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17-18

送交者: 梦蝶红楼 [品衔R2☆] 于 2026-11-06 15:21 已读4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梦帖红楼】1-2 [红楼后宫]作者:梦蝶红楼 由 梦蝶红楼 于 2026-11-06 15:16
  第17章

  第17集 麒麟云海

  荣国府,荣庆堂。

  十月初八,巳正。

  东暖阁里烧着地炕,窗台上摆着两盆佛手,香气被热气一蒸,满屋子都是。

  水溶是来请安的,坐了一盏茶,说了些天冷了老太太保重的话,贾母便知道他还有别的。她把手里的核桃搁下,看了鸳鸯一眼,鸳鸯就把屋里两个小丫头领出去了,自己守在槅扇外头。

  屋里只剩三个人。王夫人坐在贾母下首的椅子上,手里一串沉香念珠,一颗一颗地捻。

  “老太太,”水溶说,“昨儿的邸报,老太太想必听人说了。”

  贾母点点头:“江南甄家。”

  “奉旨查抄,家产入官。”

  他停了停,“昨儿夜里二更,府上后门进了几口箱子。”

  王夫人捻珠子的手停了。

  她没有看他,眼睛落在炕桌上那盆佛手上,过了一会儿才说:“王爷的人倒是勤快。”

  “二太太别恼。”

  水溶起身朝她欠了欠身,又坐下,“小王不是来问罪的。只是这几口箱子,今日是甄家寄放的旧物,过些日子有人往上一递,就成了贾府隐匿查抄的家产。这两个字,是要过堂的。趁着还没人知道,原样退回去,或是交给甄家在京里的亲戚,府上就干干净净。”

  “退回去?”

  王夫人抬起眼来,“退到哪里去?甄家的人如今连个落脚的屋子都没有。”

  她声音不高,念珠攥在手心里。

  “王爷年轻,没见过从前。我刚出阁那几年,甄家老太太进京,头一个就来看我们老太太,带的南边的料子、香料,一屋子一屋子地送。老爷外放那一回,路上银子短了,是甄家打发人沿路接着。如今人家落了难,把命根子托到咱们门里,咱们关上门推出去,往后外头谁还认得贾家?说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二太太念旧,是好心。”

  “不是好心。”王夫人说,“是本分。”

  水溶没有再驳她,他看着贾母。

  贾母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叹了口气,伸手把那两颗核桃又拿起来在掌心里慢慢转。

  “东西已经进了门。”她说,“进了门的东西,再往外抬,比抬进来还扎眼。”

  这话说得两边都不落。水溶听明白了,老太太不是不知道轻重,是舍不下这份脸面,也舍不下媳妇的脸面。

  他退了一步:“那至少开箱点个数。里头有什么,多少件,有没有不该有的,府上心里得有一本账。将来真有人来问,也好答。”

  “人家封着的东西,”王夫人把念珠重新捻起来,“我们不看。”

  话到这里,就没有再往下说的余地了。

  水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贾母叫鸳鸯送。

  鸳鸯送他出了暖阁,穿过堂屋,走到穿堂底下,四下没人,她才放慢了步子低声说了一句:“箱子搁在二太太后院的小佛堂里,四口,贴着封条,没动过。钥匙在周瑞家的身上。”

  说完福了一福,转身回去了。

  水溶站在穿堂里,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落光了的海棠。

  这一颗雷是她自己抱进门的,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情分、是本分、是人家落难时自己不能做那个关门的人。他不能替她扔出去,只能先弄清楚里头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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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初九,巳初。

  何忠把一张单子放在书案上,八个名字,有几个旁边点了朱点。

  “后门抬箱子的八个小厮,六个是二太太陪房里的,两个是周瑞家的娘家侄儿。跟车来的甄家女人一共五个,一个是甄家二房的奶奶,一个是老太太跟前的嬷嬷,余下三个是丫头。另有一个老管家,姓包,五十多岁,没进府,在后街一家客店里住着。”

  “他出过门没有?”

  “出过。”

  何忠说,“初八一早揣着一个蓝布包袱出去,去的是东城冷子兴的铺子。”

  水溶抬起头。

  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在东城开古董铺子,京里大小人家的旧东西他经手的不少。荣府这几年往外头卖的、押的,十件里倒有五六件是从他手里过的。

  “去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出来包袱就空了。”

  何忠顿了顿,“还有一桩。这两日东城、琉璃厂几家古董行,都有人去问过,问最近有没有南边来的好玉器、内造的东西。问的人说是替主家收货,咱们的人跟了一个,进的是忠顺府西角门。”

  水溶把单子折起来。

  “备车。”

  ---

  东城,冷子兴古董铺。

  十月初九,未初。

  铺子开在一条斜街上,门脸收拾得干净,柜台后头一溜多宝格,摆着些瓷瓶、铜炉、砚台,样样擦得锃亮。

  水溶没下车,车停在斜对面的茶铺檐下,帘子掀开一条缝。何忠一个人进去了。

  冷子兴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穿一件酱色宁绸袍子,见人先笑,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何忠说是王府里替主子来看东西的,他就忙不迭地往后屋里让,叫伙计上茶,嘴里不住地说王府的老爷们眼光高,小号这点粗东西怕入不了眼。

  何忠坐下,茶也不喝,只说了一句:“冷掌柜,忠顺府的人这两日把东城的古董行走了一遍,你这里来过没有?”

  冷子兴的笑僵在脸上。

  “来、来过一个。”他说,“问了几句,小号没有他要的东西,就走了。”

  “真没有?”

  冷子兴不说话了。他看着何忠,何忠也看着他。后屋里静得听得见前头伙计拿鸡毛掸子扫灰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冷子兴站起来走到墙角一只柜子跟前,蹲下身从最底下一格里抱出一个锦匣,捧到桌上打开。

  里头是一尊白玉观音,一尺来高,玉色润得像凝住的猪油,衣纹一刀一刀地垂下来,眉眼低着,像是在看人,又像谁也不看。

  何忠把观音轻轻侧过来看了看底座。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四个字的字号,一个印记。是内造的东西。

  “甄家那位包管家送来的?”

  冷子兴脸色发灰,压低了声音:“何爷,小的也是没法子。包管家说,那几位奶奶身上连抓药的现银都没有,箱子是封着的,只这一件是老太太贴身带着的,叫他悄悄出手,换几百两银子过冬。小的哪里知道这是御赐的东西,要知道,借小的十个胆子……”

  “你知道。”

  何忠说,“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搁在柜子最底下那一格。”

  冷子兴不吭声了。

  “这东西,王府照你收的价买了。”

  何忠把一张银票压在锦匣上,“往后甄家那边送来的东西,一件也别收,一个字也别往外说。你丈母娘在谁家当差,你自己掂量。”

  冷子兴连连点头,额头上全是汗。他像是怕何忠还要问,不等问自己倒先往外倒:包管家说过,四口箱子里两口是金银锭子,一口是首饰头面,还有一口装着几件御赐的器物、几张江南的地契,都是甄家老太太亲手封的。

  何忠一一记下,抱着锦匣出来上了车。

  水溶接过锦匣没有打开,只摸了摸匣子的边。

  “收好,别叫人看见。”

  他的眼睛落在冷子兴铺子里那张柜台上。柜台一头堆着一摞旧账本,蓝布封皮,边角都磨毛了,压着一方铜镇纸。

  车动了。

  那一夜金光在他灯下翻开,没有任务的名字,只有一行字。

  气运变动:甄家寄存·外流之物已截回

  贾府气运 ▰▰▰▰▰▱▱▱▱▱ 53/100

  点数没动,还是两千六百八十五。

  两格。他看着那两格,知道这算不上拆了雷,只是把一根已经露在外头的引线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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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门外,朝房。

  十月初十,五更。

  天还黑着,朝房里点着几盏羊角灯,宗室、勋戚、部院大臣各占一处,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呵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水溶在靠窗的一张条凳上坐着。卢大夫自打朝房见红那一回起就不许他离眼,这会儿人进不来,在外头车上候着,临下车还塞给他一块帕子。

  一只手炉递到了他面前。

  “王爷手冷。”

  是周长史。他跟着忠顺王候朝,穿一件宝蓝的貂鼠领子袍,面皮还是那样白净,笑起来眼角细细的几道纹。

  水溶没接,只道了声多谢。

  周长史也不在意,把手炉揣回袖子里挨着他坐下,像是闲话家常:“这几日夜里风大。下官住在东城,前儿半夜听更夫说,荣府后门那条巷子热闹得很,骡车来来回回,把地都压陷了一块。”

  “长史住东城,倒连西边的更夫都认得。”

  “京城就这么大。”

  周长史笑道,“江南的东西,北边的门,说起来倒像是一家人。”

  水溶转过脸来看他。

  “长史这阵子气色不大好,”他说,“夜里也睡不安稳么?”

  周长史脸上的笑停了一瞬。九月里朝房那一回是他递的帕子,说夜里睡不安稳的人最容易流鼻血。这话如今原样还给了他。

  “下官睡得好。”

  他站起来掸了掸袍角,“王爷保重。”

  他走开了,走到忠顺王那一处弯下腰说了几句什么,忠顺王没回头。

  他手里没有东西,水溶想。要是有,就不会来朝房里拿更夫的话试人。可风声已经在他耳朵里了,箱子一日不挪,那条引线就一日埋在土里。

  还没等他想完,又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是史鼎。忠靖侯今日也来候朝,穿着武职的补服,三绺长须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却是一副愁相,坐下先叹了一口气。

  “王爷。上回王爷到舍下,那门亲事,内人后来推了。”

  “听说了。”

  “可这才几天,又来了一门。”

  史鼎压着嗓子,“说合的是忠顺府的一位门客,说的是周长史一个远房侄子,在户部当差,年纪相当,家里也殷实。内人的意思,周长史是忠顺王跟前的人,不好硬推。下官这心里……”

  他摇摇头,“推也不是,应也不是。”

  水溶垂着眼,看着地上一块青砖缝。

  周长史要的是一根伸进荣府的线。史大姑娘住在园子里,天天在老太太跟前,她要是成了周家的人,往后荣府后门进几口箱子、箱子里装的什么,就不用再去问更夫了。

  “侯爷不好推,”他说,“就推给她自己。”

  史鼎一愣。

  “她自己不点头,谁也怪不着史家。周家要怪,怪的是姑娘家脾气大,怪不到侯爷头上。”

  史鼎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他慢慢地捋着胡子捋了好几把,才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外头传进来一声静鞭,百官起身整衣。

  金光在水溶眼前一闪。

  心结任务:史湘云 待解

  寄人篱下,终身由不得自己。

  史湘云 ▰▰▰▰▰▰▰▱▱▱ 7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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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观园,暖香坞。

  十月初十,午正。

  惜春把那几张画稿又看了一遍,看完了,一张一张叠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贾母叫她画园子,是九月初的事,说是要一幅长卷,把园子里的亭台楼阁、花木山石都画上去,留着日后看。她应了,回来起了几张稿,画了沁芳闸,画了藕香榭,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了。

  房子画不直。那些廊子、桥栏、屋檐一根线一根线地连着,近处要大,远处要小,她怎么画都是歪的,像是园子要往一边倒。颜色也不够。她屋里那几碟颜料是从前学着玩的,石青只剩个底,石绿结了块,朱砂是假的,一沾水就发黑。

  她没跟谁说。说了就是要人帮,她不想要人帮。

  入画在外头说鸳鸯姐姐来了。

  鸳鸯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口樟木箱子,进门就搁在地上,箱盖一掀,一股胶矾的味道。

  “王府那边今儿送了一箱东西给老太太。”

  鸳鸯说,“老太太看了,说她一个老婆子要这个做什么,叫给四姑娘送来。”

  惜春低头看。

  箱子分了好几层。上头一层是颜料,一碟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石青、石绿各分了头青、二青、三青、四青,颜色一碟比一碟浅;朱砂是成块的,红得发暗,拿指甲刮一刮底下透亮;泥金装在小瓷盒里,藤黄是一根一根的,胭脂是一张一张的胭脂绵,另有一罐雪白的蛤粉。底下一层是绢,素白的,卷成一轴,旁边还有矾、胶、大小排笔、几支狼毫。

  她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完了,什么也没说。

  “还有一桩。”

  鸳鸯说,“王爷说,府里有位老供奉,从前在宫里如意馆画过几十年,如今告老了,闲着。老太太的意思,请他每日来藕香榭外间坐一个时辰,隔着屏风给姑娘讲讲。只讲,不动笔。”

  惜春这才抬起眼来。

  “是谁叫他不动笔的?”

  “王爷说的。”

  鸳鸯道,“王爷说,四姑娘的园子,得四姑娘自己画。”

  惜春没再问。她把箱子里那卷绢拿出来摸了摸,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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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画师是十一日来的。

  七十来岁的人,背有些驼,一双手抖得厉害,端茶都要两只手捧着。藕香榭外间支了一架屏风,他坐在屏风外头,惜春坐在里头,两个婆子守在门边。

  他不讲画什么,只讲怎么看。

  “姑娘画房子歪,不是手歪,是眼睛站的地方没定。”

  他声音沙沙的,“人站在哪儿,眼睛就在哪儿。眼睛在高处,屋檐往下走;眼睛在低处,屋檐往上走。姑娘画沁芳闸,人是站在桥上,还是站在岸上?”

  惜春想了想:“站在山上。”

  “那就对了。山上往下看,近的桥大,远的桥小,桥栏的线都往一个地方去。”

  他拿手指在膝盖上虚虚地画了几道,“那个地方,姑娘自己定。”

  讲到界画,他叫人拿了一把界尺进去,教她怎么拿笔靠着尺走,手腕要悬,线要一口气拉过去,不能停,一停就有疙瘩。讲到留白,他说园子里的水不必画水,留着就是水;园子里的雾也不必画雾,留着就是雾。

  “园子大,画不尽的。”

  他说,“画不尽的地方就留着。看画的人自己会往里头填。”

  惜春在屏风里头听着,一句话也不插。

  讲了一个时辰,她忽然开口:“老先生替我起个稿罢。只起个轮廓,我照着描。”

  屏风外头静了一会儿。

  “姑娘的园子,”宋老画师说,“老朽不落笔。”

  惜春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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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日申时,日头偏西,藕香榭里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案上那幅新绷好的绢上。

  惜春研好了墨,拿起界尺压在绢上。

  她站在案前看了很久,看的不是绢,是窗外。窗外是一池残荷,荷叶枯了一大半,褐色的梗子一根一根戳在水里。再远是沁芳闸,闸上一道桥,桥栏是白石的。

  她想好了自己站在哪里。

  笔落下去,靠着界尺,手腕悬着,一口气拉过去。

  是一道桥栏。

  她把界尺拿开看那道线。直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个疙瘩,一头粗些,一头细些,细的那一头往远处去了。

  屏风外头,宋老画师叫婆子把屏风挪开半尺,眯着眼往里看了看,看了很久,点点头。

  “这一笔,是姑娘自己的。”

  他颤巍巍地起身拱了拱手,叫婆子扶着走了。

  惜春站在案前没动。她又蘸了一点胭脂,想往桥头那棵树上点一点,笔尖悬在绢上,终究没点下去,搁回了笔洗边上。

  食指的指尖上沾了一点红,她低头看着,没有擦。

  舍下之前,总得先知道舍的是什么。她这样想,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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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观园,稻香村。

  十月初十,申初。

  贾兰是跑着回来的。

  他秋里下场考了一回县里的考,顾老先生说他文章还嫩,叫他再磨一年,他偏要去。考完了回来闷了半个多月,话也少了,饭也少了,李纨看在眼里,一个字不问。

  这会儿他一头撞进院门,帽子歪在一边,脸冻得通红,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爬起来就喊:“娘!列名了!”

  李纨正坐在窗下理线,手里的线团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宛平县的榜出了,兰儿在第十七名。”

  他喘着气,“是童生了。还有,还有国子监那边,顾先生的荐书递上去了,王府那边也出了保结,监里的博士今儿叫兰儿去问了几句书,说准了,开春就进监附学,跟着那些监生一块儿念。”

  他一口气说完站在屋当中看着她。

  李纨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过了好一阵才说:“过来,娘看看。”

  贾兰走过去。她伸手把他歪了的帽子扶正,又把他领口上一根线头拈掉,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去给老太太、太太磕头。”

  她说,“再去给顾先生磕头。回来洗脸吃饭。”

  贾兰应了一声又跑出去了。

  素云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看着她。

  李纨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把那团线摸出来,线已经散了,缠成一团。她慢慢地理,理了半天没理开。

  “素云,”她说,“去把西屋那口描金箱子打开。最底下。”

  那口箱子是她的陪嫁,十年没开过底层。素云翻了半天翻出一匹料子来,用旧包袱皮裹着,打开,是一匹杏子红的绫,颜色还鲜亮,像是去年才织出来的。底下还压着一段松花绿的缎子。

  是她出阁那年娘家给的。后来就再没穿过颜色。

  李纨把料子摊在炕上伸手摸了摸,摸得很慢。

  “奶奶要做什么?”

  “做件衣裳。”

  “奴婢叫针线上的人来量……”

  “不用。”李纨说,“我自己做。”

  初十夜里她点着灯自己裁。十几年没裁过鲜亮的料子,剪子下去的时候手有些抖,裁坏了一个袖口,只好拿碎料拼了一块。十一日夜里她接着缝,缝到三更,素云在外间听着剪子响、听着线拉过绫子的沙沙声,不敢进去。

  十二日酉时,天刚擦黑。

  李纨打发素云去厨房看贾兰的宵夜,把屋门关上闩好。

  她把身上那件素白的袄子脱了叠好搁在一边,换上那件新的。杏子红的袄,领口、袖口滚了一道窄窄的白边;底下系那条松花绿的裙子。

  镜子是一面旧铜镜,擦得不太亮。她站在镜子跟前看着里头那个人。

  红的。

  她看了很久,看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二十七岁,眼角有一点细纹,嘴唇有些干。可那一身红把脸也映暖了,像是换了一个人,又像是很多年以前的那一个。

  她慢慢地转了一圈,裙角扫过地面轻轻地响。

  转回来,她对着镜子嘴角往上牵了一牵。

  没有人看见。她也不是穿给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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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十二,戌正。

  金光翻开的时候,水溶正在看冷子兴交来的那几行字,四口箱子,两口金银,一口首饰,一口御赐器物和地契,他看得眉头一直没松开。

  日常任务:贾惜春 完成

  奖励:30

  贾惜春 ▰▰▰▱▱▱▱▱▱▱ 35/100 梦一可启

  当前点数:2715

  心结任务:李纨(下) 完成

  奖励:60

  李纨 ▰▰▰▰▰▰▰▰▰▰ 100/100 梦四可启

  当前点数:2775

  两条一起落下来,落完了,枕边亮起两张帖。

  一张是白莲,花瓣素得近乎透明,一丝香气也没有。一张是杏花,粉白里透着一点红,香得暖暖的。

  他看着那张杏花帖。

  她今夜穿着那身衣裳。他知道。十年没穿过颜色的人,关起门来穿给自己看,看完了大约又要脱下来叠好压回箱底,等哪一日有胆子穿出门去。

  他不想叫她再等一夜。

  可白莲也亮着。惜春的门开一回不容易,过了今夜,那个冷冰冰的人会不会把门再关上,他不知道。

  卢大夫在外间候着,听见里头没动静掀帘子进来,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

  “王爷,一夜两回,九月里那一回是什么样子,王爷忘了?”

  “没忘。”

  他在金光里点了一行字。

  兑换:安神香 -30

  当前点数:2745

  案上多了一只小小的乌木盒子,打开,里头码着几支香,颜色青灰,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柏子味。

  他取出一支插在床头的小炉里点着了。

  “今夜不得不去。”他说。

  卢大夫没再劝,叹了口气出去了。门掩上之前他回过头说了一句:“王爷要是醒来见了红,别瞒着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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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大观园图卷。

  门是一扇素白的门,门上没有画也没有字,只在当中嵌着一朵白莲,花瓣半开,像是用蛤粉一层一层点出来的。

  他推开门。

  门里是一片白。白得发亮,脚底下软软的,有一股胶矾的味道。他低头看,自己站在一幅绢上,绢铺得望不到边,四面八方都是白。

  远处有一道桥栏。

  只有一道,白石的,直直地横在那里,一头粗,一头细,细的那一头伸进白里去,看不见尽头。桥栏旁边隐约还有些淡墨的影子,一角屋檐,半截廊柱,几块山石,都是虚的,像起过稿又没敢画实。

  惜春站在桥栏边上。

  她穿一件月白的袄子,素得一点花样也没有,头发拢在脑后,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手里拿着一支笔,袖口挽起一截,腕子上沾着墨。

  她看着他走近,脸上一点神色也没有。

  水溶走到桥栏跟前伸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摸得出凿痕,是实的。他回头看那些淡墨的屋檐廊柱,走近了手一碰就是一手的空,像碰在雾里。

  这园子只有她落过笔的地方是真的。

  “我是要出家的人。”她说。

  声音冷冷的,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等着说给他听。

  水溶在她跟前站住。

  “那你来做什么?”

  惜春没有马上答。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抬起眼来看他,看得很仔细,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手,像在看一件要画的东西。

  “来看看,”她说,“我要舍下的是什么。”

  她转过身在桥栏上搁着的一只碟子里蘸了蘸笔。碟子里是胭脂,红得发暗。

  “衣裳解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跟吩咐入画收拾笔洗是一个口气。

  水溶把外袍解了,又解了中衣,搁在白绢上。绢上落了衣裳的地方慢慢地显出一块青石来,衣裳就搁在青石上。

  惜春走过来提着笔站在他面前。

  笔尖落在他锁骨上。凉的,湿的,她从左边画到右边,画得很慢,一笔下去不停。画完了她拿另一只手的指尖沿着那道红摸过去,摸到哪里指头就停在哪里,按一按,像在试那道线干没干。

  然后是胸口。她在他心口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三点。他心口那里本来贴着护梦符,这会儿温温的,她的笔尖从温玉上绕过去绕了半圈,指头跟着绕。

  “这是什么?”他问。

  “荷叶。”她说,“三点是露水。”

  她的手掌整个覆上来按在那片荷叶上。掌心凉,按久了,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她又蘸了胭脂蹲下身,往他小腹上画。画的是一道一道的横线,一道比一道低,像是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画到最底下那一道,笔尖已经碰到了他的毛发,她停住,看着那里。

  他那根阴茎早就硬了,直直地翘着,龟头涨得发紫,离她的脸不过一尺。

  惜春看着它,脸上还是没有神色。

  她把笔搁在白绢上。笔一放下,那一处就长出一丛细细的兰草来,兰叶弯弯地垂着。

  她伸手握住了他。

  手是凉的。握住了不动,像握着一支没蘸墨的笔,在掂它的分量。过了一会儿,她顺着往上捋了一回,捋到顶上拇指在龟头上按了按,又往下。

  “是这样么?”

  “是。”

  “我没问你。”她说,“我问我自己。”

  她又捋,这一回快了些。脸还是冷的,眉头也不动,眼睛垂着,只盯着手里那一处。可那只手越来越热,热得他小腹发紧,热得那道胭脂画的台阶像是要化开。

  马眼里渗出淫液来,一滴,挂在龟头上。她用指腹抹了抹开,在龟头上抹了一圈,抹得亮亮的,又低头看自己指腹上那一点。

  “黏的。”

  “你不喜欢?”

  “没有喜欢不喜欢。”她把那一点在他小腹上抹掉,抹在那道最低的台阶上,“我是来看的。”

  水溶抬起手停在她肩膀上方。

  “我能碰你么?”

  惜春不答,她手上没停,捋得越来越稳。

  他的手悬在那里没落下去。

  过了很久,久得他以为她不会理他了,她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襟上。

  隔着月白的袄子,底下是一层中衣,再底下是她的乳房。不大不小,软的,被他的手掌包着,他能觉出底下一颗心跳得极快,跟她那张脸一点也不像。

  他慢慢地揉。

  她不出声,脸也不红,只是呼吸重了,鼻息喷在他胸口那片荷叶上。他揉到乳尖那里隔着两层布拿拇指轻轻地碾,她握着他的那只手猛地一紧。

  “别停。”她说。

  不知是说他,还是说她自己。

  他低下头去吻她。

  她没有躲,也没有迎。他的嘴唇落在她嘴唇上,她的嘴唇是凉的,闭着,像一片没开的花瓣。他吻她的嘴角,吻她的下唇,吻得很轻。她睁着眼睛看着他,手上还在动,捋着他,半点也不乱。

  他又揉她,隔着衣裳把那一边乳房整个托起来,掌心压着乳尖揉。

  她忽然张开嘴咬住了他的下唇。

  咬得不轻。他嘶了一声,她没松,牙齿还嵌在他唇上,舌尖却舔了一舔,舔在咬疼的地方。然后她才松开,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手上捋得又急又重。

  “你……”她说了一个字,没往下说。

  水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又捋了几回,捋到最快的时候他喉咙里一声闷哼,腰往前一送射了出来。

  精液溅在她身后的绢上。

  溅上去的地方,那片虚虚的淡墨忽然实了。廊子立起来,屋檐挑出去,山石上生了苔,一整座园子从白里浮出来,沁芳闸、藕香榭、远处一带粉墙,一层一层地铺开,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天上下起雨来。

  细细的雨落在新长出来的屋瓦上,落在池子里,落在那道她自己画的桥栏上,打得桥栏边一池荷叶沙沙地响。他身上的胭脂被雨一淋顺着胸口淌下来,淌成一道一道淡红的水痕。

  惜春松开手站直了,仰头看着雨。

  雨落在她脸上,她没有擦。

  “原来是这样的。”她说。

  声音还是冷的,可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动,像池子里被雨打碎的影子。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去捡地上那支笔,笔尖上的胭脂已经被雨冲淡了。她把笔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往远处看。

  雨雾那头,白绢上自己长出一座小小的庵门来,灰瓦,木门,门前一棵老松。

  她看着那座庵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搁在了桥栏上,没有往那边走。

  雨还在下,园子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淡成墨,淡成白。

  ---

  他没有醒。

  白绢淡尽了,眼前黑了一阵,黑里有一股柏子味淡淡的,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托着他,不叫他往下沉。脑后发胀,鼻子底下热了一热,他抬手抹了,手背上什么也没有。

  黑里亮起一点粉白。

  是杏花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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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春雷麦浪。

  门是柴门,两扇,用麦秸扎的,门楣上斜插着一枝杏花。他推开,一阵暖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青麦的气味。

  门外是麦田。

  一望无际,绿里泛着一点黄,齐腰高,风一过麦浪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滚,滚到天边,天边堆着厚厚的云,云里隐隐地有雷。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柴门响了。

  李纨从门里进来。

  她穿着那身衣裳。杏子红的袄,领口袖口一道窄窄的白边,松花绿的裙子,裙角扫着麦秆。头发挽得比平日松些,插着一枝杏花,没戴那根素银簪子。

  她走到他跟前三四步的地方站住了,两只手往两边一摊,慢慢地转了一圈。裙子跟着旋开,转回来,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好不好看?”

  水溶看着她,半晌才说:“好看。”

  “你说慢了。”

  “看呆了,说不出来。”

  李纨笑出声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他没见过,嘴张得开,眼角挤出细细的纹,一点也不像稻香村里那个垂着眼说话的大奶奶。

  “我做了两夜。”

  她说,“裁坏了一只袖子,拿碎料拼的,你看,这里。”

  她把左手的袖口翻给他看,接缝的地方针脚密密的,看不大出来。

  “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她把袖子放下,“看得出来也穿着,我高兴。”

  她走上来两只手按在他胸口上一推。

  麦子在他身后让开了,他仰面倒下去,倒在一片软软的麦浪上。麦秆底下不是土,是暖的,像晒了一整天的被子。麦穗在他耳边沙沙地响,头顶是一片天,云压得很低。

  李纨跪在他腿间伸手解他的腰带。

  她解得一点也不慌,解开了把裤子往下褪到膝弯,那根阴茎立时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她低头看着拿手握住,握得稳稳的。

  “上回在杏帘底下,”她说,“是你教我的。”

  “你学得快。”

  “今儿不用你教。”

  她低下头把他含了进去。

  含得很深。她的嘴唇裹着龟头往下滑,滑到一半停一停,舌头在底下贴着那道筋来回地舔,舔够了再往下吞,吞到喉咙口,喉咙一紧,他整个人跟着一紧。她退出来拿手接着捋,嘴唇又去含龟头,吮得啧啧地响,一点也不躲那声音。

  麦浪一层一层地从他们身上滚过去,风吹着她袄子的下摆,一角红,一角绿。

  马眼里冒出淫液来,她舌尖一卷舔了,抬起头冲他笑,嘴唇亮亮的:“还是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比杏花酒烈。”

  她又低下头去,这一回去含他的卵蛋,一颗含在嘴里拿舌头轻轻地拨,手还握着阴茎慢慢地捋。水溶仰着头手插在她头发里,把那枝杏花碰歪了,花瓣落了他一脸。

  “宫裁。”

  她嘴里含着,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她吐出来跪直了身子,抬手解袄子的盘扣。一颗,两颗,解到底下,把袄子脱下来,没有叠,随手搭在旁边的麦穗上,红红的一片。底下是一件葱白的小衣,她也脱了。两只乳房露出来,丰丰满满的,乳头是深红的,被风一吹缩得硬硬的。

  她又把裙子解了,裙子落进麦子里,绿的落进绿的里,看不见了。

  她光着身子膝行着往上爬,一直爬到他胸口上,两腿分开跨在他脸的两边。

  “舔我。”

  她说得清清楚楚,脸红了,可没有低头。

  水溶托住她的屁股把她往下一按。

  她那里早就湿透了,阴唇肿着张开着,淫水顺着腿根往下淌,淌了他满下巴。他舌头一伸进去她就叫出了声,叫得很响,响得麦浪都像是顿了一顿。

  他舔她的阴唇,从底下舔到上头,舔到阴蒂拿舌尖抵着打圈。她两只手撑在他头顶的麦子里,腰往下压,压在他脸上磨,一边磨一边叫,叫的什么都有,有他的名字,有“那里”“再重些”,有一声长长的、像哭又像笑的“啊”。

  “十年……”

  她喘着说,“十年我连做梦都不敢叫出声来……”

  他不接话,只把舌头往里送,送得更深,嘴唇裹住阴蒂吮。她浑身一抖,大腿夹着他的头夹了好一阵才松开。

  她没有到。她自己往后退,退到他腰上跪坐起来,伸手往后摸摸着了他,扶住。

  她低头看着他,脸上全是汗,头发散了一半。

  “我等了十年。”她说。

  然后她慢慢地坐了下去。

  龟头挤开她的阴唇一点一点往里进。她里头热得发烫,又湿又紧,裹着他往里吞,吞到底,她整个人坐实了,仰起脖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抖得厉害。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她没有马上动。她坐在他身上闭着眼睛,两只手按在他小腹上,像是在听什么。

  “它在里头。”她说,“我觉得着它。”

  “动一动。”

  “你急什么。”她睁开眼笑了,“我都不急。”

  可她说完就动了。起先很慢,抬起来一点坐下去,又抬起来一点坐下去。抬一回麦浪往远处滚一层;坐一回她就哼一声。慢慢地她快起来,腰前后地磨,乳房跟着晃,汗珠子顺着乳沟往下淌。

  水溶握住她的腰往上顶。

  他顶得重,顶一回她就叫一声,叫得一点也不害臊,嗓子都叫哑了。他坐起半个身子搂着她的背低头去咬她的乳头,咬住了拿牙轻轻地磨,她叫得更高,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

  “咬……咬着……”

  他咬着,另一只手揉她另一边的乳房,揉得那团软肉从指缝里挤出来。腰底下不停地往上顶,顶得她整个人在他身上颠。

  云压下来了,风大起来,满田的麦子都伏下去又扬起来,哗哗地响。

  一道闪亮了。

  紧跟着一声春雷炸在头顶上,震得麦浪齐齐地一伏。

  她就在那一声雷里丢了。

  整个人绷直了,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他,绞得他眼前发白。她没有叫,叫不出来,张着嘴,眼泪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淌。淌着淌着,她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一边哭一边笑,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我丢了。”

  她说,“我还当这辈子……”

  后半句她没说完。

  水溶抱紧了她又往上顶了十几回,顶到最深处射在了她里头。

  射了很久。她一直坐着不动,搂着他的脖子,觉着他在里头一跳一跳的,嘴里低低地说:“热的,热的……”

  雷声往远处滚去了。

  两个人倒在麦子里喘了很久。她趴在他胸口上,耳朵贴着他的心口,手指在他胸前那道淡淡的红痕上划,划了一会儿也没问是什么。

  后来她撑起身子从他身上下来,精液混着淫水从她腿间淌出来淌在麦秆上。她也不擦,跪在他腿间看着那根软下去的阴茎,伸手拨了拨。

  “它累了。”

  “歇一歇就好。”

  “我不叫它歇。”

  她低下头把软软的那一团整个含进嘴里,含着,拿舌头慢慢地裹。她不急,含一阵吐出来,拿手托着卵蛋揉,又含进去。含到后来它在她嘴里一点一点地涨起来,涨得她含不住了,她才吐出来,看着它重新翘起来,翘得直直的,笑了。

  “你看,”她说,“它听我的。”

  她转过身去跪在麦子里,两只手撑着地,回过头来看他。

  她的屁股翘着,腰塌下去,背上全是汗,在天光底下亮亮的。

  水溶跪到她身后握住她的腰从后面进去了。

  这一回他不慢。他掐着她的腰一回一回撞进去,撞得她往前一冲一冲,手撑不住伏在麦子里,脸埋在麦穗里叫。他俯下身去压着她的背,一只手绕到前头揉她的乳房,揉得她整个人往后迎他。

  天边又滚过一声雷,远远的,闷闷的。

  “再……再来……”她哭着说,“不够……”

  他撞得更深。撞到最后他抽出来握着自己捋了两回,射在她背上,一道一道,白的,落在她汗湿的脊梁沟里。

  她伏在麦子里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她才翻过身来,伸手把搭在麦穗上那件杏红的袄子扯下来抖开,盖在两个人身上。

  袄子不够大,盖了她就盖不住他。她往他怀里挤了挤,挤到两个人都盖住了。

  “明儿,”她说,“我穿着它出门。”

  “穿给谁看?”

  “谁都看。”

  她闭着眼睛,“谁看了说不像样,叫他来跟我说。”

  水溶笑了。

  他想说话,鼻子底下忽然一热。这一回是真的热,有东西往下淌。他偏过头去没叫她看见,拿手背按住。

  麦浪往远处滚去,滚得越来越慢。雷声远了。满田的麦子倒伏了一大片,像是被谁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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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十三,辰初。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块红,指甲盖大小,已经干了。

  鼻子底下还在渗。他坐起来拿帕子按着,按了一阵,帕子红了半块才慢慢止住。炉里那支安神香早就燃尽了,只剩一截灰,柏子味还淡淡地留在帐子里。

  头沉得像灌了铅,眼睛一闭就是白绢上的雨、麦田里的雷,两样搅在一处,分不清先后。

  卢大夫进来看了看那块帕子,一句话不说,坐下诊脉。诊了左手又诊右手,诊了很久。

  “王爷这脉,比九月那一回虚。”他说,“安神香撑得住神,撑不住血。”

  “我知道。”

  “王爷知道就好。”卢大夫收起脉枕,“今儿哪里也别去。”

  水溶没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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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荣庆堂。

  十月十三,未初。

  他到底还是去了。

  在东暖阁里坐下,脸色白得鸳鸯端茶上来都多看了他一眼。他没解释,等屋里人退出去只剩贾母和鸳鸯,才把那只锦匣的事说了。没拿匣子来,只说了一句:甄家寄存的东西已经有一件从后门出去进了古董铺子,是内造的,底座上有字号。王府的人先一步买回来了,收着,不叫人看见。

  贾母手里的核桃停了。

  “谁拿出去的?”

  “跟车来的一位老管家,替那几位奶奶换过冬的银子。”

  水溶说,“不怪她们。可东城古董行,这两日忠顺府的人走了个遍。这一件要是落在他们手里……”

  他没往下说。

  贾母沉着脸坐了很久才叫鸳鸯:“你去跟周瑞家的说,那院子里的东西一根线也不许再出门。甄家几位奶奶缺什么,到我这里来支。”

  她顿了顿,“周瑞家的那个女婿,叫他少往府里跑。”

  鸳鸯应了出去了。

  外头小丫头隔着帘子回:“忠靖侯来给老太太请安。”

  史鼎进门的时候水溶正要起身告辞,贾母一摆手:“王爷坐着,都不是外人。”

  史鼎先给贾母磕了头,又跟水溶见了礼,在下首坐了,捧着茶碗半天没开口,像是在心里把话又过了一遍。

  东暖阁北边立着一架紫檀嵌玉的屏风,屏风后头是贾母歇午觉的里间。水溶进门时看见翠缕端着一只瓷盅往里头送,就没见她出来。

  “姑妈,”史鼎终于开口,“侄儿今日来,是为湘云的事。”

  贾母嗯了一声。

  “前几日外头又有人来说一门亲,内人原是要应的。侄儿想了几夜,觉得不妥。今儿一早已经叫人去回了,就说姑娘家脾气大,自己不肯。”

  他放下茶碗正了正身子,“侄儿往后也不替她应什么亲了。往后湘云的婚事,等她自己点头。她点了头,侄儿替她置办;她不点头,谁来说也是这一句。”

  屏风后头叮的一声,像是瓷盅碰在了什么上。

  贾母往那边看了一眼,脸上慢慢地露出笑来。

  “这才像个当叔叔的。”

  她说,“你叔叔婶婶疼她,我知道。可疼一个孩子,不是替她挑一个好人家就完了。她爹娘去得早,她心里头那点主意,没人问过。往后就让她自己拿。”

  史鼎连声应是。

  水溶一直低头喝茶,没插一句话。

  金光就在这时候翻开了。

  心结任务:史湘云 完成

  奖励:80

  史湘云 ▰▰▰▰▰▰▰▰▰▰ 100/100 梦三可启

  当前点数:2825

  他告辞出来走到穿堂里,背后有人追上来。

  是翠缕。她喘着气,脸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瓷盅,盅里的燕窝洒了一半。

  “王爷……”她站住了,左右看看压低嗓子,“姑娘在里头哭呢,哭一会儿又笑,笑一会儿又哭,奴婢也闹不清她是怎么了。她叫奴婢出来,说……说什么也别说,就看王爷一眼。”

  “看了?”

  “看了。”

  翠缕老老实实地点头,又想起什么,“奴婢也想看一眼。奴婢娘的病好了,能下地走了,昨儿还自己去井边打了一桶水。”

  “那就好。”

  她福了一福转身跑回去了,跑了两步那只瓷盅又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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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周嬷嬷从史家下房那边回来,进门先给他请安,笑得眼睛都眯了。

  “翠缕她娘好利索了,能自己走到院门口晒日头。她兄弟今儿一早坐王府的车上了通州的庄子,跟着管庄子的学看秤、记账,一个月有八百钱。那孩子实诚,临上车给奴婢磕了个头,说一定好好干。”

  周嬷嬷顿了顿,“翠缕知道了,在二门上给奴婢也磕了一个,奴婢拉都拉不住。她说,回头叫她娘做一双鞋,给王爷。奴婢说王爷不缺鞋,她不依,说那就给王爷底下的人。”

  水溶笑了。

  日常任务:翠缕 完成

  奖励:15

  翠缕 ▰▰▰▰▰▰▰▱▱▱ 70/100 梦二可启

  当前点数:2840

  一扇门上同时亮起了两张帖。一张是芍药,开得满满的;一张是石榴,红得像要裂开。两张帖并在一处靠得很近,像两个人挤在一扇门后头。

  卢大夫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来了。

  “王爷。”

  “明儿再歇。”

  水溶说,“今夜这一扇门,不能叫她们两个空等。”

  卢大夫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一块新帕子放在他枕边,出去了。

  他又点了一支安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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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麒麟云海。

  门是一扇朱漆的门,门环是一对铜铸的小麒麟,门上一左一右插着两枝花,左边芍药,右边石榴。

  门没关严,里头传出说话声。

  “你别推我……”

  “谁推你了,是你自己往前挤!”

  水溶推开门。

  门后头的两个人撞个满怀,一齐回过头来看他。

  湘云穿一件大红的箭袖短袄,系着一条石青的裙子,头发编成一根大辫子甩在肩上,辫梢拴着一只金麒麟。翠缕跟在她身后,一件桃红的小袄,脸圆圆的,手还拽着湘云的袖子。

  上回在芦雪庵门后撞见,翠缕吓得要跪,湘云愣了半天才笑出来。这一回两个人看着他,谁也没躲,谁也没跪。

  湘云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拿手指着他:“你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倒像是你被人撞见了。”

  “是被撞见了。”他说,“撞见两个。”

  “撞见两个才好。”

  湘云一把挽住翠缕的胳膊,“今儿谁也不许走。”

  她说着抬手把辫梢上那只金麒麟一扯,往身后一扔。

  那麒麟落在地上就长大了。

  长得比一间屋子还大,金鳞一片一片地竖起来,在光底下亮得晃眼,头上一对角,尾巴蓬蓬的,四只蹄子踏着云,低下头来拿鼻子拱了拱湘云的手。

  脚底下没有地了,四面八方都是云,白的,软的,一层叠一层,一直铺到天边。麒麟驮起他们往云里一跃,就飞了起来。

  云从身边擦过去,是热的,像刚出锅的蒸糕,碰在脸上软软的,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气。

  麒麟的背宽得能躺下三个人,鳞片摸上去不凉,温温的,滑得像缎子。

  湘云跪坐在麒麟背上看着他,脸上还在笑,可那笑底下有一点东西变了,眼睛亮得发烫。

  “我叔叔今儿说的话,”她说,“你听见了?”

  “听见了。”

  “等我自己点头。”

  她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念得一字一顿,“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说,等我自己点头。”

  她不笑了。看了他一会儿又笑起来,笑得眼圈发红。

  “那我今儿就点头。”

  她扭过头去冲翠缕喊:“翠缕,今儿你看着我!”

  翠缕眨眨眼:“看姑娘什么?”

  “看我怎么做主!”

  湘云一推他把他推倒在麒麟背上,自己先爬了上来跨坐在他腰上,低头就亲。

  她亲得又急又乱,亲他的嘴,亲他的下巴,亲他的脖子,亲到哪里都带着笑,笑声闷在他皮肉上,痒痒的。

  翠缕在旁边愣了一会儿也挨过来了,跪在他另一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想从哪里下手。想了一会儿她俯下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亲得很响,亲完自己先红了脸。

  “姑娘,是这样么?”

  “哪样都行!”

  两个人一左一右,湘云解他的衣带,翠缕扯他的袖子,扯着扯着把他的中衣扯开了,露出胸口。翠缕看着他胸口,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乳头。

  “这个也会硬么?”

  “你摸摸就知道了。”湘云说。

  翠缕摸了,拿指头捻着,认认真真地看:“真硬了。”

  水溶被她捻得倒吸一口气,伸手揽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亲。她嘴唇软软的,起先不会张嘴,他舌尖抵了抵她才张开让他进去,亲了一会儿她自己也学着拿舌头来碰他。

  湘云已经把他的裤子褪下去了,握着那根阴茎在手里掂了掂,咂咂嘴。

  “翠缕,你来。”

  “奴婢?”

  “上回是我,这回该你了。”

  湘云把他的阴茎往翠缕那边扳了扳,“我教你。”

  翠缕看看湘云,又看看湘云手里那东西,咽了一口唾沫,俯下身去。

  她先拿嘴唇碰了碰龟头,碰了就缩回来看看他,见他没说什么,又低头碰了一回,这一回张开嘴含进去一点。

  “牙收着,别磕着。”

  湘云在旁边说,“嘴唇包着牙。对,就这样,往下吃一点……别一口吃那么多,你要呛着……”

  翠缕点着头,嘴里含着,含糊地嗯嗯应着。她学得认真,湘云说一句她就照着做一样,嘴唇包着牙慢慢往下吞,吞到一半眼睛憋红了,退出来喘口气又吞回去。

  “舌头,舌头也动一动。舔底下那条筋。”

  翠缕舔了,舔得水溶腰一挺。

  “姑娘,他动了!”

  “动了就对了!”

  湘云笑得肩膀直抖,“你接着舔,我看着。”

  她看着看着自己也凑了上去。翠缕含着龟头,她就去舔柱身,从底下舔上来,舔到翠缕嘴边,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处,碰了也不躲,你舔一口我含一口,口水顺着往下淌,淌到他的卵蛋上,湘云又低头去舔卵蛋,舔得嘴里含含糊糊地还在教:“翠缕,你往下吞……对……”

  水溶一只手插在湘云的辫子里,一只手按着翠缕的后脑,喉咙里一阵阵发紧。马眼里淌出淫液来,翠缕舌尖尝着了,抬起眼来:“姑娘,冒出水来了,咸的。”

  “那是它高兴。”

  “它高兴就冒水?”

  “跟你一样。”湘云说。

  翠缕想了想,脸腾地红了,红着脸又含回去,含得更深了。

  他撑不住了,按着翠缕的头腰往上一送射在了她嘴里。

  翠缕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鼓着,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扭过头去看湘云。

  “咽了罢,”湘云说,“我上回也咽了。”

  翠缕皱着眉咕咚一声咽下去,咂了咂嘴:“腥的。”

  她想了想又说,“也不怎么难吃。”

  湘云笑倒在麒麟背上,笑得直拍鳞片。

  他喘着气,那根东西在两个人眼皮底下慢慢软下来。湘云止住笑凑过来握住它,又拉过翠缕的手叫她也握着,两只手叠在一处上上下下地捋。

  “上回也是这样,”湘云说,“你还记得么?”

  翠缕点头:“记得。在雪地里。”

  两只手一只大胆一只笨拙,捋着捋着,湘云又低头亲他的小腹,翠缕学着她亲他的胸口。云从三个人身上漫过去,热烘烘的,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没多久,他在两个人手里又硬了,硬得发烫。

  “好了好了,”湘云撒开手,“翠缕,该你躺下了。”

  “奴婢?”

  “他上回舔我,这回舔你。”

  翠缕还没想明白就被湘云按着躺倒了。湘云替她解了裙子褪了小裤,翠缕捂着脸从指缝里往外看。

  她的腿生得结实,并得紧紧的。水溶跪在她腿间握着她的膝盖慢慢分开。她那里干干净净的,阴唇闭着,被他手指拨开,里头已经湿了,粉粉的,亮亮的。

  他低下头去舔。

  翠缕“呀”了一声,腿一夹夹住了他的头,又赶紧松开:“王爷,奴婢不是有意的……”

  “夹着罢。”

  他舔她的阴唇,舔她的阴蒂,舔得很慢。翠缕起先还捂着脸,后来手放下来了,攥着身下的云,攥成一团一团的。她不像湘云那样叫,只是喘,喘一声问一句:“这……这是什么……”“怎么麻麻的……”“姑娘,奴婢的腿怎么不听使唤了……”

  湘云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答:“这就是快活。”

  翠缕喘得越来越急,腰往上拱,拱得他的舌头整个贴在她阴蒂上。他觉得出她快到了,大腿根一阵阵地抖。

  她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头。

  “王爷,停……停一停……”

  他停了,抬起头来看她。

  翠缕脸红得要滴血,喘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留给下回。”

  湘云一愣,随即笑得滚到一边去:“好你个翠缕,你倒会攒着!”

  “奴婢娘说的,”翠缕认认真真地说,“好东西不能一回吃完。”

  水溶也笑了。他俯下身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替她把小裤拉上来。

  湘云笑够了坐起来,把身上那件大红箭袖袄子一扯扔到云里去了,又扯了裙子扯了小衣,一样一样地往外扔,扔得满云海都是红红绿绿。

  她光着身子跪在他面前,两只乳房圆鼓鼓的,乳头翘着,身上的皮肉晒得匀匀的,腿长,腰细,肚子上一点软肉。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轮到我了。”

  她跨上来跨在他腰上,一只手扶着他那根阴茎在自己阴唇上蹭了蹭。她湿得厉害,龟头一蹭就滑开了,蹭得她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翠缕,”她头也不回,“过来握着我的手。”

  翠缕爬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

  湘云深吸了一口气往下坐。

  龟头挤进去一点就卡住了。她咬着嘴唇腰往下沉,沉了一沉忽然“嘶”了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

  水溶扶住她的腰:“慢些。”

  “不慢。”她说,“慢了更疼。”

  她一咬牙坐了下去。

  那一层薄薄的东西破开了。他觉得出来,紧接着整根都进去了,被她里头裹得死死的。湘云僵在他身上张着嘴,半天出不了声,握着翠缕的那只手攥得骨节都白了。

  翠缕吓坏了:“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湘云缓了好一阵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

  然后她笑了。

  “原来这么疼。”

  她说,“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没落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胸口上。她自己也愣了,拿手背去抹,抹了又掉,抹了又掉,一边抹一边笑:“我又不是疼哭的……我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翠缕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掉眼泪。

  “姑娘别哭。”

  “你哭什么!”

  “姑娘哭,奴婢就想哭。”

  水溶伸手替湘云抹了眼泪把她拉下来搂着,亲她的眼睛。她趴在他身上,他在她里头不动,只慢慢地抚她的背、抚她的辫子。

  一滴红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淌下来,顺着他的腿根滴在了金麒麟的鳞片上。

  金鳞上一点红,亮亮的,像是嵌进去的一颗珊瑚。

  湘云从他肩头上看见了,看了一会儿,吸吸鼻子又笑了。

  “它记着了。”她说。

  她慢慢地直起腰来试着动了动,眉头又皱了一皱,又动了动,眉头松开了。她抬起来一点坐下去,再抬起来一点坐下去。疼还是疼的,她咬着嘴唇,一回比一回坐得深。

  水溶两只手托住她的屁股往上顶。

  他顶得不重,顶得稳,一回一回往深处送。湘云起先还咬着唇,后来咬不住了,叫出了声。她叫起来跟她笑起来一样又响又亮,一点也不收着,叫声撞到云上,云又弹回来,一层一层地响,满云海都是她的声音。

  “你……你轻……不,重些……”

  他腾出一只手揉她的乳房。她的乳房圆圆的弹手,他揉着,拇指捻着乳头,她叫得更厉害,身子往后仰,辫子甩在他腿上。

  翠缕跪在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两个人连在一处的地方,看一会儿又看看湘云的脸,脸红到了耳根,却一眼也没挪开。

  “姑娘,”她小声说,“你现在快活么?”

  “快活!”湘云喊,“快活死了!”

  麒麟在云里打了个旋,三个人跟着一晃,他顶得更深了,湘云“啊”地一声整个人伏下来抱住他的脖子。

  “我汪你。”

  她贴着他的耳朵说,咬着舌头说得含含糊糊的,“我汪你……我说不清楚,你懂么……”

  “懂。”

  他托着她的屁股加快了往上顶,顶得她在他身上一颠一颠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高到最后她浑身一紧,里头一阵阵地绞他。

  他也到了,抱紧了她射在了她里头。

  湘云趴在他身上好一会儿只是喘。

  翠缕松开她的手,拿自己的袖子替她擦脸上的汗,擦完了又替他擦。

  麒麟慢慢地落下来落进一片软软的云里,云把三个人都埋住了,热烘烘的,只露出三张脸。

  “明儿作诗,”湘云闭着眼睛说,“我要写一只麒麟。”

  “姑娘写麒麟做什么?”

  “它驮过我。”

  翠缕想了想没再问,挨着湘云躺下把脸埋进云里。

  水溶鼻子底下又热了,热得比昨夜厉害。他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一片慢慢散开的白,一直到云也散了,一点金光从很远的地方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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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观园,秋爽斋。

  十月十五,未初。

  探春把题目写在一张洒金笺上压在砚台底下:咏云。限的是十四寒的韵,一人一首,一炷香。

  人到得差不多了。宝钗坐在窗下翻韵牌,黛玉歪在靠背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半天不落,眼睛望着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迎春坐在角落里看人下棋,惜春来了就往书案那头一坐,不说话。湘云来得最晚,进门就嚷饿,抓了一把瓜子,翠缕跟在她身后替她拿着手炉。

  只差社长。

  “大嫂子今儿怎么也迟了?”

  湘云嗑着瓜子,“往常她头一个到,坐在那里等我们,跟等学生交功课似的。”

  正说着侍书掀帘子进来,脸上的神色怪怪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侧身让开了。

  李纨进来了。

  屋里的人一齐抬起头。

  她穿着一件杏子红的绫袄,领口袖口滚着窄窄的白边,底下一条松花绿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绒杏花。

  探春手里的笔差点掉在纸上。

  十年了。探春记事起,大嫂子身上就没有过一点颜色,冬天是青灰,夏天是月白,连过年也只在袖口换一道素蓝的边。府里的人说起她,都说珠大奶奶是槁木死灰一样的人,这话说得久了,连她自己大约也信了。

  黛玉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滴下来在纸上洇了一个圆圆的点。宝钗放下韵牌看着她,眼睛里先是惊,后是一点笑意,没出声。迎春张着嘴。湘云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

  李纨在社长的位子上坐下把裙角理了理,抬起头来,看见满屋子的人都盯着她。

  她笑了。

  “看什么?”她说,“我高兴。”

  就这三个字。说完了她拿起那张洒金笺看了看题目,点点头:“咏云,好题目。点香罢。”

  屋里静了一会儿,湘云头一个拍着桌子笑出声来:“大嫂子这一身,比我们谁都好看!”

  “少贫嘴,”李纨说,“一炷香,你要是交白卷,今儿罚你做东。”

  香点上了。

  探春低头写自己的,写了两句忍不住抬眼看李纨。李纨坐得端端正正的,手里捧着茶,眼睛看着香头,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那笑不是给谁看的,像是她自己心里有什么事,想着想着就笑了。

  香燃尽各人交卷,李纨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评。评到湘云那一张她念出来,念到第三联顿了顿。

  一只金麒麟,驮着一团云,从山那边飞过来,云是暖的,麒麟的鳞上落着一点红。

  “这一联好。”

  李纨说,“云写成暖的,倒是头一回见。”

  湘云得意地扬着下巴:“那是我见过的。”

  “你在哪里见过?”

  “梦里。”

  众人都笑,说她又胡吣。

  翠缕站在湘云身后伸着脖子看那张诗笺,看着看着脸慢慢地红起来,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底下,红得湘云回头看她:“你脸红什么?”

  “奴婢……”翠缕张了张嘴,自己也愣了,“奴婢也不知道。就是看见那只麒麟,心里头扑腾扑腾的。”

  湘云瞪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也红了,扭过头去抓了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探春看看她们没说话。

  惜春一直没交卷。探春收卷子时走到她那边,见她面前的纸上一个字也没有,袖口上倒沾着一点胭脂,红红的。

  “四妹妹不作?”

  “不作。”惜春说。

  “袖子上沾了颜色。”

  惜春低头看了看拿指头抹了抹,抹不掉。

  “画上下雨了。”她说,“我昨儿添了几笔。”

  探春没听懂也没再问。她回到自己座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大嫂子那一身杏红,看着窗外那一片压得低低的云,忽然觉得这个园子,今年冬天大约不会太冷。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十六,戌正。

  十四那日早上他是被鼻血呛醒的。

  血从鼻子里往下淌,淌进嘴里,满口都是铁锈味。卢大夫来的时候第一块帕子已经透了,第二块按上去又红了大半。卢大夫一边拿冷水浸了巾子敷他的后颈一边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直到血止住了才开口:

  “安神香只能撑到这里。王爷再这样,老朽只好去太医院把王太医请来,叫他当面跟王爷说。七日之内,哪一扇门都不许进。”

  他应了。

  这两日他就躺着,看书看不进去,就看窗外。

  十五日傍晚宝玉打发茗烟送了一卷诗稿来,说是今儿诗社的,请王爷指点。他翻开一首一首看过去,看到湘云那一首,第三联,一只金麒麟驮着一团暖云。

  他看着那一行看了很久,把诗稿卷起来搁在枕边。

  到十六这一夜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是本集的总账。

  本集任务结算

  气运变动:甄家寄存·外流之物已截回

  日常任务:贾惜春+30

  心结任务:李纨(下)+60

  心结任务:史湘云+80

  日常任务:翠缕+15

  兑换:安神香-30

  当前点数:2840

  贾府气运 ▰▰▰▰▰▱▱▱▱▱ 53/100

  贾惜春 ▰▰▰▱▱▱▱▱▱▱ 35/100 梦一已入

  李纨 ▰▰▰▰▰▰▰▰▰▰ 100/100 梦四已入

  史湘云 ▰▰▰▰▰▰▰▰▰▰ 100/100 梦三已入

  翠缕 ▰▰▰▰▰▰▰▱▱▱ 70/100 梦二已入

  晴雯 ▰▰▰▰▰▰▰▰▰▰ 100/100 续梦已入

  林黛玉 ▰▰▰▰▰▱▱▱▱▱ 50/100 梦二已入

  贾探春 ▰▰▰▰▰▰▰▱▱▱ 70/100 梦二已入

  妙玉 ▰▰▱▱▱▱▱▱▱▱ 25/100 梦一已入

  紫鹃 ▰▰▰▰▰▱▱▱▱▱ 50/100 梦一已入

  贾迎春 ▰▰▰▰▰▱▱▱▱▱ 50/100 梦二已入

  薛宝钗 ▰▰▰▱▱▱▱▱▱▱ 35/100 梦一已入

  尤氏【放】 ▰▰▰▱▱▱▱▱▱▱ 35/100 梦一已入

  尤二姐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五十三。

  两格是从一尊白玉观音底下抠出来的。那四口箱子还在二太太后院的小佛堂里,封条贴得好好的,谁也没动,谁也不敢动。

  何忠在门外候着,叫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抄本。

  “王爷前儿说要看冷子兴跟府上的来往。”

  他说,“小的叫人照着他柜上那几本旧账抄了一份。他不敢不给,只求王爷别叫他丈母娘知道。”

  水溶接过来一本一本翻。

  都是些零碎的买卖。哪一年哪位爷押了一件玉器,哪一年哪位奶奶托卖了一架屏风,银子多少,几分利,赎没赎,记得清清楚楚。他原是要看甄家,翻了几页就知道,甄家的东西只是这两年的事,这几本账要长得多。

  翻到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前年冬天。琏二爷自扬州回,交来书画古器四箱,寄卖。底下一行一行开着单子:宋版书几部,前人字画若干轴,一只宣德炉,一方旧端砚,都盖着一方小印,印文是“姑苏林氏”。

  卖得的银子,写着“交府上公中”。

  他往后翻。隔一页又是一笔,扬州来的;再隔两页又是一笔。数目一笔比一笔大。

  他翻到最后,在页脚找到一行小字,是冷子兴自己记的,大约是怕日后有人问起给自己留个底:林姑娘名下,另记零用银若干。

  若干。零头。

  他把账本合上搁在膝上按着,按了很久。

  窗外起风了,风里有一点竹叶的声音,不知是王府后园的竹子,还是他自己心里想起来的那一片。

  第18章

  第18集 潇湘竹露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十七,午后。

  卢大夫的禁令到今日是第四天。水溶不能入梦也不能出门,便叫人把冷子兴那几本旧账抄本搬到榻边,一页一页从头看起。

  前年冬天那一页,他已经翻了不下十遍。四箱书画古器,“姑苏林氏”的小印,银子交公中。他看的不是这一页,是这一页前后。

  四箱东西卖了不过几千两。可后头扬州来的那几笔,一笔五千,一笔八千,还有一笔没写数,只写“汇票一纸,交琏二爷亲收”。一个巡盐御史,做官清不清另说,林家是姑苏几代书香门第,祖上传下来的田宅铺面,断不止几箱字画。

  那些东西去了哪里,账上没有。

  他心里把这几个数翻来覆去地算。林老爷点过探花,做过兰台寺大夫,又在扬州做了几年巡盐,就算清得一文不取,祖上的田、宅、铺子也不会少。一个独生女儿带进京的只是几箱字画、几张汇票,剩下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在荣府住了这些年,从没提过一个字。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不能说。

  他把何忠叫进来,指着那一页。

  “林家的家产到底是怎么散的,你替我理一理。别惊动荣府,也别惊动扬州。”

  何忠看了一眼没多问,应了一声出去了。

  他去了一天半。十八日夜里,书房的灯点到二更,何忠才回来,袍角上沾着灰,进门先喝了一碗茶。

  “王爷,小的找着了一个从扬州回来的老盐丁,又在通州码头问了两个跑船的。”

  他把一张纸摊在案上,“林老爷前年秋天没在扬州任上。那时候琏二爷陪林姑娘南下,林老爷一闭眼,姑娘哭得起不来床,琏二爷不懂南边的事,后事都交给了林府一个老账房,姓范,叫范有成,在林家管了二十年账。”

  “他怎么处置的?”

  “姑苏的祖田、扬州的宅子、阊门外几间铺面,范有成说林家没有男丁,田宅留着没人照看,早晚叫族里的人分了,不如卖了换成银子交姑娘带进京。买主是扬州盐商汪敬亭。”

  何忠用指头点了点纸上一个数,“价钱,不到三成。”

  水溶没说话。

  “汪敬亭每年冬天往忠顺府送冬敬,这几年没断过。他在京里前门外有个字号,叫汪裕泰,做盐引上的生意。范有成如今就在汪裕泰当掌柜。”

  “交到荣府的呢?”

  “就是王爷账上那些,几箱字画古器,几张汇票。”

  何忠顿了顿,“还有一样,小的觉得该叫王爷知道。卖契上头,中人一栏押的是琏二爷的名字。汪家另送了琏二爷二千两辛苦银,琏二爷没揣自己腰包,交了公中。那一年,府上正在修省亲的园子。”

  灯花爆了一声。

  水溶看着那张纸。他想起潇湘馆那一丛竹子,想起她连一碗燕窝都怕给人添麻烦、宁可不吃的那副性子。她在这府里吃的每一口、住的每一间,原都是她自己家的,只是换了几道手,换成了别人的情分,叫她一辈子低着头领。

  “这张卖契在谁手里?”

  “汪家。”

  那就是在忠顺府手里。哪一天荣府倒了霉,有人把它往都察院一递,“贾府侵吞孤女家产”七个字,比甄家那四口箱子还好用。

  “卢大夫,”他朝外间说,“过几日我要出一趟门。不入梦,只出门。”

  外间咳嗽了一声算是应了。过了一会儿卢大夫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右手背上那块烫疤在灯底下发亮。

  “王爷出门,老朽跟着。”

  他说,“还有三夜。三夜之内,王爷床头那些花花草草,一张也不许碰。”

  水溶笑了笑,说知道了。

  卢大夫走了他还坐着。灯底下那张纸上何忠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到三成”四个字却描得格外重。

  ---

  梨香院。

  十月十九,巳时。

  王府的帖子是何忠亲自送来的,薛姨妈看了两遍,叫宝钗也来看。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王府有一位老账房,伺候过老王爷三十年,如今上了年纪闲在府里,听说薛大爷出门在外,京里几处铺子没人照看,愿意过来替府上把账过一遍,不收谢仪,只当消遣。

  “这是哪里的话。”

  薛姨妈把帖子放下又拿起来,“人家王府里的人,替咱们看铺子账,还不收钱。”

  宝钗没接话。她想起九月里菜市口后街那个没留名的人,想起冰窖里那句“燕窝也是你”,把这两件事和眼前这张帖子并在一处,心里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妈要是不放心,”她说,“就请人来,在外头厅上对,我在帘子后头看着。”

  薛姨妈想了想,也只好这样。她心里其实是愿意的,只是嘴上还要客气两句,叫同喜去回帖,说等蟠儿回来再登门道谢。

  老账房当日下午就到了。姓纪,六十来岁,背有点驼,鼻梁上架一副玳瑁眼镜,进门作个揖再不多话,叫人把账本搬进来,一摞一摞码在条案上。

  京里的恒舒典,鼓楼东的香料铺,南边的绸缎庄,还有几处参局药铺,零零总总四十几本。

  宝钗隔着帘子坐着,莺儿把纪老账房看过的一本一本递进来。她原只想看个大概,翻了几页手就停不下来了。

  恒舒典二掌柜的账做得极漂亮,日清月结,一个字都不错。可赎当的日子和入库的日子对不上,有些东西当进来三天就“赎”了,银子却在下个月才入柜。她拿一张纸把那些对不上的一笔一笔抄下来,抄到天黑,莺儿点了灯,她还在抄。

  第二天纪老账房在帘外咳了一声,说:“姑娘昨儿抄的那张单子,老朽借看看。”

  莺儿递出去。外头半晌没声,后来纸声沙沙地响,纪老账房说:“二掌柜两年里挪了一千四百两。老朽对了一天才对出八百,姑娘一晚上就对出来了。”

  宝钗把手拢在袖子里,没应。

  她不是没看过账。哥哥不管事,这几年家里铺子上的大事小情,娘拿不定主意总是叫她来看一眼。可她每回只看一眼,看了也只说“妈问问张德辉”,从不越过那一步。姑娘家管铺子的账,传出去不好听;何况娘心里早就替她定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上用不着会看账。

  这一回不一样。帘子外头坐着的是个不认识的老人,不问她是谁,不问该不该,只问她对出来多少。

  那一夜她睡得很晚。灯下她又看了一回南边绸缎庄的进货单,两船湖绉,单子上写着遇了风浪,货湿了一半,作价贱卖。可那几天的邸报,她记得,运河上风平浪静。

  她把这一条也抄了下来压在镇纸底下。抄完了才觉出脖子有点凉,伸手一摸,是那把金锁贴着皮肉被汗浸得冰冷。她把它从领口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

  兵部,左侍郎值房。

  十月二十,巳时。

  钱鹤年把一张考功单推过来,单子末尾孙绍祖的名字底下,八月里添的那个“待查”已经划掉了,旁边另写了四个字:革职听勘。

  “今儿早上堂官画的行。”

  钱鹤年说,“三个死人吃了两年的饷,马价报高了四成,人证物证都在,他赖不掉。人押回大同,由大同镇会同按察司审。”

  水溶看了一遍把单子推回去。

  “前日周长史来过我这里。”

  钱鹤年捧着茶,眼皮也不抬,“说孙指挥使在边上有功,年轻气盛,账目上糊涂些,降二级留任就是了,何必闹到革职。我说兵册上的死人,不是我画上去的。他就走了。”

  “有劳钱大人。”

  “我不过是照章程。”

  钱鹤年把茶碗搁下,这才看他,“八月里王爷说要他停。如今停住了,往后怎么样,看大同的审。荣府那门亲呢?”

  “悬着。”

  钱鹤年点点头没再问,只说了一句:“老王爷在的时候,最恨吃空饷的。王爷这一回,像他。”

  水溶起身作揖。钱鹤年摆摆手,低头又去看他的公文了。

  出值房的时候廊下迎面走来一个人,石青褂子,手里照旧捧个手炉。周长史站住了让在一旁,笑着拱手。

  “王爷好兴致,连人家的婚事都管。”

  “长史说笑。”水溶也站住了,“小王只管兵册。”

  周长史还是笑,侧身让他过去。擦肩的时候手炉里的炭香飘过来一阵,是上好的银霜炭。

  走出去几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王爷近来气色不大好,听说府里的大夫夜里都不敢合眼。王爷保重。”

  水溶没回头。

  上了车,卢大夫在车里等着,看他一眼伸手搭脉。车轮碾着冻硬了的土路一颠一颠的,卢大夫的手指却搭得很稳。

  “周长史那话,”水溶说,“大夫听见了?”

  “听见了。”

  卢大夫闭着眼,“王爷府里的事,外头有人数着呢。”

  ---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酉时。

  天擦黑的时候金光翻开了。

  隐藏任务:贾迎春·二木头(中) 完成

  孙绍祖革职听勘,婚约悬置

  奖励:150

  贾迎春 ▰▰▰▰▰▰▰▱▱▱ 75/100 梦三可启

  当前点数:2990

  “二木头”三个字底下,八月那个勾还在,旁边又添了一道,金色淡淡的。

  枕边亮起一张帖子,菱角花,四瓣白的,开在一片水绿里。

  他坐在床边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卢大夫在外间咳了一声,不重,刚好让他听见。

  今夜是第七夜。他把帖子留在枕边,吹了灯躺下,没有伸手。

  ---

  紫菱洲。

  十月二十,申末。

  司棋是跑着回来的,进门先把帘子摔下,回身压着嗓子说:“姑娘,东路院那边,大老爷把茶碗摔了。”

  迎春正坐在窗下看书,手指夹在书页里抬起头来。

  “说是孙家那个人叫兵部革了职,押回大同去审了。”

  司棋喘了一口气,“大老爷骂了半个时辰,说五千两银子打了水漂。太太在旁边劝,劝着劝着也骂起来了。姑娘,那门亲……黄了一半了。”

  “一半?”

  “婚书还在大老爷那里压着,没退。可人都押走了,谁还娶谁?”

  司棋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圈,“就这么悬着罢。悬着也比……”

  她没说下去。悬着也比嫁过去强,这话在紫菱洲谁都心里有数,谁也不敢说出口。那人来府里那一回,大老爷留饭,他拿碗喝酒,喝醉了拍着桌子说娶了二姑娘五千两就算两清。司棋那天在廊下听见,回来哭了半夜。

  迎春把书合上了。她没哭,也没笑,只是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菱洲的水,入了冬菱角叶子早枯了,水面上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一动不动。

  后来院门外头有人说话,是太太的声音,跟谁说“这丫头命倒硬”,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停,又走远了。

  她站着听完,回身把书又翻开。翻到中间,那一页还夹在里头,是一页薄纸,边上有点皱。她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只记得那天早上醒来它就压在枕头底下,她舍不得扔。

  晚饭时候绣橘端了一碟菱角糕上来,说是厨房里特意蒸的,问姑娘喜不喜。迎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嚼完了说:“好吃。”

  绣橘和司棋对看了一眼。她们伺候姑娘这些年,没听她说过哪样东西好吃。

  第二天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绣橘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天一黑她就叫熄灯,说乏了。

  司棋替她放下帐子吹了灯出去了。

  屋里黑下来,枕头边上却亮着一朵花,白的,四瓣。这个时节,紫菱洲的菱角早没了花。

  她躺着,手搁在那朵花上,想起那一夜的棋盘,想起那一夜满城的书页,想起自己说过的“原来不可怕”。

  这一回,她没有等。

  ---

  十月二十一,夜。

  菱角花帖在指尖化开,眼前是一片水。

  水是温的,雾气从水面上一层层往上冒,四面八方开满了菱角花,白的小花挨着绿叶子,一直开到看不见的地方。水中间浮着一座水阁,四面敞着,朱红栏杆,阁子随着水轻轻地晃,像一只停着的船。

  他上了水阁,回身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迎春就站在门口,藕荷色夹袄,月白裙子,素银簪。第一梦她在门边站成了雾,第二梦她脱一半又披回去。这一回她跨进来,门在身后合上,她没有回头看。

  “我想……”

  她的脸霎时红透了,声音也低,可话没停,“我想尝尝。”

  说完这一句她就低下头,像是把一辈子的胆子都用完了。

  水溶走过去没有笑她,只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亲她的嘴角。

  “那就尝。”

  她点点头,在他跟前跪下来。水阁的地板是温的,她跪得很直,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解了两回才解开。袍子散开,阴茎从里头跳出来,已经半硬了,正对着她的脸。

  她看着它咽了一口唾沫。

  “上回你说,它是热的。”他说。

  “嗯。”

  她伸手握住,掌心软软地裹上来,“还是热的。”

  她凑过去先拿嘴唇碰了碰龟头,碰一碰就退开,抬眼看他。他没动,只把手搭在她头发上。她的头发挽得松,一碰就散下来几缕,落在他的大腿上,痒痒的。她又凑过去,这回张开嘴含进去一点,含得极小心,牙齿收得紧紧的,舌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就那么僵着。

  含了一会儿她吐出来仰着脸,眼睛里水汪汪的。

  “是不是……不对?”

  “对。”

  他的声音有些哑,“舌头动一动,像舔一颗糖。”

  她红着脸又含进去,舌尖试着在龟头底下打了个转。水溶腰眼一麻,手在她发间收紧了。她立刻停住抬眼看他,见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才又动起来,一圈一圈慢慢地舔。

  她边含边抬眼。每含深一点,就要看他一眼,像下棋时落了一子,要看对面的脸色。

  水溶想起菱洲那一局棋。她落子也是这样,落一子抬眼看一回,看他皱不皱眉,看他是不是不高兴了。那一回她说赢一子就可以亲她,说完了自己又急,红着脸催他“你、你赢呀”。

  这一回她没等他赢。

  “好。”他说,“迎春,很好。”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睛弯了一弯。龟头顶端渗出一点淫液,她舔到了,皱了皱鼻子没有躲,反倒又舔了一回,把它舔干净了。

  水溶把她拉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他替她解夹袄的扣子,她没有拦,自己低头去解裙带。第二梦里她背过身才敢解肚兜,这一回她面对着他,把肚兜从头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搁在栏杆上。

  她身子白,腰细,乳房不大不小,乳头是淡淡的粉色,被水上的凉风一吹立起来了。

  她没有拿手去遮,只是站着叫他看。看了一会儿她自己先受不住,小声说:“你……你别光看。”

  “那做什么?”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乳房上。

  他的手掌合拢,把那一团软肉握住慢慢地揉,拇指压着乳头打圈,她的呼吸就乱了,身子往他怀里靠,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嘴里细细地嗯着。他低头亲她的耳朵,舌尖舔她的耳垂,她缩着脖子躲,躲不开,耳朵红得透亮。

  他把她放倒在水阁的地板上,地板底下是水,温温地晃。她躺下去的时候手还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像是怕一松手他就跟那些书页一样飞走了。他就由她抓着,俯下身子先亲了亲她的眉心,从她的嘴唇亲下去,亲到脖子,亲到乳房,含住一边的乳头吮了吮,她嗯了一声,手抓住了他的肩。

  再往下是她的小腹,再往下是那一片稀疏的毛。

  他分开她的腿。

  她吓了一跳,手撑着地往后缩:“你……你要做什么?”

  “你尝了我,”他抬起头,“我也尝尝你。”

  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嘴张了张没说出不字来,手慢慢松开了。

  他低下头,舌头贴上去从下往上一舔,舔过阴唇之间那道缝。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两条腿猛地一夹,正夹住了他的头。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推开还是要夹紧,膝盖抖着,脚趾蜷着,嘴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那一声叫完她自己先愣住了。十九年,她在人前没高声说过一句话,挨了骂不还嘴,丢了东西不敢找,这是她头一回叫出声来。

  水溶没停,舌尖找到阴蒂绕着打圈,又轻轻地吮。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流,顺着他的下巴滴到地板上,地板底下的水跟着荡开一圈一圈。

  “啊……王爷……啊……”

  她叫一声,腿就夹紧一回。手先是揪着地板,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按着他,不让他走。

  四面的菱角花一朵一朵地开大了,香气浓得发甜。水阁晃得厉害起来,像是底下的水也跟着她在喘,一圈一圈的涟漪从阁子底下荡出去,荡到很远的地方,把花都推得摇摇晃晃。

  她的腰拱起来,小腹绷得发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水溶知道她快到了,舌头压上去,

  “别……”她忽然哭了,“别……王爷,停……”

  他停住抬起头。

  她躺在地板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胸口一起一伏,腿还在抖。

  “我不是不想。”

  她哭着说,声音碎碎的,“我是……我怕……我怕到了那里,我就不是我了。再等一回,就一回。下一回,我一定。”

  他从她腿间撑起来躺到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好。”他说,“下一回。”

  “你不恼?”

  “不恼。”

  “你……你不会不来了罢?”

  “菱角花开一回,我来一回。”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哭得一抽一抽的。他不说话,只拍她的背。

  哭完了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了。她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他那根东西还直直地翘着,涨得发紫。

  “它……还没好。”

  “它不要紧。”

  “要紧。”她说,声音不大却很肯定。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又跪到他腿间,这一回没有抬眼看他,低头就含了进去。比方才深,比方才熟,舌头记着他教的,一圈一圈地裹。她一只手握着根部,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就搭在他的大腿上,指尖跟着嘴上的劲儿一按一松。

  水溶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迎春……”

  她抬眼看他,嘴里含着,眼睛却在问:好不好?

  “要出来了,”他扶住她的肩,“你松开,”

  她没松开。

  他射在了她嘴里。她被呛得眉头皱起来,嘴却没有松,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吐出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跪在那里抿着嘴看着他。

  然后她喉咙动了动,竟咽了下去。

  “你……”水溶撑起身子。

  她自己也像是吓着了,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才放下手,小声说:“有点咸。”

  又说:“不难吃。”

  水溶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她靠在他肩上,手指头在他胸口画着圈,画着画着画出一个棋盘的格子。

  “那个人走了。”她说。

  “走了。”

  “我不用嫁了?”

  “婚书还在你父亲那里。”

  他没有骗她,“可他不会回来了。”

  她没再问,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了好一会儿他的心跳。

  “王爷。”

  “嗯。”

  “我今儿叫出声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敢相信,“我在家里,挨了骂都不敢出声的。”

  “往后想叫就叫。”

  她想了想,小小地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你别笑我。”

  四面的菱角花一朵一朵合上,水阁漂起来往雾里去,越漂越远。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

  ---

  前门外,汪裕泰。

  十月二十二,午后。

  汪裕泰的门面不大,青砖门楼,黑漆招牌,后头却连着三进院子。何忠递了王府的帖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堂就开了中门。

  汪敬亭五十来岁,白白胖胖,一口扬州腔,拇指上套一只翡翠扳指,绿得发乌。他亲自迎出来,一路说王爷驾临蓬荜生辉,一路把人往上座让,茶是明前的,点心是扬州带来的。

  水溶坐下,茶没碰。何忠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只蓝布包袱,包袱里是冷子兴那几本旧账的抄本,还有何忠这几日从通州码头、扬州会馆攒来的几张口供。

  “小王今日来,是想跟汪老板打听一桩旧买卖。”

  他说,“前年秋天,姑苏林家的田宅铺面,是汪老板买下的?”

  汪敬亭的笑没变。

  “是有这么一桩。林大人仙逝,家里没有男丁,管事的说田宅留着无人照看,问小人收不收。小人念着林大人在扬州的情分,就收了。”

  他转着扳指,“契是契,价是价,官府过了户,钱货两清。王爷要是想看契,小人叫人去取。”

  “价钱是几成?”

  “这个……”

  汪敬亭笑了笑,“买卖上的事,王爷是贵人,不必费心。”

  水溶点点头,像是不打算再问了。他端起茶碗揭开盖子看了看,又盖上。

  “汪老板在两淮的窝本,有几处?”

  汪敬亭转扳指的手停了。

  “户部今年要核两淮的盐引,听说是要查引窝私顶。谁的窝本挂在谁的名下,挂名的人是死是活,在不在扬州。这一查,怕是要查到明年去。”

  他说得很慢,像是闲谈。

  汪敬亭的脸白了一层。他在两淮做了二十年盐,挂在别人名下的窝本有多少他自己心里清楚。有的挂在死人名下,有的挂在早回了徽州老家的族兄名下,还有两处挂的是林大人在任时一个书办的名字。忠顺府收他的冬敬替他挡得住一个御史,挡不住户部的一本册子。

  “王爷说笑了。”

  他干笑一声,“户部的事,小人一个做买卖的,哪里知道。”

  “小王也不知道。”

  水溶把茶碗搁下,“只是听人说起。汪老板就当闲话听。”

  后堂的门帘这时候动了一动。

  一个老人从里头走出来,瘦,背驼,穿一件洗白了的蓝布袍,走到堂中间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爷。”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小人范有成。”

  水溶没叫他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范有成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老爷临走的时候拉着小人的手,说姑娘就托给小人了……小人一时糊涂,汪老板许了小人一个掌柜,小人就……小人这两年,夜里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说不下去,伏在地上哭。

  “姑娘小时候,”他抽噎着,“小人抱过她。老爷教她念书,小人在旁边磨墨。她五岁上头一回写字,写的是个‘林’字,写歪了,老爷笑,她也笑……”

  水溶还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汪敬亭都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挪了挪。

  “汪老板,”他终于开口,眼睛却没有离开地上那个人,“咱们说正事。”

  正事说了一个时辰。

  汪敬亭先说田早卖了,后说只剩几张契,再后来叫人进内室开了两回箱子。最后摆在桌上的是姑苏的祖田八百亩连着林家祭田,原契;阊门外铺面两间,原契;另有一张一万二千两的银票,汪敬亭说是“补价”。

  “扬州的宅子早转了三手,小人实在追不回来。”

  他擦着汗,“盐上的那一份,前年就……就化开了。王爷明鉴,那不是小人一家吃下去的。”

  水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一份化开了,化到了哪几家的冬敬里,今日是问不出来的。大半个林家已经追不回了,追回来的这些,只够给她一个根。

  他把契和银票交给何忠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一张。中人那一栏,押着荣府琏二爷名字的那张卖契。”

  汪敬亭的脸僵住了。

  “那张契,在汪老板手里没有用处。”

  水溶说,“在小王手里,也没有用处。”

  汪敬亭僵了半晌,叹了口气亲自进内室取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过来。

  水溶接过来看了一眼末尾那个押字,揣进了袖子里。

  出门的时候范有成还跪在堂上,没人叫他起来。

  ---

  荣国府,荣庆堂。

  十月二十四,午正。

  两日里,何忠拿那张银票在通州置了一处三百亩的庄子,挨着王府的庄子;又在鼓楼西买下两间铺面,就在回春堂隔壁。连同姑苏的祖田、阊门的铺面,一并拿到顺天府户房,找邵治中立了户。邵治中翻到户主一栏抬头看了何忠一眼,什么也没问,提笔写了三个字。

  此刻那几张契纸摊在贾母的炕桌上,一张压一张,最上头那张户主写着:林黛玉。

  贾母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了摘下眼镜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半天没说话。

  “我那个女儿,”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走得早。我只当把她的丫头接过来,吃穿用度跟自家孙女一样,就算对得起她了。”

  水溶没接话。

  “鸳鸯,”贾母说,“去请林姑娘。”

  黛玉来得不快。紫鹃扶着她进门,她穿一件月白绫袄,外头罩着银鼠坎肩,脸上没什么血色,进门先给贾母请了安,又转身给王夫人请了安,最后才看见窗下坐着的人。

  她怔了一下。

  贾母招手叫她到炕边,把契纸一张一张指给她看,从姑苏的祖田说起,说到阊门的铺子,说到通州的庄子、鼓楼西的铺面,说得很慢,说一张递一张。

  黛玉接一张看一张。姑苏的那张她看得最久。契纸是旧的,边角磨毛了,上头四至写得清清楚楚:东至某河,西至某家,北至林氏祖茔。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回姑苏上坟坐的是船,船到了,岸上一片桑树,桑树后头就是那片坟。父亲牵着她的手说这些地往后都是你的。

  她那时候太小,不懂往后是什么意思。

  看完了她把契纸放下,没有哭。她转过身朝着南边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沾了一点灰。

  紫鹃站在她身后手攥着帕子攥得指节发白。水溶看着她,想起药炉暖阁里她审他的那几句。那丫头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从来就是这个:姑娘没有家,老太太在一日姑娘有一日的依靠,老太太要是不在了呢?这话她不敢跟姑娘说,只好在药炉子跟前一边扇火一边自己想。

  今日那块石头大约挪开了。

  黛玉转过身来朝水溶敛衽行礼。

  “王爷大恩,”她说,“黛玉记着。”

  水溶起身还礼。

  她直起身子抬眼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又像是早就搁在嘴边的,说:“王爷近日可好?别又流鼻血了。”

  屋里静了一静。

  水溶愣住了。他前些日子是流过鼻血,可那是王府里的事,连贾母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上一回在她跟前流血是在花冢里,落花堆成的软榻上,她拿自己的帕子替他按着,嘴里还数落他。

  那是梦里。

  黛玉也愣住了。话出了口她自己像是才听见,脸上一点一点红起来,红到耳根。她攥着袖子里的什么攥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补不上。

  紫鹃在她身后忽然低下头,耳根也红了。

  贾母老眼昏花只听见半句,笑道:“王爷流鼻血了?天干,该叫人炖些梨汤。”

  “是,”水溶说,“谢老太太。”

  黛玉低着头退到贾母身后去了。

  水溶从袖子里取出最后一张纸双手呈给贾母。

  “老太太,这一张是小王从汪家要回来的。上头有琏二爷的名字。”

  贾母接过去看了看末尾那个押字,脸色变了。她看了很久,把纸折起来,没给王夫人看,也没叫人去喊贾琏。贾琏这时候正在穿堂外头候着,大约已经听说了,站着没进来。

  “鸳鸯,”贾母说,“把手炉拿来。”

  鸳鸯捧过手炉揭开盖子。贾母把那张纸撕成四条,一条一条塞进去,看着它们卷起来,黑了,化成灰。

  “当年那几箱东西卖的银子,”她对着满屋子的人说,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公中记着,是欠林丫头的。往后谁当家,这笔账都在。”

  王夫人捻着念珠低头应了一声“是”。

  金光就在这时候翻开。

  气运变动:林家遗产之患 已拆

  贾府气运 ▰▰▰▰▰▱▱▱▱▱ 53→55

  心结任务:林黛玉(下) 完成

  林家家产追回一部分,立户在她自己名下

  奖励:120

  林黛玉 ▰▰▰▰▰▰▰▱▱▱ 75/100 梦三可启

  当前点数:3110

  心结任务:紫鹃 完成

  姑娘有了自己的根

  奖励:60

  紫鹃 ▰▰▰▰▰▰▰▰▰▰ 100/100 梦二可启

  当前点数:3170

  他抬起头正看见紫鹃扶着黛玉往外走。

  走到门口紫鹃扶着她的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黛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反手把那只手握住了。

  ---

  十月二十四,夜。

  两张帖并在一处:一张是一茎细细的绛珠草,草尖上挂着一颗红露;一张是鹃花,开得红烈。

  帖子化开,眼前垂下来一道竹帘。

  湘妃竹,竹上点点泪斑。他掀开一道,后头还是一道;再掀,还是。竹帘一层一层地垂下来,垂到看不见的地方去,每一道帘子后头挂着一只鹦鹉架,架上一只绿鹦鹉歪着头,学着人的腔调念诗。这只念“花谢花飞”,那只接“红消香断”,声音细细的此起彼伏,像是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一句一句地教它们。

  他往里走,走到一处地方,帘子围成了一间小屋,地上铺着青竹簟子,簟子上落满了竹叶,竹叶上挂着露水。

  紫鹃已经在了。

  她跪坐在簟子上,穿着一件青缎掐牙背心,腕子上戴着那只錾花银镯。听见帘响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了。

  “王爷。”

  水溶还没答,身后的帘子又响了。

  黛玉掀帘进来。

  她穿着白日里那件月白绫袄,头发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子。进门一抬眼先看见他,脸一红,再一转眼看见了簟子上跪着的人。

  她站住了。

  紫鹃也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簟子对看,谁也不说话。鹦鹉还在念,“一朝春尽红颜老”,念得不紧不慢。

  过了好半天,黛玉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唇动了动:“你……你也……”

  紫鹃从簟子上起来又跪下了,跪得端端正正,朝着她。

  “姑娘,”她说,“我是自己想来的。”

  黛玉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傻丫头。”

  她说,“你跪什么。我又不是来捉你的。”

  她走过去把紫鹃拉起来。拉起来了,两只手还握着,谁也没松。

  水溶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这时候他说什么都多余。

  还是紫鹃先开了口,眼睛却不看他:“姑娘今儿在老太太屋里说的那句话,可把我吓死了。”

  黛玉的脸又红了一层,啐她:“你还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她转过来看他,咬着嘴唇,“流鼻血的事,是真的?”

  “真的。”

  “那上回花冢里……”

  “也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伸手拉住了他的腰带。

  “我今儿……”

  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想替你……做一回。”

  她的手抖得解不开结。紫鹃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伸手过来替她解开了。

  袍子散开。黛玉跪坐下来看着眼前那根东西看了很久。她见过它,握过它,可从来没有离得这样近。

  她凑过去张开嘴含住了龟头。

  太生疏了。她含得太急,含进去一半喉咙一紧,猛地咳了起来,咳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捂着嘴往后躲。

  “姑娘!”

  紫鹃忙扶住她替她拍背,“慢些,慢些,哪有一口吞的。”

  “你懂?”黛玉一边咳一边瞪她。

  紫鹃脸红了却没退:“上回……我含过几口。”

  黛玉看着她愣了一愣,竟没恼,只说:“那你教我。”

  紫鹃跪到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背,一只手扶着他的根部。

  “姑娘先别往里吞,嘴唇包着牙,就含着头上这一截。”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说怎么煎药,“舌头在底下慢慢舔,不着急。他要是受不住,自己会出声。”

  黛玉听了又凑过去,这回只含了一截,嘴唇包着,舌尖在底下慢慢地舔。

  水溶倒吸了一口气。

  “你看,”紫鹃说,“他出声了。”

  黛玉含着他,抬眼瞪了紫鹃一眼,又瞪了他一眼。可嘴没松,舌头倒是越舔越熟了。淫液从顶端渗出来,她舔到了,皱一皱眉,吐出来一点又含回去。

  “苦么?”紫鹃问。

  “比我的药甜些。”黛玉含糊地说。

  水溶的手搁在她的发顶上,她的头发凉凉的,滑得像水。她低着头,额前散下来几缕碎发,眼角因为含得太用力泛着一点红。他想起初见她时她坐在贾母身边一句话不说,只拿眼睛看人,看得人心里发虚。如今这双眼睛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里含着他。

  他从来没有这样硬过。

  “黛玉,”他哑着嗓子说,“要出来了。”

  她没松口,反倒含深了些。紫鹃的手还扶在他根上,感觉到了他在跳,轻轻握紧了。

  他射在了黛玉嘴里。

  黛玉被呛着了又咳了两声,捂着嘴眼泪汪汪的,到底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咽完了她拿帕子擦嘴擦了半天,才红着脸说:“腥的。你这人,连这个都不叫人省心。”

  紫鹃在旁边扑哧笑出了声。

  黛玉瞪她,她就不笑了,低头看了看他那根东西,已经软了一半,搭在腿上。

  “姑娘,”她说,“它歇了。”

  “那又如何?”

  “姑娘要它歇着,还是要它起来?”

  黛玉的脸红得要滴血,半天憋出一句:“……你问它去。”

  紫鹃就真的低头去问了。她俯下身子把那半软的东西含进嘴里,含得一点也不客气,像是要把方才那几口苦药都讨回来。黛玉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也伸出手来握住了根部,跟着紫鹃嘴上的力道慢慢地捋。

  一个用嘴,一个用手。他很快就又硬了,硬得发疼。

  紫鹃吐出来抹了抹嘴,抬头看黛玉:“姑娘,好了。”

  水溶把黛玉抱过来放倒在竹簟上。

  她没有拦他,自己解了袄子的扣子,解开了却拿袄襟遮着胸口不让他看。他也不硬看,只低头从她的小腹亲下去,亲到腿根,分开她的腿。

  她瘦,腿也细,腿根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花冢里他碰过这里,只拿手指在外头揉;今夜他俯下去,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那里,整个人缩了一缩,袄襟底下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你别这样看。”

  “我闭着眼。”

  “胡说,你明明睁着。”

  他舌头贴上去的时候她浑身一颤,一只手死死揪住了身下的竹簟。

  他舔得很慢。舌尖从阴唇的边上舔过去,再舔进那道缝里,舔到最上头那一点轻轻含住。她的淫水不多却清,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气。

  “啊……”她叫了半声又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半声咽回去了。

  紫鹃挨着她坐着握着她另一只手。

  他舌头在阴蒂上打转,她就抖;他吮一吮,她的腰就往上拱。她的呼吸乱了一声比一声急,揪着竹簟的手松开了,转过去抓紫鹃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紫鹃的手背里。

  “姑娘……”紫鹃也不喊疼,只是叫她。

  黛玉的腿开始抖了,小腹一阵一阵地绷紧。他知道她快到了。

  “停……”她忽然说,声音发颤,“停……我还没想好。”

  他停了。

  她躺着喘着,眼睛望着头顶一层层垂下来的竹帘,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了鬓角的头发里。

  “我不是怕。”她说,“我是……还没想好。我想明白了,我自己会说。”

  “好。”水溶说,“你说了算。”

  他拿袄子替她盖上,她把脸偏过去不叫他看见,可那只抓着紫鹃的手一直没松。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紫鹃握着她的手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

  “那我先。”

  黛玉一愣:“紫鹃,”

  “姑娘没想好,我想好了。”

  紫鹃已经在解自己的背心,手很快,一点也不抖,“姑娘在这里看着,我才不怕。”

  她解了背心又解了里头水红的小衣,最后连裤子也褪了,就那么光着身子跪在竹簟上。她身子结实,比黛玉丰满些,乳房圆圆的,乳头是深一点的红。腕子上的银镯子在竹露的光里亮了一亮。

  她跨到他身上扶着他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往下坐。

  龟头刚抵进去她就僵住了。

  太紧了。她是处子,又一点也没湿透,就这么硬生生地往下坐,疼得她脸霎时就白了,白得像纸。她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声也不出,手撑在他胸口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还是往下坐。

  一寸。又一寸。

  “紫鹃……”黛玉捂着嘴,眼泪掉下来,“你别……”

  “姑娘别说话。”

  紫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话我就泄气了。”

  她最后狠狠往下一坐。

  那层东西破了。

  她的身子猛地一挺,眼睛紧紧闭着,眼泪从眼角挤出来,嘴唇咬出了血,到底没叫出声来。

  一缕血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淌出来,淌到竹簟上,淌在一片竹叶上,红得刺眼。

  黛玉握住了她的手握得死紧,自己先哭出了声。

  水溶坐起来把紫鹃抱进怀里。她浑身都在抖,身上冰凉,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不敢动,就那么抱着她,亲她的额头,亲她咬破了的嘴唇,手在她背上慢慢地揉。

  “疼就骂我。”他说。

  紫鹃睁开眼,眼睛里全是泪,瞪着他:“你还用说。”

  他托着她的腰慢慢地往上顶了顶。

  “嘶,”紫鹃倒吸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轻些!姑娘看着呢!”

  “好,轻些。”

  他又顶了顶,轻了些。

  “还是重!”她骂,“你这人,就没轻过!”

  黛玉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哭着哭着竟笑了出来。

  “你别哭了。”

  紫鹃扭过头去骂黛玉,自己的眼泪却还挂在下巴上,“姑娘一哭,我更疼。”

  “我没哭。”黛玉抹了一把脸,“是竹子上的露水。”

  “姑娘又哄人。”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笑得紫鹃一抽气又疼得皱起眉来,骂他:“都是你。”

  “是我。”

  他认了,低头含住她的乳头轻轻地舔,舔得她肩膀一缩,骂人的话就断在了半截。

  他慢慢地动,抱着她往上顶,顶一回她骂一句。骂着骂着她的声音就变了,从疼里头生出点别的东西来,尾音软了拖长了。她里头也开始湿了,一股一股的淫水裹着血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

  “轻些……”她还在骂,可腰已经自己动起来了,“姑娘……姑娘看着呢……你……啊……”

  她不骂了。

  她伏在他肩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随着他往上顶的力道一起一落,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他一手托着她的屁股,一手揉着她的乳房,捻着那颗深红的乳头,她就哼得更急。

  鹦鹉们不知什么时候都不念诗了,一只一只歪着头看着簟子上的三个人。最近的那一只扑了扑翅膀,学着紫鹃的腔调尖着嗓子叫了一声“轻些”,叫得黛玉一愣,捂着嘴笑出了声,紫鹃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再不肯抬起来。

  他趁着这时候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顶得深了些。紫鹃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叫了一声,指甲又掐进了他的背。

  黛玉握着紫鹃的手,眼睛却看着他。她的脸还红着,泪痕还没干,那目光却一点也没躲。

  “水溶,”她轻轻地说,“你待她好些。”

  “嗯。”

  “比待我还要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答这句话,只是把紫鹃抱得更紧了。

  紫鹃在他怀里叫了起来,叫声被竹帘挡着一层层荡出去。她整个人缩紧绞着他,腕子上的银镯子磕在他背上,叮的一声。

  他射在了她里头。

  射完了他抱着她好一会儿都没动。紫鹃趴在他肩上喘气,过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黛玉。

  “姑娘,”她说,嗓子哑了,“我好了。往后你有自己的田,自己的铺子,你也有我。”

  黛玉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耳后去,拨了一遍又拨一遍。

  鹦鹉们又念起来了,念的是一句“质本洁来还洁去”,念到一半齐齐地停住了。竹帘一道一道地往上卷,卷起来的地方,竹叶上的露水一颗一颗地滴下来,滴在三个人身上,凉凉的。

  ---

  梨香院。

  十月二十五,申时。

  二掌柜是二十三那日被叫进来的。纪老账房只把宝钗抄的那张单子念了三行,他就跪下了,说银子挪去放了印子钱,本钱都还在,只求太太饶了这一回。南边的事是写信去问的,回信还没到,可绸缎庄的掌柜已经托人捎话进京,说那两船湖绉的账他愿意重新报。

  到二十五这一日,四十几本账都理清了。

  纪老账房最后一回进来没在外头厅上,薛姨妈叫人请他到堂屋坐。他把一只紫檀匣子放在桌上,匣子里是各处铺子的总账、库房的钥匙、对牌,码得整整齐齐。

  “王府的意思,”他说,“账理完了,东西交还府上。交到管这本账的人手里。”

  他说完这句作了个揖就告辞了,没说管这本账的人是谁。

  堂屋里只剩下娘儿两个。

  薛姨妈看着那只匣子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女儿。宝钗坐在下首,手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这几天里每一刻那样。

  “宝丫头,”薛姨妈说,“这几天你熬的那几夜,妈都知道。”

  宝钗低下头:“是纪先生看得细。”

  “纪先生说,是你看得比他快。”

  薛姨妈把匣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哥哥是指望不上了。这个家,往后你看着办。”

  宝钗没有伸手。

  薛姨妈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头一回好好看这个女儿。她的眼圈慢慢红了,伸手过来握住了宝钗的手。

  “你的事,”她说,“你自己拿主意。”

  宝钗抬起头来。

  她知道娘说的不只是铺子。

  这些年,那把金锁挂在她脖子上,娘说什么话都绕着它,绕着那个“玉”字。娘从没问过她自己想不想。今日这一句,娘没提金锁没提玉,可她听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金锁还在那里,沉甸甸的。

  她把手从娘的手里抽出来伸过去,把那只紫檀匣子抱进了怀里。

  匣子很沉,比金锁沉得多。她抱着它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娘也不催她。

  后来莺儿在门外问晚饭摆在哪里,她才回过神来,说摆在这里,陪妈一处吃。那一顿饭娘儿两个谁都没提那个“玉”字,娘却多给她夹了两回菜。

  ---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酉初。

  心结任务:薛宝钗 完成

  薛家生意理清,交在她手里;薛姨妈:“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奖励:80

  薛宝钗 ▰▰▰▰▰▰▰▱▱▱ 70/100 梦二可启

  当前点数:3250

  牡丹帖亮了,压在枕边,花瓣一层叠一层,香气很淡,淡得要凑近了才闻得出来。

  卢大夫进来诊了脉,摸了半晌,说昨夜那一扇门开得还算稳,今夜无论如何要歇。

  他应了。帖子在枕边亮了一夜,他没碰。

  ---

  十月二十六,夜。

  牡丹帖化开的时候他闻到一股香。

  先是淡的,像隔着一层纱;往前走几步就浓起来,甜丝丝的又带一点苦,像是许多种花草的汁子熬在一处。

  他站在一座假山洞的洞口。

  洞里长满了奇草仙藤,叶子有圆的有尖的有带刺的,藤蔓从洞顶垂下来,结着一串串红豆似的果子。洞壁是温的,伸手一摸像摸着一个人的皮肤。越往里走越暖,香气越浓,浓得发甜。

  洞的尽头开了一扇门,门环是一把金锁。

  门开了,宝钗走进来。

  她穿着家常的蜜合色棉袄,葱黄绫裙,头上只一根簪子。脖子上那把金锁,今夜没有戴。

  冰窖里她问过他“王爷是要我做什么”,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时候她想了很久只解下了金锁。今夜她站在这里不必再想那么久了。

  她站定了看着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好了的:

  “王爷,我想过了。这回我要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她说得很稳,一个字一个字的,像在念一张方子。可水溶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裙子上轻轻地掐着。

  “那你想要什么?”

  “我还不知道。”她说,“所以要试。”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跪下,替他解腰带。她的手很稳,解得不快不慢,一个结一个结地解开,把袍子褪下来叠了两叠搁在一旁的石台上。

  然后她才看他那根东西。

  冰窖里她握过它,记得它的样子,记得冠状沟那一处一碰他就抽气。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握得不紧不松,像是在掂一味药的分量。

  “我从没做过这个。”

  她说,“王爷要是觉得哪里不对,告诉我。”

  她低下头含住了。

  她含得极稳。先只含龟头,含着不动,等嘴里的唾沫润开了舌尖才慢慢地舔起来,沿着冠状沟绕一圈,停一停,再绕一圈。绕的圈数、停的时候都分毫不差,像是心里早排好了次序。

  水溶的手扶在洞壁上,洞壁是热的,他的手心也是热的。

  她一点一点往里含,含到一半停下来,喉咙试着放松再往里送一点。她的眉头一直舒展着,一点也不急,好像她有一整夜的工夫,好像这是一剂要文火慢熬的方子,急不得。

  淫液渗出来,她舌尖一卷咽了下去,眼睛都没眨。

  “宝钗……”

  她吐出来抬眼看他:“不对?”

  “太对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动,那是她今夜头一回笑。

  她又低下头去,这回却没含他的阴茎,而是往下,含住了一颗卵蛋。

  水溶浑身一震。

  她含得极仔细。左边一颗含在嘴里,舌头托着慢慢地吮,吮够了吐出来;再换右边一颗,一样的力道一样的工夫,含得一丝不乱分毫不差,像是左右两边要配成一对,谁也不能多一分少一分。

  她的手也没闲着,握着他的阴茎随着嘴上的节奏慢慢地捋。

  “你……”他喘着气,“你这是在配药?”

  她含着他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笑。吐出来说:“我那丸药,四季的花蕊,一样要一样的分量。少一钱都不成。”

  “那我呢?”

  “你也一样。”

  她又含回去,这回含的是他的阴茎。她含得深了,鼻尖抵到他小腹上停了停,鼻息热热地喷在他皮肤上。他低头看她,她垂着眼,睫毛长长的,脸颊因为含着他微微鼓起来,那副神情竟还是端端正正的,像是坐在蘅芜苑的窗下抄经。

  她慢慢退出来换一口气又含进去,深到喉咙口停住,再慢慢退出来。舌头贴着底下那条筋一路舔上去。

  他忍不住了,手按在她的发顶:“要出来了,”

  她没躲。

  他射在了她嘴里,射得又多又急。她的眉头皱了一皱,喉咙动了几动咽了下去,咽完了才慢慢松开,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她跪坐着看着他,脸上有了一点红,呼吸也乱了些,可眼睛还是那样,稳稳的,一点也不躲。

  “原来是这个味道。”她说。

  她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裳。蜜合色的棉袄,葱黄的裙子,里头的小袄,一件一件解下来叠好,摞在他那件袍子上头。最后是肚兜,她解了系带,把它摘下来也叠好,放在最上头。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一丝不挂。

  她身子丰腴,皮肤白得像凝住的脂膏,乳房饱满沉甸甸的,乳头是淡淡的红。洞里的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她没有遮也没有低头。

  他看着她,喉咙发干。冰窖里她只解到肚兜,汗结成霜,咬着嘴唇不出声;今夜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自己站到光底下来,像是把一桩想了很久的事一样一样摆到了桌面上。

  她跪回到他腿间看着他那根东西。射过一回,它软了,垂着。

  她伸手托起来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揉。揉了一会儿她俯下身子把它放在两只乳房中间,双手托着乳房往中间一挤,把它裹住了。

  水溶倒吸一口气。

  她的乳房又软又热,裹着他上下地动。她的手托着乳房,掌心压着自己的乳头,动一回乳头就在掌心里蹭一回,她的呼吸就跟着乱一点。

  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看他的脸,看他抽气的样子,看他喉结滚动的样子,像是要把这些都记下来记清楚。

  他在她的乳房中间又硬了。

  “好了。”她说,松开手把那根东西从乳沟里放出来,“该你了。”

  水溶把她抱起来放在那张铺满了软草的石台上。草是温的,带着香,她躺下去,草叶子沾了她一身。

  他分开她的腿低下头去。

  她是处子,那里还紧紧合着,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上头已经湿了一层亮晶晶的淫水。他舌头贴上去从下往上一舔,舔了一道。

  宝钗整个人僵住了。

  他又舔了一道,舌尖分开阴唇探进去一点再退出来,往上找到那颗小小的阴蒂含住轻轻地吮。

  “嗯,”

  她咬住嘴唇没让那一声出来。

  他吮得重了些。她的腰往上一挺,手在身侧抓紧了一把草,抓得草汁都挤出来了。

  她的淫水是甜的,甜里带一点苦,像她身上那股冷香化开了。他舔得慢了些,舌头整个贴上去从下往上一道一道地舔,舔得她的腿根一阵阵发颤。

  “王爷……”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尾音有一点发飘,“你……这是……”

  “配药。”

  他抬起头,嘴唇湿亮,“你方才说的,一样要一样的分量。”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一点也不端庄。

  他换着法子舔。舔一会儿吮一会儿,舌尖在阴蒂上快快地拨又慢下来压着打圈。她的淫水越流越多,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带着一股甜香,比洞里那些仙草的香还要浓。

  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只抓着草的手松开了,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揪得死紧,揪得他头皮发疼。她的腿夹着他的头,腰拱起来,喘得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乱。

  “啊……啊……”

  那个端庄稳重、凡事都有分寸的薛宝钗,此刻揪着一个男人的头发张着嘴喘,喘得像是要断气。她的头发散了,簪子掉在草里,脸红得像她名字里的那朵牡丹。

  水溶感觉到她的身子开始抖,小腹一阵阵绷紧,揪着他头发的手越来越用力,

  “停。”

  她说。

  声音还在喘,可这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停住了抬起头。

  她躺在草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半闭着,腿还在抖。可她揪着他头发的手已经松开了,平平地搁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够了。”她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洞顶垂下来的藤蔓看了好一会儿。

  “知道我想要。”

  她说,“剩下的,下一回。”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看着他。他那根东西还硬着翘着涨得发紫,顶端渗着淫液。

  她又跪下来用手握住了它,另一只手托起自己的一边乳房把龟头抵在乳头上慢慢地蹭,手上越捋越快。

  他没撑多久。

  他射在了她的乳房上。白浊的精液溅在她雪白的胸口淌下来,挂在乳头上,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低头看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擦也没有躲。

  后来她从叠好的衣裳里抽出一方帕子一点一点地擦,从乳房上擦起,擦到乳沟擦到小腹,擦得仔仔细细一处也不漏。擦完了她把帕子叠起来攥在手心里。

  洞壁上那些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花,一串串的,白的、黄的、淡红的,开得满洞都是,香得人头昏。

  她穿好衣裳,最后从叠着的衣裳底下摸出那把金锁看了看,没有戴,攥在手里。

  “王爷,”她说,“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她没说是什么,转身走向那扇门。

  门开了她走出去,门关上。洞里的花一朵一朵地落,落在他身上,还是温的。

  ---

  北静王府,书房。

  十月二十八,戌正。

  二十七那日早上他醒来,鼻下干干净净,枕上也干干净净。卢大夫诊了脉,脸色总算松了,说这样隔一夜开一扇门还撑得住,再多就不成了。

  到二十八这一夜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是本集的总账。

  本集任务结算

  隐藏任务:贾迎春·二木头(中)+150

  心结任务:林黛玉(下)+120

  心结任务:紫鹃+60

  气运变动:林家遗产之患已拆

  心结任务:薛宝钗+80

  当前点数:3250

  贾府气运 ▰▰▰▰▰▱▱▱▱▱ 55/100

  贾迎春 ▰▰▰▰▰▰▰▱▱▱ 75/100 梦三已入

  林黛玉 ▰▰▰▰▰▰▰▱▱▱ 75/100 梦三已入

  紫鹃 ▰▰▰▰▰▰▰▰▰▰ 100/100 梦二已入

  薛宝钗 ▰▰▰▰▰▰▰▱▱▱ 70/100 梦二已入

  史湘云 ▰▰▰▰▰▰▰▰▰▰ 100/100 梦三已入

  翠缕 ▰▰▰▰▰▰▰▱▱▱ 70/100 梦二已入

  贾惜春 ▰▰▰▱▱▱▱▱▱▱ 35/100 梦一已入

  李纨 ▰▰▰▰▰▰▰▰▰▰ 100/100 梦四已入

  晴雯 ▰▰▰▰▰▰▰▰▰▰ 100/100 续梦已入

  贾探春 ▰▰▰▰▰▰▰▱▱▱ 70/100 梦二已入

  妙玉 ▰▰▱▱▱▱▱▱▱▱ 25/100 梦一已入

  尤氏【放】 ▰▰▰▱▱▱▱▱▱▱ 35/100 梦一已入

  尤二姐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五十五。

  那张中人契已经在贾母的手炉里化成了灰。汪家吃下去的那一大半还在两淮的盐引里,在忠顺府的冬敬里,今日追不回,往后再说。

  他正看着,何忠在门外求见,进来时脸色不好。

  “王爷,兵部那边刚传出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海疆的军报,南安王爷在海上吃了败仗,被围在一座岛上。朝廷要议和。”

  水溶抬起头。

  “还有一桩。”

  何忠顿了顿,“宫里下了懿旨,南安太妃明儿一早,要到荣府去。”

  “去做什么?”

  “说是去相看姑娘。”

  何忠的声音更低了,“要在勋贵人家里挑一位贵女,认作南安府的义女,送去海外和亲。”

  窗外的风大起来了,吹得窗纸一鼓一鼓地响。

  水溶坐在灯下没有动。

  荣府的姑娘。他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数过去。紫菱洲的那一个,婚书还压在大老爷手里;潇湘馆的那一个,刚有了自己的田;蘅芜苑的那一个,刚把一只匣子抱进怀里;暖香坞的那一个,还在画她的园子。

  数到秋爽斋,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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