”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听见这一声,手上一顿,脸刷地红透了,红得跟肚兜上那朵芍药一样。 他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出去,越过她的手腕,射在旁边一朵开得最大的白芍药上,射得那朵花的花瓣一颤一颤的,白的花上挂了一层更白的东西,湿湿地往下淌,淌进了花心里。 湘云愣愣地看着那朵花。 她撑起身子,爬过去,凑到那朵芍药跟前,鼻尖都快碰着花瓣了,使劲地嗅了嗅。 “呀,”她皱起鼻子,“腥的。” 水溶躺在花里,看着她那副模样,笑得胸口直颤。 她回过头来瞪他,瞪了一眼,自己也笑了,扑回他身上,把一脸的花瓣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 山顶上起了一阵风。风从那块青石里吹出来,卷起满山的芍药花瓣,一层一层地往他们身上盖,盖住了她的笑声,盖住了他的眼睛,盖成了一片软软的、香香的、什么也看不见的粉红。 --- 荣国府,荣庆堂。 七月二十八,巳正。 湘云来了两日,诗社的帖子就写出来了。探春拿着一张浣花笺进来,给贾母看。笺上是她的字,端端正正,写着大观园里几位姊妹的雅号、社期、规约,末尾一行小字,说社里要支些纸笔笺墨的银子。 探春十八岁,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一双眼睛顾盼神飞,说话不紧不慢,一句是一句。贾母看着那张帖子,笑着说三丫头的字越发有骨头了。 “社里请大嫂子做社长。”探春道,“大嫂子推了半日,到底拗不过我们。” 贾母点头:“她肯出来,好。整日关在稻香村里,人都要闷坏了。” 水溶在下首坐着,今儿是来送王府中秋的节礼单子。他听到“稻香村”三个字,搁下了茶盏。 金光早翻过了,翻得极淡,只有一行,在他眼角挂着。 日常任务:李纨 待解 稻香村月例遭人克扣,李纨不肯声张。 “说起稻香村,”他慢慢地开口,像是想起一件不相干的小事,“前儿王府账房对端午的回礼,倒对出一桩怪事来。各房回帖上折的银数,都跟单子对得上,只有稻香村那一份,银子的成色差了一截,戥子上也总轻那么一点。账房先生说怕是外头银铺的毛病,晚辈也没细问。” 他说得淡,说完了,又端起茶盏来。 贾母没听出什么,只“哦”了一声。 探春却抬起了眼睛。 她看了水溶一眼,看得很快,又把眼睛垂下去,看着手里那张浣花笺,看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太太,诗社要支银子,左右是要往账房去的。不如叫我顺手把园子里各处的月钱账也翻一翻,也省得往后社里的账跟各房的账搅在一处,说不清。” “你一个姑娘家,管这些做什么。” “正因为是姑娘家,才要学着管。”探春笑道,“老太太不是常说,二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么。” 贾母想了想,笑着拿手指点她:“去吧去吧,你凤姐姐那里,叫平儿跟你说一声。” “晚辈多嘴了。”水溶起身道,“三姑娘心细,若肯替老太太看看,那是最好。” 探春福了一福,没有接话。 --- 荣国府,银库账房。 当日,未正至酉初。 账房里一股陈纸和墨的味道。探春坐在靠窗的一张条桌后头,侍书在一旁磨墨,平儿替凤姐传过话,站在门边,一声不出地看着。 管园中月钱的是吴家的,四十来岁,一张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一进门就说三姑娘辛苦,捧着账本子双手递上。 探春没有接账本,先叫人把这个月要发的银子抬来,又叫人去外头银铺借了一杆官戥子。 银子一封一封地摆在桌上。她拆开稻香村那一封,拈起一块对着窗户看,银色发乌,边上起着一层灰白的霜。又拆开潇湘馆那一封,银色是亮的,雪花纹清清楚楚。 她把稻香村那一封搁在官戥子上,侍书报了数,她拿笔记下;再搁到账房自家那杆戥子上,又报了一个数。 两个数,差了一截。 吴家的脸上的酒窝慢慢地不见了。 “姑娘,这……这是外头银铺……” “哪一家银铺?”探春头也不抬,“开出铺名来,我叫人去问。” 吴家的不吭声了。 探春把半年的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得不快,翻到哪一页,就拿指头点一点,叫侍书报数。翻完了,她把笔搁下,算盘也没打,直接说出了一个数。 “每月三两四钱,半年二十两零四钱。”她说,“大嫂子那里,寡妇失业的,兰哥儿念书,一个月里纸笔都要省着用,你倒是会挑地方。” 吴家的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着说是自己一时糊涂,原想着大奶奶好性子,不会计较。 “她不计较,是她的体面。”探春道,“你拿她的体面当便宜占,就是你的不是了。” 她叫吴家的三日之内把亏空原数补齐,补不齐,拿她男人的月钱抵。平儿在门边应了一声,回去禀了凤姐。凤姐只说了一句:三丫头办得好,吴家的差事撤了,换人。 --- 大观园,稻香村。 七月二十九,巳初。 探春是带着侍书来的,侍书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 李纨正在窗下看贾兰的功课,看见她们进来,忙起身让座,叫素云倒茶。探春也不坐,把那个蓝布包接过来,搁在李纨面前的炕桌上,解开了。 里头是二十两四钱银子,成色雪白,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李纨看着那包银子,脸慢慢地白了。 “这是做什么。” 探春把账房的事简简单单说了,说得很短,没有添一个字的油盐。 李纨听完了,垂着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把那块蓝布往回推了推,推得很轻。 “三妹妹费心了。”她说,“我原不缺这几两。” “大嫂子不缺。”探春道,“兰哥儿的纸笔缺。” 李纨的手停在那块蓝布上。 探春也不劝了,福了一福,带着侍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站住了,回过头来,像是随口添一句: “这桩事,是北静王府账上先对出来的。我不过是替老太太跑了一趟腿。” 说完,她就走了。 李纨坐在炕上,看着那包银子,看了很久。 素云在一旁收茶盏,看见她把那块蓝布重新包好了,系上,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握到素云把茶盏都收完了,她还握着,指头上的骨节都白了。 后来她把那包银子交给素云,叫她收在贾兰的书箱里。 “给兰儿买纸。”她说,“买好的。” --- 北静王府,书房。 当日,申初。 日常任务:李纨 已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1760 稻香村月例亏空补齐,经手人革差。 李纨 ▰▰▰▰▰▱▱▱▱▱ 50/100 梦二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李纨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看完,把金光合上,叫人去回顾老先生,说王府里新到了几刀上好的宣纸,明儿送到家塾去,给学里的孩子们分着用。 --- 当夜,子时。 稻香村外头的田里,稻子已经黄了梢,夜风过去,沙沙地响成一片。 李纨没有点灯。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张帖子,攥了快有一炷香的工夫了。 帖子上还是一枝杏花,跟上回一样,白里透着一点粉。只是枝子底下那道田埂没有了,换成了一架小小的纺车,拿银线细细地勾着,车轮上的辐条一根一根,像是在转。 她想起上回。想起那条窄窄的田埂,想起自己闭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想起那件孝衣前襟上湿了的一大片。第二天早上她换下那件孝衣,自己端到井边去洗,洗了很久,洗干净了,晾在后院里,晾干了,又收进了箱子最底下。 她把帖子按在胸口上,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 门还是那道竹篱柴门,门上挂着那只小铜铃。 李纨站在门前,这一回没有低头去理比甲的襟口。她站着,看着那只铜铃,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了门。 铃响了一声。 --- 门那边是一间屋子。 土墙,木梁,窗户糊着白纸,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透得满屋子都是白的,亮得像是下了一层霜。屋里什么家什也没有,只在当中摆着一架纺车,旧旧的,木头被手磨得发亮,车轮子比人还高。 没有人摇,它自己在转。 转得很慢,吱呀,吱呀,车轮每转一圈,锭子上就抽出一缕线来。线是银的,细得像月光,又亮得像月光,从锭子上抽出来,飘到半空里,自己往四下里绕,绕过房梁,绕过窗棂,绕过墙角,一圈一圈,绕得满屋子都是,像是一张慢慢织起来的网。 水溶坐在纺车边的一张矮凳上。 李纨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来,去解孝衣的带子。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手指头捏着那根麻带子,捏了两回都没捏住,带子从指缝里滑出去,又被她捞回来。她咬着嘴唇,低着头,一点一点地解,解开了一个结,又去解第二个,解得极慢,慢得水溶几乎要站起来,又坐住了。 孝衣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 底下是素绢的中衣,她接着解。中衣也落了,是一件月白的小衣,她的手停了停,停在小衣的系带上,指头蜷起来,又松开,到底还是解了。 她赤条条地站在月光里。 她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孝衣、中衣、小衣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好,叠得方方正正的,摞在一处,放在纺车脚边。叠完了,她直起身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在身前交叠着,挡了挡,又放下了。 她的身子很白,白得透出底下青青的筋络,瘦,肩膀窄窄的,锁骨清清楚楚地支着,乳房小小的,乳晕是淡淡的褐色,腰细得一把就握得过来,小肚子平平的,底下一丛稀稀疏疏的毛,黑黑的,衬得那一片皮肉越发白了。二十七岁的身子,守了许多年,像一件收在箱底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从没有人打开过。 水溶站起来,也把自己的衣裳脱了。 她看着他脱。她的脸烧得通红,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却没有把眼睛挪开。 两个人在纺车前坐下来,坐在一张宽宽的草席上,面对着面。 纺车还在转,吱呀,吱呀。银线从半空里垂下来,飘飘荡荡的,有几缕落在他们身上,绕过她的肩膀,绕过他的胳膊,凉凉的,软软的,把两个人松松地缠在了一处。 李纨看着他。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页从没看过的书,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先看他的脸,看他的眉眼,看他的嘴唇;再往下看,看他的肩膀,看他的胸口,看他胸口上随着呼吸起伏的那一片皮肉;再往下,看他的小肚子,看他胯间那一根。 那一根早就硬了,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发紫,在月光底下一跳一跳的。 她看了很久,看得喉咙里咽了一口,咽得水溶都听见了。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它。 这一回她的手没有抖。凉凉的,稳稳的,五根手指拢上来,握住了柱身,握得不轻不重。她握着它,像是握着一件终于看清楚了的东西,拇指在龟头底下那一圈冠状沟上慢慢地摩挲,一圈,又一圈。 水溶的呼吸重了。 他伸出手去,碰她的脸,她没有躲。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子,从颈子滑到锁骨,滑到她的乳房上,握住了。她的乳房小小的,软软的,他整个握在手心里,拇指拨着乳头,乳头慢慢地硬了,硬成一粒小小的豆子,她的身子轻轻地一颤。 一缕银线落下来,搭在她的乳房上,被他的手压住了,勒进她白白的皮肉里,勒出一道细细的红印子。 “疼么?” 她摇了摇头。 他俯过身去,亲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凉凉的,他一口一口地亲,亲到颈窝,亲到耳后,她仰着脖子,喉咙里哼出一声,又咬住了。 她手里握着他,慢慢地捋起来。上回生,这回也还生,可是稳了,一捋是一捋,从根部捋到龟头,再从龟头捋回根部。马眼里渗出了淫液,湿湿地沾在她的指腹上,她低头看着,没有缩手,拿指腹慢慢地抹开,抹得整个龟头都亮了。 水溶的手从她的乳房上往下滑。 滑过她的肋骨,滑过她平平的小肚子,滑到那一丛稀疏的毛上,停了停。 她的腿并着,并得紧紧的。 他没有掰,手就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小肚子,热热的。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慢慢地,把并着的两条腿分开了一点。 他的手指探了下去。 她的阴唇是闭着的,软软的,薄薄的,他拿指头轻轻地拨开,底下已经湿了,湿得发烫,一碰就是一手。他的指尖在那条缝里慢慢地划,从下往上,划到顶上,碰着了那一粒小小的阴蒂,她浑身一震,握着他的那只手猛地攥紧了,攥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他在那一粒上轻轻地揉,揉得极慢,揉一圈,她的腿就颤一颤。 然后他的中指慢慢地进到了她里头。 她的阴道又紧又热,久不经人事,紧得像是要把他的指头推出来,又像是要把它吸进去。他进得很慢,一分一分地往里送,送到了底,停住了,指腹抵着里头那一片软肉,轻轻地按。 李纨抬起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手背塞进了嘴里,咬住了。 她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手背的皮肉里,咬出一圈白白的印子。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喉咙里闷闷地哼着,哼着哼着,含着那只手背,含糊地说了一句: “多少年了……” 水溶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她里头慢慢地动,进,出,又进,拇指按着那一粒阴蒂,一圈一圈地揉。她的腰开始跟着他的手指晃,晃得很轻,很小,像是不肯承认,可是晃得越来越明显了。 纺车转得快了。 吱呀,吱呀,吱呀,越转越快,银线从锭子上一缕一缕地往外抽,抽得满屋子都是,绕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层又一层,绕得两个人的胳膊腿都缠在了一处,分不开了。 她手里也快了。她握着他,捋着,捋得一点章法也没有了,只是快,只是紧,拇指压着马眼,淫液湿得她满手都是,捋起来咕叽咕叽地响。 “宫裁。”他贴着她的耳朵叫她的字,“你看着我。” 她松开了嘴里的手背,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里头映着满屋子的银线,银线中间有一个他。 他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在她的手心里,烫得她的手一缩,又握紧了,握着,接着,接了满满一掌心,从指缝里漫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大腿上。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手指在她里头往上一勾。 她到了。 她的身子猛地绷紧了,绷成一张弓,阴道一阵一阵地箍住他的手指,箍得死紧,越箍越急。她仰起脸,张着嘴,没有叫出声来,眼泪先下来了,大颗大颗的,顺着眼角往下滚。 她哭了。 哭着哭着,她笑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嘴角却弯得高高的。她就那么又哭又笑地看着他,手心里还捧着他射出来的东西,捧着,不肯松。 纺车停了。 吱呀的一声,车轮慢慢地停住,锭子上最后一缕银线抽出来,飘到半空里,断了。 满屋子的银线一根一根地跟着断,断了就化,化成一缕一缕的月光,从他们身上滑下去,从房梁上、窗棂上、墙角上滑下去,滑到地上,铺成白白的一片,又慢慢地淡了。 李纨靠在他的肩上,笑着,眼泪还没干。 她叠好的那摞孝衣,还整整齐齐地放在纺车脚边,一点也没乱。 --- 大观园,秋爽斋。 八月初二,未正至酉初。 秋爽斋三间屋子不曾隔断,当中一张花梨大案,案上法帖、砚台摞得满满的,笔筒里插的笔密得像一片竹林。廊下摆了两张小几,几上是螃蟹、桂花酒、几碟果子,丫头们挤在廊柱后头,等着看姑娘们作诗。 李纨坐在上首,做社长。 她今儿还是那一身月白孝衣,素青比甲,头上一根银簪子,跟往日没什么两样。只是坐得比往日直些,说话也比往日多了几句。她拈了阄,限了韵,又叫侍书去点一支梦甜香,说香尽了还交不上的,罚。 香才点上,湘云已经作完了一首,嚷着叫翠缕拿笔来抄。 “你又抢先。”探春笑她。 “我在家里憋了一肚子的诗,再不倒出来,要憋死了。”湘云抄完了,把笔一扔,抓起酒杯来就喝,“你们慢慢想,我先吃一杯。” 她说吃一杯,吃了三杯。 等香烧了一半,宝钗交了,黛玉交了,探春也交了,宝玉还在那里抓耳挠腮,湘云已经吃了七八杯,脸红得像廊下那盆秋海棠,眼睛也直了,伏在栏杆上,拿手里一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芍药,一点一点地敲着栏杆。 八月里芍药早谢了,这一枝是暖房里养出来的,花小,颜色却艳。 “你们瞧,”湘云举着那枝花,舌头已经有点大了,“这芍药,多软,多香……可它是凉的。” “花自然是凉的。”宝钗笑着去夺她的杯子,“你醉了,别吃了。” “我没醉。”湘云护着杯子,眯着眼睛看那枝花,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似的说,“王爷的手比芍药还暖呢。” 廊上静了一静。 众人都愣了。 宝玉第一个笑出来:“云妹妹,你几时握过王爷的手?” “就是,”探春也笑,“北静王爷前儿在老太太屋里,你给人家福了一福,隔着八丈远,倒是拉过人家的手了?” 众人哄地笑开了,笑得丫头们在廊柱后头也捂着嘴。 湘云自己也愣住了。 她眨着眼睛,看着手里的芍药,像是不认识这枝花,又像是在想一件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她张着嘴,嘴里那句话好像还在舌尖上,可那句话是从哪里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把那枝芍药往栏杆上一拍,嚷道:“醉话,醉话!你们拿醉话当真,罚,统统罚!翠缕,倒酒!” 翠缕忙去倒酒,众人笑着闹着,这话就岔过去了。 黛玉没有笑。 她坐在窗下,手里拈着一支湘妃竹的笔,正要往诗稿上添一个字,听见湘云那句话,笔尖停在了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起眼睛,看了湘云一眼。 看得不长,就一眼。 然后她把笔搁下了,没有再添那个字。 李纨在上首坐着,端着茶盏,一直没有说话。等众人笑够了,她才放下茶盏,淡淡地说了一句: “醉话也算一首。云丫头这一句,我记下了,评的时候算她的。” 众人又笑起来,说社长偏心。 李纨也不辩,低下头,接着看下一首。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正。 何忠回了几件杂事:花枝巷那所小院,蓉哥儿到底去退了,房东扣了一半定钱,两个人在门口吵了一架;张家父子已经到了原籍,赶车的回来说,老的请了大夫,小的在县城里赁了两间铺面,说要卖杂货。 水溶听着,点了点头。 何忠又说,荣府里今儿起了诗社,听说史大姑娘吃醉了,闹了一场笑话,说了什么,外头的婆子没听清。 水溶没有问。 何忠退下了。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气运任务【偷娶】+100 心结任务·上:尤二姐+60 日常任务:史湘云+20 日常任务:李纨+20 当前点数:1760 贾府气运 ▰▰▰▰▱▱▱▱▱▱ 42/100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二姐 ▰▰▰▱▱▱▱▱▱▱ 35/100 梦一已入 李纨 ▰▰▰▰▰▱▱▱▱▱ 50/100 梦二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史湘云 ▰▰▰▱▱▱▱▱▱▱ 35/100 梦一已入 三层其余的名字仍旧排在那里,情分条空空的,一格也没有亮。迎春名下那两个金字,还是亮的。 二木头。 水溶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地叩了叩,没有再往下想。他把灯芯捻低了,起身去关窗。 窗外的月亮快圆了,照得院子里一片白。他站在窗前,想起白日里不知谁家的婆子在角门外头说闲话,说荣府的史大姑娘醉得厉害,抱着一枝芍药不撒手。 他关上了窗。 --- 荣国府,东路院,外书房。 八月初三,酉正。 黑油大门早早就关了,外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贾赦坐在上首,满面红光,面前一桌子菜已经吃得七零八落。他下首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武官,身材魁伟,一张紫膛脸,两道浓眉压着一双细长眼睛,穿一身簇新的石青箭袖,腰里束着玉带,喝酒的时候不用杯,用碗。 这是孙绍祖,大同府世袭的指挥使,这一回进京述职,头一个就来拜贾赦。 “世伯这里的酒好。”孙绍祖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抹嘴,“比兵部那些老爷们请的强多了。兵部的酒,喝一口,要看三回脸色。” 贾赦哈哈大笑,叫人再筛酒。 两个人说了一回兵部,说了一回大同的马价,又说了一回京里谁家新得了什么古董。贾赦说得眉飞色舞,孙绍祖只是听,一碗一碗地喝,喝到第五碗,把碗往桌上一搁,搁得不重,碗里的酒却晃了出来。 “世伯,”他笑着,那双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了两条缝,“小侄这一回进京,还有一桩私事,想跟世伯讨个准话。” “什么事?你说。” 孙绍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脸上还挂着笑。 “府上的二姑娘,”他说,“今年多大了?” 贾赦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里,停了一停,又哈哈大笑起来。 第12章 第12集 二木棋局 北静王府,书房。 八月初五,酉正。 天短了些,酉时一过,窗纸就灰了。院子里那棵老桂才打了米粒大的花苞,香还没出来,只有一股青青的叶子气。 何忠进来,先回身把门掩上,又走到窗下,把支着的那扇窗也放了下来。 “东路院那顿酒,小的打听清楚了。”他说,“初三夜里孙指挥使问了一句二姑娘多大,大老爷当场没答,只是笑。第二日孙指挥使又去了,这回没空着手,牵了两匹大同马,一匹青骢一匹枣骝,说是孝敬世伯骑着玩。大老爷在马棚里看了半个时辰,回来就松了口。” “松的什么口?” “婚期。”何忠道,“原说的是来年秋天,如今要提到今冬十月。大太太那头已经打发人去钦天监外头寻先生看日子了。” 水溶手里的笔停了停,搁回笔架上。 “孙绍祖怎么说的?” “面上说的是,早些接过去,省得夜长梦多。”何忠顿了顿,“底下的缘故,小的托兵部一个书办问了。今秋大同出了一个参将的缺,孙指挥使在兵部候着,八成是他的。他想赶在升转的文书下来之前,把这门亲坐实了。大老爷欠他那五千两,原是拿二姑娘的庚帖抵的,人一过门,账就两清,往后孙家是贾家的姑爷,贾家便是孙家的靠山。” 灯还没点,书房里暗下来,何忠的脸一半在影子里。 金光就在这时候翻开了。 隐藏任务【二木头·上】 待解 贾迎春婚期将近。 贾迎春 0/100 迎春名下那两个金字,二木头,亮得刺眼,闪了一闪,又定住了。 水溶起身,走到书案后头那面多宝格前,把第三层左手的一只青花笔洗挪开,按了按底下那块木板。木板弹起来,里头是个浅浅的暗格,放着一只油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的,拿麻绳捆了两道。 这包东西,是自打贾赦把庚帖写出去那一日起,何忠派人往大同去,一趟一趟攒下来的。 他解开麻绳,一样一样摊在书案上。 一份大同左卫的兵册抄本,抄的是卫所报上兵部的名数,八百一十二名;底下压着一张单子,是何忠的人扮作贩马的客商,在营门口数了三个月的人头,最多的一日也只有五百出头。三张薄薄的纸,是三个早就埋了的人,一个病死,一个坠马,一个冬天里冻死在哨楼上,名字却还在册上,月月有人替他们领饷。两页马价的私账,是孙家一个管马的账房誊下来的,一匹马报上去四十两,实付十八两。最后一张,是一个被孙绍祖革了伍的老兵的口供,不识字,叫人代写的,底下按着一个乌黑的大拇指印。 水溶把那张口供拿起来,凑到窗下最后一点亮里看了看。 这些东西,拿出去扳不倒他。孙绍祖在大同经营了两代,兵部里有人,忠顺府那头更有人,几张抄本和一个老兵的手印,到了堂上,三句话就能推干净。可要卡住他,够了。卡在考功上,升转的文书下不来,他自己就不肯这时候办喜事。 要紧的是交给谁。 “兵部左侍郎钱鹤年,”他说,“早年在先王爷帐下做过参军的那一位,你还记得么?” “记得。钱大人五十多了,告病告过两回,部里都说他胆子小。” “胆子小,才肯替人记一笔,不肯替人出头。” 水溶把那些纸重新叠起来,包回油布里。“你明儿一早递帖子,不走王府的门房,拿我的私帖,约他明晚在他家里见。就说我得了一幅先王爷的旧字,想请他认一认。” 何忠应了,接过帖子退了出去。 水溶把那只青花笔洗放回原处,点了灯。灯光一亮,窗外就全黑了。 --- 钱府,花厅。 八月初六,戌初。 钱侍郎家的花厅窄,只摆得下四把椅子,墙上挂一幅半旧的《松鹤图》,墨色淡了,鹤的眼睛还是亮的。 水溶穿一身家常的玄色直裰,只带了何忠,何忠留在了二门外头。 钱鹤年亲自掌灯。他生得瘦,背有些驼,两鬓全白了,看先王爷那幅旧字看得很认真,看完了,卷好,双手奉还,说了一句“先王爷的笔力,到老都没有散”,便不再提字的事。 水溶把油布包搁在茶几上。 钱鹤年没有立刻去拿。他看着那只包看了一会儿,才伸手解开,一张一张往外抽。兵册抄本他看得最慢,拿指头点着名字往下数,数完了一页,翻过去,再数一页。数到那三个死人的名字,他的指头停住了,停了很久。 “这个张二狗,”他说,“下官记得。四年前大同报过一回冻毙的兵丁,抚恤的银子是下官批的。” 花厅里静得听得见灯芯吱吱地响。 钱鹤年把那些纸重新理齐了,压在掌下,抬起头来。 “王爷不必跟下官说为什么。”他说,“下官只问一句:王爷是要他死,还是要他停?” “停。”水溶道。 钱鹤年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字。 “武官升转,考功册上有一栏,叫待查。”他慢慢地说,“记上了,升转的文书就搁着,等查明了再动。查多久,部里没有定数,三个月有,三年也有。下官记这一笔,记得住。只是东西,”他按了按掌下那叠纸,“原件要留在下官这里。下官要是哪一日被人问起来,手里得有凭据,不能只说是听来的。” “原该如此。”水溶道,“抄件我那里有。” 钱鹤年起身,把那包东西锁进了书案的抽屉,钥匙揣进怀里,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王爷,”他说,“这件事下官办,不为别的。先王爷当年在大同带过兵,那里的兵是什么样子,下官见过。” 水溶起身,朝他拱了拱手。钱鹤年忙还礼,一直送到二门外头。 --- 初八那日,何忠回话,只一句:兵部武选司那张升转单子上,大同左卫指挥使孙绍祖名下,添了两个字,待查。 --- 荣国府,东路院,外书房。 八月初十,午正。 孙绍祖这一回来得早,饭还没摆上来,先坐着喝茶。 他还是那一身石青箭袖,玉带束得紧紧的,脸上也还挂着笑,可那笑跟初三夜里不一样了,挂在脸上,没有往眼睛里去。 贾赦已经听说了,一见面就骂兵部,骂那些坐堂的文官不懂带兵的苦处,骂到后来连钱侍郎的名字都骂出来了。 孙绍祖不接话,只是听,听完了,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世伯骂得是。”他说,“可小侄这头的事,一时半刻清不了。待查的人,不好张灯结彩地办喜事,传出去,倒像是小侄心虚,赶着拿世伯府上的体面来压兵部。” 他把碗放下。“二姑娘的日子,还照原先说的,来年秋天。等小侄这头清了,再来给世伯磕头。” 贾赦愣了愣,张嘴要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哼了一声。 孙绍祖又喝了两碗,说起那两匹马,说青骢那匹性子烈,世伯骑之前叫马夫多遛几日。说完了起身告辞,比上一回早走了一个多时辰。 出门的时候,他在廊下站住了,回头往西边看了一眼。西边是荣府正院的方向,隔着几重墙,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一会儿,拿袖子掸了掸箭袖上并没有的灰,大步走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同日,申初。 邢夫人那头打发王善保家的过来回话,说大老爷吩咐了,二姑娘的日子还照原先的,来年秋天。王善保家的回完了,又陪着笑说了几句闲话,见贾母没有接的意思,讪讪地退了出去。 水溶在下首坐着,是来送王府庄子上新收的藕粉的。 贾母叫鸳鸯:“去紫菱洲,请二姑娘来。” 迎春来得慢。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穿一件藕荷色的夹袄,月白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脸上淡淡的,没什么颜色。她先给贾母磕头,又转过身来,朝下首福了一福,福得规规矩矩,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来。”贾母招手。 迎春挨着炕沿站了。 贾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说话的声音不高:“你老子那头的日子,搁下了。有人替你挡了一挡。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只管安生过你的日子,下你的棋,别整日里闷着。” 迎春应了一声“是”。 应得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贾母没说那人是谁,也没往下首看。迎春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抬起眼来,不知怎么,先看见的是下首那位北静王。他正端着茶,揭开盖子吹了吹,没有看她。 她又低下头去。 --- 紫菱洲,缀锦楼。 当日,酉初。 司棋一路跟在后头,嘴就没停过。 “外头都传遍了,说兵部卡了孙家,卡得死死的,也不知是哪一位贵人伸的手。”她替迎春打起帘子,“姑娘也不问问?老太太那话,分明是知道的。” 迎春不说话。 她进屋,坐到窗下那张小几前头,把棋盘摆开,揭开两只棋罐,一个人下。左手拈黑,右手拈白,黑子落一枚,白子跟一枚,下得不快,也不想,像是手自己在动。 司棋知道她的脾气,叹了口气,出去叫绣橘倒茶了。 窗外是紫菱洲的水,这时节菱角正老,水面上一片一片的菱叶,叶子底下藏着一点一点白的菱角花。日头斜下去,照得满池子碎金。 迎春下到半局,停住了。 她右手拈着一枚白子,没有落下去,拈了一会儿,慢慢地收进手心里,攥住了。 棋子是云子,凉凉的,硌着掌心。 她攥着它,坐着,看着窗外的水。坐了很久,久到司棋端着茶进来,又悄悄地退出去,她都没有动。 原来是有人替她挡了。 这个念头来得很慢,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是池子底下的一个水泡,浮到面上,啵的一声,破了。 她把那枚白子攥得更紧了些。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正。 金光翻开了。 隐藏任务【二木头·上】 已完成 点数+150 当前点数:1910 孙绍祖考功待查,升转搁置;婚期复归来年秋。 贾府气运 ▰▰▰▰▱▱▱▱▱▱ 44/100 贾迎春 ▰▰▱▱▱▱▱▱▱▱ 25/100 梦一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贾迎春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迎春名下那两个金字,二木头,光淡了一淡,没有灭,后头添了一个小小的“上”字。 水溶看着那个“上”字,把灯芯往下捻了捻。 --- 紫菱洲,缀锦楼。 当夜,子时。 迎春睡得浅。 枕边放着一本《太上感应篇》,翻得书脊都起了毛,她每夜睡前要念几页,念完了才吹灯。今夜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书摊在枕边,她侧着身子,看着帐子顶上的花。 翻身的时候,手碰着了一张纸。 是一张帖子,素白的,压在那本书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帖子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枝菱角花,四片白瓣,小小的,开在一片菱叶上头,菱叶底下是几道淡淡的水纹。 她拿着帖子看了一会儿,没有叫人。 她把帖子塞回书底下,闭上了眼睛。 --- 门是一扇菱花格子的木门,矮矮的,漆成了浅浅的藕荷色,跟她身上那件夹袄一个颜色。门上没有锁,也没有环,只在当中嵌着一枚白玉的棋子。 迎春站在门前。 门一现出来,她就知道门那边是谁。她还没有过梦里的事,可她知道。 她站着,没有动。 她站了很久。脚下是一片水,浅浅的,刚刚没过脚背,凉凉的,不冷。门就立在水上,水面上映着门的影子,影子一晃一晃的。 她站得腿都酸了,还是没有动。 门的边上开始散了。先是菱花格子的角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雾一丝一丝地往外飘,飘开了,那一角的木头就淡了,淡得透出后头的水光来。然后是门框,门槛,一寸一寸地化开,化成白白的一片。 只剩当中那枚白玉棋子还是实的。 迎春看着那枚棋子,嘴唇动了动。 “我……”她的声音小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也想有人疼一回。” 说完,她伸出手,按在那枚棋子上,推开了门。 --- 门那边是紫菱洲。 可又不是紫菱洲。没有缀锦楼,没有岸,没有菱叶,只有水,一望无际的水,平平的,一丝风也没有,像一面极大的镜子。水面上有线,一道一道,横的竖的,是水纹,却不动,笔直笔直地交叉着,织成了一张望不到边的棋盘。每一个交叉的地方,都开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四片瓣,是菱角花。 她站在棋盘的这一头。 水溶站在那一头,隔着十几道线,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手里托着一只黑漆的棋罐。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也多了一只,是白的,罐子里满满的都是白子。 两个人隔着棋盘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二姑娘。”到底还是他先说话了,声音不高,在水面上传过来,一点回音也没有,“下一局?” 迎春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拈起一枚白子,落在脚边的一个交叉上。棋子一落,那一处的水纹漾开了一圈,漾得那朵菱角花晃了晃,她的脚底下就往前滑了一步,滑过了一道线。 她吓了一跳,站住了。 水溶也落了一子。他那边漾开一圈,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落一子,近一步。 迎春低着头,又落了一子,又近一步。她不看他,只看棋盘,看那些线,看那些花。一子一子地落,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中间还隔着三四道线的时候,她停住了,拈着一枚棋子,半天没有落下去。 “我……我定个规矩。”她说,声音细细的,脸已经红了,“你赢一子,就可以亲我一下。” 水溶看着她。“好。”他说。 他落子落得很快。她落一子,他跟一子,跟得极随便,像是不过脑子。迎春起先还提着心,下了七八手,就看出来了,他的黑子东一个西一个,一片也连不起来,她的白子却围住了他好几块。 她又提了他四子。 棋盘上空出四个交叉,四朵菱角花合上了,沉进水里。 迎春抬起头来,这是她进门以后头一回正眼看他。她的脸红得厉害,嘴唇咬着,咬得发白,眼睛里却急了。 “你、你赢呀。”她说。 水溶笑了。 他把手里那枚黑子落下去,落在一个她早就看见、却故意没堵的地方。棋盘上她的两枚白子被提走了,水纹一漾,他一步就跨到了她跟前。 近得她能看见他袍子上的暗纹。 她闭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只是额头。她的睫毛抖得厉害,等了一会儿,没有别的了,又慢慢睁开眼。 “还有一子。”他说,“那一子我也赢了。” 她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回他亲在她的眼皮上,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亲得极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然后往下,亲到她的鼻尖,停住了,停在离她嘴唇只有一点点的地方,呼吸扑在她脸上,热热的。 她没有躲。 他亲住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凉的,软的,紧紧地闭着,不知道该怎么张开。他也不急,就那么贴着,轻轻地含着她的下唇,一点一点地吮,吮得她的嘴唇慢慢地热了,慢慢地松了,松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白棋罐,攥得指节都白了。 他把那只棋罐从她手里拿下来,搁在水面上。棋罐浮着,不沉。 “下棋要两只手。”他贴着她的嘴唇说,“亲人,倒不必。” 她的脸腾地烧透了,烧到了耳朵根。 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隔着那件藕荷色的夹袄,握住了。她的腰细,软,一握就握满了,她浑身一僵,往后缩了缩,又站住了。 他的手没有动,就那么握着,等她。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地不僵了。 他的手才往上移。移过她的肋骨,隔着夹袄,隔着里头的中衣,停在她的乳房底下,托住了。 她猛地一缩,整个人往后一退,退出了他的怀里,踩得脚底下的水纹乱漾。 “只、只许隔着衣裳。”她说,两只手护在胸前,声音都在抖。 “隔着衣裳。”他应道,没有往前追,“我不解你一根带子。”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慢慢地挪回来,挪到他跟前,低着头,把护在胸前的两只手放下了。 他的手又托上来。 这一回她没有退。她咬着嘴唇,身子绷得紧紧的,由着他隔着两层衣裳,托着她的乳房,慢慢地揉。她的乳房不大,圆圆的,软软的,隔着夹袄揉起来,衣料沙沙地响。他揉一回,她就缩一回;缩完了,又挺回来,自己往他手心里送。 揉到后来,她的乳头隔着衣裳硬了,硬成一粒小小的豆子,顶着夹袄,他的拇指一拨,她喉咙里就“嗯”的一声,又赶紧咬住了。 “疼么?”他问。 她摇头。 “那是什么?” 她不说话,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把脸藏起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把她搂过来,搂得紧紧的。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贴得严丝合缝,隔着两个人的衣裳,她的小肚子就抵着他胯间那一根。 那一根早就硬了,硬得发烫,隔着他的袍子,直直地顶着她。 她感觉到了。 她浑身一颤,没有躲。 她就那么贴着,抵着,过了好一会儿,额头还埋在他胸口上,声音闷闷的,问了一句:“这……这是什么?” 水溶没有答。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把袍子的系带解开了,自己解的。袍子敞开来,里头的中衣也解开了,那一根从里头弹出来,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紫红,在棋盘上那一片白花的光里一跳一跳的。 迎春的眼睛一直闭着。 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久到水溶以为她要走了。 然后她伸出了手。 手抖得厉害,抖得像是风里的一片叶子。她闭着眼睛,摸索着往前伸,先碰着了他的小肚子,烫得一缩,又伸回来,往下摸,摸着了,指尖碰着了柱身。 她又缩了回去。 缩回去,又伸过来。这一回她没有缩,五根手指慢慢地拢上来,握住了。 握得很松,松得几乎没有握住,手心里全是汗。 水溶的呼吸重了。 “二姑娘。”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没有睁眼,握着它,手在抖,抖得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那么握着,握了半天,一动也不动。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慢慢地往下捋。从龟头捋到根部,再从根部捋回来。 “这样。”他说。 她跟着他的手,一捋,又一捋。笨,慢,一会儿握紧了,一会儿又松了,握紧的时候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他抽了一口气,她吓得赶紧松开,他按住她的手不叫她松。 “不疼。”他说,“你握着,不要松。” 她就不松了。 他把手拿开,让她自己来。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一捋一捋地,比方才稳了些,也快了些。马眼里渗出了淫液,湿湿的,沾在她的指腹上,她的手顿了顿,没有缩,接着捋,那点湿就被她抹开了,抹得整根都滑了,捋起来顺了许多。 水溶低下头,又去亲她的嘴。 她这回张开了。张得很小,他的舌头探进去,碰着她的舌尖,她的舌尖往回一缩,又被他勾出来,勾着,缠着。她手里还在捋,嘴里被他亲着,喘不过气来,鼻子里哼哼的,哼得又细又软。 他的一只手又托上了她的乳房,隔着夹袄,揉着,拨着那一粒硬硬的乳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 她手里越捋越快了。 不是他教的,是她自己快的。她的手心全是汗和淫液,滑得几乎握不住,她就握得更紧,捋得更急,眼睛还闭着,眉头皱着,嘴唇被他亲得红红的,肿了。 “迎春。”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手一抖。 他射了出来。 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出去,越过她的手,射在棋盘上,射在那些水纹织成的线上,射在一片白白的菱角花中间。 棋盘一震。 那一震从他们脚下漾开,一圈一圈地往外荡,荡到哪里,哪里的棋子就跳起来。黑子白子,满盘的棋子都跳起来了,跳起来,又落下去,落在水面上,滚着,蹦着,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场雹子。 迎春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着满地乱滚的棋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湿着,还握着他。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松手。 “棋……棋乱了。”她说。 “乱了。”他说,“改日再摆。”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把手缩回来,拢在袖子里,脸红得要滴血。可她没有退开,就那么站在他跟前,额头又抵回了他的胸口上,抵着,不动了。 棋子一枚一枚地沉进水里,沉下去的地方,菱角花一朵一朵地合拢,合拢了,水面就平了,一丝纹也没有了。 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听了很久。 --- 北静王府,前厅。 八月十三,巳正。 迎春那一梦入完,水溶第二日精神不济,坐在书房里看了半日公文,看过的一页翻回去又看,还是记不住。午后歇了一个时辰,才缓过来。 又过了两日,周长史上门了。 他是投了帖子来的,帖子写得规规矩矩,说的是忠顺王府中秋节礼的回帖,亲自送来,以示郑重。两府世仇,这些年节礼照走,回帖向来是打发个管事送到门房就算完了,长史亲自登门,还是头一回。 水溶在前厅见他。 周长史四十五六岁,中等身量,面皮白净,下巴上一部修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穿一身宝蓝的纱袍,进门先行礼,礼行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带一点南边的口音。 茶过一巡,说的都是闲话。说今年秋凉得早,说宫里中秋要赏月,说琉璃厂新出了一部宋刻的《文选》,叫价高得吓人。 说着说着,说到了兵部。 “听说兵部今年考功严。”周长史端着茶盏,拿盖子慢慢地拨着茶叶,“钱侍郎是个仔细人,一张单子要看三遍。下官听说,钱侍郎早年是在老王爷帐下的?” “是。”水溶道,“先父在大同那几年,他做过参军。” “旧人念旧,是好事。”周长史笑了笑,“也是难事。念着旧人,便不好不替旧人的子侄着想。” 水溶也笑,没接这句。 周长史喝了一口茶,放下了,又说:“孙指挥使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前几日在兵部门口发了一通牢骚,叫下官听见了,替他捏了把汗。粗人有粗人的好处,在大同经营了两代,根子扎得深。只是根子深了,拔起萝卜来,难免带出泥。泥里头有谁家的脚印,就说不清了。” 厅里静了一静。 “长史说的是。”水溶道,“不过萝卜长在谁家地里,种地的人自然心里有数。旁人隔着墙看,看见的不过是泥。” 周长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极短,随即又笑起来,拱了拱手,说王爷说得有理,下官多嘴了。 他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起身告辞。水溶送他到前厅廊下,廊下摆着两盆盆栽的菱,养在青瓷的水盆里,叶子绿绿的,底下浮着几朵小白花。 周长史在那两盆菱跟前站住了,低头看了看。 “王爷府上倒有闲情,”他说,“菱角也养在盆里。” “府里的花匠爱弄这些。”水溶道。 周长史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出了二门,上轿走了。 --- 书房里,何忠已经候着了。 “钱侍郎那边,”水溶道,“你再添两个人,不必近身,远远地照应着。他家里出入的人,记个数。” “是。” “大同那个按手印的老兵,送到西山的庄子上去,换个名字,好生养着,不许他出门。” 何忠应了,又问:“周长史今儿这一趟……” “他是来看的。”水溶在书案后头坐下,“看我知不知道,看我认不认。我不认,他也不信,大家心里有数,就够了。” 何忠没再问,退了出去。 水溶坐着,想起廊下那两盆菱。那是上个月花匠从园子外头一个卖花担子上买来的,跟紫菱洲毫不相干,可周长史偏偏站在那里多看了一眼。 他叫人把那两盆菱挪到后院去了。 --- 荣国府,槐荫院后跨院。 八月十四,巳初。 这件事是从鸳鸯那里起的头。 前些日子二姐托鸳鸯问过一回,问府里针线上有没有活计,她能不能接些来做,换几个钱。鸳鸯问她要钱做什么,她低着头想了半天,才说:“总不能一辈子吃老太太的。” 鸳鸯把这话学给了贾母。贾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十二那日水溶在荣庆堂请安,贾母闲话里提了一句,说二丫头是个要强的,只是手里没有一样本事,要强也强不起来。水溶便说,王府针线房的林娘子认得一位苏州来的绣娘,手艺是苏州绣庄里数得着的,如今在京里替几家府上做活,若老太太许,请她进府教二姑娘些日子。 贾母说:“这个使得。” 金光那时候翻开过一回。 日常任务:尤二姐 待解 她想学一门手艺,自己过活。 尤二姐 ▰▰▰▱▱▱▱▱▱▱ 35/100 --- 沈娘子是十四一早进的府,鸳鸯亲自领到后跨院来的。 她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圆脸,一双手白白净净的,指甲剪得极短,说话软软的,一口苏州腔,叫二姐“姑娘”,叫得像唱曲儿。她带了一个小丫头,抬着一只樟木箱子,箱子里是绣绷、绷架、大大小小几十根针,还有一匣子丝线,打开来,红的绿的青的紫的,一层一层,光滑得像水。 二姐站在屋当中,手不知往哪里放,福了又福。 “姑娘坐。”沈娘子笑着,倒像是她才是主人,“咱们先不绣,先劈丝。” 她从匣子里抽出一根丝线,搁在二姐的手心里。 “这一根,是一绒。”她说,“苏绣的活,要把这一绒劈开,劈成两开、四开、八开,好的绣娘劈到十六开,绣出来的猫儿,毛是一根一根的。” 二姐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根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沈娘子教她:线头含在嘴里抿湿了,拿针尖从当中挑开,两只手指捻着两头,慢慢地往下分。 二姐头一回劈断了。 第二回劈歪了,一边粗一边细,劈到半截,细的那边断了。 她的脸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手却没停,又抽了一根,抿湿,挑开,捻着两头。这一回她劈得极慢,慢得沈娘子都不说话了,屋里静静的,只听见窗外梨树叶子沙沙地响。 劈开了。 两根细细的丝,一样粗,一样长,在她指尖上垂着,被窗户里进来的光一照,亮亮的。 沈娘子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姑娘手稳。”她说,“是个吃这碗饭的。” 二姐抬起头来,愣了一愣,像是没听懂这话,又像是听懂了不敢信。 沈娘子坐下来,一边替她绷绣绷,一边闲话。说苏州绣庄收活的行情,一方帕子绣得好,能卖一两银子;一幅屏心,绣上三个月,能卖二三十两;手快的绣娘,一年做下来,在苏州城里能养活一家子。 二姐听着,手里捻着那两根劈开的丝,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默地算。 算了一会儿,她小声问了一句:“一年做下来,够不够……一个人赁两间房住?” 沈娘子看了她一眼,没问她为什么问这个。 “够。”她说,“姑娘手艺练出来了,够得很。” 二姐没再说话。 她把那两根丝放下,走到窗边,把沈娘子替她绷好的绣绷架在绷架上,又从匣子里挑了一根白丝线,劈开,穿针。窗外那棵梨树早过了花期,叶子已经有些黄了,她看了一眼,低下头,在白绢上落了第一针。 是一瓣梨花的尖儿。 针脚歪了一点,她拆了,重新落。 --- 金光翻开的时候,水溶正在王府里看何忠送来的钱府出入的单子。 日常任务:尤二姐 已完成 点数+25 当前点数:1935 尤二姐随苏绣师傅学艺,落下第一针。 尤二姐 ▰▰▰▰▰▰▰▱▱▱ 70/100 梦二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尤二姐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水溶看着“落下第一针”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单子搁下了。 --- 当夜,子时。 后跨院里黑着灯,绣绷还架在窗下,月光照在那一瓣没绣完的梨花上。 二姐枕边又多了一张帖子。还是梨花,一枝,白白的,只是枝子底下那只空笼子没有了,换成了几道弯弯的线,像是水,又像是一匹铺开的绸子。 她把帖子拿在手里,躺着,看帐顶。 --- 门是一道月洞门,白粉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梨花。 她一看见那道门,就想起来了。想起那只金丝笼,想起自己站在笼外头看了很久,想起靠在他肩上的那一阵,想起笼子化成金粉、一地亮晶晶的那一刻。她站在月洞门前,手按在胸口上,按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地弯起来,提着裙子跨了进去。 --- 门那边是一条河。 河是白的。不是水白,是绸子白,一整匹一整匹的梨花白绸,从看不见的上游铺下来,铺满了河床,顺着水往下漂,一层叠着一层,绸子底下是水,温温的,像是刚烧好的洗澡水,漫过绸子,漫过她的脚背,暖得她的脚趾头都蜷起来了。两岸是梨树,开得正盛,花瓣一片一片地往河里落,落在白绸上,白上加白,分不清哪是花哪是绸。 水溶站在河当中,水没到他的膝盖。 二姐蹚着水走过去。她走得慢,裙子被水浸湿了,贴在腿上,绸子缠着她的脚踝,她也不急,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跟前,站住了,仰起脸来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这回,”她的声音柔柔的,软得像那河里的水,“让我伺候王爷。”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她的手不抖。指头柔柔地搭在他的腰上,一根一根地解,解开了腰带,解开了外袍,替他从肩上褪下来,褪下来了,也不扔,搭在自己的胳膊上,搭好了,才放到水面上去。外袍浮着,顺水漂走了。然后是中衣,是裤带,她解得又细又慢,像是在拆一件精巧的绣活,生怕扯断了哪根线。 水溶站着,由着她。 他赤着身子站在温水里,那一根早就硬了,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紫红,几乎要贴到小肚子上。 二姐看着它,脸红了,却没有躲开眼睛。 “王爷站着。”她说。 她慢慢地跪了下去。 河水漫到了她的腰,白绸子浮起来,裹着她的身子,她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透出底下肩膀和乳房的形状来。她跪在绸河里,两只手扶着他的腿,仰着脸,先拿嘴唇碰了碰他的龟头,碰了碰,又碰了碰,像是在试那水烫不烫。 然后她张开嘴,把它含了进去。 她含得很慢。嘴唇裹着龟头,一分一分地往下吞,舌头贴着柱身底下那一道,软软地垫着,吞到了一半,停住了,含着,不动,只拿舌头在底下轻轻地揉。 水溶的手按在她的头上,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里。 “慢些。”他说,“不急。” 她含着他,嗯了一声,那一声闷在喉咙里,震得他的腰一软。 她就慢。慢慢地吐出来,吐到只剩龟头含在嘴唇间,舌尖绕着冠状沟舔了一圈,又慢慢地吞回去,这一回吞得比方才深,深到了喉咙口,她的喉咙一紧,眼角沁出了泪,她没有退,就那么含着,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退出来。 一来一回,又慢又深。 河水在她腰间轻轻地晃,白绸子一起一伏,一片梨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不管。 “二姐。”水溶低头看她,嗓子已经哑了,“你这张嘴,是梨花做的不成。” 她吐出他来,抬眼看他,嘴唇湿湿的,亮亮的,牵着一缕银丝。 “王爷喜欢么?” “喜欢。” 她低下头,笑了。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托住了他底下那两颗卵蛋。 她托得极轻,掌心平平地摊着,像是托着两颗刚下的鸟蛋,托在手心里,拿指尖慢慢地拨。拨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去,张嘴含住了一颗。 含在嘴里,不动,只拿舌头裹着,慢慢地吮。吮得极慢,极轻,吮一会儿,松开,换一颗,又含住,又吮。她的手还托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柱身,不紧不慢地捋,捋得马眼里渗出淫液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淌到她的手指上,她也不擦。 水溶的腿在抖。 他站在温水里,水是暖的,她的嘴更暖,他的手在她头发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够了。”他喘着说,“再含下去,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松开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羞。 水溶弯下腰,把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她浑身湿透了,衣裳往下滴着水,他抱着她,蹚着水走到河中间,那里的白绸子浮得最厚,一层一层地叠着,像是一张铺在水上的软榻。他把她放上去,绸子往下一沉,又浮起来,托着她,随着水轻轻地晃。 他替她解衣裳。 湿透的衣裳不好解,贴在身上,揭下来的时候带着水,一件一件地揭,揭下来了,扔进河里,漂走了。她赤条条地躺在白绸上,身子白白的,白得跟那绸子一个颜色,乳房圆圆的,软软的,随着水的晃荡轻轻地颤,乳头是淡淡的粉,被水泡得硬了,翘着。 他俯下身去,含住了一边的乳头。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手搭在他的肩上。 他一边吮着,一边握住了另一边,揉着。她的乳房比上回在金丝笼外头揉的时候更软了,像是化开了,他揉一回,她就往他手心里送一送,送得一点也不躲。 他亲着往下走。亲过她的肋骨,亲过她平平的小肚子,亲过肚脐,她的腿慢慢地分开了,没有等他去分。 他跪在她两腿中间,河水漫着他的膝盖。 她的阴户已经湿了,湿得发亮,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她自己的。阴毛稀稀的,软软的,底下两片阴唇微微张着,粉红的,嫩嫩的,被温水泡得发胀。 他低下头,舌头贴了上去。 二姐的身子猛地一弹,白绸子跟着一晃,晃得一圈水纹荡开去。 他舔得很慢。从底下往上,一整条地舔过去,舔开她的阴唇,舔到顶上那一粒阴蒂,拿舌尖轻轻地拨,拨一会儿,含住,吮一会儿,又松开,再从底下舔上来。他的两只手还伸上去,一边一个,握着她的乳房,揉着,拿拇指拨着乳头。 “王爷……”她的声音全碎了,“王爷……” 她的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不是推,是按,按着他,腰一挺一挺地往他嘴上送。白绸子缠着她的腿,缠着她的腰,随着她挺腰一起一伏,河水被搅得哗哗地响。 他舔得快了。舌尖压着那一粒,一圈一圈地揉,揉得她的大腿根都在抖,抖得夹住了他的脑袋。她的阴道口一张一缩的,淌出水来,淌了他满嘴。 她快到了。 水溶感觉得到。她的腰绷紧了,绷得像一张弓,喘气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高, 她忽然伸下手来,按住了他揉着她乳房的那只手。 按得紧紧的。 “留着。”她喘着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清清楚楚,“留着……让我多想几天。” 水溶停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她。她躺在白绸上,满脸通红,眼睛湿湿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按着他的手没有松,嘴角却弯着,在笑。 他也笑了,把脸贴在她的小肚子上,贴了一会儿,等她的喘气慢慢地平下来。 “依你。”他说。 她慢慢地坐起来,绸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她看着他胯间那一根,还硬着,硬得发紫,龟头上挂着一滴淫液,亮亮的。 “王爷还没……”她小声说。 她没说完,又跪了下去,跪在漂着的白绸上,低下头,重新把他含进了嘴里。 这一回她含得深,也含得急了些,一手托着他的卵蛋,一手握着根部,嘴唇裹着柱身一来一回地吞吐,舌头在底下缠着,喉咙口一紧一松。水溶的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没有用力,只是按着,跟着她的起伏。 “二姐……”他的声音哑得发不出来,“我要……” 她没有吐出来。她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湿湿的,含着他,把他吞得更深了。 他射在了她嘴里。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她的喉咙,她的喉咙一紧,一紧,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咽得眼泪都下来了,还含着,没有松口,直到他不再跳了,才慢慢地吐出来,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水溶把她拉起来,搂进了怀里。 他低下头亲她。她的嘴里还有他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他也不管,就那么亲着,亲着她的嘴唇,亲着她的舌头,亲得很深,很久。她靠在他怀里,两只胳膊搂着他的脖子,由着他亲,亲到后来,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了,额头抵着额头,还不肯分开。 梨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河水慢慢地凉了。 绸子一匹一匹地往下游漂,漂远了,河床露出来,没有水,没有泥,只有一匹长长的白绸,平平地铺在那里,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二姐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嘴角还弯着。 --- 荣国府,荣庆堂。 八月十八,未正。 二姐那一梦之后,水溶又是半日昏沉。中秋那夜宫里赏月,他坐在一众宗室里头,勉强撑到散席,回府倒头就睡了。 十八这日,他来荣庆堂请安,正赶上贾兰在背书。 顾老翰林那里的功课,贾母每隔几日要听一回。贾兰站在炕前,垂着手,背的是《诗》里的一篇,背得一字不错。背完了,贾母叫他讲,他讲了两句,讲到一处,停住了,脸涨得通红。 “顾先生说,”他小声道,“这一句,家里这部的字,跟旧刻本不一样,叫孙儿去琉璃厂寻一部旧刻的对一对。可……可家里没有。” 李纨在一旁站着,听了这话,低下头去。 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捻着佛珠,没有说话。 金光是在这时候翻开的。 心结任务·上:李纨 待解 守着贞节的名声,活成了一截枯木。 李纨 ▰▰▰▰▰▱▱▱▱▱ 50/100 水溶端着茶,看着贾兰那张涨红的小脸,等金光合上了,才开口。 “读书要见书。”他说,“哥儿这个年纪,正该出去看看。京里那些诗礼人家,寡居的奶奶带着哥儿出去访书、拜先生的,也不是没有。琉璃厂那几家旧书铺,顾老先生想必都熟,开个单子,叫哥儿自己去寻,寻着了,比在家里背十遍还记得牢。” 他只说贾兰,一个字也没提李纨。 贾母听了,拿眼睛看了看李纨。李纨还低着头,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股绳。 “王爷这话在理。”贾母说,“我老糊涂了,只想着叫孩子在家里念,倒忘了书是要出去寻的。” 她想了想,招手叫李纨过来。 “珠儿媳妇,”贾母拉着她的手,“往后每个月,许你带兰哥儿出府一两回。踏青也好,访书也好,拜先生也好,你自己拿主意。带上两个老成的婆子,两个小厮,车从西角门出去,回来了,到我这里说一声就是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谁要在背后嚼舌头,说寡妇出门不像样,叫他来跟我说。” 屋里静了静。 王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老太太想得周到。” 李纨起身要谢。 她跪下去,磕了头,抬起头来,嘴唇张了张,“谢老太太”四个字说了两个,后头两个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她跪在那里,眼眶红了,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又磕了一个头,起身,福了一福,福得端端正正。 贾母拍拍她的手,叫鸳鸯把她扶起来。 她牵着贾兰退出去。走到门口,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停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屋里的人。她看的是窗外,看那一角露出来的天。八月的天,高高的,蓝得透亮,有一行雁正往南飞。 她看了一会儿,牵着贾兰走了。 --- 水溶回到王府,金光才又翻开。 心结任务·上:李纨 已完成 点数+50 当前点数:1985 贾母许李纨每月带贾兰出府踏青访书。 李纨 ▰▰▰▰▰▰▰▱▱▱ 75/100 梦三可启 今夜子时,梦帖将至李纨枕畔。进与不进,由她。 --- 当夜,子时。 稻香村里,李纨点着一盏小油灯,坐在床沿上。 帖子就在枕边。还是杏花,开得比前两回都盛,一枝上七八朵,挤挤挨挨的。枝子底下画着一面小小的布帘子,帘子上写着一个字,墨淡淡的,她凑到灯底下看了半天,认出来,是个“酒”字。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 她想起纺车,想起那满屋的银线,想起自己赤条条地坐在月光里,握着他,看着他,想起他叫她的字,想起自己又哭又笑。 她把灯吹了,躺下去,帖子按在胸口上。 --- 门还是那道竹篱柴门,挂着那只小铜铃。可门边多了一根竹竿,竿子上挑着一面青布的酒帘,帘子上一个大大的“酒”字,被夜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李纨站在门前,看着那面酒帘,看了一会儿,抬手理了理鬓角,推开了门。 铃响了一声。 --- 门那边是一间小酒肆。 乡下的那种,土墙茅顶,两张白木方桌,四条长凳,靠墙一溜酒坛子,坛口封着红布。柜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的酒壶,壶嘴里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杏花的香,不是花香,是酒香,甜甜的,熏得人头发晕。窗外是一片杏林,开得白茫茫的,风一过,花瓣就从窗户里飘进来,落在桌上,落在长凳上。 水溶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 李纨看见他,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过去,先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只酒壶,又拿了两只粗瓷杯,摆在桌上,一杯一杯地斟满了。杏花酒是淡黄的,斟出来,在杯子里晃着,香气更浓了。 她端起一杯,没看他,仰起脖子,一口喝干了。 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两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拿手背擦了擦嘴,放下杯子,这才看他。 她的脸红红的,不知是酒还是别的。 “今儿……”她开了口,声音有点抖,可是没停,“今儿我想尝尝……那个是什么味道。” 说完了,她自己先低下了头,手指头抠着桌沿。 水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端起另一杯酒,也喝了。 “宫裁。”他放下杯子,“过来。” 她走过去。 他坐在长凳上,她站在他跟前,站了一会儿,手伸过来,去解他的衣带。上回在纺车边她解自己的,这回解他的,手还是抖,解了两回才解开。他由着她,把外袍和中衣都脱了,靠着窗坐着,那一根直直地翘着,翘得老高。 李纨看着它,喉咙里咽了一口。 她慢慢地跪了下去,跪在他两腿中间,跪在铺着杏花瓣的泥地上。 她不会。 她扶着它,凑近了,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下嘴。她先拿嘴唇碰了碰龟头,碰了,赶紧离开,像是被烫着了。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伸出一点舌尖,在马眼上舔了舔。 舔到了一点淫液,咸的。 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舔了舔。 水溶的腰一紧。 “含着。”他的声音哑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头上,“把嘴张开些,牙齿收着。” 她照着做。嘴张开,牙齿收着,慢慢地把龟头含了进去。含进去了,不知道往下该怎么办,就那么含着,眼睛往上看他,看得可怜巴巴的。 “舌头。”他说,“在底下垫着,慢慢地动。” 她的舌头在底下动了动,动得笨笨的,一会儿碰着了,一会儿又滑开了。 “往下些……对,就这样。” 他教一句,她学一句。学得极认真,像是在学一部新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会了一个,就去认下一个。慢慢地,她含得深了,舌头也会动了,会绕着冠状沟舔一圈,会贴着柱身底下那一道往上刮,会吐出来,拿嘴唇抿着龟头,再吞回去。 学会了,她就不肯停了。 她一来一回地吞吐,越吞越深,越吐越慢,鼻子里哼哼的,哼得又闷又软。她的手扶着他的大腿,扶着扶着,摸到了根部,握住了,跟着嘴一起动。 水溶的手插在她的头发里,攥紧了。 “宫裁……”他喘着气,“好了,你学得好……” 她不听,含着他,嗯嗯地应着,反倒吞得更急了。 他按不住了。 “要来了。”他说。 她没有吐。她含着他,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怕,也有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倔强。 他射在了她嘴里。 精液一股一股地射进去,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喉咙一紧,呛了,却没有吐,含着,一口一口地咽,咽了好几口,才慢慢地松开嘴,坐在自己的脚跟上,捂着嘴,咳了起来。 咳完了,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什么味道?”水溶问她。 她的脸红透了,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 “腥……腥的。”她小声说,“还有点……苦。”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杏花酒烈。” 水溶笑出了声。 他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亲她。她的嘴里还有他的味道,混着杏花酒,他尝得出来。她靠在他怀里,由着他亲,亲着亲着,她的手又摸了下去。 他那一根刚射过,软了些,垂在腿间。她握住了,握在手心里,握得轻轻的。 “还……还能么?”她问,问完了,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你试试。”他说。 她就试。她握着它,慢慢地捋,捋得极轻,像是在捋一根刚抽出来的丝。捋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她有些急,手上就重了些,拇指按着龟头底下那一圈,一圈一圈地揉,又低下头去,拿嘴唇碰了碰。 那一根在她手心里慢慢地热了,涨了,一跳一跳地抬起头来,越涨越硬,到后来硬得跟方才一样,直直地翘着,龟头又涨紫了,马眼里又渗出淫液来。 她看着它在自己手里硬起来,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水溶没让她说完。他站起身,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抱到另一张桌子旁边那条长凳上,让她躺下去。 长凳窄,她躺上去,两边都悬着,吓得一把抓住了凳沿。 他替她解衣裳。她的衣裳不多,一件素白的中衣,一件月白的小衣,他解开了,敞开来,她的身子露出来,白白的,瘦瘦的,乳房小小的,在杏花酒香里一起一伏。 他跪在长凳的一头,把她的两条腿分开,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扶稳了。”他说。 她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凳沿。 他低下头,舔了上去。 她浑身一震,腿在他肩膀上一蹬,蹬得长凳都晃了。 她底下早就湿了,湿得一塌糊涂,阴唇软软地张着,他的舌头一贴上去,就是满嘴的水。他舔得不快,从底下往上,一整条地舔开,舔到阴蒂,拿舌尖压着,一圈一圈地揉。 “王爷……王爷……”她的声音全变了调,抓着凳沿的手指节都白了。 他的手从她的腿上滑上去,握住了她的乳房,揉着。她的乳房小,一只手就握满了,乳头早就硬了,在他的掌心里硌着。 她扭着,挣着,腰一挺一挺地往他嘴上送,一只手松开了凳沿,乱抓,抓着了旁边桌上那只粗瓷杯,一带,杯子翻了。 满满一杯杏花酒,从桌沿上淌下来,淌在她身上。 淌在她的胸口,淌在她的乳房上,顺着乳沟往下流,流过肋骨,流过小肚子,流进了她底下那一丛毛里,流到了他的嘴上。 凉凉的,甜甜的,香得呛人。 她惊叫了一声。 水溶抬起头来,看着她满身亮晶晶的酒,看了一会儿,俯下身去,从她的小肚子开始,一路往上舔。舔她肚脐里积着的那一小汪酒,舔她肋骨上淌着的酒,舔到她的乳房上,含着她的乳头,把上头的酒吮干净了。 “比杯里的香。”他说。 她哭了。 不是疼的,也不是怕的,她一边哭一边去抓他的头发,把他往下按。 他又回到了她两腿中间,舌头重新贴上去,这一回舔得急了,舌尖压着那一粒阴蒂飞快地拨,拨得她的腿在他肩上乱颤,她的喘气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阴道口一张一缩地往外淌水,混着酒,淌了他一脸。 她快到了。 她的腰猛地绷紧了,整个人从长凳上弓起来, “再……”她哭着喊出来,“再……再等一回……” 她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头。 水溶停住了。 他的嘴还贴着她,没有动,只感觉到她底下一阵一阵地跳,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缓下来。她瘫在长凳上,满身是酒,满脸是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按着他头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了,搭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抚着。 他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跪直了身子。 他胯间那一根硬得发疼,一跳一跳的,龟头上的淫液滴在她的大腿上。 李纨看着它,喘着,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 她握着它,看着他,慢慢地捋。她已经会了,捋得又稳又紧,拇指压着马眼慢慢地揉。水溶的手撑在她身子两边的凳沿上,俯着身,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酒,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 “宫裁……” 她捋得快了。 他射了出来,射在她的小肚子上。 精液一股一股地喷在她白白的肚皮上,烫烫的,混着那还没干的杏花酒,积在她的肚脐里,又顺着小肚子往两边淌下去。 她低头看着,看了很久,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一片湿上轻轻地碰了碰。 窗外起了一阵风,青布酒帘被掀起来,呼啦啦地响,杏花瓣成片成片地从窗户里飘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一片湿上,粘住了。 水溶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王爷平日,”她靠在他胸口,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醉,“吃酒么?” “不大吃。”他说,“今夜只吃了你倒的那一杯。” 她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酒帘慢慢地落下来,不飘了。满屋子的杏花酒香还留着,留了很久。 --- 琉璃厂,文萃堂。 八月二十二,巳正。 李纨头一回出府,是坐着一辆青帷小车,从西角门出去的。 两个老成婆子跟车,两个小厮在前头牵马,素云抱着贾兰的书箱,挤在车里。贾兰坐不住,一会儿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会儿又放下来,问娘这是什么街,那是什么铺子。 李纨答不上来。 她也有许多年没见过这些了。车帘被贾兰掀开的时候,她也跟着看,看街边卖糖葫芦的担子,看茶楼门口挂着的鸟笼,看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车上堆着一车黄澄澄的梨。看着看着,贾兰放下了帘子,她的眼睛还停在那里,停在那一角已经看不见了的街上。 文萃堂是顾老先生单子上的头一家。门脸不大,里头却深,三进的屋子,一架一架的书顶到房梁,满屋子都是旧纸和樟脑的味道。 掌柜的五十来岁,戴一副玳瑁眼镜,听贾兰报了书名,扶了扶眼镜,笑道:“哥儿来得巧,也来得不巧。那部旧刻,小号里只有一部,这会儿正有一位爷在里间看着。” 贾兰的脸就垮了。 里间的帘子一掀,出来一个人,手里正拿着那部书。 是北静王。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石青袍子,身后只跟着一个长随,见了他们,也像是有些意外,站住了,把书递给掌柜的。 “既是哥儿要的,”他说,“让给哥儿罢。” 贾兰忙上前磕头。水溶拉他起来,问了两句功课,问顾先生近来讲到哪里了。贾兰一一答了,答得清清楚楚。 李纨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了,才上前行礼。 她福了下去,福得端端正正,规矩一丝不错。起身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嘴里不知怎么,就出来了一句: “王爷今儿没喝酒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张着嘴,像是要把那句话收回去,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她明明不知道王爷平日喝不喝酒,可那句话就那么顺顺当当地出来了,像是问过许多回似的。 脸上的红从两颊烧起来,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两个婆子在后头互相看了一眼,只当是大奶奶头一回出门,见了外男慌了,客套话说岔了。素云低着头,抿着嘴,没敢笑。 水溶面不改色。 “今儿没有。”他说,“大奶奶放心。” 他叫长随把书钱付了,又跟贾兰说了一句“好生念”,朝李纨拱了拱手,告辞走了。 李纨一直低着头,没再抬起来。 回去的车上,贾兰抱着那部书翻个不停,翻一页,念一句给娘听。李纨嗯嗯地应着,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攥得紧紧的,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车过一家酒铺子,门口挑着一面青布的酒帘,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她看见了,把车帘放了下来。 --- 水溶出了琉璃厂,没有上轿,沿着街走了一段。 她那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就笑了。差一点,就要像梦里那样,叫她一声宫裁。 他走到街口,才叫轿子过来。 --- 北静王府,书房。 当夜,戌正。 何忠来回了两件事。一件是钱侍郎府上这几日进出的人,多了两个面生的,都在门房上坐了坐就走了,没见着钱侍郎;一件是孙绍祖还没回大同,住在城西一个同乡的会馆里,天天出去喝酒,喝完了回来,倒是一句话也不说。 水溶听着,点了点头。 何忠退下了。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隐藏任务【二木头·上】:贾迎春+150 日常任务:尤二姐+25 心结任务·上:李纨+50 当前点数:1985 贾府气运 ▰▰▰▰▱▱▱▱▱▱ 44/100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二姐 ▰▰▰▰▰▰▰▱▱▱ 70/100 梦二已入 李纨 ▰▰▰▰▰▰▰▱▱▱ 75/100 梦三已入 尤氏【放】 0/100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史湘云 ▰▰▰▱▱▱▱▱▱▱ 35/100 梦一已入 贾迎春 ▰▰▱▱▱▱▱▱▱▱ 25/100 梦一已入 迎春名下那两个字,二木头,金光已经淡了,淡成了一层浅浅的黄,后头那个“上”字底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勾。 水溶看着那个勾,看了一会儿。 婚期是推回去了,孙绍祖却还在京里。待查两个字,钱侍郎记得住,记得住多久,就要看周长史什么时候伸手了。他把灯芯拨亮了些,从抽屉里取出那包抄件,又一页一页地看了一遍。 --- 八月二十五,午后,何忠匆匆进来,这回连门都忘了掩。 “荣府那边出事了。”他说,“琏二奶奶小产了。说是前几日就觉着身上不好,硬撑着理事,昨儿夜里见了红,一个成形的哥儿,没保住。人这会儿还昏昏沉沉的,起不来床,太医说,要好生养着,少说也得一两个月,不许再劳神。” 水溶站了起来。 窗外那棵老桂,这几日终于开了,香得满院子都是。 --- 荣国府,王夫人上房。 当日,申正。 屋里点着安息香,王夫人坐在炕上,手里的佛珠一颗也没有捻,就那么攥着。 平儿刚从那边回来,眼睛是肿的,回话的声音还算稳:二奶奶睡着了,药吃下去了,太医开的方子已经抓了,大姐儿叫奶娘抱到老太太那边去了。 王夫人点点头,叫她回去守着。 平儿退出去,帘子落下来,屋里只剩了三个人。 李纨站在下首,探春挨着她站着,宝钗是王夫人特地打发人从蘅芜苑请过来的,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穿一身蜜合色的袄儿,头上的簪环比平日更少了,脸上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 “凤丫头这一病,不是三五日的事。”王夫人慢慢地说,“家里一日也离不得人。珠儿媳妇,你是长嫂,三丫头,你心细,你们两个先把家里的事管起来。” 李纨和探春都应了。 王夫人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看了看宝钗。 “我怕你们两个照应不过来,园子里又有那么些人,那么些事。”她说,“宝丫头,你也帮着看几日,替我留着心。” 宝钗低头应了一声“是”。 王夫人叫彩云把凤姐那边的对牌取了来,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搁在炕桌上。她看着那只匣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到了三个人跟前。 “这个家,”她说,“先交给你们三个了。” 探春上前一步,双手把匣子接了过去。 匣子不重,她却捧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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