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在途的娇美人妻】（26）作者：秦书

【邂逅在途的娇美人妻】（26）
 作者：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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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怀孕与冰释
”在这儿，我是李慧的丈夫。“我放下盒饭，举手示意，我自己都感觉声音有点发抖。
”跟我来，刘主任找你。“
我跟她来到医师办公室，刘主任是一位40多岁的女医师。她见我过来，招了招手，让我在她前面椅子坐下。
“你是李慧丈夫吧？先坐下，我们谈谈情况。”
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李慧什么情况，严重吗？“
刘主任翻开病历，语气温和但直接：
“李慧是晕厥送来的。我们做了全面检查。身体方面，她有轻度营养不良、疲劳过度、长期焦虑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这次晕厥就是疲劳加过度忧郁引起的。但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一下。就那一秒的停顿，我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像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她怀孕了。“
“怀……孕？”我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对，已经三个多月了。B超显示胎儿的孕周是十四周加三天，发育基本正常，但因为这段时间她情绪波动极大、睡眠差、饮食不规律，胎儿有轻度营养不良风险。同时，我们检测到她有明显的抑郁倾向，需要尽快心理干预。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可能转为重度产后抑郁，那对孩子和她自己都很危险。”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僵住了。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进头颅，又像有人突然把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医生顿了顿，看着我：“我不知道这三个多月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月经不正常也没发现怀孕了。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说自己对不起你，还说怕你不要她了。作为丈夫，你要多陪陪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和支持。你先回去陪她吧，过两天我们安排心理咨询师跟她聊一聊。”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想站起来，忽然觉得脚有点软。
三个多月，确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三个月前，我们还在英国。我的研究已进入关键阶段，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她待在家里，整理园子，看看书，上上网，有时参加社区活动，与华人一起聚聚，还兼职教人汉语。日子过得缓慢而充实。
将近两个月前，她妈突然病了，住院治疗，她飞回国内照顾。此后一系列的事对她造成了极大压力， 母亲的生病住院的照料，住院和手术的费用，王勤的纠缠和侵扰，一个人扛了所有事，她还为我的项目操心......
一个月前，我回国了。一回国就发现她与王勤的交往不正常，便开始调查。面对我的猜疑和冷漠，她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郑先生？”刘主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看着我，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你没事吧？脸色很差。”
 
我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生疼。声音发干，像砂纸摩擦：“李慧……她现在怎么样？孩子……孩子还好吗？”
“胎儿发育基本正常，但因为孕妇长期情绪不稳定、睡眠差、饮食不规律，存在轻度营养不良的风险。心率有点偏快，但没有明显异样。我们建议尽快做更全面的产检，同时进行心理干预。产妇现在情绪非常脆弱，一直在哭。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因为怀有小孩，用的是安全型，小剂量，一会儿应该会醒来。”
"刘主任，"我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她……她知道了吗？怀孕的事。"
刘主任看着我，认真地说："知道。我们检查结果出来后就告诉她了，她情绪不稳定，你要多关心她，好好劝说。“
"谢谢刘主任。"我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我在门口站了几秒，平复一下心情。
李慧怀孕的消息对我冲击有点大，惊喜、惊忧和愧疚同时涌上心头。我和李慧一直希望有一个小孩，但没有刻意去计划。现在她怀孕三个多月了，的确给我一个惊喜。这三个月，李慧一直处在担忧、害怕、羞愧和后悔当中，对她的身体和小孩的发育有很多不良影响，这给我带来惊忧。而我这段时间里对她的猜疑、冷漠和忽视，不可避免地给她造成了伤害，是她病倒的重要原因，这让我产生强烈的内疚......
我往她的病房走。走廊不长，三十几米的距离，但我觉得好像三百多米那么长。
我想急切见到她。
这时小薇跑过来，“郑斌，大夫刚才叫你，说李慧醒来了，可以见你了……你快进去吧。”
我顾不上说谢谢，直接推门进去。手在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用力推开。
李慧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针管，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头发散在枕头上，比两个月前更长了，但干枯了很多，没有光泽。
我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上的感觉——她真的躺在这里了。瘦了这么多，脸上凹陷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她蜷缩在薄被下面，像一只受伤后缩回壳里的蜗牛。
我走过去，轻轻在床边坐下。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沿着眼角滑进鬓角的头发里，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地流。
“斌……”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需要俯下身才能听清，“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个瞬间，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犹如刀割一样痛，什么时候起，我们变得那么陌生，那么客气。
我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她怎么会晕倒，想问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身体不舒服，想问她是不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但所有话到了嘴边，全都碎了。
我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张了张，终于发出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慧……你没有错，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眼睛模糊了，看她的脸是一个模糊的形象，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孩子的事了……三个多月了……”我握住她的手说。
"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太累了，是压力太大了，是睡不好。我、我那三个月没来月经，我以为……我以为是因为紧张、焦虑，因为我妈生病，因为许多事……我一直以为只是身体乱了……"
“我知道，三个多月了，那时我们还在英国……那时多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让你被王勤……让你每天活在恐惧和愧疚里……是我太自私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哭着摇头，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不怪你……是我自己没守住……我对不起你……”
“慧，你看着我。”我抬起头，两只眼睛全是红的，但我盯着她，没有躲闪。“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被我逼的。你为了我、为了妈，一个人扛了所有事。我以前只顾着研究，只顾着自己的梦想，把你扔在国内……我才是那个傻子。”
我顿了顿，声音哑得更厉害：“王勤说得对……我就是个傻子。”
“斌……”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我轻轻按住了手背。
“你先听我说完。”我握紧她的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恨他，恨他算计你、利用你、伤害你。但我刚刚在飞机上想明白了——我不光恨他，我也恨我自己。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害怕；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害怕。你一直都在害怕，而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慧，”我说，“我听到你昏厥住院的消息后，感到天都塌了。一路往回赶得时候，想了很多事，刚才在外面等你出来的时候，还在回忆我们的从前。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什么？”
“上大学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有天晚上你从图书馆出来，把手塞进我口袋里，你说冻死了。我当时在想，这个女人以后会是我老婆。我要永远照顾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后来你真的是了。”我说，“你一直都是，我不会放手。”
“慧，你是我老婆，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从我们在学校艺术团认识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你在我心里从来没变过，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
她的手抓紧了我的手，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上面，想顺势起身。我俯下身，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到让我心疼，她有多久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
我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慧，你听好了。以前的事，我们翻篇。王勤的事我来解决，你不用再怕他。孩子我们一起好好养，你妈我们一起去照顾。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了，以后所有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老婆，我孩子的妈……我爱你。”
“我爱你”那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段时间我很少说这三个字了——不是不爱，是被那些愤怒、怀疑、混乱的情绪堵住了。现在说出来，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倒空了。胸口那种闷胀感，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终于哭了，哭得像个小孩。肩膀在抖，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襟，力气大得像要把那层布扯破。
“斌……我好怕你不要我了……怕你会恨我……”
“我不会。”我紧紧抱住她，“我只会恨我自己。恨我没早点回来，恨我没早点发现，恨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们抱在一起，紧紧地抱在一起。
周海平和小薇没有进来打扰。后来周海平告诉我，他们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哭声，小薇也跟着掉了眼泪。周海平拍了拍她的肩，说“让他们待一会儿吧，没事了”。
我松开她，轻轻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但比刚才有了一些活气，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了。我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医生跟你说要注意什么了吗？”我问。
她摇头，又点头：“说……让我别再想乱七八糟的事了……情绪差对孩子不好……”
“嗯。那我们就一起，把那些事慢慢忘掉。不着急，慢慢来。”
我站起来，去走廊里找周海平夫妇，谢谢他们，要他们回去休息，我应付得来。
我回到观察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有泪痕。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我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醒了，看着我，声音很小：“斌……你急匆匆赶回来，一路上辛苦，要不要先回去歇息一下？”
“不用，我哪儿也不去。”我说，“你睡，我就在这里陪你。”
她愣了一下，把我的手抓住，放在脸上磨蹭了一下。我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低声说：“你好好修养，好好养胎。剩下的事我来处理。王勤那边，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他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斌……你真的不怨我吗？”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让她感受到我的心跳。
“慧，我只有一件事怨你——怨你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不让我分担。但你是为了我，我明白。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她的眼圈又红了，但这一次，她好像放下了沉重的负担。
“好。”她说。
”哦，还有一件事怨你。“
”什么事？“
”你说过要为我做不咸的红烧肉，我到现在好没吃到。“
”扑哧，“她终于笑了，眼睛弯成很小的、很浅的弧度，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我回去就给你做。“她说。
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先睡，我就在这陪你。”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我租了个躺椅，就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想松开。
我忽然觉得，那些愤怒、仇恨、报复的念头，在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全都变得不重要了。我确实会让王勤付出代价，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眼前这个女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无数行代码、翻过无数页证据、敲过无数个键盘。但此时此刻，它们只是握着一只冰凉的女人的手，温热着它。
我想，我应该早点这么做的。
李慧出院后，回了家。母亲看到我们一同回来，很高兴，张罗着要给我们做饭。李慧说她来做，母亲不让她动手，说她刚出院需要休息。我连忙说我来做，让她们都歇着。
我们一直没有告诉她妈发生了什么，她妈以为李慧只是累病了。
晚饭后，李慧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她盯着屏幕，但我知道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手机丢在一旁，脚蜷在沙发垫子下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我洗完碗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她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靠过来。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在想什么？”我问。
她摇头：“没什么。”
但她的手在摩擦沙发。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每次撒谎的时候，手指都会动。不是那种大动作，是细微的、无意识的——拇指摩擦食指侧面，像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随后几天，她表面上平静了许多，每天按时吃饭、睡觉，陪母亲散步，还试着给我做饭。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疙瘩并没有完全解开。有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拿着遥控器，却半天没换台；有时候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眼睛里是那种我看不懂的空洞；有时候我从背后抱她，她的身体会微微一僵，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似乎还在防备什么。
我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彻底帮她。
刘主任说：“她还没完全放下，需要专业帮助，需要心理辅导。你可以陪她一起去，这样她会更有安全感。”
我答应了。
李慧出院后的第四天，我带她去了刘主任推荐的心理咨询中心。
心理咨询中心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环境像家里的客厅，沙发柔软，灯光温暖，没有医院那种刺眼的白色。心理医师姓林，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声音温和，眼神像能看透人心，却不会让人觉得被窥探。
我陪着李慧去的找她。
林医师先单独和李慧聊了二十分钟，然后让我进去。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你们俩都坐。李慧女士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她心里有很多结，其中最重的一环，是怕郑先生对她失去信任和兴趣。要解开这个节，今天需要我们一起聊聊，好吗？”
林医生坐在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很慢，总在关键处停顿。
李慧坐在她前面，身体绷得笔直。我坐在她旁边，没有碰她。沈医生看了看我们，然后先开了口：“郑先生，你不用急着说话，主要是听。第一次来，通常都不太想说话。你可以先坐一会儿，感受一下这里的环境。”
”我主要会跟李慧女士聊，就当是我们普通聊天，你把我当成你的知心姐姐。请放心，我们会为你严格保密，这是行规。“
李慧点了点头，但还是坐得很直。林医生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她没有喝，她轻轻摩挲杯壁，那种细微的、无声的摩擦。
我们聊了一下各自背景，经历和爱好，十几分钟后，大家开始放松。林医生开始进入主题：“李女士，你愿意跟我说说，是什么让你觉得累？”
李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我一眼，她开口了，声音很小：“我近两年什么事都做不好。”
“哪些事？”
“从去英国签证开始，自己搞不掂，还结识不该结识的人。在英国也不能帮到老公的忙。我妈生病的时候，我束手无策，要靠王勤解决主要问题。我被人……被人那样了，我也没有反抗。我一直在做错事。”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读一份报告。但她的眼眶慢慢红了，那种红从眼底渗出来，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
林医生没有打断她。她等李慧说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说‘被人那样了’。你想说具体的事吗？还是现在不想说？”
我看着林医生，想阻止。她用眼神制止我，不让我说话。
可能要让李慧把那些痛苦的经历都说出来，再进行开导，这样才能解开她心中的节吧。我这样想。
李慧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坐在旁边，感觉到她的呼吸变重了。林医生没有催促。
李慧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潜进很深的水里。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们误会。“
林医生轻轻点了点头：“你尽管说。我会帮你分析，你丈夫也不会因为你说的而误会你。”说着她看看我，我点点头。
“火车上那次，”她开始回忆说，“王勤说了很多话。讲笑话，讲他出差的见闻……我很久没有跟人那样聊过天了。我一个人坐火车，去办签证，心里其实很忐忑。郑斌在英国，我……我其实很需要有人跟我说说话。他出现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觉得挺温暖的。”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着，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线条。
“经过交流，我慢慢觉得他值得信任。所以后来看他在电脑上工作，我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脱了鞋，脱了袜子......那天我觉得热，感觉穿着袜子闷。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会……会那样做......会拿走我的丝袜。我自己脱的，这一点让我很……很困扰。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脱那双袜子，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她停了一下。
“但我也知道，我脱了袜子，只是给了他机会。真正做那些事的人是他。可是那个念头——如果我不脱就好了,我甩不掉它。”
林医生：“你不要自责。卧铺上床，谁都会脱鞋，热时也会脱袜。这不是你的错 ，只是你碰到一个恋足的。你人漂亮，加上白嫩的美足，对恋足的人，这是致命诱惑，而且你性格温柔，这就给了他可趁之机。”
李慧点点头：“后来我签证被拒了，他帮我改材料，帮我模拟面试。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意识到他的目的不纯。但我……我太需要人帮我了。郑斌在英国做研究，很忙，我不想让他分心。我妈那时候身体也开始不太好了，我谁都不敢说。王勤出现在那里，他什么都能帮我搞定。”
李慧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如果他只是……只是一个真心想帮我的朋友就好了，那我会很感激他。但他不是。他每一次帮我，后面都跟着一些……一些别的要求。”
林医生轻声说：“什么要求？”
“开始是按摩。他说他会按摩，说我太累了，要帮我放松。我觉得……我觉得那没什么，就是按一下脚，能有什么。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只是脚’不算什么，我没有把脚看得很严重。他后来告诉我，他从小就喜欢女人的脚。我才知道，对他来说，脚是女人的领地。”
李慧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第一次让他按脚的时候，他的手法很专业，真的。按得很舒服，我差点睡着了。但后来……后来他按着按着，动作就变了。不再是按，而是……摸，舔。那种舔很轻，很慢，像是在……”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太难堪的词，“像是在品尝什么。”
我坐在旁边，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但我没出声。
“我当时应该推开他的。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推开他’。但是我太累了，主要是心累。签证被拒，母亲身体不好，长期分居，老公不在身边……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拒绝别人的帮助了。我就想，算了，让他舔一下脚又不会少一块肉。他高兴了就好。”
她的眼睛开始红了。
“后来就越来越过分了。他舔我的脚，吸我的脚趾……我每次都想躲，但我怕前功尽弃，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这一次让他满意了，下一次他就会收手’。他从来没有收手过。他只会越来越过分。”
林医生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你在那个时候，知道他有目的性，没想过要拒绝他，另想办法吗？”
李慧擦了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想过。但我..... 我觉得他是现成的帮手，好用......当时我在想——如果我老公在这里就好了。如果他在，我就不用发愁了。可他在八千公里外，我不想打扰他。”
我心里一阵愧疚。我在英国一心做课题，做研究，完全忽视了李慧的困境，而她处处为我着想。
“我在被王勤舔脚的时候，我脑海里全是郑斌的脸。是郑斌吻我的神情，他抚摸我脸的温柔，他对着电脑皱眉的样子，他在视频里笑着对我说‘我这边挺好的’的样子。但我身心的感受，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林医生：”什么感受？“
办公室里只有她的沉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频的嗡嗡声。
“是……”李慧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说实话。有些时候……有些时候我的身体确实……”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确实会有反应，我控制不住。我不情愿，但我的身体……它不听话。在他舔我脚心的时候除了痒，也会给我快感……会忍不住去配合。还会......还会有被珍视的感觉，我恨我自己这一点。我每次事后都会洗很久，洗到皮肤发红，我觉得只要洗掉了那些东西，我就还是干净的。”
“你觉得自己‘脏’？”林医生说。
李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脏。是……是我觉得我被贬低了，不配......不配做郑斌的妻子，不配做高雅的女人了。”
她瞥了我一眼。
“出国前一天，他以庆祝和送别为名，跟我一起吃饭，期间灌了我不少酒，导致我意识模糊，错把他当成郑斌，与他发生了关系。”她停顿了一下，强忍不适，继续说：“事后我恨透了他，骂他出门，也拒绝他送机。但此经历给了我很大打击，以至于我见到郑斌时，没了喜悦，只有羞耻和愧疚。“
我想起在伦敦接她时，她的确没有预料中久别后的欣喜，只有疲惫，当时我还以为是旅途劳累。
“那种情绪我差不多一年后才调整过来。”她继续说：”两个月前，我回家照顾生病的妈妈，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妈住院了，而且知道在哪家医院。我不想理他，但他解决了我急需解决的难题，帮了我大忙。他还帮我找到了章教授，拿到了郑斌所要的宝贵笔记，从而使他能及时完成项目。我对他心存感激。“
”一个多月前，你和王勤一起去杭州，那次你们发生关系，你是清醒的吗？“林医生轻声问了一句。
”是。不过之前在他舅舅家也喝了不少酒，情绪有点失控。“李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你顺从了他？“林医生追问。
”嗯。“李慧：”我......是想......"
"你是想报恩？“
”是吧，他......他把我送到房间后，起身离开，我松了一口气。不过.....不过我心里有......有一丝失望，但我没留他，他自己又回过头来，后来就发生......发生那事......"
林医生点点头：“我知道，你是想满足他一次，报答他给予你的所有帮助，然后两不相欠，你也会心安理得。”
“是这样。我当时的确这么想。”李慧低声说，不敢抬头看我。
“一只狼，吃过人以后，就会成为重点猎杀对象，因为它会恋恋不忘人的美味，总会寻找下次机会。王勤就是那只狼，你想要他放手，就像要狼放弃吃肉一样。”林医生不紧不慢地说。
李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林医师温和地问：“那几次过程中，你有快乐的感觉吗？”
李慧的脸红了，她咬着嘴唇，她先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有时候有。”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的舌头很热，很会舔……我的脚很敏感，被他含着脚趾、舔足弓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发抖……那种感觉……很强烈，像电流一样。有一次，他用蜂蜜涂在我脚上，慢慢舔干净，我……我居然……居然忍不住……高潮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由自主地发抖，眼睛也红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太下贱了……我老公在国外那么辛苦，我却把脚放进另一个男人嘴里……还有快感。我恨王勤，更恨我自己。我为什么不坚决拒绝？为什么每次都想着‘最后一次’就妥协？为什么身体会背叛我？”
林医生：“根据我掌握的资料，王勤身材魁梧，相貌还算英俊，性格阳光，对人热情，态度温和。你对王勤并不反感，对吗？”
李慧抬头看着林医生，这次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女人对这样的男人警惕性会放低，交往时会觉得很舒服，更包容，也会容忍他的一些过分举动。这是很多女人的通常反应，我也这样，很正常。“林医生接着说。
”我刚开始对他的确不反感“李慧说：”觉得他是一个助人为乐的好人。后来知道他交往的目的，体验他采用的手段，我对他只有厌恶。“
林医生：”王勤很聪明，他知道你的性格，掌握你的弱点，在了解你的困境后，有的放矢，通过为你提供精准帮助，让你觉得他有恩于你，而你有求于他。“
”在交往中，他会进两步，退一步，慢慢蚕食你的底线，让你不知不觉中接受他对你的过分举动。“林医师继续说。
“好像是这样，”李慧沉思了一会儿，说：“习惯他按摩、舔舐我的脚后，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照片是他吃饭的餐桌，除了几个菜肴外，还有我穿过的一双鞋。他说晚上吃饭都会拿出来闻，说那里面有我的味道，饭吃起来更香。”
”要是以前，我肯定感到恶心。但是那天我居然心安理得，而且有点得意，觉得这男人是真心喜欢我，宠我，给我不一样的感受。“李慧说着，愧疚地瞥了我一眼。
”这是许多女人的通病，容易被刻意包装的爱所蒙蔽，因为它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满足潜意识里的虚荣心。”林医生顿了一下：“为什么我们看到许多男的外在条件远不如女方的男女能够走到一起，大概率是一方面男的有实力给女的提供生活保障，另一方面他给女的提供很高的情绪价值。“
”可是我......我对他只有好感，没有感......感情。“
”感情是建立在好感的基础上的，好感的累计会从量变到质变。你遇到问题是不是第一个想到的是王勤，而不是你老公？“林医生说话变得直接。
李慧看我一眼，又对着林医生：”他不在身边，再说我不想让他分心。“
林医生：”这不是理由，现在通讯这么方便。你是觉得王勤能解决问题，解决不了，也能开导你，哄你开心，给你情绪价值。“
”我对郑斌的爱从来没有动摇过。“李慧低声嘟囔道。
”这是你至今没有堕入王勤温柔陷阱的重要原因。此时但凡你和你老公之间出现一点感情障碍，王勤就有可能把你揽入怀抱。“
李慧睁大眼睛看着林医生，又看看我：”不会，不会，我不会变。我是怕他变。“说着用手指着我。
林医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李慧好像想起了什么：”王勤确实跟我说过郑斌不关心我，让我一个人独自应对各种问题。还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是不是郑斌有外遇了，被我严词训斥了。现在看来，他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林医生：”按照王勤的剧本，你会收到你老公与别的女人暧昧的聊天记录或在一起照片，你会相信吗？“
李慧看着我，摇摇头：”不......我不知道，我......我会很难过，我接受不了。“
她流泪了。
林医生：”王勤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接近你，关心你，开导你，填补你心中的空虚......"
“不，我不会接受他，我不会相信他......”李慧喊了起来。
我按照林医生的嘱咐，尽量少说话，一直默默在听，心潮起伏不断。听到这里，我感到脊背发凉，手心冒汗，忍不住想说话。
林医生用眼神制止了我，递给李慧一张纸巾，慢慢说：
“这是这个社会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或许因为你对你老公的深情，此事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但王勤极其迷恋你，他是一个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人。“
我觉得林医生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我没有回来，任由事态发展，我真有可能失去李慧。
我心里感到一阵后怕，用手牵着她的手，慢慢抓紧。
她感激地抓紧我，回应我的爱意。
此时，林医生说了一句让李慧愣住的话。
“李慧，你在整个过程中，有没有哪怕一次觉得自己是主动的，或者说是自愿的？”
李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没有。没有一次是自愿的，但是......但是有两三次我......我主动把脚放在他手里，一次在他家里，一次在车上，我们去郊外。还有一次在我家，我给他泡了他一杯用我穿过的丝袜泡的茶......“李慧声音越来越低，”但是我的主要动机是感谢他给我的帮助，既然他喜欢我的脚，我就满足他，给他回报。而且......而且我当时觉得让他玩脚不算太......太那个......“
”太什么？“林医生问。
”太出格。“
”你觉得这是一种报答？”林医生说。
“对。”李慧的声音很轻，“我那时候已经知道他帮我是有目的的了。所以我想的是——给他回报，两清，让它快点结束吧。只要结束就好了。”
“你实际上是纵容了他，”林医生说，“他对你的主动，是不是异常兴奋？”
“是。”李慧犹豫一下才说：“他非常高兴。”
林医生：“这是他认为他已取得突破，你心中的天枰开始向他倾斜。”
李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人的行为分为自愿自发、自觉主动、被动应付和被迫屈从等，你与王勤的交往处在被迫和被动之间，有时会主动，那是因为某种动机的驱动，还没有达到自愿的程度。“林医生分析道：”从被动到自愿，往往只需要一个变故，一个误解，一次融洽的互动，甚至一次深入的谈话，由于你对你老公的专情，王勤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所以他没有占据你的心。“
林医生停了一下，继续说：”所以你说你脏了，配不上你老公，这是不正确的。也许他在身体上玷污了你，但并没有玷污你的心灵。你的心仍然属于你老公，甚至比以前更渴望你老公的安抚，你老公的爱。不是吗？“
李慧看我一眼，握紧我的手。
林医生：”李慧，你没有下贱。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巨大的压力下，身体做出了正常的生理反应，这叫‘应激反应’。当一个人长期处于担忧、愧疚、孤独、害怕的状态时，大脑会释放大量应激激素，让身体进入一种‘自我保护+麻痹’的状态。你对王勤的配合，不是因为你喜欢他，而是因为你的精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失去了抵抗意志，放弃道德约束——心理学上叫‘自我损耗’（ego depletion）。你一次次告诉自己‘只是脚，没什么’，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减轻内心的冲突。”
李慧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那……是不是因为贱才这样？”
“不是。”林医师摇头，“你是一个善良、责任心很强的人。你为了母亲、为了丈夫、为了家庭，一次次选择忍耐。这是你的优点，但在极端情况下，它变成了你的弱点。王勤很精明，他精准地利用了你的善良和不善拒绝。他用‘帮忙’包装一切，用威胁突破你的底线。你在那种环境下，做出屈就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她又看向我：“郑先生，你怎么看？”
到此时，我才明白林医生要我一起参加心理谈话的目的，这也是要我了解李慧与王勤交往的过程，理解李慧的心理变化轨迹；也是在解开我的心结。这是导致李慧出现抑郁迹象的主因。
我握紧李慧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慧，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没早点回来，没早点发现。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把孩子生下来，一起培养，一起把日子过好。”
李慧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是感动的泪。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严格来说，”林医师继续说：“王勤对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强奸罪的要件——违背妇女意志，使用威胁手段。他利用你害怕曝光、害怕影响丈夫的心理，强迫你发生性行为。你当时的‘配合’，是应激下的自我保护，不是自愿。”
李慧愣住了，像第一次听到这个结论。
“真的……是强奸？”
“是。”林医师点头，“你出国前那次，在你酒醉后意识模糊的情况，你并不自愿，与你发生关系，既属强奸；后来他多次用视频威胁你，玩你脚，玩你身子，属强制猥亵。你不需要自责。你是被胁迫的受害者。”
李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慧忽然说，“我现在每次看到我的脚，我都会想起那些事。它们长在我身上，我没办法把它们摘下来。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的脚不那么好看，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林医生说：“你是在怪自己的脚吗？”
李慧：“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切都从那里开始的。如果我没有脱袜子，如果我没有把脚搭在那里……但它们是我的一部分，我甩不掉它们。”
“你大可不必责怪它们，”林医生说，“你长得好看，脚漂亮，是上天眷顾你，说实话，我还羡慕你呢。它们是你的一部分。那些事是王勤做的，不是你的脚做的。你不需要因为别人做了什么，就惩罚自己的一部分。你唯一要改变的就是学会说‘不’。”
咨询结束后，李慧的情绪明显轻松了一些。
效果不错，随后一周，我又带她去咨询了二次。
最后一次咨询的时候，林医生看着她，说：“你还希望我给你什么建议？”
李慧想了一会儿：“我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我。”
林医生摇了摇头：“你不会变回以前的你。但你也不用变回去，你可以变成一个新的你——一个带着这些经历、但没有被它们压垮的你。那可能比以前的你更好。”
李慧沉默了很久。若有所思地笑了，很轻，很浅，但确实很美，依稀回到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