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集 楼船远帆 荣庆堂。 十月二十九,巳正。 堂上的熏笼一早就烧旺了,地下铺开了几块新换的猩红毡子,廊下的小丫头们站得一个比一个直,连鹦鹉架都叫人挪到了后院去,怕它多嘴。 探春跟着姊妹们进来的时候,南安太妃已经坐在了贾母下首。 六十来岁的人,一身诰命大妆,石青缎子褂上的补子绣得极精,鬓边插着一支点翠凤,凤嘴里衔的那颗珠子足有黄豆大。她脸上是笑的,笑得很热络,一见姑娘们进来就向贾母说:“老太太好福气,一屋子的花儿。” 贾母也笑:“都是些不中用的毛丫头,叫太妃见笑。” 姊妹们一个一个上去见礼。 太妃拉着手一个一个地看。看迎春,问几岁了,迎春红着脸答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太妃说“好个斯文孩子”;看宝钗,问家里做什么,宝钗答得滴水不漏,太妃点头,转脸就松了手;看黛玉,只看了两眼,说“这孩子身子单薄,老太太要多疼些”;湘云是史家的,太妃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没多问;惜春冷着一张脸,行完礼就退到后头去了。 轮到探春。 她上前福了一福,起身时没有低头。 太妃握住她的手握得比旁人久。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上染着凤仙花汁,掌心却是凉的。 “三姑娘今年多大了?” “回太妃的话,十八了。” “平日里读些什么书?” “胡乱看几本,不敢说读。” 探春顿了顿,“家里的姊妹们要起诗社,我也跟着凑个热闹。前些日子大嫂子病了,太太叫我跟着学着管几天家,倒是看账的工夫多些。” “哦?”太妃眉毛挑了挑,“看账?” “园子里的一点小账。” 太妃又看了她一会儿,看得探春后颈上都发紧了,这才松开手,转头对贾母说:“这孩子有主意。” 一句话,堂上就静了。 探春退回去站着,眼睛看着脚尖前那块毡子。她没抬头,可她听得见左手边宝钗的呼吸轻了一轻,右手边湘云手里的帕子攥得窸窣响。 贾母端着茶碗没喝,只说:“孩子们都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在家里胡闹惯了。” “老太太说哪里话。” 太妃笑着,那笑意却一点也没往眼睛里去,“宫里的意思,咱们做臣子的,哪有挑拣的。” 贾母不说话了。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拨得极慢。邢夫人在她旁边伸长了脖子看太妃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又去看探春,嘴角似笑非笑的。凤姐歪在后头的椅子上,病得脸都黄了,强撑着来的,这时候也没了平日的伶牙俐齿,只拿帕子按着嘴角咳。 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太妃起身告辞,贾母送到门口。 太妃走到廊下忽然回过头来,隔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落在探春身上。 探春站着没动。她的右手垂在袖子里,袖子里揣着一根竹签,是对牌签上剩下的一根,九月里她自己一笔一笔描过的,描了好几遍,边上的漆都磨亮了。她攥着那根签,攥得指节发白。 人散了,姊妹们一个一个地出去,谁也没说话。 走到穿堂,探春听见二门外头有人在嚷,嗓门又粗又哑:“我的姑娘……我的姑娘怎么……” 是她娘的声音。 嚷到一半就被人捂住了,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往东边去了。 侍书在廊下等着她,眼睛已经是红的,迎上来要说话,被探春看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回去。” 探春说,“把我那几箱书理一理。” “姑娘……” “理一理。” 探春头也不回,“省得到了人家那里,叫人笑话咱们秋爽斋连本书都没有。” --- 荣府,二门外穿堂。 十一月初一,午。 水溶这几日往荣府跑得勤,借的是贾政的名头,下棋、看字、说两句闲话,坐不到一个时辰就走。贾政只当他爱下棋,每回都留饭,他每回都推了。 今日他从梦坡斋出来走到穿堂,鸳鸯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福了福没绕弯子:“王爷,老太太叫我来说一声。昨儿南安府来了人,口风递过来了,定的是三姑娘。下个月初就要接过去,说是先在南安府住些日子,学学规矩。” 水溶点了点头。 “老太太这两日没怎么吃东西。” 鸳鸯低着眼,“太太那边没说什么。赵姨娘闹了一回,被太太屋里的人劝回去了,劝的什么话,我就不知道了。” “三姑娘自己呢?” 鸳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三姑娘说,她去。” 穿堂里的风灌进来,吹得鸳鸯鬓角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她伸手掖了掖,又说:“还有一桩,是我自己多嘴。三姑娘屋里的侍书,三天没吃一口饭了。昨儿她揣着自己攒的一对银丁香,还有几吊钱,偷偷摸摸出了后角门,跑到南安府后门去,求见太妃身边的邹嬷嬷。” “见着了?” “见着了。” 鸳鸯的声音冷下去,“邹嬷嬷当着一院子的婆子丫头,问她是哪个牌名上的人,听说是个丫头就笑了,说一个丫头也配来替主子讲价钱,荣府的规矩真真是好。把她那对丁香、那几吊钱一样一样扔回她怀里,钱串子断了滚了一地,她蹲在人家门口一个一个地捡,捡完了一路哭着回来的。” 水溶没说话。 “这话三姑娘还不知道。侍书谁也没告诉,是后角门的婆子跟我说的。” 鸳鸯福了一福,“王爷,我就是觉着,该叫您知道。” 他想起当年东路院那回事,鸳鸯也是这样站在穿堂里,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告诉老太太,”他说,“等我两日。” --- 北静王府,书房。 十一月初一,夜。 何忠搬来的折子在案上堆了半人高。户部历年粤海、闽海两处的关税册子,兵部这两年海疆的塘报,还有几份福建、广东两省督抚参奏番货私贩的旧折,纸都黄了,有一份边上被虫蛀得像筛子。 水溶一本一本地翻。 茜香国连了海上的一伙寇,围住南安王的兵船,要的是两样:一位贵女,一笔岁币。岁币好说,户部哭穷也拿得出;贵女,满朝勋贵人家挑来挑去挑中了荣府,又在荣府里挑中了一个最不该挑的。 他把那几份参奏私贩的折子摊开来并排放着,越看越清楚。 番船这几年往闽粤沿海跑得越来越勤,朝廷禁海,它们就不走正路,在小岛上跟私贩换货。丝、茶、瓷器出去,银子、香料、苏木进来,一船一船的,户部的册子上一文钱也见不着。海寇就是靠着这条私路养起来的,番国也是靠着这条路发的财。如今打起来,番国要贵女要岁币,可他们真要的是这条路往后还走得通。 他心里另有一本账,账上的东西说不得也不必说。他只拿笔一条一条地写下来:开哪两处口岸,设什么衙门,番船进港按货抽几成,私贩怎么断,抽上来的银子头一年拿去做什么。 写到三更,卢大夫在外间咳嗽。 写到四更,卢大夫进来了,也不是说话,往他手边搁了一碗参汤,站着看他喝完了才出去。 天亮时条陈誊好了,八页。他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拟复市舶旧制疏。 --- 宫中,御书房。 十一月初二,辰正。 今上坐在御案后头,四十来岁,脸瘦,眼底发青,像是好几夜没睡好。案上摊着的正是南安王那份求援的军报,朱笔在上头圈了几处。 殿里站了五六个人。兵部钱鹤年站在最边上,见水溶进来眼皮抬了一抬又垂下了。 忠顺亲王站在御案左手,一身杏黄蟒袍,三十七八岁,生得比今上壮实,说话的声音也响。水溶进来时他正说到一半: “……依臣弟看,一个勋贵人家的女孩儿,又是庶出,认作南安府的义女,送过去,换一场太平,再便宜不过。南安王叔的兵困在岛上一日,朝廷就多花一日的粮饷。这笔账,皇兄比臣弟算得清。” 今上没接话,抬眼看见水溶,只说:“你来了。” 水溶跪下行礼,今上叫起。 “你递牌子,说有话说。” “是。” 水溶把条陈双手呈上去,“臣斗胆,替皇上算一笔账。” 忠顺亲王在旁边笑了一声。 今上接过条陈翻开看了两页,抬眼:“你说。” “茜香国要贵女要岁币,臣以为都是虚的。” 水溶说,“它真要的是货。这几年它的船往闽粤沿海私贩,丝茶瓷器换走了多少,户部一文钱没见着,海寇倒靠着这条私路养肥了。如今它连着海寇围南安王叔,是怕朝廷把这条路堵死。” “那依你呢?” “开两处口岸,泉州一处,宁波一处,设市舶司,番船进港按货抽分。” 水溶说,“前明市舶的旧制,有现成的例子可循。番国的货走了正路,就犯不着跟海寇私贩;海寇断了接济,不打自散。抽上来的银子,头一年先拿去犒赏南安王叔的兵,赎回被扣的船。往后年年有进项,比岁币只出不进强。” 殿里没人说话。 “臣算过,”他又说,“打一仗,兵部要报三百万两上下。和亲,要嫁妆,要岁币,还要一位贵女,往后年年都要。开口岸,朝廷不出一两银子,还有进项。省一场仗,也省一位公主。” 最后那半句他说得很轻。 今上把条陈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合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北静王几时学会算账了?” “臣府里穷,”水溶说,“不算账,过不得日子。” 钱鹤年在边上咳了一声,像是忍笑。 忠顺亲王的脸色沉下来了:“皇兄,开海禁是祖宗的大事,岂能凭北静王几页纸,” “准了。”今上说。 他把条陈搁在案上,压在南安王那份军报上头。 “和亲的事,不必再提。” 他看了忠顺亲王一眼,“户部、兵部会同议个章程,三日内递上来。北静王的折子,发下去照着议。” 殿里的人一齐跪下应是。 出了御书房,廊下的风很硬,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叮当当响。 水溶走出十几步,身后有人叫他。 “北静王。” 忠顺亲王慢慢走过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脸上竟带着笑。 “王爷今儿替皇兄省了一位公主,”他说,“好大的算盘。” “王爷过奖。” “不过奖。” 忠顺亲王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本王记下了。” 说完也不等回话,转身走了。杏黄的袍角在廊柱后头一闪,没了影子。 宫门外,周长史站在忠顺府的车边上,远远地看见水溶出来,朝他拱了拱手,拱得极恭敬,脸上一点笑也没有。 --- 酉时,王府书房。 灯刚点上,眼前金光就翻开了。 隐藏任务:和亲 完成 贾探春不必远嫁 奖励点数+250 当前点数:3500 贾探春 ▰▰▰▰▰▰▰▱▱▱ 70/100 → ▰▰▰▰▰▰▰▰▰▰ 100/100 梦三可启 气运变动:探春远嫁之祸已拆 贾府气运 ▰▰▰▰▰▱▱▱▱▱ 55/100 → ▰▰▰▰▰▱▱▱▱▱ 57/100 案头浮起一张帖子,帖上一枝玫瑰,开得正盛,刺也是红的。 他看着那张帖没去碰。外间卢大夫的咳嗽声又响了,不重,刚好叫他听见。 今夜不行。他自己也知道,昨夜熬了一宿,今夜再开一扇门,明早鼻子底下又要见红。 况且,秋爽斋那边,今夜怕是也没人睡得着。 --- 秋爽斋。 十一月初二,夜。 三间屋子没隔断,从前探春最爱它敞亮,如今敞亮得叫人心里发空。 书架上的书已经搬下来一半了,一沓一沓摞在地上拿麻绳捆着。字帖捆一摞,诗稿捆一摞,账册另捆一摞,园子里那本兴利的章程她单拿出来用油纸包了两层。 侍书蹲在地上捆绳子,捆一道抹一把脸。 “哭什么。” 探春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着要带走的东西,头也不抬,“带去南安府的书,你捆歪了,人家还当我们家没人会捆书。” 侍书不吭声,把那一摞拆了重捆。 翠墨在外间剪灯花,剪了一回又一回,那灯其实亮得很。 院子里有脚步声。翠墨掀帘子出去,过了一会儿领着鸳鸯进来了。 鸳鸯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看了一眼地上捆好的书,又看探春。 “三姑娘,”她说,“老太太叫我来告诉一声。宫里的旨意下来了,和亲的事搁下了。三姑娘不必去了。” 探春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鸳鸯,好一会儿才问:“谁说的?” “宫里传出来的,南安府刚打发人来回了老太太。” 鸳鸯顿了顿,“是北静王爷今儿早上递的折子。” 探春慢慢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脚边那摞书绊住了她的裙角。她低头去拨,拨开了,绳子松了,一摞字帖哗啦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 捡起一张,是她十二岁临的颜体,墨色都发灰了,下头还有她自己批的“丑”字。又捡起一张,是去年诗社的稿子,宝姐姐的字,林妹妹在边上添了一句刻薄话。她一张一张地捡,捡到第七八张的时候手停了,喉咙里冒出一声,像是哭又不像。 她咬住了嘴唇,把那一声咬回去了。 门边上,侍书先哭出了声,哭得一点也不体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扑过来跪在地上替她捡。 “你哭什么。” 探春骂她,自己的声音也是哑的,“我还没哭,你倒先哭上了。” “姑娘不走了……”侍书抽抽噎噎的,“姑娘不走了……” “翠墨。” 探春扭头说,“去厨房端饭来。热的。端来了你在这里站着,看着她吃,吃不完一碗不许她走。” 鸳鸯在门口看着,眼圈也红了,福了一福,悄悄退出去了。 那一夜侍书吃了两碗饭,吃完了趴在脚踏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 探春没睡。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芭蕉叶子在风里一摇一摇的。地上的书还散着,她不叫人收。 她想起八月里在荣庆堂,那人当着老太太的面打算盘,替她把包园子的账一笔一笔算出来,算完了还问她哪里不对。她想起梦里她问过他,你帮我,图什么。他说,图你。 那时候她冷笑了一声。 今儿她想再问一回,他凭什么。凭什么就替她挡了,替她算了,连一个字都不叫她知道,就把这桩天大的事一笔勾了。 她想了很久,到底没问出来。 窗纸上透进来一点亮,是天快亮了。她把那支笔搁下,笔尖上的墨早干了。 --- 荣庆堂。 十一月初三,午。 南安太妃又来了。 这一回没穿诰命大妆,只是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褂子,进门就拉着贾母的手说了一车的话,说儿子在海上,说朝廷的章程,说这一仗不打了,人能囫囵个儿回来了,说到后来拿帕子擦眼睛。 水溶在下首坐着,是贾母特意打发人请来的。太妃对他客气得很,起身要谢,被他拦住了。 “太妃折煞小王了。南安王叔在海上吃苦,小王不过动动笔。” “动动笔。” 太妃摇头,“这一笔,救了我儿子一条命。” 她又说了好些话,说得贾母也跟着叹气。水溶听着,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太妃,小王有一件小事,本不该在这里提。” “王爷请讲。” “前儿府上有位嬷嬷,在后门口教了荣府一个丫头规矩。” 水溶说得不紧不慢,“教得很好。那丫头回来,三天没吃饭。” 太妃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那个嬷嬷,五十来岁,满头的金簪,听见这话脸霎时就白了。 “邹家的。” 太妃的声音不高,“你过来。” 邹嬷嬷挪过来,膝盖一软跪下了。 太妃问了几句,邹嬷嬷支支吾吾,太妃也不听她说完,转头问贾母:“老太太,是哪个丫头?” 贾母看了鸳鸯一眼。鸳鸯出去了,不多时领着探春和侍书进来。 侍书一进门看见跪在地上的是谁,脚步就顿住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火差点就窜出来,咬着牙才忍住。 “去,”太妃对邹嬷嬷说,“给人家赔不是。” 邹嬷嬷膝行过去对着侍书磕了个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双手捧上来。打开,是一对银丁香,擦得锃亮。 “姑娘,”邹嬷嬷的声音发颤,“是老婆子瞎了眼,姑娘大人大量……” 侍书没接。 她看着那对丁香看了半晌,才伸手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太妃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对金押发叫丫头递过去:“好孩子,这个赏你。护主的丫头,难得。” 侍书这才福下身去谢了太妃又谢了老太太。起身的时候她抬眼往下首看了一眼。 水溶正在喝茶。 她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耳根子红透了。 探春站在她身边,看看侍书又看看他,嘴角动了一动,像是要笑又绷住了,到底一句话也没说。 送走了太妃,贾母叫他留一留。屋里的人都散了,只剩鸳鸯在旁边站着。 贾母歪在软榻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她娘那个样子,她在这府里,一步也不敢走错。” “老太太放心。” “我放心什么。” 贾母叹了口气,“我是替她谢你。这话她自己说不出口,我替她说了。” 水溶起身作揖,贾母摆摆手叫鸳鸯送他出去。 他从荣庆堂出来走到抄手游廊的拐角,眼前金光一闪。 日常任务:侍书 完成 奖励点数+15 当前点数:3515 侍书 ▱▱▱▱▱▱▱▱▱▱ 0/100 → ▰▰▰▰▰▱▱▱▱▱ 50/100 梦一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月季,红得发紫,开得有些野。它飘到昨夜那张玫瑰帖旁边,两张帖碰在一处,叶子缠着叶子,刺勾着刺,并成了一扇门。 --- 十一月初三,夜。 门是玫瑰和月季缠成的,推开时刺勾了他的袖子,勾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门后头是海。 一艘楼船停在海面上,三层,朱漆栏杆,帆是玫瑰红的,鼓着风。船头没有雕凤,雕的是一只风筝,翅膀张开,尾巴上的线垂下来,系在船头的铁环上。 这就是那艘船。要是没有今儿早上那份旨意,下个月它就该载着她往南去,一直往南,往一个连名字都念不顺的地方去。 他上了船。 甲板上有个人趴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正往海里看,穿着一件桃红比甲,梳着双丫髻,髻上插着那对金押发,在月亮底下一闪一闪的。 是侍书。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先是一愣,接着脸就红了,红到一半又板起来。 “王爷怎么才来!” 水溶还没答,身后舱门吱呀一声。 探春从舱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玫瑰紫的缎袄,头发全挽上去了,簪着一支金凤,倒像是出嫁的打扮。可她走出来一抬头看见船舷边上的侍书,那副端着的架子就散了。 “你倒比我还急。”她气得笑了。 侍书也不怕,挺着脖子:“姑娘不嫁了,我高兴。” 探春瞪着她瞪了半晌没骂出来,转过脸去看海,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 侍书走过来走到水溶跟前仰着头看他。她个子小,才到他胸口。 “邹婆子那事,是你。” “是我。” “谁叫你多管闲事。” 她骂着,踮起脚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的头拽下来亲了上去。 亲得又急又笨,牙磕在他嘴唇上磕出一点血腥味。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又凑上来,这回慢了些,嘴唇贴着嘴唇热乎乎的,一边亲一边还在骂,骂得含含糊糊:“三天……我三天没吃饭……你怎么才来……” 他搂住她的腰,她身子一僵,没躲。 “我饿得眼都花了。” 她贴着他的嘴说,“你倒好,在宫里坐着,跟皇上说话。” “下回先告诉你。” “谁稀罕。” 她的手往下摸摸到他腰带上,扯了两回没扯开,急得跺脚。他自己解了,袍子散开,她低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 “这……” “怕了?” “谁怕!” 她咬着嘴唇伸手握住了。 握得太紧,攥得他一抽。她赶紧松了松,又不知道该怎么弄,抬眼看他。 他把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上下捋。她学得快,捋了几回就不用他带了,自己上上下下地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东西看,看它在她手里越来越硬,顶端渗出一点淫液,亮晶晶的。 “它出水了。”她小声说。 “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去,飞快地在顶上含了一口。 含进去就吐出来了,舌尖在龟头上一扫,热的,软的,扫得他腰眼发麻。 她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亮光,脸红得要烧起来,自己先受不住了,一扭身就躲到探春背后去了,揪着探春的袄子只露出半只眼睛。 探春被她拽得一晃,回头看她又看他,挑着眉:“你这丫头,平日里那张嘴呢?” “姑娘别说了……” 探春就不说了,把她从背后拉出来,按着她的手又放回到他身上。 “既然开了头,”探春说,“就弄完。我们秋爽斋的人,做事不许半截撂下。” 侍书红着脸咬着牙又握住了。这一回她不躲了,探春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握着他一回回地捋,捋得越来越快,嘴里小声嘟囔着“坏人”,手却一点也没慢。 他射在了侍书手里。 射得多,从她指缝里溢出来,热乎乎的,淌到她手腕上。她愣愣地看着看了半天才抬起头:“这……这就是……” “擦了罢。”探春递给她一块帕子。 侍书接过帕子擦着手,擦着擦着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完了自己往船舷那边退了几步,背靠着栏杆坐下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探春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没有急着动,只是看。月亮从帆后头转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算账。 “折子是几时写的?” “前夜。” “写了多久?” “写到天亮。” “卢大夫没拦你?” “他端了一碗参汤来,看着我喝完了。” 她点点头像是一笔一笔对上了,又问:“你在皇上跟前,可提过我?” “没有。” “一个字也没有?” “省一位公主。就这一句。” 探春不说话了。她走过来抬手替他把被侍书扯歪的领子理正,理得很仔细,理完了手却没拿开,就搁在他胸口上。 “我不是公主。”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 “说成你,就成了我的私心。说成公主,就是皇上的体面。” 她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踮起脚在他嘴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完了才松开,眼睛亮亮的:“你这个人,连这个都算好了。” “第一回在书阁里,”她说,“我在你胸口写了三个字。” “不许动。” “第二回在天上,我说线在我手里,你别想把我放走。” “记得。” “今儿这船,”她伸手一指,“本该送我走的。你把它弄成了我的。” 她伸手去握他那根东西,已经软下去了,搭在腿上。她握在手里也不嫌,就那么慢慢地捋,捋得极稳,力道一点一点加上去,一边捋一边看着他的脸,看他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抽气,像是在核一本新账。 他很快就又硬了。 “好。” 她说,松了手转身往船尾走,“你跟我来。” --- 舵台在船尾,高出甲板三四级台阶。舵轮是紫檀的,比人还高,轮辐上缠着玫瑰的枝子。 她走上去背靠着舵轮站着,自己解了袄子,解了里头的抹胸,又解了裙子,一件一件扔在台阶上,最后光着身子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舵轮上,下巴抬着。 “舔我。” 他上了台阶跪在她跟前。 她身子是练过字、拉过弓的那种结实,腰细,腿长,小腹平平的,往下是一丛软软的毛。她把一条腿抬起来搭在他肩上,整个人敞开在他眼前,一点也不躲。 他舌头贴上去的时候她的手猛地攥紧了舵轮。 他舔得很慢,从阴唇的缝里舔上去,舔到最上头那颗小小的阴蒂含住吮了一吮。她的腰往前一拱,嘴里冒出一声又被她咬住了。 “不许……”她喘着,“不许停。” 他就不停。舌头在那一点上打着转一圈一圈地磨,磨得她的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淌,淌在他下巴上,淌到她自己的腿根。她搭在他肩上的那条腿越绷越紧,脚趾都蜷起来了,手把舵轮攥得咯吱咯吱响。 “到了……”她的声音变了调,“快到了……” 他以为她要叫停。 她没有。她低下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腿间拽起来,拽到她跟前,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回,”她说,一个字一个字的,“我要整个人都是我自己的。” 她把他推倒在舵台上。 木板是凉的,硌着他的背。她跨上来跪在他身上,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扶着他那根东西对准了往下坐。 龟头抵进去的时候她就僵住了。 她是处子,里头湿透了还是紧,紧得像是要把人夹断。她咬着牙脸霎时白了,撑在他胸口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肉里,腰却没停还在往下沉。 他想托住她,她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船舷那边侍书听见她抽气,噌地站起来要往这边跑。 “坐下!” 探春头也不回,咬着牙喝了一声,“不许过来。” 侍书就站住了,站在台阶底下两只手攥着裙子,眼泪汪汪地看着。 “我自己来。” 又往下沉了一寸。 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往下掉。她反手去抓身后的东西抓住了舵轮的一根轮辐,借着那股劲儿狠狠往下一坐。 那层东西破了。 她叫了一声,叫得又短又尖,攥着轮辐的手一拧,整个舵轮被她扳得转了半圈,吱嘎嘎地响。 脚底下的船猛地一歪。 落红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淌出来,淌在舵台的木板上,顺着木板的缝往下流,流过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淌,淌到甲板上,红的一道。 船头转了向。 帆哗啦一声吃满了风,整条船斜着身子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探春伏在他身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泪到底还是掉下来了,掉在他脸上。 “疼死了。”她说,“你别笑。” “没笑。” “你心里笑。” 他伸手托住她的腰,这一回她没拍开。 他慢慢地往上顶,顶一顶,停一停,等她喘匀了再顶。她咬着嘴唇眉头皱着,皱着皱着就松开了,里头也软了些,一股一股的淫水裹着血,把两个人都弄湿了。 她自己动起来了,先是慢慢地磨,后来就坐直了身子一起一落,一只手还攥着舵轮不放,好像只要她攥着这船就是她的。 他托着她往上顶,仰起头咬住了她的乳头。 “嗯……”她身子一软差点栽下来,揪着他的头发骂,“你、你轻些……” 他不轻,舌头卷着那颗乳头咬一口舔一舔。她叫出声了,叫声被海风卷走卷到帆上,帆鼓得更满了。 “我要去……”她喘着,话说得断断续续,“我要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 “你要去哪里,”他贴着她的胸口说,“船就去哪里。” 她低头看他,眼睛湿透了,咬着嘴唇笑了一笑。 船越走越快。 她骑在他身上越动越急,攥着舵轮的手把轮子扳过来又扳过去,船就跟着在海上左一摆右一摆,浪头打上来溅在两个人身上,咸的。他双手掐着她的腰,一回比一回顶得深,她的叫声也一声比一声高,到最后已经不成句了,只是叫。 她丢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一仰,里头一阵阵地绞紧他,绞得他也咬住了牙。 台阶底下侍书不知什么时候又蹲下了,抱着膝盖两只手捂着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 可指缝是张着的。 他射在了探春里头。 射的时候她还骑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一刻也记进账里。他在她里头一跳一跳的,她就跟着一抖一抖,最后软下来整个人伏倒在他胸口,头发散了他一脸,金凤簪子掉在舵台上叮当一声,滚到台阶底下去了。 侍书从指缝里看见那支簪子滚到她脚边,愣了愣,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没敢送上来。 射完了她就那么伏着,好半天没动。海风吹过来吹得她背上的汗都凉了,他拿她扔在台阶上的袄子替她盖上。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台阶底下。 “侍书。” “……嗳。” “你看见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 侍书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姑娘……姑娘好威风。” 探春愣了愣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笑得浑身发抖,笑着笑着又哭了两声。 “我那会儿捆书,”她闷在他肩窝里说,“捆了一夜。字帖、诗稿、账本,一样一样地捆。我想,到了那边,总得有几本书陪着我。” 他没说话,只把她搂紧了些。 “你这人,”她说,“下回再这样不声不响的,我饶不了你。”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三百万两的仗,你真算过?” “算过。” “回头把那账给我看看。” 船头那只风筝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铁环上的线。它扑了扑翅膀从船头飞起来,飞到帆前头,往她刚才扳过去的那个方向飞去了。帆跟着它吃饱了风,整条船追着那只风筝,往前走。 --- 北静王府,书房。 十一月初四,夜。 何忠是九月底动身往姑苏去的,走了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脸也晒黑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七十上下,背驼得厉害,耳朵也背,跟他说话要凑到耳边喊。进了书房先给水溶磕头,磕完了不起来,就跪在那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地揭开。 “王爷,这是苏州府户房的旧书办,姓祁。” 何忠说,“十二年前在府衙里管仓库的册子。” 油布包里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沓纸,纸色黄透了边角发脆,上头是一笔一笔的仓粮出入,每一页的末尾都押着一个花押,墨色比别的字深。 另一样是一本小册子,是祁老书办自己的字,誊得密密麻麻。 “小的在姑苏查了一个月。” 何忠说,“栊翠庵那位,本姓沈。她父亲叫沈廷楷,十二年前做苏州府同知,管着漕仓。那一年他查出仓里亏了三万多石粮,顺藤摸瓜摸上去,摸到了当时的苏州知府头上。” “知府是谁的人?” “忠顺府的门生。如今升了,在江西做布政使。” 何忠顿了顿,“沈同知的折子还没递出去,知府先动了手,做了一本假账把亏空全栽到沈同知名下。沈同知下了狱,没等到审,死在里头了。家抄了,沈太太一病不起,只剩一个女儿,打小就多病,族里没人肯要,送进了玄墓蟠香寺,带发修行。” 水溶看着那沓黄纸。 “这是什么?” “当年仓里的原收。” 何忠指着那些花押,“沈同知下狱以后知府叫人把原收都烧了,换上假账。祁书办那时候管册子,偷偷留了这一沓,又照着原收誊了一本真账底,藏在他老家灶台底下,藏了十二年。” 祁老书办跪在地上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念:“沈老爷是好官……沈老爷是好官……” 水溶叫何忠扶他起来赏了座,又叫人端了热汤来。 那一夜他把原收和真账底对了一遍,对完了天快亮了。 --- 那方砚的背面,头一个字被人磨去了大半。他现在知道了,磨掉的是一个“沈”字。 都察院。 十一月初五,巳时。 左副都御史杜衡五十来岁,脸方,胡子花白,袖口上沾着墨,是出了名不收礼的人,老北静王在时跟他下过二十年的棋。他把原收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后来手指头在一个花押上按住了,按了半天。 “王爷,”他说,“这个人如今是从二品。” “小王知道。” “背后是谁,王爷也知道。” “也知道。” 杜衡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那沓纸合上叫书吏取印来,当着水溶的面在收状上钤了印。 “这一状递上去,”他说,“江南要震一震。” --- 栊翠庵。 同日,未时。 水溶没进庵门,只站在山门外头的石阶上。 清梵出来开门,见是他先往后看了看,没看见旁人,才把门开大了些。 他把一个信封递给她。信封里是都察院收状的抄底,钤印的那一页他叫人照样描了一份。 “劳烦交给你师父。” 清梵接过去进去了。 山门外头的梅树还没开,枝子光秃秃的,上面落着几只麻雀。他站着等等了很久,久到那几只麻雀都飞走了又飞回来了。 门又开了。 清梵出来手里捧着一样东西,用一块素白的绢子包着。她揭开绢子,是那方梅花砚。 砚背朝上,头一个字磨去的地方坑坑洼洼的。 “师父说,”清梵的声音很轻,“这个字,是她十二岁那年自己拿碎瓦片磨掉的。” 她顿了顿,“师父还说,等都察院那边有了回音,她自己刻回去。” 她又把砚包好捧回去了。门关上了。 水溶下了石阶走到沁芳闸边上,眼前金光才翻开。 心结任务:妙玉 完成 奖励点数+60 当前点数:3575 妙玉 ▰▰▱▱▱▱▱▱▱▱ 25/100 → ▰▰▰▰▰▱▱▱▱▱ 50/100 梦二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红梅,梅上覆着一点雪,雪是新落的。 --- 十一月初五,夜。 红梅帖化开,是一扇柴扉,扉上落着雪。 上一回推开这扇门,门后是满山的红梅和一块她扫干净的雪地。她叫他用雪净了三遍手,才许他的指尖碰她的指尖。 这一回门后头没有山。 是一片水。 水是青的,青得发亮,四面围着一道弧形的岸也是青的,光溜溜的,像玉。他走到岸边低头看,才看明白那岸是一只斗的内壁,那片水是盛在斗里的。一只绿玉斗,大得像一座湖。 湖面上浮着梅瓣,一瓣一瓣的,红的白的,慢慢地打着转。水面上冒着热气,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是梅花上的雪化成的水,煮开了又放温了。 妙玉站在斗沿上。 她还是那身月白缁衣,头发拢在妙常髻里,手里没拿拂尘。她看着那一湖水,听见他的脚步,没回头。 “这一湖水,”她说,“我收了五年。” “上回你说三年。” “上回那一瓮是三年。” 她说,“这一湖,是五年。”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上一回她一直闭着眼,这一回睁着,那双眼睛黑得发冷,看他的时候也像是隔着一层雪。 他想起白天山门外头那方砚,想起砚背上坑坑洼洼的那一块。 “清梵给你了?” “给了。” 她说,“我看了三遍。” 她没再说那件事,他也没问。 她低头去解缁衣的系带。 他往前走了一步,她抬手止住了他。 “我自己脱。” 她一件一件地脱。缁衣脱下来叠好搁在斗沿上;里头的中衣脱下来叠好搁在缁衣上头;再里头是一件素白的小衣,她解带子的时候手指顿了一顿,到底还是解开了,叠好放上去。 最后她把头上的簪子也拔了,头发散下来一直披到腰下。 她就那么站在斗沿上,什么也没穿。 风从斗沿上吹过来吹得她散开的头发贴在背上又飘起来。她冷得打了个颤,却站着没动,像是要叫他看清楚,又像是要叫她自己看清楚。 十二岁那年她拿碎瓦片磨那个字,磨得手心都破了。那以后她就没叫谁看过她,连清梵替她更衣,她都要背过身去。 她瘦,肩膀窄,锁骨凹得很深,乳房小小的,乳头是淡淡的粉,在冷风里立起来了。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往下是一丛稀薄的毛,腿又长又直,脚踩在青玉上,脚趾冻得有点红。 她没有遮。手垂在两侧,指尖微微发着抖。 “你也脱。” 他脱了。 她看着他脱从头看到尾,一眼也没躲开。看到他腿间那根东西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颤,还是没躲。 然后她先下了水。 茶水没到她胸口,热气一蒸她的脸就红了。他也下去走到她跟前,水波一荡一荡的,梅瓣被推开又漂回来,粘在她肩上。 “上回我说你脏。”她说。 “你问我那为什么还来。” “你没答上来。” “这回也答不上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粘在他肩上的一片梅瓣拈下来放回水里。 “这水干净。”她说,“你泡在里头,也就干净了。” 她这才伸手抱住他。 两个人的身子在热水里贴在一起,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软的,小小的,乳头硬硬地硌着他。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轻又急,打在他的皮肤上,比茶水还烫。 他低头亲她。亲她的额头,她的眉心,她闭着眼的眼皮。 “睁眼。”他说。 她睁开了。 他亲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凉,亲了一会儿才热,她起先不会回应只是任他亲,后来嘴唇微微地张开了,舌尖碰了碰他的,碰了碰就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碰过来。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往下抚,抚过腰窝,抚到她的屁股揉了一揉。她身子一紧,没推开。他又把手挪到前面捧住她的乳房,拇指在乳头上慢慢地打转。 他低下头含住了那颗乳头。 她倒抽了一口气,手指揪住了他的头发揪得紧紧的,却没把他推开。他舔着吮着,舌尖绕着乳晕一圈一圈地画,那颗小小的乳头在他嘴里越来越硬。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哼,像是忍了很久,到底没忍住。 “你……”她喘着说,“你这样……我便又脏了。” “那就再泡一泡。” 她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瞪完了自己先红了眼圈,把他的头按回了胸口。 “嗯……”她咬着嘴唇还是漏了一声。 她的手在水底下摸索着摸到了他。 握住了。 她握得很轻,像握着一样易碎的东西,握了一会儿才慢慢地上下动起来。她的手很软,很凉,在热水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他在她手里越来越硬,顶端渗出的淫液化进茶水里,看不见了。 “它跳。”她小声说。 “嗯。” “上回隔着绢子,没觉着它会跳。” 她低头看着水面底下看着自己的手握着他看了很久。她的脸红透了,眼睛却一直睁着,睁得大大的。 他的手从她的乳房上滑下去滑过小腹滑进她腿间。 她的腿夹紧了又慢慢松开。 他的手指找到了那里,在阴唇上轻轻地揉。茶水是滑的,她那里也是滑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她自己的淫水。他揉着最上头那颗小小的阴蒂,揉得她腰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你……”她的声音发颤。 “要停?” 她摇头,摇得很用力,散在水面上的头发跟着荡开。 他的中指顺着那道缝往下抵在入口上,慢慢地推进去。只进去一个指节她就绞紧了,紧得他不敢再往里,只在浅处轻轻地动。 她的手攥紧了他攥得他一哼。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松开,又握回去,跟着他手指的力道一回一回地捋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一湖梅花水里互相弄着。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乱得不成样子。茶水被她弄得一荡一荡的,梅瓣在两个人身边打着旋。他拇指揉着她的阴蒂,中指在她里头浅浅地勾,她的腿开始发抖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阿弥……”她忽然念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阿弥陀……” 念到一半,她的身子猛地绷紧了,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他的手指,绞得死紧。 剩下的那个字,她没念出来。 她张着嘴,眼睛还睁着,睫毛上挂着水珠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抖,抖了很久。 他也到了边上。她的手还握着他,她自己丢了手上的力道乱了,忽紧忽松,倒比方才还要命。 他射在了茶水里。 射出来的东西在水里散开,一缕一缕的,白的。散到哪里哪里的水就红了,像是有人往茶里点了胭脂。一朵红梅从水底下浮上来开在他们身边,又一朵,又一朵,一朵接一朵地开,开满了整个湖面,层层叠叠,红得发亮。 她靠在他胸口喘着,看着满湖的红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念了三千遍经,”她说,“从来没有念不完的时候。”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梅花看了很久,伸手捧起一捧水,水里漂着一朵红梅。她捧着没泼出去,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这一湖水,”她说,“算是煮成了。” 梅花的香气浓起来了,热气一蒸,满眼都是红的,红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 宁国府,上房。 十一月初六,申时。 尤老娘是前日来的,提着一篮子自己晒的柿饼,说是看看大姑娘。 尤氏留她住两夜。头一夜还好,第二日晌午,贾珍从外头回来在院门口撞见尤老娘坐在廊下晒太阳,脚步没停,只对身后的小厮说了一句:“又来打秋风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廊下的人听见。 尤老娘的脸当时就灰了,嘴里还念着“大爷回来了”,扶着柱子站起来,等贾珍进了屋才慢慢地坐回去。那半日她没再说话,夜里收拾了包袱,说明儿一早就回西城去,二丫头的绣坊离不得人。 尤氏没留。 她坐在上房的炕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这些年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了,听得耳朵都起了茧,早就不疼了。可她娘不一样。她娘六十多了,跑了半个京城来看她,坐在廊下晒太阳,坐得好好的。 银蝶掀帘子进来怀里揣着一个蓝布包,脸上的神色怪怪的。 “奶奶,西城绣坊二姨那边打发人送来的,说是要奶奶亲手打开。” 尤氏接过来解开蓝布。 里头是一张契。 她起先没看明白,看了两遍才看清上头写的是什么:宁府后身,槐荫胡同,坐北朝南,两进小院一所,正房三间,厢房各二间,后院有井一口。顺天府户房立契,钤着朱红的官印。 业主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尤氏。 不是贾门尤氏,就是尤氏。 她的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按了很久,指尖都按白了。 契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是个男人的笔迹:“院中已雇老妈妈一名,姓孙,会做南边菜。井水甜。老太太几时搬都使得。” 没有落款。 她知道是谁。 银蝶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偷偷拿眼角看她。 尤氏把字条折起来压在契底下,把契按原样折好用蓝布包上,包得方方正正。 “把我那只描金匣子拿来。” 银蝶去拿了。那只匣子是她当年陪嫁的,这些年里头装过首饰,装过账本,前几个月装过一副骨牌,后来叫她烧了,匣子就空着。 她把蓝布包放进去锁上,钥匙解下来挂在自己贴身的衣带上。 “明儿一早,”她说,“你去西城跟老太太说,不用回绣坊了。叫她收拾收拾,搬家。” “搬……搬去哪里?” 尤氏没答。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廊下的灯一盏一盏地点起来,照着她娘下午坐过的那个地方。 --- 北静王府里,水溶正在灯下看何忠送来的户房存底,眼前金光翻开。 心结任务:尤氏(下) 完成 奖励点数+60 当前点数:3635 尤氏【放】 ▰▰▰▱▱▱▱▱▱▱ 35/100 → ▰▰▰▰▰▰▰▱▱▱ 70/100 梦二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萱草,开得金黄,花瓣有些卷。 他看了一眼外间。卢大夫的咳嗽声没响。 昨夜开过一扇门了,今夜歇着。他把帖子压在砚台底下,吹了灯。 --- 十一月初七,夜。 萱草帖化开,是一道长廊。 宁府的长廊,他认得,雕花的栏杆,朱漆的廊柱,一根一根地排出去,排到看不见的地方。廊檐底下挂着灯笼,一盏挨着一盏,起先都是黑的。 他走进去,头一盏灯就亮了。 灯笼是白纱糊的,上头写着字,是一行账:某年腊月,煤炭银,二百四十两。字是女人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他再往前走,第二盏亮了:某年正月,戏班子赏银,一百八十两。第三盏:某年三月,祠堂修缮,三百两。第四盏:某年冬,某人丧银。 一盏一盏都是她这些年替宁府记下的账。记了十年。 灯一路亮过去,亮到长廊当中有个人站在那里。 尤氏穿着一件石青的缎袄,底下是一条葱黄的裙子,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比白日里素净许多。她站在灯底下抱着胳膊看着他走过来。 上一回在空戏台她头一句话是:我这样的人,也有人来看戏么。 这一回她什么也没说。 她等他走到跟前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往后一推,把他按在了廊柱上。 柱子是凉的,硌着他的背。她整个人贴上来,三十岁的身子,丰腴,软,胸口压着他,热得烫人。她仰着头亲他,亲得又狠又深,舌头直往他嘴里钻,一点也不客气。 亲够了她才松开,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那盏灯,灯上写的是某年中秋,各房节礼银,六百二十两。 “这一笔,”她用下巴点了点,“是我拿自己的陪嫁垫的。账上记的是公中,公中那年一文钱也没有。” 她又点了点前头那一盏,“那一笔也是。他在外头输了,回来叫我想法子,我就想法子。想了十年。”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张契,”她说,“我锁在匣子里了。” “猜得着。” “你猜着什么?” “猜你按着那两个字按了半天。” 她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没骂,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解得极快,三两下就解开了,袍子往两边一拨,她就跪了下去。 她跪在长廊的青砖上握着他那根东西看了一看,抬眼瞟了他一眼,张嘴就含了进去。 含得极深。 她不像那些头一回的姑娘要试要停要问。她一口就吞到了根,喉咙一紧裹着他,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磕在了柱子上。她含着他慢慢往外退,退到龟头,舌尖在马眼上一刮,刮出一点淫液舔进嘴里,又吞回去。 一吞一吐,又深又熟。 “嗯……”她含着他喉咙里哼了一声,哼得他腿都软了。 她吐出来用手握着抬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那笑是狠的。 “十年。”她说,“十年里我学会了多少东西,你不知道。” 她低下头舔他的卵蛋,一颗一颗地舔过去又往下舔。她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把他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他还没明白她要做什么,她的舌头已经一路舔了下去,舔过会阴舔到了他后头。 水溶浑身一震。 她的舌尖在那里打着转,湿的,热的,一点一点地往里顶。他的腰登时就软了,手扶着柱子才站住,嗓子里冒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她在底下笑了。 “这样的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只在梦里敢做。” 她又舔了好一阵,舔得他两条腿都在抖才放下他的腿,重新把他含进嘴里。这一回她含得更急,一手握着根部捋,一手托着他的卵蛋揉,嘴里吞吐得又快又深。 他揪住了她的头发。 她没躲,反倒含得更深了。 他射在了她嘴里。 射得又多又急,她呛了一呛却没吐,喉咙一动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咽完了她才吐出他来拿手背抹了抹嘴角,抬头看着他。 “咽了。”她说,“你看着。” 他看着她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急就跪在那里握着他软下去的那根东西慢慢地捋。她的手比嘴还要熟,指腹在冠状沟上来回地蹭,蹭得他腰眼一阵一阵地发麻。她一边捋一边仰着脸看他,看他喘,看他皱眉,眼睛里全是笑。 没多久他又硬了。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大腿站起来,“该你了。” --- 他一把把她抱起来。 她轻轻叫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到廊下的栏杆边上把她放上去坐着。栏杆是窄的,她坐不稳,一只手往后撑着一只手揪着他的肩。 他掀起她的裙子。 里头什么也没穿。 她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什么,等你等的。” 她的腿是白的,丰满,腿根的肉软软的,往里是一丛浓黑的毛,底下那两片已经湿透了,淫水亮亮的顺着腿根往下淌。他分开她的腿跪在她跟前把脸埋了进去。 她仰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他舔她,舔得很深,舌头整个儿贴着她从下往上舔过那道缝,舔到最上头那颗肿起来的阴蒂含住吮着不放。她的腿立时夹紧了他的头,夹得他耳朵发热。 “嗯……啊……”她不压着声,想叫就叫,叫声在长廊里一层一层地荡开,荡得那些灯笼一晃一晃的。 他舔够了前头托着她的屁股往上一抬,舌头往下滑滑过会阴舔到了她后头。 她浑身一僵。 “你……” 他不答,舌尖在那一圈褶子上慢慢地打转,舔一舔顶一顶,就像她方才对他的那样。 “你……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变了,“我舔你一回,你就……就非要还我……” “还你。” 她扭着腰想躲,栏杆窄躲不开,只好揪着他的肩膀,脚尖勾着,脚背绷得笔直。他舔得不急,舌尖顶进去一点退出来,再顶进去一点,她的叫声就一回比一回长长到后来带着哭腔。 “我……我是填房……”她颠三倒四地说,“十年……没有人……没有人这样待过我……” 她揪住了他的头发揪得生疼,嘴里骂着:“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十年……我等了十年……” 骂着骂着骂声就碎了,碎成了叫。 他舔回前头,舌头压着她的阴蒂磨,两根手指在她入口外头揉,揉得她淫水一股一股往外涌,涌了他满脸。她的腰扭起来了一挺一挺地往他嘴上送,栏杆被她坐得吱吱响,灯笼上那一行行的账跟着她晃。 她快到了。他感觉得到,她的大腿在抖,小腹一阵阵地绷紧。 “停!” 她一把推开了他的头。 他抬起头,她坐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红得发紫,眼睛里全是水,却在笑。 “停。”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了,“最后那一下,我要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我搬进新院子那天。” 她喘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个院子是我的。那一回,也得是在我自己的地方。” 他看着她没再动。 她从栏杆上滑下来腿还软着,靠在他身上伸手往下一摸摸到他还硬着。 “你这个,”她说,“也不能叫它白硬。” 她握着他一边亲他一边捋。她站着他也站着,她把他那根东西夹在自己两条腿中间,腿根的软肉裹着他湿漉漉的,她握着龟头在自己大腿内侧蹭,蹭得又快又狠。 他射在了她腿上。 射出来的东西淌在她雪白的腿根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流。她低头看了一眼也不擦,拿手指抹了一点搁在他胸口上抹开了。 “这一笔,”她说,“我记着。” 长廊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暗下去了。暗下去以前上头的字先褪了,一行行褪成了白的,煤炭银,戏班子银,丧银,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盏一盏的白纱灯,照着空空荡荡的廊子。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那些白灯笼看了很久。 “往后,”她说,“这些账,我不记了。” --- 秋爽斋。 十一月初八,辰时。 侍书这几日饿瘦了,下巴尖了一圈,早起梳头,梳子才落下去,头发掉了好几根。 探春看见了把梳子从她手里拿过来。 “坐下。我替你梳一回。” “那怎么使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 侍书只好坐在镜子前头坐得直直的,脖子都僵了。探春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散开一梳子一梳子地往下梳。侍书的头发又黑又粗跟她的性子一样梳不服帖,探春梳了好几遍才把它理顺了。 窗外的太阳斜照进来照在妆台上,照在那对银丁香和那对金押发上。 探春替她挽髻。挽到一半,侍书忽然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像是自言自语: “姑娘,那条船……” 她说了半句自己就愣住了。 探春的手也停了。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看了一眼。 侍书的脸慢慢地红了红到耳根,眼睛里全是茫然,张着嘴不知道下半句是什么,也不知道上半句是从哪里来的。 探春看着镜子里的她看着看着自己的脸也红了。 谁也说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探春先笑了,噗嗤一声笑得手里的梳子都拿不稳。侍书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捂着脸说:“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你。”探春拿梳子在她头上敲了一敲,“饿糊涂了。” 她把那支金押发替侍书插上,插得端端正正。 --- 北静王府,书房。 十一月初八,戌正。 昨夜开过那扇门,今早起来鼻子底下还是干净的。卢大夫诊了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脉枕收起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灯花爆了一声,金光翻开,是本集的总账。 本集任务结算 隐藏任务:贾探春·和亲+250 气运变动:探春远嫁之祸已拆 日常任务:侍书+15 心结任务:妙玉+60 心结任务:尤氏(下)+60 当前点数:3635 贾府气运 ▰▰▰▰▰▱▱▱▱▱ 57/100 贾探春 ▰▰▰▰▰▰▰▰▰▰ 100/100 梦三已入 侍书 ▰▰▰▰▰▱▱▱▱▱ 50/100 梦一已入 妙玉 ▰▰▰▰▰▱▱▱▱▱ 50/100 梦二已入 尤氏【放】 ▰▰▰▰▰▰▰▱▱▱ 70/100 梦二已入 贾迎春 ▰▰▰▰▰▰▰▱▱▱ 75/100 梦三已入 林黛玉 ▰▰▰▰▰▰▰▱▱▱ 75/100 梦三已入 紫鹃 ▰▰▰▰▰▰▰▰▰▰ 100/100 梦二已入 薛宝钗 ▰▰▰▰▰▰▰▱▱▱ 70/100 梦二已入 史湘云 ▰▰▰▰▰▰▰▰▰▰ 100/100 梦三已入 翠缕 ▰▰▰▰▰▰▰▱▱▱ 70/100 梦二已入 贾惜春 ▰▰▰▱▱▱▱▱▱▱ 35/100 梦一已入 李纨 ▰▰▰▰▰▰▰▰▰▰ 100/100 梦四已入 晴雯 ▰▰▰▰▰▰▰▰▰▰ 100/100 续梦已入 尤二姐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五十七。 他看着那个数没有动。秋爽斋的书该搬回书架上去了;栊翠庵那方砚,过些日子会有人拿刻刀把一个字刻回去;槐荫胡同的那口井,今儿该有人打上第一桶水了。 御书房廊下那句话还在耳朵里:本王记下了。 他知道那不是一句客气话。从今往后,忠顺府看他,不再是看一块绊脚石,是看一根眼中钉。 正想着金光没有收,反倒又亮了一层。 名录的最上头,原先一片空白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透出光来。 累计点数已逾3500 四层·正册上 解锁 四个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王熙凤【放】 ▰▱▱▱▱▱▱▱▱▱ 15/100 邢夫人【放】 ▱▱▱▱▱▱▱▱▱▱ 0/100 薛姨妈【放】 ▱▱▱▱▱▱▱▱▱▱ 0/100 王夫人 ▱▱▱▱▱▱▱▱▱▱ 0/100 水溶盯着那几个名字。 凤姐、邢夫人、薛姨妈,名字旁边各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字。 放。 这个字他见过。二层解锁那回,尤氏和赵姨娘的名字旁边就有,他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点开也没有注解,只当是系统里一个记号。如今又一口气多出来三个。 王夫人的名字旁边却没有。 他把这几个名字在心里排了一遍。尤氏,赵姨娘,凤姐,邢夫人,薛姨妈。都是嫁过人的,都在这府里熬过些年头。王夫人也是,偏偏她没有。 他隐约觉得这个字跟她们经过的事有关,跟她们心里压着的东西有关。可到底是什么,他想不透,系统也不说。 他的目光又落到头一行。 王熙凤后头那条情分不是空的,亮着一格多,十五。 他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那是宿缘。放利的那本私账,水月庵那条人命,两桩事都是他替她拆的,她到今日也不知道。那时候她的名字还没在名录上,系统先替她记下了。 常性,三梦。三十五才出第一张帖。 还差二十。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一鼓一鼓的。他想起那日荣庆堂上,凤姐歪在后头的椅子上脸黄得像蜡,拿帕子按着嘴角咳,平日里那张不饶人的嘴,一句话也没说。 他把灯芯挑亮了些,坐了很久。 第20章 第20集 金册初露 兵部,左侍郎值房。 十一月初十,巳正。 值房里的炭盆烧得旺,窗纸上糊了一层新棉纸,屋里还是透着一股子旧墨和潮气混出来的味儿。 钱鹤年把一份题本推过来,没说话,先端起茶碗吹了吹。 题本是大同镇会同山西按察司具的,封皮上的火漆还没揭干净。水溶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看:三百一十七个空名字一个一个列着,哪一年补的,哪一年该裁没裁,每月冒领的饷银几钱几分,底下按着老兵的手印,手印红得发乌,有的歪,有的只按了半个指头。 再往后是几封私书的抄件。 信写得不长,字也粗,无非是马价几何、某处缺分几时出、某位长史大人前日所托之事已办妥云云。抬头只称“长史大人台鉴”,没有姓。 “判了?” “判了。” 钱鹤年放下茶碗,“革职,追赔,发黑龙江充军。题本昨儿递进去,今早批下来,一个字没改。” “这几封信呢?” “题本里只写了‘与京中某府长史往来私书数封’。” 钱鹤年拿指头在那几个字上敲了敲,“上头留中了。” 留中,就是不发,不问,也不说不问。水溶把那几页抄件合上,放回原处。 周长史这一回能脱身,脱的是今上不想在这时候动忠顺府。可这几封信搁在宫里就是一根绳子,什么时候拉,拉多紧,都不在周长史手里了。 “还有一桩。” 钱鹤年从题本底下又抽出一张批文,“按察司另批的。孙绍祖名下有一张借券,五千两,借主是荣府大老爷;另有一张婚书,压着贵府世交二姑娘的八字。按察司问过了,那五千两是他拿空饷放出去的,银子入他名下赃数里追,不向借主讨。以未嫁女抵折私债,于律不合,婚书、借券一并追出缴销。” 他顿了顿抬眼看水溶:“咨文今儿下午就发荣府。你那位世伯,怕是要心疼他那两匹大同马。” 水溶笑了一声:“马是孙家的,也该一并追了。” 钱鹤年也笑了,笑完了又叹一口气。 “八月里你来,我问你要他死还是要他停。你说停。” 他把题本收回去压在一摞兵册底下,“如今是到底了。” “是他自己走到底的。” 钱鹤年没接这句,只拱了拱手。 出了值房廊下风大,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叮当当地乱响。水溶站了一会儿叫何忠:“咨文几时到荣府,你去盯着。到了,叫鸳鸯姑娘知道一声就成。” --- 紫菱洲。 十一月十一,未初。 窗外的荇叶早枯了,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冰底下压着几片褐色的菱叶。屋里炭盆边上搁着一碟菱角糕,是昨儿剩的,绣橘拿手炉烘着,说凉了不好吃。 迎春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外头有人进院子,脚步不急不慢。绣橘掀帘子一看回头说:“姑娘,鸳鸯姐姐来了。” 鸳鸯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旧拜匣,黑漆面子角上磕掉了一块漆。她先给迎春请了安,把匣子搁在炕桌上没打开。 “大老爷那边今儿一早叫人把这个送到老太太跟前了。” 鸳鸯说,“兵部的咨文昨儿下晌到的。孙家那个人,判了充军。” 迎春的手指在书页上压了压。 “老太太叫我送过来。” 鸳鸯说,“老太太的话:叫二姑娘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就退到门边站着,眼睛看着地。 迎春看着那只匣子。 她认得这只匣子。前年冬天,大太太那边的人拿着它来过一回,说是老爷给姑娘定下的好亲事,叫她磕头谢恩。她磕了,起来的时候膝盖底下的砖是凉的,一直凉到今天。 她把匣盖掀开。 里头两张纸,一张红的,一张白的。白的是借券,她没细看。红的那张折着,她拿起来一层一层打开。 婚书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是请人写的。头一行是孙家三代的名讳,再往下是她父亲的名字,再往下,是她。 贾氏,行二,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 她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八字写在纸上是什么样子。原来就是这么几个字,小小的,挤在一行里,跟旁边那些银两、马匹、某年某月的字一般大。 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绣橘,”她说,“拿剪子来。” 绣橘愣了一愣,去针线笸箩里翻出一把剪子递给她。 迎春没有一刀铰下去。她拿着婚书从头一个字剪起,剪下一个字搁在炕桌上,再剪下一个。孙家的名讳,她父亲的名字,那几两银子,那几匹马,她剪得很慢,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碎纸屑一点一点堆起来,红的,像一小撮落了的花瓣。 剪到她自己那一行,她停了停,把那一行剪成单个的字一个一个排在桌上。贾氏,行二。然后她把这几个字也剪碎了。 司棋在外间听见动静掀帘子进来,一看桌上眼圈就红了,张嘴要说什么。迎春抬头看她,摇了摇头。 司棋就没说。 剪完了,迎春拿手把那堆碎屑拢在一处捧起来,倒进手炉里。炭火舔上来,红纸卷了边,一点青烟,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剪子还给绣橘,转身对鸳鸯说:“鸳鸯姐姐,替我给老太太磕个头。”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小。 鸳鸯抬起头看她,看了一眼,福了一福:“是。” 鸳鸯走了,迎春坐回窗下。书还摊在那一页上,她低头一看,是《太上感应篇》,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块菱角糕咬了一口,凉了。 她还是吃完了。 --- 北静王府,书房。 同一时候,案头金光翻开。 隐藏任务:二木头(下) 完成 孙绍祖倒台,婚约作废 奖励点数+200 当前点数:3835 贾迎春 ▰▰▰▰▰▰▰▱▱▱ 75/100 → ▰▰▰▰▰▰▰▰▰▰ 100/100 梦四可启 气运变动:孙绍祖之患已拆 贾府气运 ▰▰▰▰▰▱▱▱▱▱ 57/100 → ▰▰▰▰▰▱▱▱▱▱ 58/100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菱角花,四瓣,白的,花心里一点黄。 何忠在门外回话,说鸳鸯姑娘叫人带出来一句:二姑娘拿剪子,一个字一个字剪的。 水溶坐着没动。剪子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没听见,可他想得出来,她剪得一定很慢,慢得叫旁边的人着急。 卢大夫进来添了一回炭,看了看他的脸色,说:“今夜使得。” --- 十一月十一,夜。 门是一盏河灯变的。 莲花样的纸灯,大得像一扇月洞门,灯芯就是门环。他伸手一推,纸瓣软软地向两边分开,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点蜡油味。 门后是一座湖。 湖面上漂满了河灯,一盏挨着一盏望不到边,都没点着,黑沉沉地浮在水上。他走近了才看清,每一盏灯里都关着一只鸟,麻雀、黄莺、白头翁、翠鸟,缩着脖子一声不出,灯罩上糊的纸透出它们小小的影子。 岸边系着一只小船,船头站着迎春。 她穿得很齐整,比哪一回都齐整:藕荷色的袄,外头罩着青缎比甲,底下一条松花绿的裙子,头上插着那支累金凤,凤嘴里衔的珠子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她听见他来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绷得很紧。 他想起第一回在菱洲,她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说你、你赢呀。想起书城里她脱了一半又披回去,想起水阁里她哭着说再等一回,下一回她一定。 她这会儿也在想。她的手指在比甲的边上来回地捻。 他走上船,船晃了晃。 迎春转过身来,脸是白的,嘴唇抿着,眼睛却没躲。 “我不要再等了。”她说。 她先说的。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可是一个字也没吞:“我等了四回了。我不要再等了。” 她弯腰从水里捞起一盏灯捧在手里,灯里一只麻雀缩成一团。她看着它看了一会儿,把灯罩揭开了。 麻雀愣了愣,扑棱一声飞起来,绕着船转了一圈,往黑处去了。 灯在她手里亮了,一点暖黄的光。 她把灯放回水上,抬手去解比甲的扣子,解得慢,手指头有点抖,解开了脱下来,叠也没叠搁在船板上。 “一只鸟,一件。”她说,脸红到了耳根,“你不许笑。” “不笑。” “这凤,”他看着她鬓边,“也摘么?” 迎春抬手摸了摸那支累金凤,摸到凤嘴里那颗珠子捻了捻。 “这个不摘。”她说,“这个是我的。” 九月里这支凤给人拿去当了八两银子,后来原样回到了她妆匣的格子里。她这会儿看着他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了,手指还捻着那颗珠子。 她又捞起一盏,是一只黄莺。放了,灯亮了,她解袄子。袄子底下是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菱角花,针脚很密,是她自己绣的。 第三只是白头翁。她脱中衣的时候背过身去,露出一截后颈,细细的,一层茸毛在灯光底下泛着亮。肚兜的带子系在颈后打着死结,她自己够不着,就那么站着。 他走过去,手指碰上那个结。她一抖,没动。他解开了,没往下拉,只把两手从后头绕过去,隔着那层薄缎子覆在她胸口。 她的乳房不大,软,捧在掌心里正好,乳头在缎子底下硬硬地顶着他。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靠回他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 “你也……”她小声说,“你也穿得太多了。” 她转过身来自己动手解他的衣带。她解得比解自己的还慢,一个结一个结地解,解到里头手背碰着了,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上一回在书城她握着它,说原来不可怕,说它是热的。 这一回她没说话,伸手就握住了。 她的手心是凉的,握上去他抽了一口气。她就攥紧些,照着上回他教的,上上下下地捋,捋得慢,一边捋一边看他的脸。他喘得重了她就快一点;他皱眉她就停一停,拇指在顶上按着按出一点淫液来抹开了,滑滑的。 “是这样么?” “是。” “这样呢?” 他答不上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吻她。她被他吻得往后仰,手却没停,越捋越快越攥越紧,他抵着她的嘴唇闷哼一声射在了她手里。 热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满了她的掌心,从指缝里往下淌。 迎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这么多。”她说。 “吓着了?” “没有。”她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她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里白白的一汪,“上回在书城,落在我肚子上,我没瞧仔细。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拿舌尖在掌心里碰了碰,碰完了自己先吓着了,脸红得发紫,忙把手背到身后去。 “你、你没看见。” “没看见。” 她没有拿帕子,就着湖水把手洗了,洗完了又捞起一盏灯。翠鸟。放了,灯亮了。她解了裙子,裙子底下的小衣也一并褪了,光着身子站在船上,四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她身上一层暖黄。 她看他软下去了,脸上腾地烧红了。 她没说什么,跪在船板上凑过去张嘴含住了它。 上一回在水阁她含得僵,牙收不住,问是不是不对。这一回她记着,嘴唇包着牙,舌头贴着底下慢慢地舔,舔一口抬眼看他一眼,又垂下去。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睛却是湿亮的,一点一点往里吞,吞得深了喉咙里咕的一声,她退出来喘口气又含回去。 他在她嘴里又硬了。 她吐出来,嘴唇上沾着亮光,自己拿手背抹了抹不看他,去捞湖里的灯。 一盏,又一盏。她的手越来越快,揭开灯罩鸟就飞起来,扑棱扑棱的,一群一群往天上去。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亮到后来满湖都是光,水里也是光,天上全是鸟的影子。 最后一盏漂到船边,里头是一只灰扑扑的小鸟,叫不出名字,缩在角上,翅膀上的毛乱糟糟的。 她捧着那盏灯,手抖得厉害。 “这一只,”她说,“是我。” 她揭开了灯罩。 小灰鸟没有马上飞。它在灯沿上站了好一会儿,歪着头看她,然后一蹬脚飞了,飞得歪歪斜斜,转眼就看不见了。 迎春身上像是卸下了什么,整个人轻了。她转过身两只手推在他胸口上用了力气,把他推倒在船板上。 船晃了一晃,湖面上的灯跟着晃。 她跨上来跪在他腰两边,低头看着他,头发散了,累金凤歪在鬓边。她伸手扶着他,扶着它抵在自己身下,抵着蹭着,那里已经湿了,淫水沾了他一手,她自己也觉出来了,咬着嘴唇不吭声。 然后她往下坐。 只坐进去一点她就叫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又尖又短,像被针扎了。她的身子僵住,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眼泪跟着涌出来挂在睫毛上。 他握住她的腰:“迎春。” “别动。”她说,“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喘了几口气没有起来,咬着牙又往下坐。慢,一分一分的,坐到底的时候她浑身一颤,整个人伏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抖了很久。 一点落红从她腿根滑下去,滴在船边那盏灯上。 那盏灯的光忽地红了,红光沿着水面漾开去,一盏传一盏,满湖的灯全亮成了红的,亮得像天上着了火。 “疼……”她埋在他肩上说,“疼死了。” “那就歇一歇。” “不歇。” 她撑起身子自己动起来,动得很慢,动一回吸一口气,眉头一直皱着。他托住她的屁股跟着她的力气往上顶,顶得不深,她每坐下来他就迎上去一点。慢慢地她眉头松了,动得顺了,喉咙里开始有声音,一声一声,软的,闷的。 他抬起头咬她的脖子,咬在耳根底下那块软肉上。她缩了缩,没躲开。 “二姑娘,”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说……说什么……” “说你想要什么。” 她不吭声,动得快了,身子往下沉,一回比一回沉。他捏着她的屁股又问了一遍。 “我今儿……”她喘着忽然说,“我今儿剪了一样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 她低头看他,眼睛睁圆了,身子却没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剪得慢么?” “慢。” 她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剪的。剪到我自己的名字,我手软了,差一点剪不下去。” 她顿了顿腰往下一沉倒吸一口气,“后来我想,那几个字是他们写的,又不是我写的。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会写。” “那就好。” “你别打岔。” 她红着脸又动起来,“你刚才问我……问我想要什么……” 迎春把脸贴在他耳边,嘴唇烫烫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要你……要你再深些……把我弄得……弄得满满的……” 说完她自己先受不住了,一头扎进他的肩窝里,脸埋着,耳朵红得透亮,屁股却还在动,没停。 他抱紧她没有翻身,就那么让她在上头托着她,一回一回往上送。湖上的红光晃得厉害,船也晃得厉害,她抓着他的肩叫出了声,叫得自己都愣了,愣完了又叫,到了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一张弓,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紧他。 他射在了她里头。 她伏在他身上半天没动,头发盖着两个人的脸。湖上的灯慢慢褪回暖黄,鸟都飞远了,天上星星多起来。 “我刚才,”她闷闷地说,“说了什么?” “说你要我再深些。” “你别说了!” 她拿拳头捶了他一拳,捶得很轻,“我……我怎么说得出那种话……” “说得很好。” 她不捶了,趴着,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自己也想不到。” 她又趴了一会儿抬起脸来,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睛却亮亮的,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被她咬过的地方,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这里也有你的牙印子么?” “有。” “明儿醒了就没了。”她说,有一点可惜,“醒了什么都没了。” “船还在。” 她扭头去看。湖上的灯一盏一盏都还亮着,空了,灯罩揭开着,像一朵一朵开过的花。她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又把脸贴回他胸口上。 船不知什么时候解了缆,自己往岸那边漂。岸上没有门,只有一片菱角花,白的,开得满满的。 “往后,”迎春说,“下棋我也要赢。” “那你落子之前,先在棋盘边上敲一敲。”他说,“叫对面的人知道,你要来了。” 她没应声,手指却在他胸口上轻轻敲了两敲。 --- 荣府,二门外穿堂。 十一月十二,申初。 鸳鸯是借着给老太太送暖帽的由头出来的,帽子搁在臂弯里用一块青绸包着。 “林姑娘入了冬,咳得一夜比一夜重。” 她说,“紫鹃说,这两夜姑娘魇着了,睡到三更就说梦话,叫也叫不醒,身上冰凉,出一身的冷汗。王太医来瞧过,说脉象乱,开了安神的方子,吃了也不中用。” “说的什么梦话?” “紫鹃没听清。只听见一句,说‘水深’。” 水溶没出声。 鸳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老太太叫我问王爷一声,王府里可有好些的大夫。老太太没说别的。” “我知道了。” 鸳鸯福了一福抱着暖帽进去了。 当夜何忠回来带回一个消息:这三五天,清虚观有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常往荣府后街走动,在角门外头的茶棚里坐着,跟园子里一个扫竹叶的刘婆子说过两回话。刘婆子在潇湘馆那一带当差,管扫落叶,倒药渣。 水溶把手按在胸口,隔着中衣按住那块玉牌。 玉牌是温的,跟平日一样。 “盯着那个小道士。”他说,“别惊动。” --- 十一月十三,夜。 这一夜名录上没有亮帖。绛珠草那一行还停在七十五,梦三已入。 他睡下的时候心口那块玉牌慢慢热起来,热得不急,像有人隔着老远往这边吹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 竹子扎的门,青翠,门楣上缠着一株细细的草,叶子上沾着红点子。门里有人在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完了细声细气地叫他。 “水溶……” 是她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了。 不对。 她的门他见过三回。头一回是竹篱柴门,那一回她问他你是谁;第二回是花冢,落花开成一张软榻;第三回是湘妃竹帘,鹦鹉在帘子后头念诗。她的门每回都不一样,可每回推开之前名录上都先亮了帖,她的帖。 这扇门前头,什么帖都没有。 门里的咳声又起来了,一声紧过一声,叫他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不来么……你也不来么……” 他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候脚底下软了。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漫起了水,黑的,凉的,没过了脚背,没过了小腿,像一匹浸透了的湿绢子往他身上缠,缠一层紧一分,缠到腰上,缠到胸口,勒得他喘不上气。那竹门也不是竹门了,门框扭成一张嘴的形状,咳声从嘴里往外冒,越来越近。 心口那块玉牌猛地烧起来。 烫,烫得像一块炭贴在肉上。金光从他胸口往外炸开一层又一层,湿绢子被金光一照嗤嗤地冒白烟,缠在他身上的那一圈先松了,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 他喘过一口气来,没有往后退。 金光照到的地方,黑水底下露出一根细细的线,暗红的,从他脚底下一路往前伸,伸进那扇门里,伸到门后头去。玉牌的热顺着那根线往前走,走得极快,像火沿着药捻子往前烧。 他跟着那根线往下摸。 穿过门,穿过一片竹林的影子,竹根盘在黑泥里一根缠一根。线钻进竹根底下钻到最深处,那里有一团黑结,结上钉着七根钉子,钉子中间夹着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身上写着字。 他伸手攥住了那团黑结。 攥上去是凉的,凉得刺骨,像攥了一把冰碴子。玉牌的热从他掌心灌进去,那团黑结在他手里扭了扭像一条活物,然后碎了。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住了,呛出了血。 黑水霎时全退了,竹门散成一地碎影,咳声断了,四面一片空白。 他睁开眼,是王府书房里间的帐顶。 窗纸透着青灰色,卯初。他坐起来伸手摸了摸鼻子底下,干的。 心口那块玉牌已经凉了,他把它从衣襟里掏出来凑到灯下看。素面的温玉,正当中裂开了一道细纹,发丝那么细,从这头到那头。 外间卢大夫掀帘子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块玉牌一眼,什么也没问,把手搭在他腕子上诊了很久。 “今夜歇着。”卢大夫说,“有帖也不许开门。” --- 荣庆堂。 十一月十四,辰正。 贾母刚用过早饭歪在软榻上,鸳鸯在跟前替她捶腿。听说北静王来了,贾母叫在外间设座,隔着一道碧纱橱说话。 水溶没有多说,只道:“园子里潇湘馆后头那片竹根底下,怕是埋了不干净的东西。请老太太叫人去看看。” 纱橱那边静了一会儿。 “鸳鸯,”贾母说,“你叫上林之孝家的带两个靠得住的婆子去。别惊动林丫头,从后院角门进。” 鸳鸯放下美人拳就走了。 这一去去了大半个时辰。贾母在里头没说话,水溶在外头也没说话,只有丫头们来回添茶,茶盅碰着托盘轻轻地响。 鸳鸯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油布上沾着湿泥。她跪下把包放在纱橱前的地上打开。 七根桃木钉,有一指长,钉头削得尖。钉子中间夹着一个黄纸剪的小人,纸人身上拿朱砂写着一行字,是林姑娘的生辰。纸人外头裹着一团药渣,乌黑黏湿,有半边已经焦了,像是叫火燎过,可油布包里分明没有火。 纱橱那边贾母的手炉搁在炕桌上,发出不轻的一声响。 “谁埋的?” 林之孝家的推进来一个婆子,五十来岁,瘦,一身灰布袄,跪下就磕头磕得砰砰响。 “回老太太的话,是奴婢,是奴婢埋的……清虚观的一个小道士给了奴婢二两银子,一个香包,说这是替林姑娘镇病的,埋在竹根底下,拿姑娘吃剩的药渣子裹着,姑娘的病就好了……奴婢不知道是这个,奴婢真不知道……” “生辰八字是谁给你的?” 婆子不敢说话,只是磕头。 “老太太,”林之孝家的低声道,“园子里各房姑娘的生辰,往年打醮的时候,都抄给过清虚观。” 纱橱里头好半天没有声音。 然后贾母说:“烧了。” 鸳鸯捧着油布包出去,就在廊下的铜盆里点了火。桃木钉烧得噼噼啪啪的,纸人一沾火就没了,药渣烧出一股苦味,飘进屋里来。 “清虚观的香火,往后断了。” 贾母说,“这个婆子交给林之孝撵出去。园子里谁再收外头的东西往里头埋,一并撵。” 林之孝家的应了拖着那婆子下去。 屋里又静下来。贾母叹了口气,声音老了许多:“我这把年纪,倒叫一个道士在眼皮子底下……” 她没说完。 帘子外头有小丫头回话,说潇湘馆的紫鹃来了。 紫鹃进来跪下请了安,眼睛有点红,脸上却是笑的。 “回老太太的话,姑娘昨儿一夜没咳。” 她说,“睡到天亮,一声也没咳。早上起来说饿,吃了半碗碧粳粥,还吃了两筷子笋。” 贾母在纱橱里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哦”了一声,像是没听清要她再说一遍。 紫鹃就又说了一遍。 午后何忠回来带回清虚观的消息:冲虚子昨夜四更在后殿打坐,忽然一口血喷在蒲团上,小道士们吓得乱喊,今早山门就关了,说道长闭关,谁也不见。那个往后街跑的小道士,天不亮就叫人送出城去了。 水溶点点头。 周长史那边,这几日该睡不着了。 金光就在这时翻开。 心结任务:林黛玉(终) 完成 冲虚子梦魇已破 奖励点数+100 当前点数:3935 林黛玉 ▰▰▰▰▰▰▰▱▱▱ 75/100 → ▰▰▰▰▰▰▰▰▰▰ 100/100 梦四可启 病根:可治 最后那一行字,比别的字都淡,像是后来才添上去的。 水溶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可治。 他从前为她哭过两回。一回是她焚稿,一回是她咽气的时候,那边正在吹吹打打。那两回,他什么也改不了。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株细细的草,叶子尖上挂着一颗红珠子。 卢大夫在外间咳了一声。 他把帖子搁在一边,没有碰。今夜歇着。 --- 十一月十五,夜。 门是一片草叶。 细长的,青得透亮,叶脉一根根看得清楚,叶尖上垂着一颗红珠子。他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叶子就卷开了。 门后是一条河。 河水很静,静得像不流,水色是淡的,淡到几乎没有颜色,河底铺着一层白沙,月光照下去沙粒一颗一颗地亮。河边一块大石头,青灰色,半截埋在土里,石面上生着苔。石头旁边长着一株草,叶子细细长长垂到水面上,叶尖上挂着露,露也是红的。 黛玉站在那株草旁边。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衫子,什么也没戴,头发松松地挽着,脸色比哪一回都好,颊上有一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了。 她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躲,也没有迎,只站着。 他知道她在想。竹雨里那方帕子,花冢里她替他按鼻血,帘栊里她攥着紫鹃的手看紫鹃替她先走了那一步,那时候她说,等她想明白了,她自己会说。 “我想好了。”黛玉说。 河风吹过来吹得她衫子贴在身上,她咳了一声,就一声,拿手背压了压嘴角。 “这一回,我不还泪。”她说,“我要你还我。” “还你什么?” “你自己知道。” 她偏过脸去,“浇了这些年的水,就想白浇了不成。” 他走到她跟前,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水光一闪,没掉下来。 她先动的手,伸手解他的衣带,这回手没抖,解得利落,袍子落在河边的沙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他,嘴角一撇:“看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见。” 她跪下去跪在沙地上,素白的衫子铺开来。 上一回在帘栊里她一口吞得太猛呛得咳,紫鹃在旁边扶着她的背教她嘴唇包着牙。这一回她记得,先拿舌尖试了试,在顶上舔了一圈,舔到一点淫液皱了皱眉,又舔了一圈。然后才张嘴含进去,含得慢,含得浅,一点一点往里吞,吞到喉咙口停住,抬眼看他。 他的手搭在她头发上,没有用力。 她含着他眼睛却是笑的,带着点得意,像是在说,你瞧,我学会了。 她动起来,嘴唇裹着他来回地吮,舌头在底下贴着那根筋慢慢地磨,磨得他腰眼发酸。中间她咳了半声,退出来喘了两口气拿手捋着,不叫它凉下去,喘匀了又含回去,这回含得更深了些。 他忍不住按住她的后脑。 她没推开,喉咙里呜的一声,吮得更紧。他闷哼着射在了她嘴里。 黛玉含着没动,等他射完了才慢慢退出来,抿着嘴,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还是腥的。”她说,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你吃的什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你倒有长进。” “那是自然。” 她扬了扬下巴,又咳了半声,忙拿帕子掩住,咳完了才说,“上回呛得那样,叫紫鹃看了笑话。我回去想了好几夜,想明白了,急不得。” “想这个想了好几夜?” 她的脸腾地红了,拿帕子甩他:“谁想这个了!我想的是……是做学问的道理。” 他笑了,把她从沙地上拉起来抱着她放在那块大石头上。石头是温的,像晒过一整天的太阳。 她坐在石头上脚垂着,脚尖刚好碰着水面。她低头看了看河水忽然说:“前两夜,我梦见我掉在水里。” 他的手停了停。 “黑的水,凉的。” 她说,“有个声音一直叫我往下沉,说沉下去就不疼了,就不用再咳了。我差一点就信了。” 她把脚从水里缩回来,“后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团光,金的,烫得很,一把把我拽上来了。我醒过来,一身的汗,紫鹃说我那一夜一声也没咳。” 她转过脸看他:“那光,是你么?” “是一块玉。” “什么玉?” “挂在我心口上的。”他说,“裂了一道缝。” 黛玉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按在他胸口上,按在那块玉牌贴着的地方。隔着皮肉她什么也摸不着,可她的手就搁在那里,没拿开。 “裂了就裂了。”她说,声音很轻,“横竖你这个人,也没有一处是囫囵的。” 他解开她的衫子。 她这回没拿衣襟去遮,只把脸偏开了看着河水。她的身子很单薄,锁骨支棱着,乳房小小的像两只没熟透的果子,乳头是淡粉的,叫河风一吹缩紧了。 他低头亲她的锁骨,亲她的乳尖,一路往下,亲她平平的小腹。她腿并着,他拿手轻轻分开,她并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又自己松开。 他埋下头去舔她。 那里已经湿了,淫水是清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叶味。他舔得很慢,从底下舔上来,舌尖在那颗小小的珠子上打着圈,她的腿就开始抖,手往下伸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你慢些……” 他就更慢了。 她受不住了腰往上挺,抓着他头发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嘴里断断续续地出声,不成句子。他含住那颗珠子轻轻一吮,她整个人绷起来,脚趾蜷着脖子仰着,喘着念出半句: “灵河一夜潮生处,” 后半句念不出来了。 她在他嘴里丢了,丢得浑身发颤,里头一阵一阵地往外涌,湿了他满脸。她咬着手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鬓角里。 他抬起头,她还在抖,瞪着他,眼睛红红的。 “不许笑。” “没笑。” “你那张脸上都是……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扯过帕子丢在他脸上,“擦了。” 他擦了脸,在石头上躺下来把她抱进怀里。她靠着他的胸口喘了很久,一缕头发粘在他胸前,她也不去拨。 河水在脚底下静静地淌。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往下摸摸住了他。 他还软着搭在腿上。她握在手心里也不急,慢慢地揉,揉一揉捋一捋,眼睛却看着天上。 “我记得有个人说,”她说,“他三更半夜往潇湘馆后墙底下站过。” “谁说的?” “紫鹃说的。说是听婆子们嚼舌头。” 她的手紧了紧,“堂堂的王爷,站人家墙根底下,也不怕冻掉了耳朵。” “没站过。” “那就是梦里站的。” 她又捋了两回,觉着它在手心里一点一点胀起来,嘴角翘了翘,“你瞧,它倒比你老实,说两句就站起来了。” 他翻身要压她,她拿手抵住他的胸口。 “我自己来。” 她从他怀里起来自己在石头上躺下,素白的衫子垫在身底下,头发散了一石头。她伸手拉他,拉着他压到自己身上,两条细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慢一些。” 她说,声音低下去,“我怕疼……可我更怕没有这一回。” 他看着她。 她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没兜住,掉了一颗下来。 他低头亲掉了那颗眼泪,扶着自己抵在她身下。那里还湿着软着,他往里送,只送进去一点她就抖起来了,抖得厉害,手从他脖子上滑下去往旁边一抓,抓住了那株草垂下来的叶子。 “疼……” “我停下。” “不许停。” 她咬着牙攥着那片草叶攥得指节发白,“你停了……我就白疼了……” 他就没停,一分一分地往里送。她疼得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攥着草叶的那只手抖个不住,叶子上的露珠滚下来滚在她手背上。他送到底的时候她叫了一声,又细又哑,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一点落红从两人连着的地方渗出来,顺着石头往下淌,淌到石头边上滴进了河里。 河水亮了。 从那一点红开始,一圈一圈地亮开去,淡淡的金色,亮到对岸,亮到上游,亮到看不见的地方,整条河都亮了起来,河底的白沙一颗一颗像撒了碎金。 黛玉侧过脸看着那条河,眼泪一直往下流,嘴角却翘起来。 他没有动,等她。等她身子慢慢不抖了,攥着草叶的手松了一点,他才开始动,动得极慢,往外退一点再送进去一点。 她咬着嘴唇眉头皱着,皱着皱着就松开了。 他亲她的眼泪,亲一颗又流一颗,他就再亲。他的手覆在她小小的乳房上轻轻地揉,拇指拨着乳尖,她吸了一口气里头跟着一紧。 “好些了么?” “不好。”她说,“一点也不好。” 可她的腰在动,跟着他动。 他试着送深了些,她吸了一口凉气指甲掐进他的胳膊。他就退回来在浅处慢慢地磨,磨得她自己耐不住,脚跟勾着他的腿往里带。 “你倒会磨人。”她喘着说,“磨了我这些年,还没磨够。” “没够。” “没脸没皮。” 河面上的光随着他们晃晃到她脸上,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泪,嘴唇却红了,红得像那株草叶尖上的珠子。他低头去含她的嘴唇,她张开嘴让他含,舌尖怯怯地碰了碰他的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自己追过来。 他俯下身贴着她耳朵说:“你是我的。这一辈子都是。” 黛玉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咬得很重,牙印子都要出来了。她咬着不松口含含糊糊地说:“呸。谁是你的。” 两条腿却抬起来缠上了他的腰,缠得紧紧的,脚踝在他背后扣住了。 他笑出了声,动得快了些深了些。她不咬了松了口,喘着,一声比一声急,手又去抓那株草抓不着,就抓他的背,指甲划下去划出几道红印子。河水在他们身边亮着亮得晃眼,她又丢了一回,丢的时候没念诗,只叫了他的名字。 “水溶……” 他射在她里头,射得很深,她搂着他没让他退出来。 两个人就那么叠在石头上很久都没动。河水慢慢暗下去暗回原先那种淡淡的颜色,只是河底的白沙还亮着一颗一颗。 “那半句诗,”他说,“后头是什么?” “不告诉你。” “写完了给我看看。” “写完了也不给你看。” 她闭着眼,脸贴着他的胸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写的东西,是要烧的。” 他的心一紧。 她却又说:“往后不烧了。” 她睁开眼伸手去够那株草。草叶上结了一颗新的露珠,圆圆的,不红了,清清亮亮的,映着一河的月光。 --- 潇湘馆。 十一月十六,巳初。 紫鹃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姑娘已经起来了,坐在窗下叫雪雁把窗子支开了一道缝。 外头竹子上挂着霜,太阳一照白蒙蒙的。 “姑娘仔细着凉。” “不冷。” 黛玉说,“你来,替我磨墨。” 紫鹃放下药碗去研墨。墨是旧的那一锭,研了一会儿黛玉拿笔蘸了,在窗下那张素笺上写字。 只写了三个字。 不还泪。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自己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看得紫鹃都不敢出声。姑娘脸上的气色是这一冬最好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也有了颜色,看着那几个字像是在看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一笑。 那一笑很短,紫鹃从来没见她这样笑过,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完了姑娘自己也愣了一愣,拿手背碰了碰脸。 紫鹃垂着眼没问。 她自己耳根子也是热的。昨儿夜里她睡在外间,后半夜醒过一回,听见里头姑娘翻了个身,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呸”,又像是在笑。 “药呢?”黛玉说。 紫鹃忙把药碗端过来。 黛玉接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着眉搁一边凉了再说,而是一口一口地喝了,喝到底把碗递回来。 “明儿还是这个方子。”她说,“我要吃。” --- 荣庆堂。 十一月十六,申正。 贾母没叫人设纱橱,只叫鸳鸯把屏风往边上挪了挪,让他在下首坐了。她脸上带着倦,眼皮底下发青,手里的手炉换了好几回炭还是嫌凉。 “四丫头昨儿来了。” 贾母说,“跪在我跟前,说要出家。” 水溶没接话。 “我说你小小年纪,出的什么家。她不吭声,回去就拿剪子要铰头发,叫入画抢下来了,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贾母叹气,“这孩子从小就冷,跟谁都不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王爷你说,这事怎么办?” “老太太,”水溶说,“劝是劝不住的。” 贾母看着他。 “四姑娘心里想的事,旁人劝一句,她就往里缩一步。” 他说,“依晚辈的意思,倒不如让她自己想清楚。栊翠庵东墙外头有三间堆杂物的旧屋子,坐北朝南,窗子对着一片梅林,离庵里也近,听得见磬。老太太若是准了,晚辈叫府里的匠人去收拾收拾,修作一间画室。四姑娘在那里住些日子,画画也好,念经也好,想清楚了再定。” “她要是想清楚了,还是要出家呢?” “那是四姑娘自己的事。” 贾母半晌没说话,手指在手炉的镂花上摩挲来摩挲去。 “你这个人,”她说,“倒是什么都推给她们自己。” “她们自己的事,原本就是她们自己的。” 贾母又看了他一会儿摆摆手:“去罢。鸳鸯,跟庵里说一声。” 鸳鸯回来带回清梵的一句话:“师父说,墙外的地,不归庵里管。” 当夜王府的匠人就进了园子,裱糊,铺地,砌炕,换窗纸。鸳鸯叫人把暖香坞里那只樟木颜料箱也搬了过去,石青石绿,朱砂泥金,一样不少。王府另送进去一卷新裱的长纸。 一个字也没留。 --- 栊翠庵东墙外。 十一月十七,午。 惜春推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有一股新糊窗纸的浆糊味儿。 三间屋子打通了,地上铺着新砖,北窗开得很大,窗外是一片梅林,梅花还没开,枝子上结着密密的花骨朵。南墙底下砌了一铺炕,炕上一床青布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当中一张长画案,紫檀的,旧了,案面上有几道划痕,像是哪里挪来的。案上摆着笔洗、砚台、一架笔,都是好的。案角放着那只樟木箱子,她认得,箱盖上还有她上回碰翻颜料留下的一点胭脂印子。 画案正中铺着一卷纸。 很长的纸,展开了一截,后头卷着,不知道还有多长。白的,干干净净,一笔也没有。 她找了一圈,没找着留条。 隔墙那边庵里的磬响了一声,清清的,悠悠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散。 惜春站在画案前站了很久。 入画在门外头探头叫了一声姑娘,她没应。入画又叫了一声,她说:“你回去罢。晚饭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吃。” 入画走了。 她把门闩上走回画案前,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拿起墨锭一圈一圈地研。 研得很慢。 她手背上那道剪子划的口子还没好,结了一层薄痂,研墨的时候一扯一扯地疼。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痂,又看看那卷白纸,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研墨的手停了一会儿,又接着研下去。 --- 北静王府,书房。 金光翻开的时候水溶正在看何忠报上来的一张单子,上头写着画室里添置的东西,一笔一笔连浆糊用了几斤都有。 心结任务:贾惜春(上) 完成 奖励点数+50 当前点数:3985 贾惜春 ▰▰▰▱▱▱▱▱▱▱ 35/100 → ▰▰▰▰▰▰▰▱▱▱ 70/100 梦二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白莲,瓣是白的,叶子也是白的,只有莲心一点青。 卢大夫说,昨夜歇过了,今夜使得。 --- 十一月十七,夜。 门是一张纸。 白的,立在一片空里,没有门框,没有门环,薄得透光。他伸手一推,手指陷进去,纸就像水一样分开了。 门后头还是纸。 一幅白纸铺在脚底下,往前铺,往后铺,往左往右都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头顶上也是白的,分不清是天还是纸。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惜春站在纸上手里拿着一支笔。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袄子,素净得跟这一片白快融成一处了,只有手背上一道细细的红,是那道剪子划的口子,梦里也带着。 她看见他,没有说话。 他记得那一回,大观园的图卷,白绢的天地里只有她落过笔的地方是实的。她拿胭脂在他锁骨上画,在心口画荷叶,画三点露,画到哪里摸到哪里。最后白绢上长出一座庵门,她把笔搁在桥栏上,没有走过去。 她也在想那一回。她的笔尖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然后她蹲下去在脚底下的白纸上画了一笔。 一笔,又一笔。墨是浓的,落在纸上不洇,干干净净的线。她画得很快:眉眼,鼻梁,下颌,肩膀。她画的是他。 画完了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 “像么?” “像。” “不像。”她说,“眼睛画浅了。” 她把笔一扔,笔落在纸上滚了两滚不动了。她走过来站到他跟前,仰头看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对着画改。 “解了。”她说。 他解了衣带。 上一回她叫他解衣,他解了,她拿胭脂画。这一回她手里没有笔,就那么看着,从他的脸看到胸口,看到底下,那里已经半硬了,在这一片白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跪下去,跪在她自己画的那张脸旁边。 她没有先握也没有先舔,直接张嘴含了进去。含得浅,含住了就不动,抬眼看他。她的脸是冷的,一点表情也没有,眉眼淡淡的,像是在庵里听经,可她的嘴是热的,热得烫人。 然后她开始动。 一口,退出来,又一口。不快也不慢,每一口都含到一样深,退到一样浅,像是在数着。她的舌头贴着他,不怎么动,只是贴着,随着她的嘴唇来回地滑,滑出一点淫液,她也不吐,含着咽了。 他的手落在她头上,她的头发很凉,很滑。 她含着一口又一口,冷着脸,眼睛半垂着,睫毛一颤不颤。他喘得越来越重,腰往前送,她也不躲,由他送进去,喉咙紧了紧,又退出来。 她退出来的时候拿手握着,抬眼问他:“那屋子,是你叫人修的?” “是。” “北窗开得太大了。”她说,“冬天要冷。” “炕烧得热。” “炕我没睡。” 她低头又含了一口,含着说不清楚,退出来才接着说,“我在画案前头坐了半日,研了一砚的墨,一笔也没画。” “为什么?” “不知道画什么。” 她看着手里的东西看得很仔细,像宋老画师看一块绢,“那纸太长了,我怕画坏了。” “画坏了再换一卷。” “你不懂。” 她说,“头一笔落下去,后头的就都跟着它了。” 她又含回去,这一回含得深了,深到喉咙口停了停,眉头一皱,没退。 含到一半她忽然停了。 她吐出他来,嘴唇上湿湿的,抬起头看他,看了很久。 “原来,”她说,“我舍不下的是这个。”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说今儿天冷。可她的眼圈慢慢红了,红了一圈,没有眼泪。 他弯腰把她拉起来抱住她。她的身子是僵的,被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软下来,脸埋在他胸口上,一动不动。 “不是这个。”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答,低头吻她。她不躲也不迎,像上一回一样,过了一会儿忽然咬住他的下唇,咬得很重,又松开,舔了舔咬过的地方。 他解开她的袄子。她没拦。 袄子底下是一件素白的中衣,中衣底下什么也没有。她的身子很瘦,白得跟这一地的纸差不多,乳房小,乳尖淡淡的,像拿极淡的胭脂点过一笔。他把她放倒在纸上,放在她画的那张脸旁边,她的头发散开,黑的,一缕一缕铺在白纸上,像墨。 他褪了她的裙子,分开她的腿。 她偏过头去看着纸上那张脸。 “你看它做什么?” “看你。”她说,“看你的眼睛,画浅了没有。” “那你看我本人。” “不看。” 她说,“看着你,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俯下身先亲她的膝盖,一路亲到大腿里头,亲得极慢。她的腿是凉的,亲过的地方慢慢热起来,热到后来她腿根上的皮肉轻轻地跳。她还是看着那张画,可是手攥紧了,攥着一把纸,攥出一团皱。 他低头舔她。 她那里很干净,毛也淡,舌尖碰上去她整个人一颤,腿猛地夹紧了他的头。他没有急,从外头慢慢地舔,舔开了往里探一点又退回来,舔那颗珠子。她不出声咬着嘴唇,可她身下渐渐湿了,淫水一点一点渗出来滴在白纸上,洇开一小块。 “冷不冷?” “不冷。” 她说,声音变了,“你……别说话。” 他就不说话了,只是舔,舔得深了,快了。她起先还绷着,绷得像一根弦,后来弦一点一点松了,腿自己张开了些,脚跟抵着纸往后蹭。她的手在纸上乱抓,抓不着东西,抓皱了一片纸。她的腰慢慢抬起来往他嘴上送,喉咙里溢出一声又一声,压着的,细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要到了。他觉得出来,她的腿在抖,里头一抽一抽的。 就在那时候,她伸手一把推开了他的头。 推得很用力。 她撑着坐起来并紧了腿,胸口起伏得厉害,脸是红的,眼睛却很清醒,看着他。 “我还没想清楚。”她说。 他没有凑过去。 “恼了?” “没恼。”她说,“我恼我自己。” 她低头看着自己并紧的腿,看着纸上那一小块洇开的湿,看了好一会儿,伸出一根指头在那块湿上点了一点,又拿指头在旁边描了一道,描成一片小小的叶子。 “再舔下去,”她说,“我就不是我了。我要先知道我是谁,再看要不要不是我。” 他跪坐在她跟前,嘴上还湿着,没有动。 她喘了好一会儿喘匀了,伸手拢了拢头发,看着他底下那根东西还硬着,涨得发紫,在白纸上方一跳一跳的。 她伸手握住了。 “我想清楚了,再给你。”她说,“这个先还你。” 她握着他捋,捋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它看,像要把它画下来。他没撑多久闷哼一声射在了白纸上。 一股一股的白落在空白的纸上,落在她画的那张脸旁边。 那一片空白上忽然长出了东西。 先是一根茎,青的,从那滩白里钻出来往上长,长出一片叶子,又长出一片。然后是一个花苞鼓起来,鼓得圆圆的,慢慢一瓣一瓣张开。 是一枝白莲。 开在纸上,开在一地的白里,花瓣也是白的,可它是实的,看得见每一道脉,闻得见香。 惜春看着那枝莲看了很久。 她捡起刚才扔掉的那支笔,在白莲旁边落了一个小小的款。没有写字,只是一个圈,圈里点了一点。 “这是什么?” “不告诉你。” 她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写上字。” 她把笔搁在白莲旁边站起来拢好衣裳,系好带子,一丝不乱。他还坐在纸上,她低头看他看了一会儿。 “那一回我说,我是来看看我要舍下的是什么。”她说。 “记得。” “我看了两回了。”她说,“还没看完。”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站住,没回头。 “那画室,北窗不用改。”她说,“我喜欢看梅林。” 白纸往两边卷起来卷成一轴,把她卷在里头,把那枝白莲也卷在里头,卷得紧紧的。 --- 紫菱洲。 十一月十八,午后。 宝玉是来送诗稿的,送完了不肯走,说二姐姐好久不下棋了非要下一盘。 迎春就叫绣橘摆了棋盘。 她执白。宝玉下棋是一路猛冲的,东边打一块西边打一块,打着打着就忘了自己后头还有一条大龙。从前她看出来了也不吃,由他冲,冲到最后她总是输两三子。 这一回她没让。 宝玉在左下角又冲了一手,她看着那块棋看了一会儿,捻起一颗白子,落子之前,手指先在棋盘边上轻轻敲了两敲。 嗒,嗒。 然后她把子按了下去,断在宝玉那条大龙的腰上。 宝玉愣住了,低头数了半天又抬头看她,又低头数。 “二姐姐,”他张着嘴,“你……你赢了?” 迎春也低头去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白子把黑子围得死死的,一口气也没有了。 她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她笑出了声。 那一声笑得很响,响得绣橘在外间都探进头来看。迎春拿帕子捂着嘴还是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忽然停住,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两下敲,她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可手指记得。好像有个人跟她说过,你要赢,就先敲一敲,叫对面的人知道你要落子了。是谁说的,在哪里说的,她想不起来,只觉得脸上一热,热到了耳根。 “再来一盘。”宝玉不服。 “好。” 迎春说,把白子一颗一颗收回罐子里,“再来。” --- 荣府,二门外穿堂。 十一月十八,申正。 平儿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青缎斗篷,脸冻得有点红。她给水溶请了安,站在穿堂的风口上没往里让。 “二奶奶的身子,王爷想必也听说了。” 她说,“自打八月里那一回,下红就没断过。头两个月还好些,这个月又重了,夜里起来好几回,脸黄得跟蜡似的。我劝她请大夫,她不肯。” “为什么不肯?” “她说一请大夫,就有人说她管不了家了,就有人等着看她倒下来。” 平儿低着头,“她这个人,宁可自己熬着。太医院的方子她也吃,吃的是从前那个,补是补的,可不对症。” 水溶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方子折得方方正正递给她。 “这是府里的太医开的,专治这个。” 他说,“你照二奶奶原吃的药包样子包好,悄悄换进去。药渣子倒的时候当心些,别叫人看出来味儿不一样。” 平儿接过方子没打开,攥在手心里。 她抬起头看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嘴唇动了动。 “王爷……” “她不必知道。” 平儿没再说什么,福了一福把方子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到穿堂口她停了停回过头来,像是想说什么,到底只是又福了一福。 第二日一早一个小丫头跑到二门上跟王府的人说了一句话,说是平姑娘叫带的: “颜色淡了。” --- 北静王府,书房。 十一月十九,戌正。 何忠回完了这几日的事,一件一件。 清虚观的山门还关着,冲虚子没露过面,观里的小道士说道长在闭关,送进去的饭原样端出来,只喝药。 周长史这两日进了两回左都御史府,都是走的后门,天黑了去,二更出来。左都御史跟杜大人不是一路的。 甄家那四口箱子还在二太太后院的小佛堂里。封条没动,钥匙还在周瑞家的身上。 “周长史问过冷子兴的铺子,”何忠说,“问上个月还有没有人去卖过南边的东西。冷子兴说没有。” 水溶点点头叫他下去歇着。 屋里只剩一盏灯。他把手按在心口,那块玉牌贴着肉温温的,裂纹摸不出来,可他知道它在那里。三个月的期,到腊月二十一就满了。冲虚子吐了那一口血,养好了,总要再来。周长史往都察院跑,跑的是那四口箱子。 最大的那颗雷还埋在二太太的佛堂底下。 灯花爆了一声。 金光翻开。 日常任务:王熙凤 完成 奖励点数+20 当前点数:4005 王熙凤【放】 ▰▱▱▱▱▱▱▱▱▱ 15/100 → ▰▰▰▱▱▱▱▱▱▱ 35/100 梦一可启 金光没有收,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出了这一回的总账。 本集任务结算 隐藏任务:贾迎春·二木头(下)+200 气运变动:孙绍祖之患已拆 心结任务:林黛玉(终)+100 心结任务:贾惜春(上)+50 日常任务:王熙凤+20 当前点数:4005 贾府气运 ▰▰▰▰▰▱▱▱▱▱ 58/100 王熙凤【放】 ▰▰▰▱▱▱▱▱▱▱ 35/100 梦一可启 邢夫人【放】 ▱▱▱▱▱▱▱▱▱▱ 0/100 薛姨妈【放】 ▱▱▱▱▱▱▱▱▱▱ 0/100 王夫人 ▱▱▱▱▱▱▱▱▱▱ 0/100 贾迎春 ▰▰▰▰▰▰▰▰▰▰ 100/100 梦四已入 林黛玉 ▰▰▰▰▰▰▰▰▰▰ 100/100 梦四已入 贾惜春 ▰▰▰▰▰▰▰▱▱▱ 70/100 梦二已入 贾探春 ▰▰▰▰▰▰▰▰▰▰ 100/100 梦三已入 侍书 ▰▰▰▰▰▱▱▱▱▱ 50/100 梦一已入 妙玉 ▰▰▰▰▰▱▱▱▱▱ 50/100 梦二已入 尤氏【放】 ▰▰▰▰▰▰▰▱▱▱ 70/100 梦二已入 紫鹃 ▰▰▰▰▰▰▰▰▰▰ 100/100 梦二已入 薛宝钗 ▰▰▰▰▰▰▰▱▱▱ 70/100 梦二已入 史湘云 ▰▰▰▰▰▰▰▰▰▰ 100/100 梦三已入 翠缕 ▰▰▰▰▰▰▰▱▱▱ 70/100 梦二已入 李纨 ▰▰▰▰▰▰▰▰▰▰ 100/100 梦四已入 晴雯 ▰▰▰▰▰▰▰▰▰▰ 100/100 续梦已入 尤二姐 ▰▰▰▰▰▰▰▰▰▰ 100/100 梦三已入 尤三姐 ▰▰▰▰▰▰▰▰▰▰ 100/100 梦二已入 香菱 ▰▰▰▰▰▰▰▰▰▰ 100/100 梦三已入 袭人 ▰▰▰▰▰▰▰▰▰▰ 100/100 梦四已入 秦可卿 ▰▰▰▰▰▰▰▰▰▰ 100/100 梦三已入 平儿 ▰▰▰▰▰▰▰▰▰▰ 100/100 梦三已入 鸳鸯 ▰▰▰▰▰▰▰▰▰▰ 100/100 梦二已入 赵姨娘【放】 ▰▰▰▰▰▱▱▱▱▱ 50/100 梦一已入 五十八。 四千零五。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底又从头看了一遍。紫菱洲的棋罐,潇湘馆的药碗,栊翠庵墙外那卷白纸。一个一个名字后头的格子,满的,半满的,刚亮起来的。 他伸手要把面板合上。 面板没有合。 卷轴一直往下垂,垂过了最后一行,垂到他从前从没见过的地方。那里原先是空的,什么也没有,这会儿却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金色的。 缝不宽,一指来长,边上的光是暖的,不刺眼,像隔着一层纱看太阳。缝里头隐隐约约有一本册子,金皮的,厚的,册面上有字,一行一行,他凑近了看,一个也看不清,像隔着水看,字在那里,就是认不出来。 只有最底下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金册·第二部开启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缝没有再裂开也没有合上,就那么亮着,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门后头有风。 窗外又起了风。他想起平儿攥着那张方子,在穿堂口回过头来,到底什么也没说。 颜色淡了。 他把灯芯挑亮了些。 --- 荣府,凤姐院里。 同一夜,三更。 凤姐是疼醒的。 小肚子里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不重,可是绵,像有根线在里头扯。她躺着没动等那阵疼过去,伸手往身底下摸了摸,褥子是干的。 她愣了一愣。 这一个多月,夜里醒来没有一回是干的。 她又摸了一遍,确实是干的。她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了:药是平儿熬的,这两日的药味儿好像有点不一样,苦里头带一点甜,她当时没在意,这会儿想起来了。 平儿那蹄子,又背着她弄什么鬼。 她撑起身子想叫平儿,手往枕边一撑,摸着了一样东西。 一张帖子。 硬的,凉的,薄薄的一张,搁在她枕头边上,压着她的一缕头发。屋里没点灯,外间平儿睡着,呼吸匀匀的。可她看得见那张帖子,帖子自己在发光,淡淡的,红的。 她拿起来凑到眼前。 帖上没有字。 只画着一枝花,花瓣是红的,红得发暗,像干了的血,一层一层叠着,薄得像纸。花心是黑的。花茎细长,弯着,像要垂下来,又像是在往上够。 罂粟。 她认得这种花。小时候在金陵,家里的花匠种过,说是好看,开过一季就叫老太太拔了,说这东西不吉利。 她攥着那张帖子没叫平儿,也没点灯。 窗纸外头的天从黑的慢慢变成灰的,又从灰的变成青的。她就那么半靠在枕头上攥着那张帖子,一眼一眼地看。 看了一整夜。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梦蝶红楼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