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15-16

送交者: 梦蝶红楼 [品衔R2☆] 于 2026-11-06 15:21 已读5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梦帖红楼】1-2 [红楼后宫]作者:梦蝶红楼 由 梦蝶红楼 于 2026-11-06 15:16
  第15章

  第15集 栊翠梅雪

  大观园,栊翠庵。

  九月二十,巳时。

  门是从里头开的,只开了半扇。

  开门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青布衫子,头发绾得极紧,一张脸素得没有一点颜色。她看了看门外的道士,又看了看道士身后的林之孝家的,没让开。

  “师父不见外客。”

  林之孝家的赶紧上前一步,赔着笑:“清梵姑娘,这位是老太太请来镇宅的道长,园子里各处都要走一走,不敢扰师父清修,只在佛前上一炷香,看一看香火就走。”

  清梵还是没让。

  冲虚子也不急,托着罗盘站在台阶底下,那双淡琉璃似的眼睛往门缝里看。门缝里是一方小小的院子,青砖缝里一根草也没有,几株老梅还没到开的时候,枝子黑黝黝地横着。

  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冷冷的:“叫他进来。只到禅堂,别处不许走。”

  清梵这才把门拉开了。

  东禅堂不大,窗下一张素木案,案上一只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枝枯荷梗,再就是经卷、香炉、一方砚。地是新擦过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妙玉坐在蒲团上,没起身。她穿一件月白的缁衣,外头罩着一件素缎比甲,头上只别一根白玉簪子,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眼睛半垂着,看也不看进来的人。

  没有给他让座,也没有茶。

  案头倒搁着一套茶具,一只小小的风炉,炉上一把旧铫子,几只杯子一字排开,有一只是绿的,一只是白的,还有一只黄得发暗,古旧得看不出年月。冲虚子的眼睛在那几只杯子上停了停,清梵立刻走过去,拿一块素帕子把杯子一只一只地盖上了,盖得严严实实。

  冲虚子并不在意。他托着罗盘往禅堂当中一站,罗盘上的针就颤起来了,颤了半天,在一个地方慢慢停住,指着窗外,指的是园子里头。

  “好重的梦气。”他说,像是自言自语,“满园子都是,一处比一处浓。”

  他低头看了看针,又抬起头四下里打量这间禅堂,“这里倒干净。”

  妙玉捻珠子的手没停。

  “道长看完了。”

  “看完了。”

  冲虚子却没走。他的目光从经卷上滑过去,停在了案角那一方砚上。

  那方砚是苏样的,端石,不大,砚池边雕着一枝瘦梅。砚背朝外搁着,背上刻着两个小篆,头一个字被人拿什么东西磨去了大半,只剩一点残笔,后一个是个“藏”字。

  他看了一会儿,长指甲在罗盘边上轻轻敲着。

  “贫道早年在姑苏住过几年,”他慢慢地说,“见过这方砚的旧主。那是个好官,写得一笔好字,可惜……”

  “送客。”

  妙玉的声音不大,堂上却像落下一块冰。她仍旧垂着眼睛,捻珠子的那只手却停住了,指节攥得发白,脸上的颜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褪得跟她身上的缁衣一样白。

  冲虚子笑了笑,打了个稽首,转身出去了。

  林之孝家的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走到庵门口,听见里头妙玉在吩咐:“他站过的那块砖,擦三遍。蒲团扔了。”

  清梵应了一声,接着就是哗哗的水声。

  冲虚子出了园子,没去荣庆堂回话,先上了角门外一辆青幔小车。车往东城去了,后头隔着半条街,一个挑着柴担的汉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子初。

  今夜枕边没有帖子。

  水溶睡得早,这些日子连着入了三回梦,白天总有半日昏沉,难得有一夜不必等门,他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觉出脑后有一点凉。

  那凉意极细,像一根冰过的丝线,从后脑勺上慢慢地探进来,不疼,也不痒,只是凉,一寸一寸地往里钻,钻到哪里,哪里就像被人隔着窗纸往里看了一眼。看他睡着的样子,看他枕头底下压着什么,看他这些夜里推开过的那些门。

  他猛地睁开了眼。

  屋里黑着,炭盆里只剩一点暗红。窗外一丝风也没有。那根凉丝却还在,缩了缩,没有退干净,就停在他脑后一指远的地方。

  金光翻开了,字是红的。

  警示

  梦气外泄,有人窥伺。

  他坐起来披上衣裳,摸黑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外头是王府后园,月亮底下一片霜,什么人也没有。那根凉丝慢慢地退了,退得极慢,像是在说它还会再来。

  他在窗前站到天亮。

  ---

  九月二十一,辰初。

  “兑换。”

  金光应声翻开。

  兑换:护梦符

  挡住旁人窥探梦气。一张可用三月。

  所需点数:50

  他没有犹豫。

  兑换完成 点数-50 当前点数:2290

  金光收拢,落进他手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玉牌,素面,没有字,摸上去是温的,像刚从谁的怀里取出来。他把它系在贴身的衣裳里,玉牌一贴到心口,脑后那块地方就暖了起来。

  何忠是辰正进来的,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丝。

  “冲虚子昨儿出了园子,先去了忠顺府后头的小佛堂,待了一个多时辰,周长史在。出来天擦黑,才转回荣府,在老太太跟前说园子里阴气不清,要七日一醮,日子定在下月。”

  何忠顿了顿,“小佛堂里说的话,咱们的人听不见。可今儿一早,忠顺府管家庙的婆子就往荣府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那边递了话。”

  “说什么。”

  “说忠顺府西山的家庙静慈庵,老住持圆寂了,缺一位通经的师父,听说荣府园子里有一位,带发修行,经典上极通,想请过去住持。话说得极客气,说是请,不是要。”

  何忠压低了声音,“还说了一句:那位师父的来历,冲虚道长知道,最好还是请过去,免得哪天有人替她说出来。”

  水溶没有说话。

  金光又翻开了一页,这一回是金字。

  日常任务 待解

  妙玉:保住她在栊翠庵的清净。

  妙玉 0/100

  他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请是请,不去也是不去,这不是一张帖子能挡住的。冲虚子手里攥着的是她的来历,周长史要的是园子里一个能随时进出、随时说话的人。妙玉若是心气一硬当面回绝,下一步就是有人上折子说荣府私藏罪官之后;若是心气一软“自愿”去了,那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不能去见她,也不能叫人去传一句“有我”。

  “备车。”他说,“去宗人府。”

  ---

  宗人府,档房。

  九月二十一,巳正。

  档房还是老样子,一排一排的樟木架子顶到房梁,架子上码满了黄绫包角的册子,屋里一股陈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气味。

  葛书办从最里头那张桌子后面抬起头来。他七十二了,背驼得更厉害,一双老眼隔着水晶镜片往外看,看清了来人,慢吞吞地起身,作了个揖。

  “王爷。”

  水溶回了半礼,把一张写好的呈子放在他桌上。

  葛书办没急着看,先拿袖子把桌面擦了擦,才把呈子展开凑到窗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他把镜片往上推了推,抬眼看水溶。

  “王公府第家庙收受僧尼,照例要报宗人府存案,这一条是有的。”他慢慢地说,“可从来只有收人的报,没听说过不收的也来报。”

  “这一回是先报。”

  水溶道,“荣府园子里那座庵,是荣府礼聘的住持,荣府供奉。往后哪一家的家庙要请她,须得她本人亲具呈子、荣府在原庵画押,两样都有,才许收留。缺一样,宗人府不准。”

  葛书办把呈子又看了一遍。

  “王爷这回,又是替谁记?”

  水溶没答。

  葛书办也不再问。他把镜片摘下来拿衣襟擦了擦,又戴上,望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上一回他替这位王爷记下的那一页,如今还压在最底下那层架子上,纸都黄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簿子翻到空白的那一页,研了墨,把呈子上的话一句一句誊上去,誊完又照样抄了一份底子,盖上档房的戳记,吹干了,递给水溶。

  “理事官那里,老奴替王爷送进去。”他说,“他这几日犯着腰疼,看东西不细。”

  水溶接过那份底子,又作了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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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天府,户房。

  九月二十二,辰正。

  顺天府的邵治中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坐在一堆册子后头,额头上沁着一层汗。王府长史官带着帖子先来过一趟,他知道今儿要见谁,早早地把衙门里能翻的旧例都翻出来了。

  “寄住寺观的人口,照例是要在户房立册的,只是从前荣府那边没报过。”

  他把一本旧册推过来给何忠看,“如今补报,写明是荣府供奉、住持本庵,下官这里照例收下就是。往后有人要迁她的籍,户房先得查这一册。”

  何忠在旁边看着书办落笔,看着那一行字写进册子:栊翠庵住持一名,带发修行,原籍姑苏,荣国府礼聘供奉,住持本庵。

  原籍那两个字,写的只是姑苏,再没有别的。

  邵治中盖了印,抄了底子,双手奉给何忠。他擦了擦汗,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王府为何要管荣府一座家庵的事?”

  何忠笑了笑:“世交。两府走得近,王爷顺手。”

  邵治中“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两份底子,一份黄纸,一份白纸,当夜就压在了王府书房的砚台底下。

  ---

  荣国府,荣庆堂。

  九月二十四,巳初。

  忠顺府的帖子是昨儿傍晚送到二太太手里的,今儿一早,接人的车就停在了荣府西角门外头。

  两个婆子穿得体面,头上簪着银扁方,跪在荣庆堂地下给老太太磕了头,起来说话,句句都软:“我们王妃说了,这是积德的事,师父若是肯去,静慈庵上下都听师父的。师父自己也是愿意的,冲虚道长前儿亲口问过。”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拨得极慢。

  贾母歪在榻上,半晌没言语,末了只说:“前头是谁在?”

  鸳鸯回:“老爷陪着北静王爷在梦坡斋说话。”

  “请王爷过来,隔着帘子说两句。”

  水溶到的时候帘子已经放下了。他在帘外站定,给里头行了礼,听贾母把事情说了一遍。贾母说得不急,说完,问他:“王爷看,这个人,是该放,还是该留?”

  水溶没有说该怎么样,只从袖子里取出那两份底子交给鸳鸯,叫她递进去。

  帘子里静了好一会儿,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这是几时的事?”贾母问。

  “前日、昨日。”

  又静了一会儿。

  “鸳鸯,”贾母说,“你陪着王爷往庵里走一趟,叫林之孝家的也去。我老了,走不动了,你替我问问师父,她自己要不要去。她说去,就让她去。她说不去,谁也别勉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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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观园,栊翠庵门前。

  九月二十四,午初。

  鸳鸯在前头走,水溶落后两步,林之孝家的跟在最后。过了沁芳桥往东北走,枫叶红透了,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远远地就看见庵门前站着人。

  是冲虚子,还有忠顺府那两个婆子。婆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园子里来了,一个站在台阶上拍门,一个在底下说软话;冲虚子站在一边,托着罗盘,抬着眼看那几株老梅。

  门开了半扇,清梵堵在门里,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步也不让。

  “师父说了,不见。”

  拍门的婆子脸上还挂着笑:“好姑娘,你再去回一声,车就在外头,王妃那边等着呢。师父是自愿的……”

  “谁说我们师父自愿了?”清梵的嗓子尖起来。

  鸳鸯走上前去,先给冲虚子福了福,又对两个婆子说:“老太太打发我来问师父的话,两位妈妈且站一站。”

  婆子见是老太太跟前的人,忙退下台阶来。

  水溶朝林之孝家的点了点头。

  林之孝家的从袖子里摸出那两份底子,清了清嗓子,当着两个婆子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先念宗人府那一份,“非本人亲具呈、原庵画押,各府家庙不得收留迁挪”;再念顺天府那一份,“荣国府礼聘供奉,住持本庵”。

  她念得很慢,念到戳记、印信,还特意举起来给她们看。

  两个婆子的脸慢慢地变了,你看我,我看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里一阵脚步声。

  妙玉自己出来了。

  她还是那身月白缁衣,站在门槛里头,没有跨出来。她没看婆子,也没看道士,只朝鸳鸯的方向、朝着荣庆堂那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回老太太,我哪里也不去。”

  说完,她退回去,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清梵从里头插上了门闩。

  两个婆子站了一会儿,讪讪地给鸳鸯告了罪,转身走了。冲虚子没有跟着走。

  他托着罗盘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水溶跟前,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步远。他那双淡色的眼睛看着水溶,看得很久,不大眨,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看,看不透,又不甘心。

  罗盘上的针在他手里乱转。

  “王爷的梦,”他轻声说,“做得太多了。”

  水溶心口那枚玉牌倏地热了起来,热得发烫,像有人拿手掌按在他胸口上。

  他笑了笑。

  “道长的眼,”他说,“伸得太长了。”

  冲虚子也笑了,打了个稽首,转身走了。鸦青的道袍拂过满地红叶,长指甲在罗盘边上敲着,一路敲出了园子。

  水溶站在原地没动,心口那块热慢慢地退下去,退成了温的。前几夜脑后那根凉丝,他到这时候才认出是谁的手。那人隔着一张符,什么也没看见,却知道有东西可看。

  鸳鸯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庵里头传出来一声磬。

  磬声落下去好半天,门闩响了,清梵出来,对着鸳鸯福了福:“师父说,请老太太改日得闲,来庵里吃茶。”

  金光在水溶眼前翻开了。

  日常任务【妙玉】完成

  点数+40 当前点数:2330

  贾府气运 47→48

  妙玉 ▰▰▱▱▱▱▱▱▱▱ 25/100 梦一可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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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四,亥正。

  帖子夹在一卷经卷当中,是他自己白天随手搁在案上的那卷,翻开来,一张薄笺从书页间滑出,落在他膝上。

  笺上一枝红梅,只三朵花,开在一根瘦硬的枝上,花瓣上点着一点白,像是落了雪。

  他把帖子压在枕下,点了安神香。躺下时心口那枚玉牌是暖的,闭上眼不久,脑后又有了那点凉意,从老地方摸过来,摸到一半,像是碰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停住了,试了试,慢慢地退开。

  玉牌热了一热,又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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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一扇柴扉。

  几根梅枝随手编的,枝上还带着苔,门楣上压着厚厚一层雪。门后头是一座山,满山满谷都是红梅,开得正盛,红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朵花上都托着一小撮雪,白的托着红的,红的又映着白的。没有风,香气却是冷的,一口吸进去,凉到肺里。

  山腰上有一块空地,不大,四四方方,雪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石板的颜色。空地的边上,雪堆得齐齐整整,像是拿尺子比着扫的。

  她就站在那块空地当中。

  月白的缁衣,素缎比甲,白玉簪子,跟白天一模一样。门一开她就想起来了,他是谁,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白天庵门外那一阵念文书的声音。她看着他,脸上一点笑也没有。

  “你脏。”她说。

  水溶站在柴扉外头,没有动。

  “那你为什么还来?”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她就那样站着,下巴微微抬着,眼睛看着他身后的什么地方。满山的红梅一声不响,雪从一朵花上滑下来,落在另一朵花上。

  空地的一角搁着一只小小的紫铜风炉,炉上坐着一把铫子,铫子里的水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她走过去,从身边最近的一枝梅上拿指尖把花瓣上托着的那一撮雪拈下来,放进铫子里。雪一落进去就没了,水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香气一时涌出来,比满山的梅花还冷。

  她自己斟了一盏,捧着,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

  没有给他。

  “这是梅上的雪,”她说,“三年才收得这一小瓮。你不配吃。”

  水溶站在柴扉外头笑了笑:“那我站着看你吃。”

  她把盏子搁下,盏底磕在青石上,叮的一声。

  “你看什么。”

  “看你。”

  她的脸色没变,耳根却慢慢地泛出一点红来,像梅花瓣上的那一点颜色洇到了雪里。过了很久,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弯下腰从空地边上捧起一捧雪。

  “手。”她说。

  他走进了柴扉,走到那块空地的边上停住。她没回头,只说:“站进来。只许站在扫过的地方。”

  他踩上了青石板。

  她转回身来,捧着那一捧雪,叫他把手伸出来。他伸了,她就把雪倒在他手心里,两只手捧着他的手,搓。

  雪是凉的,她的手比雪还凉。她搓得极仔细,从手背搓到手心,从指根搓到指尖,指缝里也一根一根地搓过去。雪在他们的手心里化了,化成水,从指缝里滴下去滴在青石板上,她就弯腰再捧一捧,再搓。

  一遍。两遍。三遍。

  搓完第三遍,她把那捧化了一半的雪扔到空地外头去,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被雪搓得通红,冒着一丝丝的白气。她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只碰了碰,像是试一试水烫不烫。

  “好了。”她说,“现在你可以碰我了。”

  她闭上了眼睛。

  水溶走近一步,她没有退。再近一步,他的胸口差一点就贴到她了,她还是没有退,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张开手臂把她抱进了怀里。

  隔着一层缁衣,她的身子僵得像一截梅枝。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不急,就那样抱着。抱了很久,她的肩膀才一点一点地塌下来,下巴搁到了他的肩上,呼吸贴着他的颈子,一阵比一阵热。

  他低头去亲她的眉心。

  她的眉心是凉的,带着雪的气味。他的嘴唇贴上去,她的眉头就皱了皱,又慢慢展开。他亲她的眼皮,隔着眼皮能觉出底下的眼珠在动,可她始终不睁眼。他亲她的鼻尖,亲她的嘴角,最后亲上了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抿着,不肯开。

  他也不撬,只是含着,拿自己的嘴唇一遍遍地磨她的,磨得她的嘴唇慢慢地热起来,软下来,终于松开了一条缝。他的舌尖探进去碰到了她的舌尖,她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像是被烫着了,却没有躲。

  他的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抚。

  缁衣是粗布的,底下的身子却极细,一节一节的脊骨隔着布硌着他的掌心。他顺着脊骨往下抚,抚到后腰,那里窄窄的一把,再往下是挺翘的臀,他在那里停了停,掌心贴着一,隔着布轻轻地揉。

  她咬住了他的下唇。

  咬得不重,咬住了就不放,像是在罚他。他由着她咬,手从她的腰侧绕到前头,隔着缁衣贴上了她的胸口。

  她的乳房不大,一只手就拢住了,隔着那层粗布软软的一团,底下的心跳得又快又乱。他拿掌心托着慢慢地揉,揉着揉着,掌心里就顶起了一粒小小的硬,隔着布也觉得出来。他拿拇指去碾,她松开了他的嘴唇,仰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罪过。”她闭着眼睛说。

  他又碾了一回。

  “罪过……”

  梅树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落了她一头一肩。几片红梅花瓣跟着雪落下来,粘在她月白的缁衣上,粘在她胸口他手指揉着的地方,一点一点的红。

  水溶早就硬透了。

  他的阴茎顶在两人之间,隔着他的袍子、她的缁衣,直直地抵着她的小腹。她不会不知道。她站着没动,眼睛闭着,眉头又皱起来了,皱得比方才还紧。

  过了很久,她松开搂着他的那只手,往袖子里摸。

  摸出来一方白绢子,叠得方方正正,四角一丝不乱。她把绢子抖开铺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垂下手去,闭着眼睛往下摸。摸到了他的袍子,又摸到了袍子底下那根硬东西,她的手指一碰就缩了回去。

  水溶自己解开了衣带,把袍子撩开。

  她又伸手过去。这一回她只伸了两根手指,隔着那方白绢子,像拈一根香似的拈住了他。

  绢子是凉的,她的指头更凉,碰上那滚烫的东西,她指尖一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就那样拈着,不动。他的阴茎在她指间跳了跳,龟头胀得发紫,马眼里渗出一点淫液来,洇湿了绢子,在白绢上洇出一小块湿痕。她觉出来了,指尖又是一抖。

  “罪过。”她说。

  然后她动了。

  很慢,很生,两根手指隔着绢子,从龟头往下捋,捋到根,又捋回来。绢子在皮肉上擦过去,细细地沙沙响。她捋得极小心,好像那东西一碰就会脏了她,又好像一松手就会掉进雪里。

  水溶低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脸却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里,红得跟满山的梅花一个颜色。缁衣的领口严严实实地扣着,领口底下的喉咙一动一动的,在咽什么。

  他又去亲她,亲她闭着的眼睛。她没有躲,手上快了一些,绢子被淫液洇得透湿,贴在龟头上,她的指腹隔着湿绢子一圈一圈地磨过冠状沟那一道棱。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一只手又按上了她的胸口,隔着缁衣揉她,揉得她呼吸越来越乱,捋他的手也越来越乱。

  “妙玉。”他叫她。

  她咬着嘴唇,不应。

  他忍不住了,腰往前一送,低哼一声,精液射了出来。

  她的手指一松,绢子滑开了,那热的东西越过她的手,落在了空地外头的雪上。雪上烫出一个小小的坑,冒着白气,白里头透出一点浊。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雪上的那一滩东西,看了很久。她的手还悬在半空,那方白绢子挂在指尖上,湿了一角。

  “原来红尘是这个样子。”她轻声说。

  说完,她把绢子叠起来,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收回袖子里。她又从梅树上折下一根枝子,弯腰把那块雪拨了拨,拨到了更远的地方去,拨得干干净净,才直起腰来,站回了那块空地的正当中。

  满山的红梅开始一朵一朵地落。

  她站在落花里,没有再看他,眼睛却是睁着的。

  ---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五,辰正。

  醒来是乏的,像是走了一夜的山路。他靠在榻上喝了半盏参汤,才觉得身上有了一点力气。

  金光翻开时,他正在看何忠递上来的一叠单子。

  日常任务 待解

  紫鹃:姑娘的药钱,在药铺里欠下一笔。她拿自己的体己去填,连她娘留给她的银镯子也当了。

  紫鹃 0/100

  他把单子放下了。

  何忠办这种事办得快,午后就回来了,带回两张纸。一张是回春堂的账页抄本,一张是一张当票。

  回春堂在鼓楼西,荣府上下抓药多半在那里。账页上潇湘馆名下一笔一笔记得清楚:人参、川贝、枇杷叶、冰糖,燕窝之外的那些,月钱发下来之前先赊着,赊到这个月已经积了二十三两六钱。底下另有几行小字,是掌柜的自己添的:某日紫鹃姑娘来还三两,某日又还一两五钱,某日还了二两,是拿碎银子和铜钱凑的。

  “掌柜的说,那姑娘每回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揣着个小布包,还了钱就走,不叫他往府里报。”何忠说,“他还说,那姑娘上个月来的时候,手腕上空了。”

  当票是恒舒典的。

  恒舒典是薛家的铺子。票上写着:錾花银镯一只,当银二两,当主一栏只写了一个字,“紫”。

  水溶捏着那张当票看了一会儿。

  “药账结了,”他说,“就说是府上一位老主顾替潇湘馆结的,别的不必说。镯子赎出来,别从咱们府里送。”

  何忠想了想:“回春堂每隔三日往潇湘馆送一回药,明儿正好是日子。”

  “那就随药送去。”

  ---

  荣国府,潇湘馆。

  九月二十六,巳初。

  回春堂的小伙计提着药包进来,雪雁在廊下接了,喊了一声“紫鹃姐姐”。

  紫鹃从屋里出来,接过药包,照例要拆开看一看分量对不对。她一层一层地拆,拆到最底下一包,手指头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是一只银镯子,用一张红签子裹着。

  她愣住了。

  镯子是旧的,錾着缠枝花,花纹磨得有些平了,内圈有一道小小的凹痕,是她小时候拿它砸核桃砸出来的。她认得这道痕。

  红签子上只写了四个字:旧账已清。

  “这是……”

  她抬头去找那个小伙计,小伙计已经走到院门口了,被她叫住,挠着头说,“掌柜的吩咐的,我也不知道。掌柜的说,府上一位老主顾把潇湘馆的账都结了,往后姑娘的药,月底再算就是。”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紫鹃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只镯子。

  屋里传出两声咳嗽,是姑娘醒了。廊下架子上的鹦鹉扑了扑翅膀,歪着头看她。

  她没进去。她背过身对着那一丛竹子,把镯子往手腕上套。手在抖,套了一回没套进去,镯子滑到了指根上,她咬着嘴唇又套了一回,才套上了。

  镯子是凉的,贴着她的腕骨。她拿另一只手握着它,握了很久,眼泪才掉下来,掉在竹子底下的青苔上。

  “紫鹃,”屋里黛玉在叫,“药来了么?”

  “来了,姑娘。”

  她拿袖子擦了脸,应得又快又脆,“这就煎。”

  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紫鹃】完成

  点数+25 当前点数:2355

  紫鹃 ▰▰▰▰▰▱▱▱▱▱ 50/100 梦一可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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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六,亥初。

  帖子压在他的药碗底下。

  是卢大夫每晚叫人送来的安神汤,他端起碗来喝,碗底下粘着一张笺,揭下来,上头画着一丛鹃花,红得泼辣,花瓣翻卷着,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

  他把碗里的汤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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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一扇竹帘。

  帘子后头是一间暖阁,不大,四面糊着雪白的窗纸,地下烧着地龙,热烘烘的。正当中一只红泥小药炉,炉上坐着一只药吊子,咕嘟咕嘟地翻着泡,满屋子都是药香,苦里带着一点甜,熏得人眼睛发潮。

  梁上挂着一只铜架子,架子上站着一只绿鹦鹉,歪着头看他。

  紫鹃就站在药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缎掐牙背心,底下是白绫袄,系着一条松花绿的裙子,手腕上戴着那只錾花银镯。她听见帘子响回过头来,看见他,蒲扇停在了半空。

  门一开她就想起来了。

  她没有迎上来,也没有躲。她把蒲扇往炉台上一搁,拿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两只脚钉在原地,下巴一抬。

  “王爷先别进来。”她说,“我是替我自己来的,这个我自己知道。可我想先问一句。”

  水溶站在帘子底下:“你问。”

  “王爷待我们姑娘,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问得一点也不客气,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盯得像要在他脸上剜出一个洞来。

  水溶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真心。”

  他说,“我要她好好地活着,活得长,活得不受委屈。我不拿她去换什么,也不拿什么去换她。这话,我在外头不能说,在这里能说。”

  紫鹃盯着他看了半天。

  药吊子咕嘟咕嘟地响。

  “好。”她说,“我信你这一回。”

  她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把他拽进了帘子里头。

  她的力气比他想的大。拽进来一推,就把他推到了药炉边上,他的后腰抵着炉台,炉子里的火烘着他的背,热得发烫。她踮起脚攥着他的衣襟,照着他的嘴就亲了上来。

  她亲得又急又狠,一点也不羞,嘴唇压着他的嘴唇碾,碾开了,舌头就钻进来,在他嘴里横冲直撞。水溶被她亲得往后一仰,药吊子的盖子叮当一响。

  梁上的鹦鹉扑扇着翅膀叫起来:“来了,来了!”

  紫鹃松开他的嘴,喘着气回头瞪了那鹦鹉一眼:“闭嘴!”

  鹦鹉缩了缩脖子。

  她转回头来,脸已经红了,眼睛却还是那么亮。她的手从他的衣襟上滑下来一路往下,三两下就扯开了他的衣带,手伸进去,握住了他。

  “我再问你。”她握着他,仰着脸,“那天回春堂的账,是不是你结的?”

  “是。”

  “镯子呢?”

  “也是。”

  她的手攥紧了一些,开始动,从根往上撸。“那恒舒典的票子,你是怎么找着的?”

  “何忠去问的。”他吸了一口气,“你上个月去当的。”

  “你倒查得清楚。”她的手又快了一些,“查我做什么?”

  “查你,是因为你替她填了这些日子,没人替你填。”

  紫鹃的手停了停。

  她低下头去不看他了,手却重新动起来,比方才慢,也比方才用力,拇指压着他的龟头来回地揉,把马眼里渗出来的淫液揉开,抹得满手都是,再顺着柱身撸下去。她的手心有茧,是做针线、扇炉子磨出来的,粗粗的,撸得他腰眼一阵阵发麻。

  “嘴倒是会说。”她咬着牙,“谁知道你对多少人说过。”

  水溶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

  “你这是审我,还是疼我?”

  “审你。”

  “那就审。”他低头咬住了她的耳垂,“我都招。”

  她浑身一哆嗦,手里一紧,攥得他闷哼了一声。她恼了,空着的那只手捶了他一拳,捶在他胸口上,不重。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走,摸到了她背心的扣子。她没拦,他就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背心敞开,露出里头的白绫袄。他又去解袄子的盘扣,她不耐烦了,拍开他的手,自己三下两下地扯开了,袄子滑到肘弯,里头是一件水红的小衣,兜着两团鼓鼓的乳房,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

  他的手覆了上去。

  她的乳房结实,又圆又挺,在他掌心里一弹一弹的。他隔着小衣拢住慢慢地揉,揉得那水红的绸子皱成一团,乳头顶起来,硬硬的两粒。他把小衣往下一拨,那两粒就露了出来,是浅浅的褐红色,他拿拇指去刮,刮一回,她的手就在他底下紧一回。

  “你……”她喘着,“你轻些。”

  “方才是谁说我嘴会说的?”他咬着她的耳朵,“手也会。”

  “下流。”

  “下流也是你拽进来的。”

  她气得又要捶他,捶到一半被他捏住乳头一捻,那一拳就软了,落在他肩上,变成了攥着他的衣裳。

  药吊子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盖子缝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熏得两个人脸上都是汗。

  她忽然推开他,扭头去看那药吊子,一手还握着他,一手抄起蒲扇对着炉口扇了两扇,把火压下去一些。

  “你做什么?”水溶被她晾在那里,哭笑不得。

  “火大了,药要熬干。”

  她头也不回,“姑娘的药,熬干了要重煎,又是一个时辰。”

  “这是梦里。”

  “梦里也是姑娘的药。”

  她把蒲扇往炉台上一拍,这才转过身来瞪着他,“王爷要是嫌我分心,就别来。”

  “不嫌。”他把她拉回怀里,“你分心,也是分给她。剩下的那一点,归我。”

  紫鹃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他,没骂出来。她握着他的那只手,悄悄地又紧了紧。

  她忽然蹲了下去。

  蹲在他跟前,两只手捧着他那根东西,仰起脸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它。它在她手里涨得通红,青筋盘着,龟头紫亮亮的,马眼上挂着一滴淫液,颤巍巍地要掉不掉。

  她皱了皱鼻子,像是要尝一口药,先闻了闻。

  然后她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水溶的腰一软,手撑在了炉台上,被烫得一缩,又撑住。

  她含得不深,只含住了顶上那一截,舌头在里头笨拙地打了个转,舔过马眼,又往下吞了一点,吞到一半退出来,再含进去。不过几口她就把他吐了出来,抬起头,嘴唇湿亮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味道,”她说,“比姑娘的药还苦。”

  水溶低头看着她,喘着笑出了声。

  梁上的鹦鹉又叫起来:“好苦,好苦!”

  紫鹃站起来抹了一把嘴,红着脸骂:“扁毛畜生,谁叫你学的!”

  她骂着鹦鹉,手却又握住了他,握得比方才紧,撸得也比方才快。她贴在他胸口上,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低头就能看见她敞着的领口里,那两团乳房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他一只手揉着她的乳房,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我也问你一句。”

  “问什么?”

  “你替你自己来,你自己想要什么?”

  她的手顿了顿,又动起来。

  “我想要……”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想要有一天,我们姑娘的事有了着落,我就不用再操这份心。到那时候……到那时候再说。”

  “那我等你到那时候。”

  “谁要你等。”

  她嘴上硬,脸却埋得更低了,“你们这些爷们,嘴里说等,转脸就忘了。”

  “我忘了,你就拿这镯子砸我。”

  她噗地笑了,笑完又恼,抬脚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他疼得吸了一口气,那东西在她手里反倒跳得更凶了,她觉出来了,愣了愣,脸红得要滴血。

  “你……你这人怎么踩了还……”

  “你踩的,”他咬着她的耳朵,“你管。”

  她没吭声,手上猛地一紧。

  水溶再也忍不住了,咬住她的耳垂,腰往前一顶,精液射了出来,全射在了她的手心里,烫得她的手指一蜷,从指缝里溢出来,沾到了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梁上的鹦鹉扑扇着翅膀,一声接一声地学舌:“好苦,好苦,好苦!”

  紫鹃这一回没骂它。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帕子,低着头擦手,擦得仔细,连镯子上的那一点也擦干净了。她把帕子掖回袖子里,把袄子拢上,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又理了理鬓角。

  她转身去掀药吊子的盖子,一股白气扑上来,扑了她一脸。

  “药好了。”她说。

  暖阁的窗纸慢慢亮起来,亮得发白,药香一点一点地淡了。

  ---

  荣国府,潇湘馆。

  九月二十七,辰初。

  紫鹃替黛玉梳头。

  窗下的妆台上搁着一面菱花镜,镜子里是黛玉的脸,白得透明,眼底下两抹淡淡的青。紫鹃站在她身后,一手托着她的头发,一手拿着犀角梳子,慢慢地往下梳。

  黛玉从镜子里看她。

  今儿的紫鹃不大一样。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出奇,嘴角一直往上翘着,像是心里藏着什么高兴的事,自己都不知道。手腕上那只银镯子随着梳头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你今儿气色倒好。”黛玉说。

  “是么?”紫鹃笑了,“许是昨儿夜里睡得沉。”

  黛玉没再问。她低下头拿手指拨着妆台上的一只小玉盒子,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昨儿夜里倒没睡好,咳醒了两回。后来做了个梦,梦见一个人站在竹子外头,也看不清是谁,我心里怕得很……”

  “姑娘别怕。”

  紫鹃手上不停,随口就接了,“王爷是真心的。”

  梳子停住了。

  黛玉在镜子里抬起眼睛来。

  “什么王爷?”

  紫鹃张着嘴,梳子停在半空,梳齿上还挂着几根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的姑娘,姑娘也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王爷。话是从嘴里自己冒出来的,冒出来的时候顺得很,像是早就在舌头底下压着,压了一夜。

  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她的脸慢慢地红了,“我也不知道,姑娘,我胡说的。许是昨儿听外头婆子们嚼舌头,说什么王府送燕窝的事,混在一处了。”

  黛玉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拨那只玉盒子。

  紫鹃重新梳起来,梳得很慢,手有点抖。她把姑娘的头发分成两绺,一绺一绺地挽,挽了一回松了,又重新挽。手腕上的镯子碰在梳背上,叮的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镯子,心口没来由地一热,又一酸,像是有什么话就在嘴边,偏偏够不着。

  廊下的鹦鹉忽然扑了扑翅膀,叫了一声:“好苦!”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扁毛畜生,”紫鹃骂了一句,声音却是虚的,“又不知道学了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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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七,午正。

  又是半日的乏。他在书房里歪了一个时辰,起来时,金光已经在等他了。

  日常任务 待解

  贾迎春:她的累金凤叫乳母偷去当了。她不敢追究。

  贾迎春 ▰▰▱▱▱▱▱▱▱▱ 25/100

  何忠这一回没去药铺,去的是园子里上夜的地方。

  “二姑娘的奶娘,这半个月夜夜在园子东南角上夜的屋里摸牌,跟几个上夜的婆子一处,输了不少。”

  他回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前儿把二姑娘妆匣里一只累金凤拿出去,当在了西城一家小当铺里,当了八两。二姑娘屋里的绣橘知道,要去回二奶奶,二姑娘拦着不让,说闹出来,奶娘没脸,她也没脸。”

  水溶听完,半天没说话。

  园子里上夜的婆子夜夜聚赌,这不是一个奶娘的事。可这一条,今天先不动。

  “赎出来。”他说,“当票抄一份,搁着。东西别从咱们手里送。”

  何忠想了想:“鸳鸯姑娘?”

  “问问她,肯不肯。”

  城西的那家小当铺门脸极窄,柜台高得要踮脚。何忠拿了当票去,朝奉翻了半天的账,才从后头的架子上取出一只蓝布包来,打开,里头是一只赤金累丝的凤,凤嘴里衔着一颗珠子,珠子不大,成色却好。

  朝奉认得这是大户人家的东西,多一句也没问。

  鸳鸯是傍晚在荣府后角门外头见的何忠,隔着门槛,只说了几句话。

  何忠把蓝布包递过去,说了是什么,说了是从哪里赎出来的,又说王爷的意思,放回原处就好,二姑娘问起,只当没这回事。

  鸳鸯接过包掂了掂,没打开。

  “二姑娘那个奶娘,”她说,“老太太知道了是要撵的。”

  “王爷说,这一条先不动。”

  鸳鸯看了他一眼,像是要问为什么,又没问。她把布包揣进袖子里点了点头:“明儿二姑娘过来请安,我替她搁回去。”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回去替我给王爷请安。上回老太太跟前那桩事,我还没谢过。”

  何忠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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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紫菱洲。

  九月二十八,申初。

  迎春照例往老太太屋里去请安,绣橘跟着,屋里只留了一个小丫头看门。

  鸳鸯是这时候来的,手里捧着一匣老太太赏的蜜饯,说是给二姑娘的。小丫头接了,请她坐,她没坐,只说要亲手搁到二姑娘屋里去,免得叫猫碰翻了。

  她进了里间,把蜜饯匣子搁在桌上,又走到妆台前头打开那只描金的妆匣,在一格空着的格子里,把一只蓝布包轻轻放了进去。放好了,她把布包解开,叫那只累金凤露出来,凤头朝外,跟原先一样。

  然后她合上妆匣出来了,跟小丫头说了两句闲话,走了。

  一句多的话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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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菱洲。

  九月二十八,戌正。

  迎春卸妆。

  她对着镜子把头上的簪子一根一根取下来,取到最后一根,伸手去开妆匣,打算把簪子收进去。妆匣一开,她的手就停住了。

  那只累金凤躺在它原来的格子里,凤头朝外,衔着那颗珠子,在灯底下一闪一闪的。

  绣橘在她身后先看见了,啊了一声:“姑娘,这……这不是……”

  迎春摇了摇头。

  绣橘还要说,她又摇了摇头,这一回摇得重了些。绣橘就把话咽了回去,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自己出去了,把门带上。

  迎春一个人坐在镜子前头。

  她把累金凤拿出来托在手心里,凑到灯下看。看凤头,看凤尾,看那颗珠子,看了很久,久得灯花都结了一朵。她也不知道是谁放回来的,也不想去问。她只知道它回来了,好好的,一根金丝也没少。

  她把它放回原来的格子,合上妆匣,吹了妆台上的灯。

  床头的小几上搁着那本她天天翻的《太上感应篇》。她拿起来,借着帐子外头那盏守夜的小灯,翻开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金光在水溶眼前翻开了。

  日常任务【贾迎春】完成

  点数+20 当前点数:2375

  贾迎春 ▰▰▰▰▰▱▱▱▱▱ 50/100 梦二可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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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八,亥正。

  帖子夹在他案头那本兵部抄来的册子里,册子翻到孙绍祖那一页,笺就夹在那一页上。

  笺上一枝菱角花,白的,四瓣,小小地开在一片菱叶中间,菱叶浮着,像是浮在水上。

  他看着那一页上的名字,又看着那枝花,把笺抽出来,压在了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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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是一页纸。

  一页极大的纸,竖着立在那里,比城门还高,纸是旧的,泛着黄,上头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一行一行,墨色有深有浅。他凑近了看,认得那是《太上感应篇》的头一页: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纸门的边上,站着迎春。

  她穿着白天那件藕荷色的夹袄、月白的裙子,头上一根素银簪子,两只手攥在一起,攥着袖口。门还没开,她就站在那里了,像是在等,又像是不敢进。

  她一看见他就想起来了。

  想起水面上的那盘棋,黑子白子,落一子近一步;想起他说“你赢呀”,想起自己的手怎么抖,怎么握住了他,怎么不肯松。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手指去解夹袄的扣子。

  解得飞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一颗,又一颗,解开了,夹袄从肩上滑下去,滑到肘弯,露出里头一件白绫小袄。她又去解小袄的带子,解开了一半,手忽然停住了。

  她慌慌张张地把夹袄又拉了回来披在肩上,两只手揪着衣襟,揪得紧紧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水溶没有动。

  他站在纸门外头等着。等了好一会儿,看见她攥着衣襟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她咬着嘴唇把夹袄重新从肩上褪下来,这一回没有停,褪到底,搭在胳膊上;又把小袄的带子一根一根地解开,脱下来,叠好,跟夹袄一起抱在怀里。

  她身上只剩一件杏黄的肚兜,一条月白的裙子,两条胳膊白生生的,抱着那一叠衣裳抱在胸前挡着。

  “我……”她小声说,“我脱好了一半。”

  水溶笑了。他走过去,伸手翻开了那一页纸门。

  纸门往里一折,开了。门后头又是一页纸,一样高,印着另一页的字。他再翻,又开一道。一页一页地翻进去,一道一道的城门,城墙也是纸的,一摞一摞地码着,码得极高,墙头上的字有的是黑的,有的是朱的,有的地方还夹着她拿小楷写的批注,写得极小,歪歪扭扭的。

  迎春抱着衣裳跟在他身后,走一道门,就离他近一点。

  翻到不知第几道门,她伸出手来拉住了他的袖子。

  翻到最里头的一道,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四面都是书页,地下也铺着书页,铺得厚厚的,一层压一层,软得像褥子。屋顶上开着一个天窗,月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字上。

  她站在书页上,把怀里那一叠衣裳放下了。

  然后她背过身去,解开了肚兜的带子。

  肚兜落在书页上,裙子也落下去。她光着身子站着,背对着他,肩膀瘦瘦的,背上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凸着,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底下是两瓣圆圆的屁股,白得发亮。她的两只手交叉着捂在胸前,站着,一动也不动。

  水溶把自己的衣裳也脱了。

  脱干净了,他走过去,从后头抱住了她。她浑身一抖,却没有躲。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背,皮肉贴着皮肉,她身上是凉的,他身上是热的。他低头亲她的肩膀,亲她的后颈,她缩着脖子,缩了一会儿,慢慢地伸开了。

  他把她转过来搂着,一起躺倒在书页上。

  书页是凉的,软的,躺上去沙沙地响。她仰面躺着,两只手还捂着胸口,眼睛却睁着,看着天窗里的月亮,又看看他。

  他侧躺在她身边,拉开了她的手。

  她的乳房小小的,圆圆的,像两只刚蒸好的馒头,顶上两粒乳头是淡淡的粉色。他低头去亲,嘴唇贴上去,她“啊”地轻叫了一声,手攥住了身下的书页,攥得纸哗啦一响。

  他含着她的乳头,舌尖一圈一圈地舔,舔得那一粒慢慢地硬起来。他又去亲另一边,手覆上方才那一边,轻轻地揉。她的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喘气的声音细细的,像小猫。

  他的手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滑。

  滑到小肚子上,她的肚子一缩,他就停住,等她。等了一会儿,她的肚子松下来了,他的手才又往下,摸到了那一丛稀稀的毛,软软的,再往下,是两片合得紧紧的阴唇。

  她的两条腿并着,并得死紧。

  “迎春。”他贴着她的耳朵叫她。

  她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两条腿松开了一点点,只一点点。

  他的手指探进那一点缝里,摸到了湿。她已经湿了,湿得不多,阴唇的缝里沁着一点滑腻的淫水。他拿指腹沾着,顺着那道缝慢慢地抹,从底下抹到顶上,抹到那颗小小的阴蒂上,轻轻地一按。

  她的腰往上一弹,喉咙里漏出一声哭似的哼。

  他就在那里揉,慢慢地打圈。她的腿一点一点地张开了,张得越来越开,淫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流到身下的书页上,把一行字洇花了。

  她忽然伸出手来往他身上摸。

  摸到了他的小腹,又往下,摸到了他那根东西。她的手一碰到就缩了回去,缩了一缩,又伸过来,握住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低下头去看。

  看了很久。

  那东西在她的手心里硬挺挺地立着,粗,长,青筋一根一根地盘在上头,龟头胀得紫红,马眼里渗着一滴亮晶晶的淫液。她握着它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看它在她手里跳,看那滴淫液慢慢地滑下来,滑到她的虎口上。

  棋局那一回,她是闭着眼睛握的。

  “原来……”她小声说,“原来不可怕。”

  水溶的嗓子哑了:“你怕它?”

  “我怕。”

  她老老实实地说,“我一直怕。”

  她的拇指在龟头上碰了碰,碰到那滴淫液,抹开了,“可它……它是热的。”

  她开始动了。

  很生疏,很慢,握着它从底下往上捋,捋到头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停住,又往下捋。他一只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她,教她握紧一点,教她拇指往哪里压。她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动,看着他的脸怎么变。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她底下揉着。

  揉着揉着,他的指尖抵在了她阴道的口上。那里湿透了,软软的,一张一合的。他停在那里没有往里去,等着。

  她也不动了,手里攥着他,屏着气。

  “我只进一点点。”他说。

  她没有答,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指尖慢慢地往里送,送进去一个指节,就停住了。里头又热又紧,紧紧地裹着他的手指。

  她浑身一僵,两条腿猛地夹拢了,把他的手死死地夹在中间。

  “别……”她的声音在抖,“别动……”

  他就不动。

  他的手指停在她里头,一动不动,另一只手搂着她,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眼睛。她夹着他的手夹得那么紧,腿都在发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窗里的月亮,嘴唇抖着。

  过了很久,很久。

  她的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先是松了一丝,又松了一丝,像是冰慢慢地化开。她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极长,吐完了,身子也软了下来,阴道里裹着他手指的那一圈肉,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松了。

  他的手指在里头轻轻地动了动,没有再往深里去,只在那一个指节的地方慢慢地揉,拇指压着她的阴蒂,一起揉。

  她“嗯”了一声,手里重新攥紧了他,又动了起来。

  这一回她动得快了,没有人教,她自己就快了。他的手指在她里头,她的手在他底下,两个人对着脸侧躺着,喘气喘在一处。书页在他们身子底下沙沙地响,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红透了,眼睛水汪汪的,一直看着他。

  “王爷……”她叫他,声音细细的,“我……我好像……”

  “我知道。”

  他揉得快了一些。她的腿又夹起来了,这一回不是怕,是绷着,绷得直直的,脚趾蜷起来。她的腰往上拱,拱着拱着,忽然整个人一抖,阴道里那一圈肉紧紧地绞住了他的手指,一阵一阵地缩,淫水涌出来,淌了他一手。

  她到了。

  她到的时候哭了出来。

  不是喊,是哭,眼泪涌了满脸,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松开攥着他的手,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哭着说:“没有人……没有人这样待过我……”

  水溶抱着她,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

  他抽出手指把她搂紧了,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她哭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缓过来,忽然又伸手下去,摸到他那根还硬着的东西,握住了。

  “你……你还没有。”她红着眼睛说。

  她握着它捋,捋得笨,却不肯停。他翻过身来跪在她的腿间,她就躺在书页上仰着脸看他,两只手一起握着他,上上下下地捋。他低头看着她,看她白生生的身子摊在满地的字上,看她哭红了的眼睛,看她小小的乳房随着她的手一颤一颤。

  他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

  精液射了出来,射在她平平的小肚子上,烫得她的肚子一缩,又一缩,白白的一摊,顺着她的腰侧流下去,流到身下的书页上。

  身下的书页忽然动了。

  一页,又一页,从她身子底下,从四面的墙上,从屋顶上,一页一页地飞了起来,哗啦啦地响,像一群白鸟,绕着他们打旋,越飞越高,从天窗里飞出去,飞进月亮里。

  迎春躺着,看着满天的书页,忘了哭。

  一页纸从半空里飘下来,落在她手边。她拿起来看了看,脸又红了,用它轻轻地替他擦,擦干净了,又擦自己的小肚子。擦完了,她把那页纸叠起来,叠得小小的,攥在手心里。

  “这一页,”她小声说,“我留着。”

  ---

  北静王府,书房。

  九月二十九,戌初。

  这一回又是三夜三扇门。醒来只是乏,乏过半日也就好了,没有再见红。卢大夫每日早晚来诊一回脉,诊完了摸着胡子,说王爷这几日脉象倒稳。

  他在书房里坐到天黑,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了。

  本集任务结算

  兑换:护梦符-50

  日常任务:妙玉+40

  日常任务:紫鹃+25

  日常任务:贾迎春+20

  当前点数:2375

  贾府气运 ▰▰▰▰▱▱▱▱▱▱ 48/100

  妙玉 ▰▰▱▱▱▱▱▱▱▱ 25/100 梦一已入

  紫鹃 ▰▰▰▰▰▱▱▱▱▱ 50/100 梦一已入

  贾迎春 ▰▰▰▰▰▱▱▱▱▱ 50/100 梦二已入

  史湘云 ▰▰▰▰▰▰▰▱▱▱ 70/100 梦二已入

  翠缕 ▰▰▰▱▱▱▱▱▱▱ 35/100 梦一已入

  薛宝钗 ▰▰▰▱▱▱▱▱▱▱ 35/100 梦一已入

  尤氏【放】 ▰▰▰▱▱▱▱▱▱▱ 35/100 梦一已入

  尤二姐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李纨 ▰▰▰▰▰▰▰▱▱▱ 75/100 梦三已入

  贾探春 ▰▰▰▱▱▱▱▱▱▱ 35/100 梦一已入

  林黛玉 ▰▰▱▱▱▱▱▱▱▱ 25/100 梦一已入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他看完,把灯芯拨暗了,手按在心口上。玉牌是温的,不烫。

  何忠在门外候着,叫进来,回的还是冲虚子。

  “从栊翠庵出来那天,他回了清虚观就闭了门,说是要静坐。荣府那边下月的醮,张道士亲自去回了老太太,说他师兄身子不爽,改日再说。”

  何忠顿了顿,“忠顺府那边,静慈庵的住持也另请了人,是城外一个老尼姑。”

  “周长史呢?”

  “周长史这几日没出门。”

  水溶没有说话。

  冲虚子关门,不是怕了。他在庵门口看自己的那一眼,水溶到这时候还记得,那是一个人隔着一堵墙,摸到了墙上有一道缝。

  “上夜的婆子聚赌那一条,”他说,“抄的当票还在么?”

  “在。”

  “先搁着。”

  ---

  大观园,山石后头。

  十月初一,未初。

  傻大姐是老太太屋里做粗活的丫头,生得胖,手脚粗大,心里没什么成算,干完了活就爱一个人往园子里钻,掏蛐蛐,捡石子,拿狗尾巴草编兔子。

  这一日她钻到了园子东南角上那一片山石后头。

  山石底下长着一丛半枯的秋草,草里头露出一角五颜六色的东西。她拨开草捡起来,是一只香囊,锦缎的,绣得花花绿绿,比她见过的哪一只都鲜亮。

  她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香囊的一面绣着两个人,光着身子搂在一处。另一面绣着几个字,她一个也不认得。

  她看了半天,看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做什么,只觉得新奇,又觉得好笑,捧着香囊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琢磨,是两个妖精在打架,还是两个人在抱着睡觉。

  刚跑出山石,迎面撞上一行人。

  是大太太,从园子那头过来,大约是去紫菱洲看二姑娘,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傻大姐也不怕,咧着嘴笑,把香囊举到大太太跟前:“太太,太太,您瞧这个,可好玩呢!两个人抱着,也不知道是打架呢还是亲嘴呢!”

  邢夫人低头一看。

  她的脸霎时变了,青一阵白一阵。她一把夺过香囊飞快地团进了袖子里,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嗓子:“哪里捡的?”

  “山石后头,草里。”

  “还有谁看见了?”

  “没、没人。”

  “这话不许再跟一个人说。”

  邢夫人的声音冷得发硬,“说了,打折你的腿。”

  傻大姐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扭身跑了。

  邢夫人站在山石底下,攥着那只袖子,攥了很久。她往园子深处看了一眼,看着那一片一片的院墙、竹子、花木,看着那些住着姑娘们的屋子。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去紫菱洲,往回走了。

  第16章

  第16集 抄检夜雨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一,戌正。

  灯才挑亮,金光就自己翻开了,翻得比往常急,边上一圈红。

  隐藏任务:抄检

  触发:绣春囊已入荣府二太太院中。明夜,大观园将被抄检。

  奖励:200

  时限:明夜戌时以前

  水溶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盏底磕着桌面,响得很重。

  他知道这一夜。王夫人的灯笼进园子,一处一处翻箱子,翻到哪里,哪里就有人被拖出来。病着的被架出去,烈性的当众动了手,冷心的那一个从此关了门。园子一抄,就散了。往后的事一桩接一桩,都是从这一夜开的头。

  “何忠。”

  何忠在门外应了一声,进来,袖着手站在灯影里。

  “荣府那边,今儿晚上有什么动静?”

  “正要回王爷。”

  何忠说,“酉末,大太太屋里的王善保家的,捧着一只小匣子进了二太太的院子,进去就没出来。二太太屋里的灯到这会儿还亮着,周瑞家的也被叫进去了。咱们的人在后街听见,二太太那院里的小丫头都撵到廊下站着,谁也不许进屋。”

  水溶没说话,拉开书案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压着一叠抄底,是上个月替迎春赎累金凤时顺手抄的。最上头一张,是城西那家小当铺的当票,当主写的是园子东南角上夜的一个婆子,当的是一副银耳挖、一件旧夹袄,当银三钱。底下还有几张,字迹各不相同,当的东西一样比一样零碎,日子都落在初一、十五前后。

  当时他看了,只说先搁着。

  “这几张票子,”他用指头点着,“是谁写的?”

  何忠凑过来看了看:“是那铺子里一个伙计的笔。累金凤那张也是他写的,小的记得那手字,横画都往上翘。”

  “那伙计进得了园子?”

  何忠愣了愣,低头想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上夜的婆子们夜里聚着赌,输了钱,拿东西去当,总不能个个半夜出园子跑到城西去。”

  “那就是有人送上门来收。”

  水溶把那张当票抽出来对着灯看。纸是当铺用的黄草纸,边上沾了一点油,像是揣在怀里揣久了。

  “天一亮就去,”他说,“我同你一道去。”

  ---

  城西,广源当。

  十月初二,辰正。

  铺面不大,门脸上的招牌掉了半边漆,柜台高得齐人胸口,朝奉坐在里头打盹。

  何忠进去说了几句,掌柜就从后头迎出来了,一张脸笑得发僵,把他们往后院里让。后院堆着几口旧箱子,晾着两件没赎走的皮袄,一股樟脑味。

  伙计叫刁顺,二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左边耳朵缺了一块,像是叫狗咬过。他一见何忠就知道不好,腿先软了,嘴上还硬:“这位爷,小的一个站柜台的,能犯什么事?”

  水溶坐在一张条凳上,没开口。

  何忠把那几张当票抄底往他面前一摊:“这上头的字,是你写的?”

  刁顺看了一眼,不吭声了。

  “初一、十五,夜里,”何忠慢慢地说,“你揣着钱,从哪个门进的园子?”

  “小的没……”

  “东南角那个后角门,守门的婆子收你多少?”

  刁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几回嘴才挤出声来:“二百钱。一回二百钱。小的也是替掌柜的跑腿,那些老妈妈们手头紧,输急了,东西拿来押,小的给她们现钱,月底她们拿月钱来赎……”

  “月底赎得起么?”

  “赎不起的多。”

  刁顺嘟囔,“她们的月钱,到手就不齐。说是王嬷嬷那里扣着,一个人扣几十钱,扣上一二百的也有,谁敢去问?”

  水溶的眼皮抬了抬。

  何忠也听见了,没接这句,接着问:“香囊呢?”

  刁顺猛地抬头。

  “九月里,你在园子里丢了一样东西。”

  刁顺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睛往后屋瞟了瞟,又赶紧收回来。何忠也不再问,朝跟来的一个小厮努努嘴,那小厮进了后屋翻了一阵,拎出一只小布包。

  布包解开,里头是一只锦缎香囊,五颜六色,针脚粗,绣着两个光身子的人搂在一处,另一面绣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隆福寺庙后头那个摊子上买的,”刁顺哭丧着脸,“一对,两百文。小的拿着好玩,揣在身上,夜里在上夜屋里给那几个老妈妈看,惹她们笑……出来时走山石后头抄近道,不知道怎么就丢了一只。回来找过,没找着。”

  水溶伸手把那只香囊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针脚。

  粗,急,线头没藏,配色俗得扎眼。园子里的姑娘丫头,哪一个也不会拿这种针线出手。

  “写下来。”他说,“几时进的园子,哪个门,给了谁钱,跟谁赌,香囊哪里买、哪里丢的。一样一样写清楚,按上手印。”

  刁顺跪下了,砰砰磕头:“爷,小的写了,小的还有命么?”

  “你写了,”水溶说,“就只是个丢东西的。不写,你就是那个往园子里送脏东西的。”

  刁顺不磕了,抖着手去拿笔。

  掌柜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何忠朝他招招手,他就小跑着过来,弯着腰,话还没出口先作了三个揖。

  “这位爷,小号做的是正经营生,那小子背着人在外头胡来,小的一概不知……”

  “你不知道?”

  何忠把那几张当票抄底拍在他手里,“当进来的东西,账上都记着。一副银耳挖,一件夹袄,一根铜簪子,三钱五钱的,都是谁收进来、谁入的账?”

  掌柜不说话了,脸色灰灰的。

  “这几张票,”水溶说,“原样封好,一张也不许动。往后园子里的东西,一件也不许再进你的铺子。”

  “是,是,是。”

  刁顺写得慢,写一行涂两个字,写完了,何忠拿过来念一遍,又叫他添了两处:后角门守门婆子的名姓,上夜屋里坐庄的是哪一个。末了他蘸了印泥在纸尾按下一个手印,红红的,指纹糊成一团。

  水溶接过那张纸对着天光看了看,折好,跟那只香囊一起包进油纸里。

  出了后院天还阴着,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吆喝卖热芋头。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掉了漆的招牌,什么也没说。

  车帘放下来,何忠在外头低声问:“王爷,那王嬷嬷的事,要不要接着查?”

  “不用我们查。”水溶说,“园子里有人管账。”

  ---

  荣禧堂,东三间耳房。

  十月初二,午正。

  晴雯进门的时候头发还没梳整齐,鬓边松着一绺,身上是一件半旧的银红袄子。她这几日又有些咳,早起只胡乱挽了个髻,听说太太叫,连镜子也没顾得上照。

  王夫人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听见脚步,抬起眼睛,从她的头发看到她的鞋尖。

  看了很久,没叫她起来。

  晴雯跪着,眼睛垂着,看着地上那一块猩红的毡子。

  “你就是晴雯?”

  “是。”

  “宝玉屋里的事,”王夫人慢慢地说,“你知道几分?”

  晴雯一怔:“回太太的话,奴婢平日只做针线,屋里的事有袭人姐姐管着。太太问什么,奴婢知道的就回。”

  王夫人没接话,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

  站在她身后的王善保家的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笑:“太太瞧瞧,这还是病着呢,就这么个样子。好的时候,那一双眼睛,那一把腰身,站在廊底下骂小丫头,倒像是半个主子。眉眼上就不是个安分的。”

  晴雯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想抬头说一句什么,嘴已经张开了,又咽回去。上回麝月问她怎么忽然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她随口说有人替她查的。她如今有姓了,爹娘的坟在哪儿也知道了,可在这屋里还是被人当个没根没底的东西,说撵就撵。

  “我也不跟你多说。”

  王夫人把佛珠搁下了,“今夜园子里要查一查。查过了,不论有没有,明儿你自己把东西收拾了。”

  屋里静得听得见炭盆里的炭响。

  晴雯抬起头来看着王夫人。她脸上烧得通红,眼睛却是干的。

  “太太要查,就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奴婢屋里的箱子,从来不上锁。”

  她磕了个头,自己站起来,退了出去。

  出了耳房,廊下的风灌进领子里她才觉出冷来。袭人在廊子那头等着,看见她出来,迎了两步,又站住了,没问。

  晴雯也没说话,靠着廊柱站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发白。

  ---

  荣国府,梦坡斋。

  十月初二,申初。

  贾政的棋下得慢,一步要想半盏茶。水溶陪着他,借口来还上回借去的一部旧刻本,坐下就是一个多时辰。

  窗外的天阴下来了,云压得低,有一点潮气。

  林之孝在门外探了探头。

  水溶落了一子,说要更衣,起身出去了。

  二门内侧,垂花门底下,鸳鸯已经在那里等着,身上披着一件青缎斗篷,手里拿着一只空的点心匣子,像是替老太太来送东西的。

  何忠把一个油纸包递进门里。

  鸳鸯接过来掂了掂,不轻,里头是几张纸,还有个软软的东西。

  “一张口供,按了手印的。一只香囊,跟园子里那只是一对。还有几张当票的抄底。”

  水溶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请老太太自己看。看完了怎么办,老太太说了算。”

  鸳鸯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也没问,把油纸包塞进点心匣子,扣上盖,福了福身,转身就走了。斗篷的下摆在青石路上一扫,人就过了穿堂。

  水溶回到梦坡斋,贾政还在看那一步棋。

  窗外开始落雨点了。

  ---

  荣国府,荣庆堂。

  十月初二,戌初。

  雨下大了。

  探春是被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叫来的,来的时候裙角已经湿了半截。进了门才知道不止她一个:大嫂子坐在下首,宝姐姐挨着她,林姐姐坐在老太太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只手炉,脸白得像纸。

  二太太也来了,站着,身后跟着周瑞家的、王善保家的,还有几个拿着灯笼的婆子。灯笼没点,湿漉漉地垂在婆子们手里,往地上滴水。

  探春一看那几盏灯笼,心就往下沉。

  这阵势她认得。白天议事厅里就有婆子交头接耳,说今夜要进园子查东西,她只当是哪个嘴碎的瞎说。如今看来,是真的。

  二太太脸上僵着,是被老太太半道上叫回来的。

  贾母靠在高台软榻上半闭着眼,鸳鸯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檐下的雨声,一阵紧过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贾母才睁开眼。

  “都来了?”

  “回老太太,都来了。”

  王夫人赔着小心,“这么大雨,老太太怎么还没歇着?”

  “我歇得着么?”

  贾母说,“我听说,你们今儿夜里要去园子里抄家。”

  王夫人的脸色一变:“老太太,不是抄家,是园子里出了一件腌臜东西,媳妇怕……”

  “我知道是什么东西。”

  贾母打断她,朝鸳鸯抬了抬下巴。

  鸳鸯起身,从炕桌底下拿出一只点心匣子,打开,取出一个油纸包,解开,把里头一只五颜六色的香囊放在了炕桌上。

  探春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王善保家的脸霎时白了,嘴唇动了动,往王夫人那里看。王夫人也愣住了,手往袖子里摸了摸,摸出另一只来,两只并排一放,一样的锦缎,一样的针脚,一样的两个光身子的人。

  屋里的人都低下了头。宝姐姐垂着眼,面上一点颜色也没有;大嫂子把脸别开了;林姐姐的手炉抱得更紧,指头在铜盖上来回地摩挲。

  “林之孝家的。”贾母说。

  林之孝家的从门边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

  念的是一个当铺伙计的口供。哪年哪月,初一十五夜里,从东南角哪个后角门进园子,给了守门婆子多少钱,进了哪间上夜屋,跟哪几个老妈妈赌,借出去多少钱,收了什么东西作押。香囊是隆福寺庙后摊子上买的,一对两百文,九月里揣着进园子显摆,抄近道走山石后头丢了一只。另一只在他柜里搜出来了。末了是一个红红的手印。

  念完了,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探春听着那几个婆子的名字,听着那些当出去的东西,一副银耳挖,一件旧夹袄,一根铜簪子,心里一桩一桩地对上了。这些婆子她都见过,是园子里上夜的,夜里提着灯笼在各处门口走,早上交班时眼底下发青。

  贾母的眼睛从王夫人脸上扫到王善保家的脸上。

  “园子里的姑娘们,”她说,“倒要替一个当铺伙计,丢这个人?”

  王夫人扑通跪下了:“是媳妇糊涂,没查明白就……”

  “你起来。”

  贾母叹了口气,“你是怕园子里出事,我知道。可你想想,这么大雨,一群婆子打着灯笼,把姑娘们一个个叫起来,箱子柜子翻个底朝天,明儿传出去,这些姑娘还见人不见?”

  王夫人起来了,不敢坐,垂着手站着。

  王善保家的却还不死心。她往前挪了一步挤出一个笑来:“老太太说得是。只是奴才多一句嘴,那伙计的话,也不知真假。园子里别处不说,林姑娘屋里,外头送进来的东西就不少,燕窝、药材、镯子……也该看一看,是谁送的……”

  林姐姐的手炉一顿。

  探春看见她的脸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连气也不喘了。

  “潇湘馆,”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冷了下来,“谁也不许进。”

  王善保家的的笑僵在脸上。

  “我外孙女儿屋里的东西,是我给的,还是谁给的,用不着你一个奴才来看。”

  王善保家的扑通跪下,不敢再说一个字。

  林姐姐还是垂着眼。探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看的是炕桌上那张包香囊的油纸。油纸里夹着的那几张当票抄底,字写得端正清瘦,一笔不苟,不是府里账房先生的手,也不是哪个丫头婆子的手。前几日紫鹃拆药包,里头那张红签子上写着“旧账已清”四个字,也是这一笔。

  林姐姐看了很久,眼睛里慢慢地有了一点水光,又慢慢地收回去了。她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背挺直了一些。

  贾母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探春身上。

  “三丫头。”

  探春站起来:“老太太。”

  “那伙计说,上夜的婆子们月钱到手不齐,有人扣着。这几个月的月钱,是你们三个在管,你可知道?”

  探春的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九月里她把对牌匣接过来,头一件事就是对月例册子。对到紫菱洲和园子里上夜那几处,数目总是对不上,册子上写的是足数,底下人画的押却是一个人代领。她留了心,一笔一笔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正打算等月底凑齐了再回。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本子。

  “回老太太,”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抖,“九月里孙女儿对过月例。紫菱洲二姐姐屋里四个丫头的月钱,七月、八月、九月三个月,都是王嬷嬷代领的,每人每月少发二百钱。园子里上夜的十二个婆子,月钱也是她经手,每人每月扣五十到一百五十钱不等,说是‘茶水钱’。还有二姐姐的头油脂粉钱,八月里领了两份。”

  她翻过一页,接着念。

  “三个月合起来,一共是三十七两四钱银子。”

  屋里又静了。

  王善保家的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一声也辩不出来。

  邢夫人这时候才到,被一个婆子扶着进门,鞋面上都是泥水,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陪房跪在当地,脸霎时涨得紫红,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贾母看了她一眼,没叫她坐。

  “大太太来得正好。你屋里的人,你自己领回去发落。”

  邢夫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咬着牙应了一声“是”,叫人把王善保家的拖出去了。

  贾母这才又看向探春,脸上缓了下来,招手叫她过去。

  探春走到榻前,贾母拉住她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贾母说,“这一笔一笔的,是你自己对出来的?”

  “是。”

  “你们都听见了。”

  贾母抬起头,对着满屋子的人,“三丫头接手才一个多月,就把这些年没人理的账理出来了。往后议事厅里那几块对牌,签子上的名字,就写二太太和三丫头。凤丫头病着,大嫂子和宝丫头帮着,三丫头主事。”

  王夫人应了一声:“是。”

  探春的手被老太太握着,掌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自己的另一只手攥着那个小本子,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月牙。

  今夜没抄。

  她最怕的那件事,今夜没来。

  “还有。”

  贾母像是想起了什么,“宝玉屋里那个晴雯,谁说要撵她?”

  王夫人一怔:“媳妇是看她……”

  “那丫头是我给宝玉的。”

  贾母说,“病着就好好养着,好了照旧当差。”

  雨声里,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探春回头,看见林姐姐把脸埋在手炉后头,咳了两声。

  ---

  荣国府,潇湘馆。

  十月初二,夜。

  从荣庆堂回来,黛玉一句话也没说,进门就坐在窗下,手炉也不肯放下。紫鹃替她换了湿鞋,倒了热茶,她不喝,只看着窗外的竹子。

  雨打在竹叶上,沙沙的,一阵密,一阵疏。

  紫鹃不敢劝,在她身后站着。站了许久,才听见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今儿那几张纸,你瞧见了没有?”

  紫鹃一怔:“什么纸?”

  “没什么。”

  黛玉摇摇头,从枕边摸出一块旧帕子来捧在手里看。帕子边角洗得发白了,叠痕压得很深。她看了一会儿又折起来,压在手心里。

  “你去睡罢。”她说,“我想听一会儿雨。”

  紫鹃没去睡。她坐在外间的小杌子上,听着里头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雨,一直下到四更。灯一直亮着。她偷偷往里看过一回,姑娘还坐在窗下,手里攥着帕子,眼睛望着窗外,脸上不是平日那种愁,倒像是在想一件想不明白的事,想着想着,嘴角还动了一动。

  紫鹃看得心里发酸,又说不出是酸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镯子是凉的。

  ---

  荣国府,二门外。

  十月初二,亥初。

  棋早下完了,贾政留他用了晚饭,饭后又说了半晌的诗。水溶告辞出来,雨还没停,何忠撑着伞在檐下等。

  走到二门,门里有一盏灯。

  鸳鸯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槛里头,灯笼搁在脚边,鞋面湿透了。她看见他,也不行礼,只把伞往旁边偏了偏,露出脸来。

  “园子没查。”

  她说完一句,停了停。

  “晴雯还在。”

  又停了停。

  “王善保家的,回大太太那边去了。”

  三句话说完,她福了福身,提起灯笼转身就走,伞上的雨水甩了一串在门槛上。

  水溶站在门外,看着那一点灯光过了穿堂,拐进游廊,没了。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二,亥正。

  衣裳还没换下来,金光就翻开了,一行一行往下落,落得很慢。

  隐藏任务:抄检 完成

  大观园抄检已止。绣春囊来路查明,与园中女眷无涉。

  奖励:200

  当前点数:2575

  贾府气运 ▰▰▰▰▰▱▱▱▱▱ 51/100

  心结任务:林黛玉(上) 完成

  奖励:60

  林黛玉 ▰▰▰▰▰▱▱▱▱▱ 50/100 梦二可启

  当前点数:2635

  心结任务:贾探春(上) 完成

  奖励:50

  贾探春 ▰▰▰▰▰▰▰▱▱▱ 70/100 梦二可启

  当前点数:2685

  晴雯 ▰▰▰▰▰▰▰▰▰▰ 100/100 续梦帖已出

  水溶看到最后一行怔了怔。

  晴雯的名字后头,那一条早就满了,他以为不会再动。这时候满格的那一条却在发亮,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那头拿手指敲着。

  他洗了脸换了衣裳躺下。

  枕边已经搁着三张帖子。一张芙蓉,一张绛珠草,一张玫瑰,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拾回来。

  他闭上眼,眼前浮出三扇门来。

  绛珠草那一扇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里头的人还醒着,没睡,在听雨。玫瑰那一扇也关着,门里有算盘响,噼噼啪啪,一刻也不停。

  只有芙蓉那一扇,门是开的。

  ---

  梦境,芙蓉花神殿。

  门里是一座殿。

  殿是芙蓉花砌的,墙是花,柱是花,连脚下的台阶也是一层一层压实了的花瓣,踩上去软软地陷下去又弹起来,粉的、白的、醉红的,层层叠叠。殿顶高得看不见,花香浓得发甜,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熏得人头昏。

  殿正中一座花神座,座上供着一尊花神。

  水溶抬头看那花神的脸,看清了,脚底下顿住。

  那是晴雯的脸。眉眼一样,嘴角那点不服人的劲儿也一样,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垂着眼,像是在看底下跪着的人,又像谁也不看。

  身后有脚步声,急急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就扑了上来,撞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一张嘴照着他的嘴就咬,咬得重,咬破了他的下唇,咸咸的。

  是晴雯。

  她身上还是那件银红袄子,头发也没梳,乱蓬蓬地散在肩上,眼睛红着,不知是哭过还是气的。她咬够了才把嘴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金线织的帐子,孔雀翎铺的海,她都记得。那几回的事全涌回来,涌得她脸上发烫,咬他的力气倒更大了。

  “你又救了我一回。”她的声音哑着,“我拿什么还你?”

  “我没要你还。”

  “你没要,我偏要还。”

  她又凑上去咬他的耳朵,“我晴雯从来不欠人的。”

  她推他,一把一把地推,把他推上了台阶,推到花神座前,推得他一屁股坐上了那座花神座。座上软软的,全是花瓣,花神的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一片空。

  晴雯站在他面前,手指头勾着自己袄子的扣子三两下就扯开了,袄子从肩上滑下去落在花瓣上。里头是一件桃红的肚兜,她反手一拽,带子松了,肚兜也落下去。裙子、裤子,她蹬着脚踢掉,一件一件扔得满地都是。

  她就那么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下巴抬着,眼睛斜着看他,乳头在花香里挺着,硬得发红。

  “看什么?没见过?”

  “见过。”水溶说,“看不够。”

  “呸。”

  她骂了一声,脸却红了,伸手来扒他的衣裳,扒得急,扯掉了他一颗扣子滚进花瓣里不见了。她不管,把他的袍子、中衣一并扒开,扒到底,看见他胯下那根阴茎已经硬了,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发紫。

  她伸手握了握,冷笑:“倒是老实。”

  她没跪下去,反倒一抬腿跨了上来,背对着他,膝盖分开跪在他脑袋两边,把自己的屁股对准了他的脸。她弯下腰,头发瀑布似的垂下去,垂在他小腹上,痒得他一缩。

  两个人头尾颠倒,她的阴部就悬在他眼前,阴唇已经湿了,红红地张着一点缝,淫水沿着缝边往下挂。底下是她白生生的大腿根,上头是两瓣圆圆的屁股,屁股中间那一处小小的肛门,粉褐色的,紧紧地闭着,随着她的呼吸一缩一缩。

  她低头一口含住了他的龟头。

  水溶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掐住她的大腿把她往下按,仰起脸,舌头贴上了她的阴唇。

  她浑身一颤,嘴里含着他,呜了一声。

  他舔得慢,从底下舔到上头,舌尖拨开两片阴唇往里头探,探到湿滑滚烫的地方舔一舔,又退出来,找到上头那一粒硬硬的阴蒂含住了吮。

  她的屁股在他脸上扭起来,嘴里却不肯停,把他的阴茎含得更深,舌头绕着龟头打转,转得他腰眼发麻,马眼里渗出淫液来,被她舌尖一卷就卷走了。

  她吐出他来换了只手握着,一边捋一边低头去找底下,张嘴含住了他一边的卵蛋,含在嘴里,舌尖拨着玩,拨一拨又换另一边,一边含一边抬眼往后瞟,像是要看他是什么脸色。

  水溶看不见她的脸,只觉得那一处被她含得又热又紧,腿根都绷直了,喉咙里闷出一声来。

  她听见了,得意,吐出来笑了一声:“这就受不住了?”

  他没答,舌头从她的阴蒂上滑下来,滑过阴道口,滑过那一段细细的会阴,一路往后,舔上了她屁股中间那一处。

  晴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她猛地回过头来,脸红得要滴血,“那里也舔?你还要不要脸!”

  他不答,两只手扳开她的屁股,舌尖抵着那一圈紧紧的肉慢慢地打着圈舔。

  她骂得更凶了,骂他下流,骂他不知羞,骂他是个坏透了的王爷,骂着骂着嗓子却软了,屁股不往前躲,反倒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压在他脸上,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她的手还攥着他的阴茎,攥得死紧,捋得越来越快。

  他的舌头又滑回前头,含住她的阴蒂狠狠一吮。

  她叫出声来,大腿夹住了他的脑袋夹得发抖,一股热热的淫水涌出来,淌了他一脸。

  她还没缓过来就又低头把他含了进去,含得深,深到喉咙口,脑袋一起一伏,头发扫着他的小腹,扫得他浑身发紧。他的手掐进她屁股的软肉里,腰往上一挺,再也收不住,精液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射进她的嘴里,烫得她喉咙一缩。

  她没躲,含着,咽了,又把他吐出来舔了舔嘴角,回过头来瞪他。

  “这么快。”

  “是你太狠。”

  “我狠?”

  她爬起来转过身,跨坐在他大腿上,光溜溜的屁股压着他的腿,“我还没狠呢。你歇一歇,歇够了,我再跟你算账。”

  嘴上叫他歇,自己却不肯歇。她坐在他腿上往前挪,挪到他胯间,拿自己湿漉漉的阴部压着他那根软下去的阴茎,前前后后地蹭。蹭一会儿停一停,低头看看,又接着蹭。她的阴唇贴着他的阴茎滑腻腻地裹着,淫水抹了他一身。

  她蹭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里还要骂:“不中用的东西,还不起来?”

  它就起来了。一点一点地胀,一点一点地硬,马眼里又渗出淫液来跟她的淫水混在一处,硬到她蹭不动了,龟头顶在她的阴道口上。

  晴雯低头看着,咬着嘴唇笑了。

  她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屁股,握着他的阴茎对准了慢慢坐下去。

  她里头又湿又热,紧紧地箍着他,箍得他喉咙里一声闷哼。她坐到底了,仰起脖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低下头来,双手撑在他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儿我是花神。”她说,“你是供品。”

  她骑着他动起来。

  起先慢,一起一落,每一回都坐到底,坐得他整根没进去,再抬起来,抬到只剩个龟头含在里头,又重重地坐下去。她的乳房跟着一颤一颤的,乳头在他眼前晃。

  水溶两只手掐住她的腰。

  她的腰细,一把就掐住了,他掐着她,不让她自己慢慢来,腰往上一顶,顶得她叫了一声,身子往前一扑,乳房正撞在他脸上。

  他张嘴咬住了她的乳头。

  “你咬我!”

  “你先咬的我。”

  “我咬你是你该!”

  他往上顶一回她骂一句;她骂一句他又往上顶一回。顶得她说话都断了,骂人的话也七零八落,骂他是贼,骂他是狼,骂他占便宜没够,他就一句一句地接:“是贼。是狼。没够。”

  骂到后来她忽然不骂了,撑着他的胸口停下来,喘着,低头看他。

  “昨儿太太叫我去,说明儿叫我自己收拾东西。”

  她的嗓子哑哑的,“我回她,我屋里的箱子从来不上锁。我嘴硬,心里怕得要死。我想,出去了能去哪儿?爹娘的坟倒是知道在哪儿了,总不能去坟上住。”

  水溶的手在她腰上紧了紧。

  “后来老太太说不撵了。”

  她说,“我在廊底下站着听见,腿都软了。我就知道又是你。”

  “你怎么知道?”

  “除了你,谁肯管我。”

  她说完脸一扭又狠起来,屁股往下一坐,坐得他闷哼一声,“少得意。接着来。”

  她骂不过他,气得去掐他的胸口,掐着掐着手指松了,变成攥,攥着他的肩膀不放,屁股往下砸,越砸越重,砸得花瓣从花神座上扑簌簌地往下掉。

  殿里的花香越来越浓,四面的芙蓉一朵一朵地开大了,红得发紫。

  她到的时候没叫,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整个人往后仰,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紧,绞得他也憋不住了。他按着她的腰往下压,压到最深的地方射了出来,射在她里头,烫得她又是一抖。

  她瘫下来趴在他胸口上,头发湿湿地贴在他脖子里,喘了很久。

  “还了没有?”他问。

  “没有。”

  她闷着脸说,“欠着。下回还。”

  说完又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眼睛斜斜地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你那一回在金线帐子里,也是这么看我。”

  “怎么看?”

  “像看一块到手的料子,舍不得剪,又舍不得不剪。”

  水溶笑出声来。她恼了又要掐,手抬起来,落下去却是摸,摸他被她咬破的嘴唇,指头在那一点破口上停了停。

  “疼不疼?”

  “疼。”

  “活该。”

  她说,又低下头在那破口上舔了舔,舔完了把脸埋回去,不肯再抬起来。

  水溶抬起头往花神座后头看。

  不知什么时候那尊花神又回来了,端端正正地坐在高处,垂着眼看着他们两个。那张跟晴雯一模一样的脸上,嘴角往上弯了弯。

  花瓣落下来落了他们一身,一层一层地盖住了,殿就散了。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三,辰初。

  醒来天已大亮,雨停了,窗纸上一片白。

  腰上发酸,嘴唇上像是还有一点疼,他伸手摸了摸,没有破。只是乏,乏得骨头缝里发沉,坐起来半晌才缓过来。

  枕边的芙蓉帖已经没了。绛珠草和玫瑰还在,湿意褪了,叶子瓣子都舒展着。

  ---

  荣国府,二门。

  十月初三,午初。

  水溶是来谢贾政昨日的饭的,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要走。林之孝送到二门,说老太太打发人送东西出来,请王爷稍候。

  等了一盏茶工夫,门里出来一个老婆子,身后跟着一个丫头。

  是晴雯。

  她换了一件葱绿的夹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绒花,脸上的病气退了大半,眼睛亮得扎人,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

  老婆子先开口:“回王爷的话,老太太说,昨儿雨大,劳王爷陪老爷坐了一夜,没什么谢的,叫晴雯赶了一对护膝,王爷冬天骑马用得着。”

  晴雯把蓝布包递给老婆子,老婆子转递过门槛,何忠接了。

  水溶道了谢,请老婆子代他给老太太请安。

  晴雯一直没看他。等老婆子说完了转身要走,她才抬起眼来冲他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然后她扭过身跟着老婆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

  “属你最坏。”

  声音极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骂给风听的。

  水溶手里刚从何忠那里接过来的蓝布包,险些掉在地上。

  这句话他听过。花神座上她骑着他掐着他的胸口一边骂一边往下坐,骂的就是这四个字。

  他抬头往门里看,晴雯已经走远了,葱绿的袄子在游廊拐角一闪,背影挺得笔直,步子轻快,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何忠在旁边低声问:“王爷?”

  “没事。”

  他把蓝布包打开一角看了看。一对玄青缎子的护膝,里头絮着厚厚的丝绵,针脚密得看不见线,边上压着一道细细的金线界边。

  一夜赶出来的。

  他想起她病着补雀金裘那一回,也是一夜,也是这样的针脚。那一回她咳得直不起腰,咬着牙不肯叫人帮。这一回她大约是坐在灯底下一边缝一边骂,骂谁他猜得着。

  车出了荣府角门,何忠在车外问:“王爷,回府?”

  “回府。”

  他把护膝搁在膝上,手按着,按了一路。绛珠草的帖子揣在他袖子里,隔着衣裳,一点一点地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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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花冢落英。

  初三夜里,门开了。

  门是一道竹篱门,跟上回一样,只是篱外没有竹子,满地是落花。桃花、杏花、梨花、海棠,春天里所有的花都落在这里,落得厚厚的,踩不到底。

  篱门里头有一座小小的土冢。

  冢上没有草,只有一层花,花瓣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水溶站在篱门口,看见那座冢慢慢地开了,花瓣往两边分开,露出底下来。

  里头不是黄土。

  是一张软榻,铺满了落花,粉的白的红的,一层一层,软得像云。榻边放着一把花锄,锄柄上挂着一只绢袋。

  榻前站着一个人。

  黛玉穿着一件月白的夹袄,系着一条藕荷色的裙子,头上什么也没戴,只拿一根白绫带子松松地束着头发。她站在花里背对着他,听见脚步,没回头。

  “你来了。”

  “来了。”

  她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红着,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里,眼睛却不躲,直直地看着他。

  水溶想起竹雨里那块帕子。那一回她什么都不懂,握着他的时候手在抖,说你别笑我。那块帕子她说她收着。

  她像是也想起来了,脸更红了,抬手掩着嘴咳了两声。

  可她没有马上开口说那句话,先低头看着脚边的花,看了半天才问:

  “昨儿夜里,老太太炕桌上那张油纸,里头的字,是谁写的?”

  “我府里一个管事。”

  “那张红签子呢?”

  她抬起眼,“紫鹃药包里那张,旧账已清。”

  “也是他写的。”水溶说,“是我叫他写的。”

  黛玉不说话了。

  她站在落花里,两只手绞着袖口,绞了又松,松了又绞。昨夜王善保家的说出“林姑娘屋里外头送进来的东西”那一句的时候,她浑身的血都凉了。燕窝是外头的,药是外头的,紫鹃手上的镯子也是外头赎回来的,一样一样都摆在潇湘馆里,只要有人进来翻一翻,明儿满府里的人就都知道,林姑娘屋里藏着外头男人送的东西。

  她想过,那时候自己就该一头碰死。

  可没有人进来。

  “我昨儿一夜没睡。”

  她轻声说,“听了一夜的雨。我想,这府里还有人肯替我挡着,我……”

  她没说下去,眼圈红了,又硬生生地憋回去,咬着嘴唇看他。

  “我替你挡,”水溶说,“不要你拿什么来换。”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来。”

  “你不许笑我瘦。”

  水溶没笑。

  她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看他到底笑没笑,看完了,低下头,手指头去解领口的扣子。

  她解得很慢,一颗一颗地解,解开了把夹袄脱下来抖了抖,叠好,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榻边。又解裙子,裙子解下来也叠好,压在夹袄上。中衣、小衣,一件一件,每一件都叠齐了才放下,像是在收拾一只箱子。

  到最后一件,她的手停了停。

  她背过身去解了肚兜的带子,把肚兜叠好放在最上头。然后转过身来,光着身子站在他面前,两只胳膊不知道往哪里放,垂着,又抬起来,又垂下去。

  她瘦。肩膀窄,锁骨一道一道地凸着,腰细得一只手就握得过来,皮肤白得透出底下青青的筋。乳房不大,乳头是淡淡的粉色,在凉风里缩紧了。

  她咬着嘴唇,慢慢地在落花里躺下了。

  花瓣陷下去托着她,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就躺在一片粉白里,闭上了眼睛。

  水溶站在榻边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林妹妹。他从前为她哭过两回,那时候她远得很,隔着一层纸。现在她就在这里,光着身子躺在他眼前,睫毛在抖,等着他。

  “你……你还站着做什么?”

  她闭着眼说,“我冷。”

  他这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的衣裳也脱了,在她身边躺下,拉过她抱进怀里。

  她的身子凉,贴着他就不冷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好一会儿没动,只听得见她的心跳,又快又轻。

  他低头亲她的头发,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眼皮。她的眼皮薄薄的,底下的眼珠在动。他亲她的嘴,她张开了一点让他进去,舌尖碰着舌尖,碰一碰就缩回去,再碰一碰。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抚,抚过她一节一节的脊骨,抚到腰窝,再往前,托住了她的乳房。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揉得很轻,拇指拨着她的乳头,拨到它硬起来,又低头含住了,舌尖慢慢地打着圈。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住了,嘴里细细地喘,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轻薄……”

  “嗯。”

  “你还嗯。”

  他不答,嘴唇从她的乳房上移开一路往下,亲她的肋骨,一根一根地亲过去,亲她平平的小腹,亲她肚脐边上一颗小小的痣。她的肚子在他嘴唇底下一缩一缩,痒得她直躲,躲又躲不开,伸手推他的脑袋。

  “你别……你别这样看我。”

  “我没看。”

  “你看了。你眼睛睁着。”

  水溶就闭上眼睛,摸索着往上,又亲回她的嘴上。她这才不推了,手指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地抓着,抓一抓又放开,像是在试他。

  亲了很久,她忽然小声说:“你也瘦了。”

  “你怎么知道?”

  “上回抱着,没这么硌手。”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许当真。”

  她伸手下去摸到了他那根阴茎。

  上回她隔着他的袍子握过,这回什么也没隔着,她的手指一碰到就缩了回去,又咬着嘴唇伸过来慢慢握住了。她握得很松,像握一管笔,指头在龟头上轻轻地摸,摸到马眼里渗出来的淫液湿湿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头,脸红得要烧起来。

  “它……怎么会流东西。”

  “因为是你。”

  她没再问,握着它慢慢地上下捋。捋得生疏,有时候重了有时候轻了,她就看着他的脸,看他皱眉了就轻一点,看他吸气了就停一停。

  他的手也往下去了,从她平平的小腹滑下去,滑过一小片稀疏柔软的阴毛,摸到她腿间。

  她的腿夹紧了。

  他不急,手掌贴着她的阴部只是贴着暖着,等她。等了很久,她的腿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松开一条缝。

  他的手指探进去碰到她的阴唇,已经湿了,湿得滑。他沿着那条缝慢慢地抚,从下往上,抚到上头那一粒小小的阴蒂,指尖轻轻地按着揉着,揉得极慢。

  她闭着眼睛,嘴唇张着,呼吸越来越急,握着他的手也忘了动,只攥着。

  两个人都很慢。慢得像落花,一瓣一瓣地往下落,落了满身。

  她的身子渐渐绷紧了,腰往上抬,脚趾蜷起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不像哭也不像笑。

  他记得她是会作诗的。葬花的诗,问菊的诗,题帕子的诗,一首一首都是她的。可这时候她张着嘴,什么诗也想不起来了,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只会叫他的名字:

  “水溶……水溶……”

  叫着叫着她的身子一抖又一抖,腿夹住了他的手夹得死紧,整个人蜷进他怀里抖了很久。

  他抱着她没有动,手掌贴在她的背上,觉得她背上一层薄汗,凉凉的,慢慢地暖起来。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好一会儿才出声,声音闷闷的:“我方才,是不是叫得很难听。”

  “很好听。”

  “胡说。”

  她捶了他一拳,没有力气,“我平日里作那么多诗,方才竟一句也想不起来。真是丢人。”

  她缓过来,手还攥着他攥得他发疼。她低头看了看像是才想起来,又握着他捋起来,这回捋得快了些,也不再看他的脸了,只盯着手里那一根,盯得认真。

  他再也忍不住,按住她的手,精液射了出来,一股一股射在她身边的落花上,白白的,挂在粉红的花瓣上,慢慢地往下淌。

  黛玉撑起身子看着那一片花瓣。

  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指接了一点凑到眼前看,白白的,黏黏的,挂在她细细的指尖上。

  “这个,”她轻声说,“也要葬么?”

  水溶想笑,没笑出来,鼻子底下忽然一热。

  黛玉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他的鼻子底下愣住了,然后飞快地从叠好的衣裳里抽出一块帕子凑过来,按在他的鼻子底下。帕子是白的,一按就红了一小块。

  “你流血了。”

  “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

  她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帕子,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又是急又是恼,“你这人,连做梦都不肯好好歇着。”

  她按了很久,按到血不流了才把帕子拿开,看了看上头那一块红,又看了看他,抿着嘴,把帕子叠起来,跟上回那块一样收着,压在叠好的衣裳最上头。

  落花又落下来了,落在他们身上,花冢慢慢地合上了。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四,辰正。

  枕头上有一点血,已经干了,褐褐的一小块。

  卢大夫来诊脉,诊了左手又诊右手,摸着胡子半天没说话,末了只开了一剂养心的方子,叮嘱王爷这两日少思少虑,夜里早睡,“睡要睡实了,别连着耗”。

  水溶应了。

  他心里明白,连着两夜开门是耗着了。玫瑰帖还在枕边亮着,门里的算盘声也还没停,他就由它亮着,这一夜没去推。

  午后何忠从荣府那边回来,回了几件事。

  “议事厅新挂了对牌签子,红纸写的,签上是‘二太太 三姑娘’。林之孝家的说,是老太太当着人吩咐的,写好了先拿去给老太太看过,才挂上去。”

  “王善保家的呢?”

  “大太太把她打发到城外庄子上去了,说是养病。上夜的婆子革了三个,守东南角门的那个也撵了。月钱从九月起补发,三姑娘亲自看着发的,一个人一个人叫到跟前,当面点数。”

  何忠顿了顿,“听说三姑娘这两夜都没怎么睡,秋爽斋的灯点到三更,翻的全是这几年的旧账。”

  水溶低头喝药。

  药很苦,他喝完了把碗搁下,想起紫鹃梦里那句话,比姑娘的药还苦,嘴角动了动。

  “晴雯那丫头的病,好些了?”

  何忠愣了愣才答:“好了,说是今儿一早就起来做针线了。”

  ---

  荣国府,秋爽斋。

  十月初五,酉正。

  探春把最后一本旧账合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侍书端了一碗燕窝粥进来搁在她手边,嘟囔着说姑娘再不睡,明儿去议事厅要让人看笑话了。探春没理她,拿起那张新写的对牌签子底稿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二太太 三姑娘

  她看了很久,用手指头把“三姑娘”那三个字从左到右描了一遍,描完了把签子压在砚台底下,吹了灯。

  她那一夜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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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风筝天穹。

  门是一扇朱红的书柜门,门上挂着一枝玫瑰,跟上回一样。

  水溶推开门,迎面一阵风,大得差点把他推回去。

  门外是天。

  没有地,只有天,碧蓝碧蓝的,一望到底。天上全是风筝,沙燕、蝴蝶、蜈蚣、大雁、美人、凤凰,红的绿的金的,大大小小,满天都是,飘着转着,线一根一根地垂下来,不知拴在哪里。

  最大的那一只就在门口,是一只凤凰,翅膀张开有一间屋子那么宽,红羽金边,尾巴拖得老长,低低地浮在风里,像在等人。

  探春站在凤凰旁边。

  她穿一件玫瑰紫的窄袖袄子,系着一条石青的裙子,头发高高地挽着,插一支赤金扁簪,手里攥着一根线,线的那头拴着凤凰。

  她看见他,没有笑,也没有红脸,只抬了抬下巴。

  “上回我在你胸口写了字。”她说,“写的什么,你还记得?”

  “不许动。”

  “记得就好。”

  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凤凰背上一推,“今儿也一样。”

  她自己也跳上来,攥着线一抖,凤凰的翅膀扇了扇,呼地一声就飞起来了。

  越飞越高,满天的风筝从他们身边擦过去,一只沙燕撞在凤凰翅膀上打着转飘远了。风大得很,吹得衣裳猎猎地响,探春的头发散开了,一缕一缕地往后飞。

  凤凰的背上平平的,铺着一层软软的金羽,像一张床。

  探春站在凤凰的脖子边上迎着风眯着眼往下看。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一层的风筝,像一片一片的瓦。

  “昨儿夜里,老太太叫我站起来回话。”

  她没回头,“我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攥得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我那时候想,要是今夜真抄了,我念这几笔账有什么用?园子里翻出什么来,明儿就是满府的笑话,再往后,就是外头的笑话。”

  她顿了顿。

  “这个家,从外头杀进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可要是自己家里先抄起来,那才是一败涂地。”

  水溶在她身后没接话。

  “对牌上的签子,”她又说,“写的是二太太和三姑娘。你知道我拿着底稿描了几遍么?”

  “几遍?”

  “我不告诉你。”

  她这才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那几个婆子是你找着的,那伙计是你找着的,我知道。可那三十七两四钱,是我自己一笔一笔对出来的。”

  “是你自己的。”

  “对,是我自己的。”

  她把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老太太夸的是我,不是你。你别想跟我分这份功劳。”

  “不分。”

  “这还差不多。”

  探春把线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紧了,跪下来,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她解得利索,一扯就开了,把他的袍子往两边一分,裤子往下一褪,他那根阴茎就弹了出来,被风一吹凉得一缩,又被她一把握住了,热的。

  她低头看了看,抬眼看他。

  “我没做过这个。”她说,“你不许笑。”

  “不笑。”

  她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她含得生,牙齿磕着了,他吸了口气,她就停住,抬眼看他一眼,又小心些把牙收起来,拿嘴唇裹着慢慢往下含。含到一半含不下了,她就退出来拿舌尖舔,从底下舔到龟头,舔到马眼,舔到那里渗出来的淫液,她舌尖顿了顿皱了皱眉,又舔掉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了前头,一缕缕地缠在他的阴茎上、他的腿上、他的腰上。她腾不出手来拨,含着他,头发缠着他,整个人跟他缠成一团。

  水溶伸手替她拢头发,拢不住,风一吹又散了,他索性不拢了,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没有往下按,只是按着。

  她含得越来越熟,脑袋一起一伏,攥着线的那只手搁在他的大腿上攥得紧紧的,线勒进她手腕的皮肉里,勒出一道红印。

  水溶仰面躺着,头顶是碧蓝的天,身边一只蜈蚣风筝拖着几十节身子从他们旁边游过去,节节都在风里响。他低头看她,看见她的额角沁着汗,眉头拧着,像在议事厅里对一笔怎么也对不上的账,一丝不苟,非要对清楚了才肯罢手。

  这个姑娘,往后是要被人拿去远嫁的。一条船,一道旨,一辈子就出去了,连风筝线都不给她留一根。

  他的手在她后脑勺上收紧了一点。

  她觉出来了,抬眼看他,嘴里含着他,眼睛里却在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

  她就又低下头去,含得更认真了。

  他的腰往上挺了挺,喉咙里闷哼一声。

  她觉出来了没有退,反倒含得更深。他就在她嘴里射了出来,射得她眼睛都闭紧了,喉咙一动一动,咽下去,咽不完的从嘴角淌出来。

  她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嘴,瞪他。

  “苦的。”

  “我没叫你咽。”

  “我自己要咽的,要你管。”

  她爬上来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压得他气都一窒,“我还没完呢。”

  她一边解一边低头看他,嘴角挑着:“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像个姑娘家?”

  “像个当家的。”

  她哼了一声,像是不满,又像是满意。

  她解开自己的袄子,袄子被风一吹鼓起来,像一面帆。里头是一件玫瑰红的抹胸,她伸手到背后解了带子,抹胸一松被风卷走了,打着旋儿飞上天,挂在一只蝴蝶风筝的翅膀上。

  她的乳房露了出来,圆圆的,饱满,乳头被风吹得硬硬地挺着。

  她就坐在他胸口往后挪了挪,伸手握住他软下去的那根阴茎捋。捋了一会儿觉得慢,干脆俯下身去捧起自己的两只乳房把他夹在中间,上上下下地揉。

  她的乳房又软又热,裹着他,龟头从乳沟里冒出来又缩回去,马眼里挂着一点淫液,蹭在她雪白的乳房上,亮亮的一道。她低头看着,脸上终于红了,咬着嘴唇却不肯停手,揉得更用力了。

  “起来。”

  她命令似的说,“你给我起来。”

  它就起来了,在她的乳沟里一点一点地硬回去,硬得顶着她的下巴。

  探春满意了,放开他翻身躺下,躺在金羽上,裙子往上一撩,两腿一分。

  “该你了。”

  水溶翻身起来跪在她两腿中间,替她褪了裤子。她的阴部已经湿了,阴毛乌黑,阴唇微微张着,淫水在风里亮晶晶的。

  他低下头,舌头贴了上去。

  探春猛地吸了口气,腰往上一弓,攥着线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他舔得慢,舌尖沿着她的阴唇来回地走,走到上头含住她的阴蒂,吮一吮,舌尖拨一拨,又放开,又含住。她的腿在他耳朵边上发抖,夹住他又松开,又夹住。

  凤凰飞得更高了,满天的风筝都在他们底下一层一层的,像一片彩色的云。

  “线……”她喘着说,“线在我手里。”

  她把攥着线的那只手举起来给他看,线绕在她手腕上,勒得紧紧的。

  “你别想把我放走。”

  水溶抬起头看她,她的脸红得发烫,眼睛却亮,亮得像要烧起来,嘴唇咬得发白。

  他低下头,舌头又压上去压着她的阴蒂揉,揉得越来越快。她的腰抬起来,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急,腿根绷得像弓弦,眼看就要到了。

  “停!”

  她忽然叫了一声,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水溶停住了。

  她喘着,胸口一起一伏,额头上全是汗,被风一吹凉凉的。她松开他的头发撑着坐起来,脸上的红褪不下去,眼睛却定定地看着他。

  “下一回,”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整个人都是我自己的。”

  水溶看着她。她在风里坐着,头发散着,袄子敞着,光着两条腿,手腕上的线勒出了血印子,一点也不肯松。

  他点点头。

  “你点头算什么?”她不依,“你说出来。”

  “下一回,你整个人都是你自己的。”

  水溶说,“谁也拿不走。线在你手里,往哪儿飞,你说了算。”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在掂他这话有几分真。

  她这才笑了,笑得有点得意又有点狠,伸手把他拉过来握住他那根还硬着的阴茎捋。

  她捋得用力,像是要把方才那一口气都撒在他身上,一边捋一边看着他的脸,看他皱眉,看他咬牙,看他喘。他没撑多久,在她手里射了出来,射得她一手都是,白白的,被风一吹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在他的袍子上擦了擦。

  “好了。”她说,“回去吧。”

  她把线从手腕上解下来又重新绕了一遍,绕得整整齐齐。线一收,凤凰的翅膀就收拢了,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满天的风筝从他们头顶飘过去,越来越远。

  落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攥着线。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七,戌初。

  初五那一夜以后他又歇了一整天,醒来只是乏,这一回没见红。卢大夫诊过脉,说比初四那日稳些,仍叮嘱少思少虑。

  到初七晚上,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是本集的总账。

  本集任务结算

  隐藏任务:抄检+200

  心结任务:林黛玉(上)+60

  心结任务:贾探春(上)+50

  当前点数:2685

  贾府气运 ▰▰▰▰▰▱▱▱▱▱ 51/100

  晴雯 ▰▰▰▰▰▰▰▰▰▰ 100/100 续梦已入

  林黛玉 ▰▰▰▰▰▱▱▱▱▱ 50/100 梦二已入

  贾探春 ▰▰▰▰▰▰▰▱▱▱ 70/100 梦二已入

  妙玉 ▰▰▱▱▱▱▱▱▱▱ 25/100 梦一已入

  紫鹃 ▰▰▰▰▰▱▱▱▱▱ 50/100 梦一已入

  贾迎春 ▰▰▰▰▰▱▱▱▱▱ 50/100 梦二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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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一。

  他盯着那个数看了很久。从十七爬到五十一,爬了十六回。园子保住了,晴雯还在怡红院里做针线,探春的名字挂在议事厅的对牌上,潇湘馆的门一夜也没被人推开。

  他把灯芯拨暗了。

  何忠在门外候着,叫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邸报。

  “王爷,今儿的邸报。”

  水溶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眼睛就停在了一行字上。

  江南甄应嘉,奉旨革职查抄。家产入官,家人候审。

  他把邸报放下,半晌没说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扑扑地响。

  “荣府那边,”他说,“今夜叫人盯着后门。”

  何忠应了,出去了。

  二更天,何忠又回来了,脚步比去时急,一进门就把门掩上。

  “王爷,荣府后门,方才进了人。”

  他压低了声音,“四口大箱子,用骡车拉来的,没点灯,到了门口卸下来,八个小厮抬着往里走。车上下来几个女人,穿的都是素的,拿帕子蒙着脸,有一个上了年纪,是被人扶着走的。”

  “进了哪个院子?”

  “二太太的院子。”

  何忠说,“周瑞家的在门里接着,接进去,门就关了。”

  水溶没有说话。

  他抬起眼来看着金光里那一条气运。五十一,一格也没有动。

  可他知道,那四口箱子落了地,底下就埋着一颗雷。

  不是今夜炸,也不是明夜。它要等,等有人在朝上提起甄家的寄存,等宫里有人开口问一句贾府替谁藏了东西,等忠顺府那边有人拿着一张单子一口一口地去对。到那时候,园子保住了也没有用,对牌上写谁的名字也没有用。

  他把邸报折起来压在镇纸底下。

  “何忠。”

  “在。”

  “后门那几个小厮,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人,明儿给我一张单子。”

  何忠应了。水溶又说:“箱子的事,不许往外漏一个字。”

  “是。”

  何忠出去了,门掩上,屋里只剩一盏灯。

  他坐着,听着窗外的风,一直坐到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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