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特殊群体三辆面的,一辆跟着一辆,在幻梦城门口停下了。那门口两扇新刷了金漆的玻璃门,那门楣上一溜儿霓虹灯管,大白天的还没开,灰扑扑的,弯成了“幻梦城”三个大字。门边上两盆半人高的发财树,叶子绿油油的,擦得锃亮。陈太忠头一个从那面的上跳了下来,后头一车一车的同学往下钻,一个个脸红红的,喷着酒气,嘻嘻哈哈的。他领着这帮人来这儿,是有私心的。十七跟他说过,这地方往后就是他交朋友的场子。眼下这些同学,三十多号人里头挑出来这十几个,一个一个都在各个区县、各个局委,往后少不了要打交道。帝王宫那种地方名气太大了,太扎眼,一帮党校刚结业的干部呼啦啦地往那儿一钻,传出去不好听。幻梦城新开的,装修、设备都是新的,档次也够,正合适。他推开那玻璃门,一股子凉气混着一股新地毯的胶味儿、新刷的油漆味儿扑了出来。那大堂里头一盏大吊灯亮着,那地上铺着大红的地毯,那吧台后头一溜儿摆着洋酒瓶子,那瓶子上头一个一个贴着英文的标签。十七正站在那吧台跟前跟一个服务员交代着什么,一回头看见他,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一溜小跑迎了过来。“陈书记!呵呵,您来了?”陈太忠那脸上还笑着,那心里头一下子恨得牙根儿痒痒。[你小子,当着这一大帮人,叫我书记?论官,这一帮人里头我是倒着数的。这,不就是当众臊我么?]“什么书记不书记的,”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我同学。十七,有大包间没有?”---“同学?”十七一愣,往陈书记身后看了一眼。那一帮人十几个,男的女的,有年轻的,有那么两个小姑娘水灵灵的;可也有那么几个大腹便便的,那肚子挺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那头发稀稀拉拉的,梳得油光水滑,那岁数看着跟他十七也差不了多少。[这……同学?]他那脑子转得快,一转就转过来了。[陈哥这俩月在党校进修。党校的。这一帮,全是党校的同学。]他心里头一下子就乐开了花。这是大买卖。基层的、中层的干部,那一个一个兜里的钱花起来可比那些个体户大方多了,单位上能报的,谁心疼?今儿招呼好了,往后这一帮人再带一帮人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生意。[陈哥,这是照顾我呢。]“哈!”他一拍巴掌,那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各位领导,里面请,里面请!最大的那间,给各位留着呢!”---那大包间在二楼的最里头。一进门,一排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大理石的茶几,那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那彩电两边一边一个半人高的音箱,那顶上,一个彩球灯,一转,那红的、绿的、蓝的光点子满屋子乱窜。十几个人一下子就把那沙发坐满了。两个话筒,十几个人抢。你唱一首《涛声依旧》,我唱一首《小芳》,他唱一首《一无所有》,扯着脖子吼得那音箱嗡嗡的。没唱几首就有人坐不住了。这一班里头本来就有那么几伙平日里走得近的,这么一闹,干脆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招呼着,“走走走,咱们要个小包间去,在这儿轮到猴年马月去?”一伙一伙地出去了。有一个四十来岁的、脑门子锃亮的,出门的时候凑到十七的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十七那脸上笑着,摇了摇头。“领导,我这儿,没那个,”他说,那声音不大,客客气气的,“陈哥定的规矩。”那人一愣,讪讪地笑了一声,“哦,哦,没有就没有……我就是问问……”他摸了摸那锃亮的脑门子,跟着前头那几个唱歌去了。十七站在那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那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到了最后,那大包间里头就剩下了六个人。陈太忠,杨倩倩,还有曲阳区的四位,谢向南,张慧玲,另两个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曲阳区委那边的。人少了,反倒热闹了。那话筒也够了,你一首,我一首,嘻嘻哈哈的,比在那进修班里头坐了两个月还要热络。张慧玲唱了一首《梦醒时分》。唱完了那话筒就再也不肯撒手了。她唱得还真不赖。陈太忠靠在那沙发上听着,那耳朵是有点准头的,她那调门,那换气,那尾音往上一挑,跟那碟里头原唱的差不了多少。[跟杨倩倩,有一拼。]杨倩倩坐在他旁边抱着胳膊听着,那下巴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谢向南坐在张慧玲旁边,那两只手就没闲着,她唱一句他拍一下,她唱完一首他拍一阵,拍得那手心通红通红的。那姓周的、那姓吴的在一边起哄。“老谢!老谢!跟小张,来一个合唱!”“对对对,《夫妻双双把家还》!”“去去去,胡说八道……”谢向南那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儿,那手还在那儿拍。陈太忠看着他,看着看着想起来了。[中午在饭桌上,这小子说他过敏。过敏,一口气干了一杯啤酒,脸都不红。]他一拍那茶几。“服务员!”那门口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小服务员探进脑袋来。“来两打百威!”---两打百威搬了进来,那绿瓶子一个一个挂着水珠子,冰得冒着白气。陈太忠起开一瓶往谢向南跟前一墩。“老谢,中午那账,咱还没算呢。”谢向南看了看那瓶子,又看了看他。这一回他没推。他拿起来跟陈太忠那瓶子一碰,咕咚,咕咚,就喝。那喝酒的架势熟练得很,那瓶子一仰,那喉结一上一下,一点都不含糊。可那酒量是真不行。两瓶下去,那眼镜后头那一双眼睛就开始发直了,那话就开始多了。他一把拽住了陈太忠的胳膊。“太忠,我跟你说……”“你说。”“阎教授,那条领带,你注意过没有?”“……领带?”“那条领带,蓝底儿,白点儿,他戴了两个月,就那一条,”谢向南推了推眼镜,“我跟你说,那是他老伴儿给他织的,毛线的……”“……毛线的领带?”“对,毛线的。我问过他……”说完了领带又说他们曲阳区,那劳动局门口有一家牛肉面,那面是怎么拉的,那汤是怎么熬的,那牛骨头得先拿凉水泡一宿,泡出血水来……陈太忠听着听着那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敢情这小子不爱说话、装过敏,是知道自个儿一喝多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他可不想听一晚上的牛骨头,把话头往自个儿这边一拽。“老谢,你知道不,中午敬酒那会儿……”他就说了。说他怎么敬了左边敬了右边,单单漏过了那李勇生,说那李勇生那一张胖脸怎么一下子就僵住了,那半张着的嘴怎么半天合不上。说着说着他自个儿先哈哈大笑起来。谢向南跟着他也笑了两声。笑了两声,不笑了。他推了推眼镜,那眼睛也不发直了,看着陈太忠。“太忠,”他说,“今儿这事,你做,也就做了。可往后,你这性子,得收一收。”陈太忠一愣。“官场上,”谢向南说,“不讲究,快意恩仇。”“官场,那是什么?那是庙堂!庙堂之上,讲究的,是杀人,不见血。”他摇了摇头。“你这性子……不好。”陈太忠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谢向南那眼睛又一点一点地发直了,他一扭头看见了张慧玲手里的话筒,“哎,小张,这首,这首我会,《驼铃》……送战友,踏征程……”他又跑调了。陈太忠靠回了沙发上。[这人,脑子里有货。就是这张嘴,不行。]---就这么唱着喝着,一眨眼就六点多了。那窗户外头天还亮着,夏天的日头长,那光斜斜的、黄黄的,照在那对面楼的玻璃上,晃眼。那姓吴的摸着肚子,“哎,饿了,出去,吃点饭去?”“吃啥饭?”张慧玲头一个就不干了,那话筒还攥在手里,“中午才吃了多大会儿?空空肚子!等九点多,咱们出去,吃宵夜!”“对,宵夜,”杨倩倩也点头,“宵夜好。”她那眼睛往陈太忠那边瞟了一眼。---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看着那屏幕上一行一行滚过去的歌词。[上回来,就没合唱成。]那一回刚点上,那前奏刚响,他就被人叫出去了。[今儿,一下午了。他跟谢向南喝了一下午,聊了一下午,那牛骨头,那领带……一首,都没跟我唱。]她把那点歌的本子翻到了那一页,那一页上那首《选择》,她拿指甲在那歌名底下掐了一道印子,掐了一下午了。[总得,唱两首吧?]---谢向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伸手从陈太忠手里头把那瓶百威夺了过去。“太忠,”他说,那舌头有点大,“你中午,就喝了不少了……现在……不能再喝了。”“喏,”他拿那瓶子往杨倩倩那边一指,“去,跟小杨,合唱两首。”“拿来拿来,”陈太忠伸手去够那瓶子,“我还没喝好呢。”他那酒意是有一点上头。按说他要是不想醉,这点酒压根儿不算个事儿。可今儿玩得开心,那心里头松快,他也就由着那酒意往上漫,那脑袋有点飘,那话有点多。他够了两下没够着。张慧玲把那话筒往茶几上一搁跑了过来,一把就把他从那沙发上拽了起来。“小陈,你也是的!”她说,“倩倩等了你一下午了,你一直冷落人家,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么?”陈太忠一愣。[男朋友……]那三个字一下子砸在了他的脑门子上。他那脑子里头一下子亮了一下。一小条,绿绿的屏。那屏上一行黑黑的字,一个一个地滚过去。“任娇是我女朋友”那一下子,那酒意就退了一半。他张了张嘴。他看了一眼杨倩倩。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那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眼睛看着那茶几,没看他,也没吭声,那手指头攥着那点歌的本子攥得那纸都皱了。那姓周的、那姓吴的在一边嘿嘿地笑。[这会儿我要是说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当着这一屋子人,她下得来台么?]他把那话咽了回去。两个人,都说他做得不对。那大概就是不对了。他把那空着的手放了下来,站直了身子。“来,”他说,“倩倩,咱俩,合唱两首。”杨倩倩抬起头来看着他。她那脸红红的,那眼睛亮亮的。她拿起了一个话筒。那彩电上那首《选择》的前奏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那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十七一头扎了进来,那脑门子上全是汗。“陈……陈书记!麻烦您,出来一下!有点……小事儿!”陈太忠手里攥着那个话筒,那心里头那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还叫书记?这一屋子都是党校的,你小子早就知道了,还叫?]可当着这一屋子人,他不能让他自个儿的小兄弟下不来台。他把那话筒往茶几上一搁。“你们先唱,”他冲那一屋子人笑了笑,“我出去一下。”杨倩倩举着那话筒站在那沙发跟前。那前奏已经响完了,那彩电上那第一句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变了颜色。“风也过,雨也走……”那屏幕上的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变色。没人唱。---“到底咋了?”一出那包间的门陈太忠就沉下了脸。“你小子,当着那么多人,一口一个书记,一口一个书记……”“陈哥,陈哥,这回真得叫您书记。”十七苦着脸拽着他往楼梯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压着声音,“楼下来了一帮人,纺织厂的。”“纺织厂?”“湖西区那个,市纺织厂。”十七说得快。“那厂子原来是全市的利税大户,一年多以前破产了,两千多号人没了着落。”“有些个女工没别的路,上歌厅,做了那一行。警察扫黄,逮着纺织厂的,都不忍心为难,问两句,就放了。”“那一片还有一帮混混,专门靠盘剥她们过日子。”他喘了一口气。“今儿来了十几个女的,说要上我这儿,拉客,坐台。我这儿没这个,我跟她们说了,不听。后头还跟着四五个男的,是来撑腰的。”陈太忠停住了脚。他站在那楼梯口,那底下大堂里头那大吊灯亮着,那玻璃门外头影影绰绰地站着一大帮人。“古昕呢?”“古所长管不了这个,”十七摇头,“这帮人是牛皮糖,警察来了抓谁?抓那帮女的?那都是下岗女工,抓了,明儿报社就来了。”[这事儿,还真得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出面。]他往下走。---那玻璃门外头,那台阶底下站着一大帮人。前头四五个男的,膀大腰圆的,有的光着膀子搭着一件的确良的衬衫,有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那胸口上还印着半拉红字,“凤凰纺织”,那后半拉洗没了。后头十几个女的。有二十出头的,有三十来岁的,穿得花花绿绿的,可那衣裳一看就是那种地摊上的,那颜色艳得扎眼,那料子薄得透光。脸上抹着粉,那粉抹得厚,没抹匀,那脖子跟那脸两个颜色。她们站在那几个男人后头,有的低着头抠着手指头;有的抱着胳膊斜着眼睛往那门里头看。陈太忠推开那玻璃门走了出去,站在那台阶上头,背着手。“你们,是干什么的?”那几个男人扭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个女的从那几个男人身后挤了出来。二十七八,身板儿粗粗壮壮的,那胳膊那腰一看就是在那车间里头站了十来年搬过纱锭的。“你又是干什么的?”她反问,那嗓门亮得很,“我们,来应聘的。下岗工人,也得,自谋出路吧?”陈太忠那心里头一下子松了。[比唱高调?这个,我不怕。]他那脸上一下子就带了笑。“我是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他点了点头,笑嘻嘻的,“下岗工人再就业,这个问题,我们是很重视的。”他那眼睛往那几个男人身上一扫。“不过,我没听说,这儿招男工啊?”一个干巴瘦的男人从那几个里头晃了出来。那人瘦得跟根麻杆似的,那脸黄黄的,那眼窝子深深地陷下去,那两只手揣在裤兜里,那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轻笑了一声。“政法委书记?原来,是政府的人呀?”“我们,也是纺织厂的。要不是你们这帮当官的,我们,能落到眼下这一步?”他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接上了话。“就是,”那小胡子说,那普通话字正腔圆的,“我们的同事,要来这儿上班,我们,怕她们,被人欺负,跟着来看看,这是我们,无产阶级的,阶级友情。怎么,不允许么?”“哈哈哈!对对,阶级友情!”那几个男人一下子哄笑了起来,笑得那光膀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十七凑了过来把嘴凑到了陈太忠的耳朵边上。“屁的同事,”他说,那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帮家伙都是纺织厂那一片的混混,就靠盘剥这帮女的过日子。喏,那个瘦子,瘦成那样,一看就是抽料子的。”陈太忠那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靠女人吃饭的。软骨头。]搁在平常,他一不痛快那手就该动了。可偏偏这帮人跟他比嘴皮子,还拿那一套“阶级友情”“当官的”来压他。[哥们儿刚党校出来。两个月,那“重要意义”,我背了一肚子。跟我比思想觉悟?]他那股子拧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他那背着的手没松开。“允许啊,”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你们能顾念阶级友情,这是好事儿,值得表扬啊。”“这样,我找两个记者来,把你们这感人的事迹好好地报道报道,行不行?”他叹了一口气,那脸上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唉,这年头,物欲横流的,还是工人阶级,可靠啊。我真的……太感动了。”十七在他身后一下子就傻了眼,拿手指头在陈太忠的后腰上悄悄地戳了一下。[陈哥!咱这是歌厅!招记者来?]那小胡子眼珠子一转。“我们这是助人为乐,不需要报道,”他说,“雷锋叔叔做好事不留名,我们也不图那个虚名。”他看了一眼十七,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再说了,你们幻梦城,估计也不想上报纸吧?”“我们愿意得很,”十七还没张嘴,陈太忠就接了过去,“我们正愁没钱打广告呢!”那小胡子一下子愣住了。他那眼睛眯了起来。“我们”。这两个字,这位书记一口气说了两回。[这歌厅……是他的?一个政法委书记,开歌厅?]那小胡子那脸上一子就浮上了一层笑。当官的开买卖,最怕的就是让人知道,这是个把柄。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哦,这歌厅,是您的啊?失敬,失敬,”他笑着,“往后,还得您多照顾。”陈太忠看着那只手。他那两只手在身后背着,动都没动。“嗯,”他说,“我们这儿上班的,不许带家属。”“你们要进,可以。得消费。明白么?”那小胡子那只手伸在半空里僵住了。他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凝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女的,又扭回头来看着陈太忠。那脸一下子就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他身后那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光膀子的那个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那瘦麻杆那两只揣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把那裤兜撑得鼓鼓的。那小胡子把手收了回去。“哼,”他那脸一沉,“这位书记,你这歌城,是不是不想开了?你以为,我们,就这么几个人?”陈太忠压根儿没理他。他转过脸去冲着那帮女的。“你们,听着。”那十几个女的,一下子都抬起了头。“想当服务员的,按规矩招,进来,十七给你们登记。端盘子,倒水,打扫包间,一个月多少钱,十七跟你们说清楚。”“想在我这儿,干那个,不行。”“不想的,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在这儿挡门。”他扭头。“保安呢?”那玻璃门里头早就等着的四五个保安一下子推门出来了,一个一个穿着那深蓝的制服,往那台阶上一站。---十七站在陈哥身后看着那帮女的。她们一下子没了主意。那几个男人在前头挡着,她们还能挺着胸脯斜着眼睛;那几个男人这么一被晾在那儿,她们一下子就成了,一帮,站在人家门口的,下岗女工。那个粗粗壮壮的,咬着嘴唇看了看那小胡子,又看了看陈哥。有一个年纪小点儿的往后头缩了缩。那瘦麻杆晃了出来。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哥,那眼神阴阴的。“你们想进,就进,”他冲着那帮女的说,那眼睛可一直没离开陈哥,“我,去叫人。小小一个幻梦城,还反了天了?”他啐了一口,一扭身走了。那小胡子跟那几个男人也跟着走了。那帮女的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有两个跟了上去,剩下的三三两两地往那街口散了。那个粗粗壮壮的走在最后头,回头看了一眼那玻璃门。十七凑到陈哥跟前。“陈哥,”他说,“这帮人,别看是工人,狠起来,比混混还狠。要不要,跟古所长打个招呼?”陈太忠还站在那台阶上,看着那帮女人散去的方向。他那脸冷着,可十七看得出来,那冷跟刚才不一样了。“听说,那帮女的,还得被那几个软骨头扒一层皮?”“可不是么,”十七说,“挣一百,得交出去七八十。”陈太忠没吭声。[给她们一个机会。]他转过身来往那门里头走。“有人来折腾,告诉我,”他说,“咱横山区,什么时候轮得到湖西区的人来撒野了?”“不过,”他走到那门口停了一下,“能师出有名,就更好了。咱们,要以德服人。”十七一下子愣在了那台阶上。一股子凉气从他那后脊梁上一直窜到了后脑勺。这都初夏了。[师出有名?那个“名”……不会,又是我,挨一顿打吧?]---陈太忠回到那包间里头,那首《选择》早就唱完了。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跟张慧玲凑在一块儿翻那点歌的本子,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又低下了头。他凑过去,“刚才那首,再点一遍?”“不唱了,”她说,“你唱你的去。”那话说得硬邦邦的,那嘴角却翘了一下。他拿起话筒点了一首《在雨中》。那前奏刚响起来。前后不到四十分钟。那包间的门又被撞开了。这回十七连门都没敲。“打起来了!陈书记!打起来了!”一屋子人一下子都住了嘴。那整个包间里头就剩下那《在雨中》的伴奏,叮叮咚咚地响。陈太忠悻悻地放下了话筒,冲那一屋子人笑了笑。“没事儿,你们玩,我出去一下。”他关上了那包间的门。“我说,十七,”他看着十七那张脸,“打起来,就打起来,我怎么看着,你这么高兴呢?”十七那张脸憋了半天没憋住,一下子咧开了嘴。“哈哈……打起来不稀奇,”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笑,“稀奇的是,纺织厂那帮人,跟一帮混混,打起来了!”---等他俩走到那玻璃门外头,那架已经打完了。那门口的台阶底下,那小胡子、那瘦麻杆,还有刚才那几个男人,一个一个坐在地上。那小胡子捂着脑袋,那指头缝里渗着血,那两撇小胡子上糊着土;那瘦麻杆那件衬衫撕成了两半挂在那膀子上,一只鞋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那光膀子的那个蹲在那马路牙子边上弓着腰,哇哇地吐。那水泥地上一点一点的血点子,还有一根断了的木棒。那边上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手里头拎着木棒、铁管子,喘着气,那汗衫湿透了。那马路边上停着两辆面包车,一辆吉普。有一个拿那木棒指着地上那小胡子骂。“操的,也不长眼看看,幻梦城,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么?”陈太忠站在那台阶上看着。“古昕叫来的?”他扭头问十七。十七那脸上的笑早没了。他刚才一看纺织厂那帮人挨了打,那心里头乐;这会儿那乐劲儿过去了,他就觉出来不对了。他摇了摇头。“古所长不会干这事,”他说,“这么一弄,事儿就大了。纺织厂那帮人是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那一片,也有几个狠人……”“那这帮人,”陈太忠皱起了眉头,“谁叫来的?”那吉普车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五大三粗的,那膀子比那车门还宽,那脸上一道疤从眉梢拉到了耳朵根儿。可那一双眼睛细细的,眯着,那眉眼里头透着一股子奸猾。他往这边走了过来,走到这台阶底下站住了,仰起脸来往陈太忠的脸上打量了一下。他一笑。那笑谄谄的,可那笑底下还压着一股子彪悍。“呵呵,这位……就是陈哥吧?”“我是湖西区的,马疯子。这帮混蛋不懂事,给您添乱了。”“马疯子?”十七一声惊叫,“三龙一马的,马疯子?”“嗐,那是别人瞎叫的,”那马疯子摆了摆手,冲着十七一抱拳,“这位,是十七哥吧?早听彪哥说了,十七哥,眼下是大老板了。”---马疯子站在那台阶底下仰着脸看着那个姓陈的。[就是他。]三龙一马。大龙、三龙严打的时候进去了,再没出来;二龙判了二十年。剩下他一个,保外就医,在外头晃。一个人孤掌难鸣,他就去投奔了狗脸彪。狗脸彪跟他交情深。前些天狗脸彪喝多了拉着他的胳膊一遍一遍地说:千万别惹那个姓陈的。那个姓陈的比黑社会还不讲理,一身的功夫,邪门儿,政府里头还有靠山。今儿傍晚小胡子那帮渣滓哭爹喊娘地跑来找他,说幻梦城欺负人,要他带人去撑腰。他一听“幻梦城”这三个字,那后脊梁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狗脸彪那么横的一个人,提起他来,那腿都打哆嗦。我,惹不起。]他坐在那儿抽了半根烟。那半根烟抽完了,他就站了起来,招呼弟兄们,抄家伙。棍子抄起来了。是冲着来求他的那帮人。[这帮渣滓平日里惹是生非,孝敬还越来越少。不打他们,还打谁?混到头,总得有把伞。]---十七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打小胡子那帮人的,正是小胡子那帮人自个儿搬来的救兵。他愣了一下,紧跟着那心里头就一松。[不用挨打了。那个“名”,不用我去当了。]他一下子热络了起来,冲那马疯子一招手。“哈!马哥既然来了,不进去玩玩,那就是瞧不起我十七啊!”那马疯子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那眼睛可一转,又落回到了陈太忠的身上。“陈哥,”他说,“今儿来得鲁莽,您多包涵。”陈太忠冲他点了点头。他那心思压根儿不在这儿。楼上那一屋子同学还等着呢;那首《在雨中》刚开了个头;杨倩倩那一首《选择》还欠着。“嗯,没啥,今儿谢了,”他说,“十七,你招呼着。我那帮同学还等着我呢。”他一转身推开那玻璃门进去了。马疯子站在那台阶底下看着那玻璃门一晃,一晃,合上了。他没恼。那脸上的笑反倒更深了。[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瞧我。那是人家手里有牌。][这一趟,值。]---九点多,一帮人从幻梦城出来,又在那街口的大排档上吃了一顿宵夜。烤羊肉串,炒田螺,拍黄瓜,一箱子百威,又喝了一箱子。张慧玲喝高了,搂着杨倩倩的脖子唱《梦醒时分》,唱一句哭一句,说舍不得;谢向南在一边扶着她,那眼镜歪在了鼻梁上;那姓周的、那姓吴的,一个趴在那桌子上,一个蹲在那马路牙子边上打着嗝。杨倩倩没喝多少,那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陈太忠。快十点半散了。他先把杨倩倩送上了一辆面的,跟那司机说了地方,把车钱塞了过去。那车门关上之前,杨倩倩从那车窗里头探出脑袋来。“太忠,那首《选择》,还欠着啊。”“欠着,欠着。”那面的一溜烟开走了。他站在那马路边上,那夜风一吹,那酒气往上一涌。他没往家走。---快十一点了。任娇坐在那台灯底下批作业。晓艳又去她表姑家了,这礼拜第二回了,说是她表姑家那表妹要中考,得去给补补数学。那隔壁黑着,静着。窗户开着,那外头一点风都没有,闷得那空气跟一块湿毛巾似的捂在人脸上。那蛐蛐儿在那墙根儿底下一声一声地叫得,有气无力的。她穿着一条新睡裙。水红色的,的确良的,前天上百货大楼买的,十八块五,第一回穿。那料子薄薄的、滑滑的,贴在身上凉丝丝的,那领口开得有点低,那下摆刚刚盖过膝盖。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他今儿结业。来不来?]那BP机搁在她枕头边上,那绿屏一闪,一闪,那闪越来越慢,越来越暗。没电了。楼底下一嗓子。“任老师!任老师!”是老钱。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跑到那窗户跟前往下看。老钱站在那楼门口那路灯底下,披着一件白汗褂,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仰着脸冲着二楼喊。“你家那个……喝了!”她一扭身拖鞋都没换,噔噔噔地跑下了楼。那楼门口那根水泥柱子上靠着一个人。高高的,那衬衫揉得皱巴巴的,那领口敞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那柱子上冲着她笑。那笑,傻乎乎的。“娇娇……”她跑过去,一股子味儿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脸上。啤酒味儿,那种百威的有点甜的麦子味儿;烟味儿,他自个儿不抽,是别人的,熏在他那衬衫上;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新地毯的胶味儿。“喝成这样?”“没……没喝多少……”老钱摇着那蒲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刚才在门口晃了半天,我还当是谁……”“谢谢您,钱老师。”她拽过他一条胳膊往自个儿的肩膀上一架。“走。”他那身子一下子往她这边歪了过来,那分量沉沉的,压得她一个踉跄。她咬着牙架着他,一级,一级地往上挪。那楼梯窄,黑,那楼道里头那盏灯泡早坏了,她摸着黑,一只手扶着那墙,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他那腰热热的,那衬衫底下汗津津的。上了二楼往东头走。---陈太忠由着她架着。他其实没醉。那酒喝到肚子里,他要是想让它散,一个念头的事儿;他不想。那酒意是让着他的。他就由着那酒意在脑袋里飘着,由着她那小小的肩膀扛着他那条胳膊、那小小的手搂着他的腰,一级一级地往上拽。她喘着。那喘气热热的,喷在他的胳肢窝底下。进了门。她把他往那张黄漆的木头椅子上一按。他就坐下了。她转身去那脸盆架子跟前拧了一把毛巾,凉水,拧得半干,走回来一把就捂在了他的脸上。凉。那凉一下子从脑门子上一直凉到了后脑勺。她拿那毛巾给他擦,擦脑门子,擦眼睛,擦鼻子,擦那下巴底下的汗,擦那脖子,一边擦一边数落。“结业了,就喝成这样?谁灌你的?”他从那毛巾底下露出了半张脸。“我灌别人。”她那手一下子停了。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着瞪着,那嘴角就翘了起来。她又拿那毛巾在他脸上狠狠地擦了一把。他仰着脸让她擦。那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照着她那件睡裙,水红水红的,那料子薄,那灯光透过来,把她那身子的影子印在那裙子上,一条腰,细细的。那毛巾凉凉的,在他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抹。他那脑子里头一下子闪过了一句。[今儿,有人管倩倩,叫我女朋友。我没吭声。]他张了张嘴。她拿着那毛巾低头看着他,“嗯?”他看着她。那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今儿,结业了。”“我知道,”她说,“结业了。”她把那毛巾往那脸盆里一扔。“脚,抬起来。”---任娇蹲了下来给他脱鞋。那皮鞋黑的,那鞋面上糊着一层灰,那鞋带系得死紧,她拿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她把那鞋一只一只地拽了下来搁在门边上。又给他脱袜子。那袜子灰的,尼龙的,捂了一天,那脚底下湿湿的、潮潮的,她一扯那股子味儿就冒了出来,汗味儿,脚味儿,混着那皮鞋里头那股子皮子的味儿。她皱了皱鼻子。“臭死了。”“……那我自个儿洗。”“坐着。”她站起身来拎过那暖壶往那搪瓷脸盆里头哗哗地倒热水,又兑了一瓢凉的,拿手试了试,又兑了半瓢。她把那脸盆端到了他的脚跟前蹲下来。“脚,放进来。”他把脚放了进去。那水烫烫的,一下子就漫过了他的脚背,漫过了他的脚脖子,他那两只大脚一放进去,那水就哗地一下涨了上来,差点漫出了盆沿。她拿两只手捧着那水往他的脚脖子上撩。一下,一下。那热水顺着他的脚脖子往下淌,淌回那盆里,叮叮咚咚的。她又把手伸进那水里头握住了他的一只脚。那脚大,硬,那脚后跟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糙糙的,那脚趾头长长的,那脚背上一根一根的青筋在那热水底下鼓着。她拿手指头在那脚趾头缝里头一个一个地搓。搓得慢。那热气从那脸盆里头冒上来熏着她的脸,熏得她那脸热热的,那鼻尖上冒出来一层细细的汗。那睡裙的领口往下垂着,她这么一蹲一低头,那领口就敞开了,那里头什么都没穿,那两只奶子在那领口里头垂着,那水红的料子一晃,一晃。她觉出来了。她觉出来他那眼睛落在那领口里头,不动了。她没去拽那领口。她又握住了他另一只脚,搓那脚趾头缝儿,搓那脚心。他那脚心一被她的手指头搓着就往回一缩。“痒?”“……嗯。”她偏要搓。那手指头在他那脚心里头挠了两下,那一盆水哗啦一响,他那脚在她手心里一蹬,一蹬。她抬起头来看他。他靠在那椅子背上,那衬衫敞着,那脸被那酒烧得有点红,那眼睛半睁着看着她,那眼神湿湿的、沉沉的,从她的脸上往下滑,滑到了她那领口里头。她跟他对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那手在那热水里头攥着他那只脚,没动了。那热水一点一点地凉了。她那心里头可一点一点地热了。她站起身来拿过那条干毛巾又蹲下给他擦脚。擦完了一只又擦另一只。擦完了她把那脸盆往边上一推,那水晃出来了一点,洇在那水泥地上,一小滩。她没站起来。她往后一挪,坐在了那床沿上。那床沿正对着他那张椅子,离着不到两步。她看着他。她把两条腿抬了起来伸直了,那两只光脚丫子往前一探。踩在了他的大腿上。他那大腿隔着那条灰的确良的裤子硬硬的,热热的,那腿上的肉在她脚底下一子就绷紧了。她那脚丫子小,白,那脚趾头圆圆的,那脚指甲修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那脚底板儿软软的,刚才在那楼梯上跑得有点脏,她刚才偷偷地在那脸盆边上也撩了两把水,洗了洗。她那两只脚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慢慢地挪,挪到了他的大腿根儿,挪到了那两腿中间。她那右脚的脚心一下子就踩在了那上头。那裤裆底下那一团早就硬了。硬邦邦的,热乎乎的,隔着那一层裤子顶着她那脚心,那么烫,那么硬,她那脚心一下子就麻了一下。他喘了一口气,那喘气粗粗的,带着那酒气,一下子喷了出来。她拿那脚心在那上头慢慢地揉。一圈。又一圈。那脚心软软的,顺着那一根硬硬的东西的形状从底下往上揉,揉到了那个头上,她那脚趾头一勾,勾住了那个头,隔着那裤子往下一压。他那腰一下子往上一挺。“……娇娇……”她看着他,那脚趾头又一勾,一勾。“醒酒了没?”她问,那声音不紧不慢的。他咬着牙没说话,那两只手攥着那椅子的扶手,那指头都攥白了。她把那左脚也伸了过来。两只脚一边一只,踩在那一团上头,那脚心一前一后地揉。那裤子是的确良的,滑,那两只脚丫子在那上头滑过来、滑过去,那一团东西在她的脚底下一跳,一跳,越跳越大,越跳越硬,那裤裆被顶得鼓起了老高,那布料绷得紧紧的。那最顶上那布料上洇出来一小块湿湿的、深深的。她拿那大脚趾头在那一小块湿上头轻轻地点了点。湿乎乎的,黏黏的,那布料贴在她的脚趾头上。他一下子从那嗓子眼儿里哼了出来。她把那右脚的大脚趾头跟那二脚趾头一张,夹住了那拉链的那个小铁片儿。夹了两回,滑了。第三回,夹住了。她那脚往下,一拽。那拉链嗞啦一声,一个齿儿一个齿儿地开了。那拉链一开,那里头那一团一下子顶了出来,隔着一条白布的裤衩,那裤衩早就被顶得撑成了一顶小帐篷,那帐篷尖儿上湿了一大片,那湿透过那白布透出来一点红红的、那个头的颜色。她那两只脚伸了进去。那脚趾头勾住了那裤衩的松紧带往下一扒拉。那根东西一下子弹了出来,啪的一声打在他自个儿的小肚子上,又弹了起来,直直地翘着,一跳,一跳。那么粗,那么长,那上头一根一根的青筋鼓着,那个头红红的、紫紫的,涨得发亮,那顶上的那个小口子正往外冒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子。那股子味儿一下子冒了出来,热烘烘的,腥腥的,混着那酒气、汗气,冲着她的脸。她那两腿中间一下就是一热。她把那两只脚伸过去,一左一右,两只脚心对着,夹住了那一根。那脚心软,凉凉的;那一根硬,烫烫的。一夹上,他浑身一哆嗦。她那两只脚就那么夹着,一上一下地搓。往上,那脚心顺着那一根搓到那个头上,那脚心底下那个头的那一圈棱子硌着她的脚心,硌得痒痒的;往下,那脚心又顺着那一根搓到那根儿上,那脚趾头碰着他那两个沉甸甸的、软乎乎的蛋,那蛋被她的脚趾头一碰,一缩。一上,一下。那个头上冒出来的那水越冒越多,糊在她的脚心上,滑溜溜的,黏糊糊的,她那两只脚搓起来越来越滑,越来越顺,咕叽,咕叽,那声音小小的、湿湿的,在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他那两只手从那椅子扶手上松开了,又攥紧了,攥着自个儿的裤腿,那大腿上的肉一跳,一跳。他喘得越来越粗。那喘气声跟那咕叽咕叽的声音搅在一块儿。她那两条腿这么一伸一抬一搓,那睡裙的下摆就一点一点地往上滑,滑过了她的膝盖,滑到了她的大腿上,又滑到了她的大腿根儿。那水红的料子堆在那大腿根儿上,皱成了一团。那底下,什么都没穿。她坐在那床沿上,两条腿伸着,抬着,分着,那两腿中间那一丛软软的毛、那两片粉粉的肉,就那么敞在那台灯的光底下,正对着他的脸。那两片肉已经湿了。那湿亮亮的,一点一点地从那两片肉中间往外渗,渗到了那床单上,那床单上洇出来一小块。他那眼睛一下子钉在了那儿。她看着他看。她没合腿。她那两只脚还夹着他那一根,一上一下,搓得更慢了。“……好看不?”她问。他那喉结一上,一下。“……新买的?”“嗯,”她说,“水红的。十八块五。”“……好看。”“我问的,是裙子。”他张了张嘴,那眼睛还钉在那儿,没挪开。她那脸一下子红得跟那睡裙一个颜色,可那两只脚一点都没停。她那两只脚夹得紧了一点,搓得快了一点。那脚心底下那一根烫得越来越厉害,那烫从她的脚心一直往上窜,窜过她的小腿肚子,窜过她的膝盖,窜到了她那大腿根儿上,那两片肉一缩,一缩,又往外挤出来一股,那床单上那一小块湿又大了一圈。她那脚趾头蜷了起来,勾着那个头底下那一圈棱子,一勾,一勾。他那小肚子一下子就绷紧了,那上头一块一块的肉硬得跟石头似的,那根东西在她那脚心里头一下子猛地一跳。她一下子停住了。她那两只脚松开了,往回一缩。那一根翘在半空里,一跳,一跳,那个头上拉着一根亮亮的丝,挂在她的脚趾头上,一点一点地拉长,断了。他睁开了眼睛,瞪着她,那眼珠子都红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椅子被他往后一带,吱啦一声,在那水泥地上刮出去老远。他那裤子挂在胯上,那拉链敞着,那一根直直地翘着,他两步就跨到了那床跟前。她还没来得及往后缩。他一伸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一推。她就仰面倒在了那床上。那铁床吱呀一声,那床板往下一沉。她那屁股还坐在那床沿上,那上半身躺在那床单上,那头发散了一枕头,她那两条腿还垂在那床沿外头,那脚丫子够不着地,悬着。他在那床沿跟前站着。他弯下腰,两只胳膊往她那两个腿弯底下一抄。她那两条腿就被他抄了起来,搭在了他的两条胳膊上。他那胳膊往两边一分。她那两条腿就被他分开了,分得大大的,那两个膝盖往两边撇着,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翘着,一晃,一晃。那睡裙早就堆到了她的腰上。她那两腿中间就那么敞着,正对着他,一点遮挡都没有,那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两片肉照得粉粉的、亮亮的,那湿糊得一片,那一丛毛湿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那肉上。她一下子羞了,那两条腿往里一夹。没夹动。他的胳膊架着,撑着。“……你,你看啥……”他没说话。他架着她的两条腿,那一只手腾了出来,往下摸。那手指头糙糙的,热热的,一下子就按在了那两片肉上。“嗯……”她那腰一下子弹了一下。他那手指头在那两片肉上顺着那缝儿从底下往上慢慢地抹。抹到了顶上那一粒小小的、早就硬了的小肉豆儿上,停住了。他拿那指头肚儿按着那一粒,轻轻地转。一圈。又一圈。她那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那床单,攥着,那床单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那小肉豆儿在他的指头底下一跳,一跳,越转越硬,越转越烫,那一股一股的酥麻从那一粒上头炸开,炸到她的小肚子里头,炸到她的大腿根儿上。他那手指头又往下一滑。滑到了那口子上。那口子湿得一碰就咕叽一声,他那一根手指头一下子就滑了进去。“啊……”她那里头一下子就把那根手指头咬住了。热。湿。软。紧。他那手指头在她里头弯了弯,那指头肚儿往上一勾,勾在了她里头那一块糙糙的、鼓鼓的肉上。她那脚背一下子就绷直了,那十个脚趾头一下子蜷了起来,蜷得死死的,在他那胳膊肘外头一抖,一抖。他那手指头在里头一勾,一勾。那一块糙糙的肉被他勾着,一下一下地鼓起来,那一股子酸,一股子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想尿又尿不出来的劲儿,从那一块肉上一下一下地往她的小肚子里头涌,她那小肚子一抽,一抽,那腿根儿上的筋一跳,一跳。那大拇指还按在外头那一粒上,转着。里头,外头。一勾,一转。咕叽,咕叽。那水顺着他那根手指头往外淌,淌到了他的手心里,淌到了他的手腕子上,淌到了那床沿上,滴答,滴答,滴在那水泥地上。她那腰一挺,一挺,那屁股从那床沿上一下一下地抬起来,往他那手上送。她喘着,那喘气一截一截的。“太忠……太忠……”他把那根手指头抽了出来。那口子一下子空了,一缩,一缩,往外冒了一股。她睁开眼睛瞪着他,那眼神又恼,又急,水汪汪的。他那一只手又抄回到她的腿弯底下,两只胳膊把她那两条腿往上架高了,架开了。他弯下了腰。他那脸一下子埋进了她的两腿中间。“啊,!”他那嘴一下子就整个儿贴在了那两片肉上。那嘴唇热热的,那胡子茬儿刚冒出来一点,硬硬的,扎在她那大腿根儿上,扎得又疼,又痒。他那舌头伸了出来,从底下往上一舔。一整条,舔过去。那舌头又热,又软,又糙,从那口子上一直舔到了顶上那一粒,舔得那两片肉被他的舌头分开了,又合上。她那浑身一下子就哆嗦了起来。他又一舔。又一舔。她那两腿中间被他那舌头舔得越来越烫,越来越肿,那两片肉鼓了起来,红得发亮,那口子一下一下地往外吐着水,那水被他的舌头卷了去,又吐出来新的。他那鼻子里头喷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她那一丛毛上,喷得那毛一颤,一颤,那热、那湿、那痒,一下子全搅在了一块儿。那舌头一下一下地从底下舔到顶上,那舌面糙糙的,刮着那两片又嫩又肿的肉,刮着那一粒小肉豆儿,刮得咕叽,咕叽,啧啧地响。那股子味儿从她自个儿那两腿中间冒上来,她自个儿都闻得见,咸咸的,腥腥的,又带着一股她身上那蜂花香皂的淡淡的香。他把那舌尖抵在了那一粒小肉豆儿上。然后,一嘬。“嗯,!”她那腰一下子挺了起来,挺得老高,那屁股离开了那床沿,整个儿往他那嘴上送。他那两只胳膊架着她的腿托着,那嘴嘬着,那舌尖在那一粒上又快、又轻地弹,一下,一下,一下。她那两只手攥着那床单攥得死紧,那脑袋在那枕头上左右地摇,那头发散得满枕头都是。她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细。[不行……晓艳不在……可那楼道里……老钱,老钱就在楼底下……]她一下子把自个儿的手腕子塞进了嘴里。咬住了。他那舌头又往下一钻,钻进了那口子里头。那舌头软软的、热热的,在她那口子里头一转,一搅,那鼻尖就顶在那一粒小肉豆儿上,一蹭,一蹭。她那里头一下子就炸了。她那两条腿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脑袋,夹得死死的,那大腿里侧的肉夹着他的耳朵,一抽,一抽,一抽。她那腰挺着,挺在半空里,僵着,那小肚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抽。她那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他那舌头,绞得那舌头都动不了了,一股热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涌进了他的嘴里,烫烫的,咸咸的。她咬着那手腕子咬得死死的。那牙齿底下那手腕子上的皮肉咸咸的,一股子汗味儿,还有一股子她自个儿那蜂花香皂的味儿,她咬着,那疼一点都没觉出来。“唔……唔……唔,!”那声音全闷在了那手腕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那腰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落回到那床沿上。她那两条腿也松开了,软软地搭回到他的胳膊上,那脚丫子耷拉着,那脚趾头还一下一下地抽。她把那手腕子从嘴里拿了出来。那手腕子上一圈深深的牙印子,红红的,湿湿的,一颗一颗的,那牙印子底下那皮肉都发白了。她喘着看着那天花板。那天花板上那一块被雨水洇过的黄印子,在那台灯的光底下一圈一圈的,跟一朵花似的。她那两腿中间还一跳一跳的,那口子一张一合,往外一点一点地冒着那热水,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淌到了那床沿上,那床沿上那一块床单湿透了,凉凉的,贴着她的屁股。他从她两腿中间抬起了头。他那下巴上、那嘴唇上、那鼻尖上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在那台灯底下一闪,一闪。他拿手背在那嘴上抹了一把。她看着他那张脸,那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烧得比刚才还厉害。“……擦干净,”她说,那声音哑哑的,“脏。”“不脏。”他说着又低下头去,在她那大腿里侧那湿乎乎的、还在一抽一抽的肉上亲了一口。那一口亲得她那大腿又是一哆嗦。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头发往上拽。“……别……别亲了……”她说,“再亲……我……”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她那睡裙堆在那腰上,那领口也被扯歪了,一只奶子从那领口里头滑了出来,白白的,那奶头硬硬的、红红的,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她那手腕子上一圈牙印子,红红的。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手腕子拉到了嘴边上,在那一圈牙印子上轻轻地舔了一下。那牙印子在他舌头底下凹凹的,烫烫的。她那手指头一下子蜷了起来,勾住了他的下巴。他那一根还翘着,就在她那两腿中间那口子前头翘着,一跳,一跳,那个头一下一下地蹭着她那还在冒水的口子,蹭得那个头上也糊了一层,亮亮的。她觉出来了。那烫,一下一下地碰着她。她那口子一碰就一缩,跟要去嘬它似的。她看着他,那眼睛里头那水还没干。“……进来,”她说,“傻站着干啥。”她说完了,自个儿先拿手背捂住了眼睛,那手背底下那脸烫得跟烙铁似的。---陈太忠站在那床沿跟前架着她那两条腿。她那两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软软的、热热的、汗津津的,那腿弯子贴着他的胳膊肘,一跳,一跳。她拿手背捂着眼睛,那嘴抿着,那脸红得跟那睡裙分不出来。他往前挪了半步。那个头抵在了那口子上。那口子刚才被他舔得又肿、又软、又烫,那个头一抵上,那两片肉就一下子往两边让开了,又一下子裹了上来,嘬住了那个头。他一挺腰。进去了。一下子,就进去了,一整根儿,滑溜溜的,一点都没挡,直直地一下子就到了底。“啊,!”她那捂着眼睛的手一下子落了下来,抓住了那床单。这个角度跟哪一回都不一样。她躺在那床沿上,屁股搁在那床沿的边儿上,两条腿被他架着、抬着、分着;他站在那床边上,那胯正对着她那胯,那高矮正正好好。他那一根进去就是一条直线,又正,又深,那个头一下子就顶在了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圆圆的肉上,顶得实实的,一点都没偏。她那最里头一下子就被顶得往里一缩。他往后退了退,退到只剩一个头。又一挺。又到了底。那铁床吱呀一声。她那身子被他顶得往床里头一窜,他那两只胳膊架着她的腿又一拽,又把她拽了回来。又一挺。吱呀。他开始一下一下地动了起来。那一下一下都是那么正,那么深,每一下都一整根儿退出来,又一整根儿撞进去,每一下那个头都实实在在地砸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啪,啪,啪。他那胯撞在她那屁股上、撞在她那大腿根儿上,那两团屁股肉被他撞得一颤,一颤。那床沿上那湿透了的床单被她的屁股蹭着,皱成了一团。她那两只奶子从那歪了的领口里头一只露着,一只还隔着那水红的料子,被他撞得一晃,一晃,那露着的那一只,那奶头硬硬的、红红的,一颤,一颤,那盖着的那一只,那奶头把那薄薄的的确良顶出来一个小小的尖儿。她喘着,那喘气被他撞得一截一截的。“你……你……”“嗯?”“喝了酒……还……还这么……”那话没说完,又被他一下子撞断了。他看着她那张脸。那脸红红的、汗津津的,那头发糊在那脑门子上,那眼睛半睁半闭的,那嘴唇被她咬得一道一道的白印子。“酒,”他说,“是让着我的。”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瞪着他。那一瞪,那里头一下子绞紧了。他咝地抽了一口凉气。他那酒意在脑袋里飘着;那热、那湿、那紧在底下裹着。他由着那酒意往上漂,由着那一下一下的劲儿往下砸。他能闻见那满屋子的味儿。她身上那蜂花香皂的淡淡的香;那汗,那咸咸的;她那两腿中间那股子腥腥的、甜甜的;他自个儿身上那啤酒味儿、那烟味儿、那新地毯的胶味儿,全搅在一块儿,闷在这小屋里头,热烘烘的。那窗户开着,一点风都没有。那汗从他的脑门子上往下淌,淌到了他的下巴上,一颗,一颗,滴在她那小肚子上,滴在那堆着的水红的料子上,洇开一小点,一小点,深深的。她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翘着,那脚趾头蜷着,跟着他撞的劲儿一晃,一晃。他偏过头去在她那脚脖子上亲了一口。那脚脖子细细的,那皮肤底下一根筋,一跳,一跳。她一下子又夹紧了他。那一夹从她那口子上一直往里头一圈一圈地夹了进去,夹得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一跳。他那腰一下子快了起来。啪啪啪啪。那铁床吱呀吱呀吱呀响成了一片,那床头一下一下地磕在那墙上,咚,咚,咚。她一下子又把那手腕子塞进了嘴里。那手腕子上那一圈牙印子还红着,她又咬了上去,咬在那一圈的旁边。“唔……唔……”他那两只手从她的腿弯底下一滑,攥住了她的大腿,那大腿上的肉软软的、滑滑的、汗津津的,在他的手心里头一攥就从那指头缝里鼓了出来。他攥着她的大腿往自个儿的胯上一下一下地拽。他往前撞,就把她往回拽。那一撞一拽,那个头就砸得更狠、更深,砸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砸得那块肉一下一下地往里凹,又一下一下地弹回来,迎上来,那个小口子张开了,嘬他一口。又嘬一口。他那小肚子里头一下子就紧了。那一股劲儿从他那后腰上一下子往下冲,冲到了他那两个蛋里头,冲到了他那一根里头。“娇娇……”她咬着那手腕子,那眼睛睁开了看着他,那眼睛里头水汪汪的,那头,一点,一点。他一下子撞到了底。撞得死死的,那胯贴着她那胯,那两丛毛压在一块儿,一丝缝儿都没有。他那一根在她最里头一下子胀了。一跳。一股,烫烫的,打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上。她浑身一颤。她那最里头那个小小的口子一下子张开了,贴着他那个头,一嘬。又一跳,又一股。又一嘬。那宫口一下一下地吸着他,吸得又急,又软,跟一张小嘴似的一口一口把他那一股一股烫烫的东西全吸了进去,吸得他那小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发麻,那一根在她里头跳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跳得他那腿都软了。她那两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一下子就哆嗦了起来。那哆嗦从她那大腿根儿上一直哆嗦到了她的脚趾头尖儿上,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抖得跟筛糠似的,那大腿里侧的肉一抽,一抽,一抽。她那小肚子也跟着一抽,一抽,那小肚子上那一层汗底下那肉一鼓,一鼓。他就那么站着抵着她,喘着。那汗从他的脑门子上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她那哆嗦着的小肚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她那两条腿才不抖了。她把那手腕子从嘴里拿了出来。两圈牙印子。一圈挨着一圈。她看着那两圈牙印子,又看了看他,那嘴一撇。“……都怪你。”那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他那一根还在她里头,软了一点,可还塞得满满的,那口子箍着他那根儿一圈,红红的、肿肿的,那口子边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出来白白的、稠稠的,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挂着。她那一丛毛跟他那一丛毛被汗、被水糊在一块儿,一缕一缕的,拧着。他拿手在她那小肚子上按了一下。她那小肚子里头热乎乎的、鼓鼓的,一跳,一跳。“……别按,”她说,“一按,就……就往外冒……”他偏不听,那手掌心又在那上头轻轻地揉了一圈。那口子一下子就一缩,又往外挤出来一股,咕叽一声,热乎乎的,淌到了那床沿上。她拿脚丫子在他胳膊上踹了一下,没劲儿。他把她那两条腿放了下来。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了出来,啵的一声。他往那床沿上一坐,坐在了她的旁边,那腿叉开着,那两只手往后撑在那床上,仰着脖子喘气。那铁床又吱呀了一声。那汗从他的后背上往下淌,那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一把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那裤子还挂在胯上,他一蹬,也蹬了下去。他光着身子坐在那床沿上,那夜里的闷热一下子裹了上来,那汗一层,又一层。她躺在他旁边躺了一会儿。她撑着胳膊爬了起来。她跪在那床上看着他。她那睡裙皱成了一团堆在那腰上,那领口歪着,那一只奶子还露着,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拽。她看着他那两腿中间。他那一根软了一半,搭在他那大腿上,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糊着她的、他的,那个头红红的,还一跳,一跳。她看着看着,那舌头尖儿在那嘴唇上舔了一下。她爬了过来。她没冲着他。她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往他那两条叉开的腿中间一跪,又往后一挪。她那屁股就挨在了他的小肚子跟前,那两团肉白白的、圆圆的、汗津津的,那屁股沟里头还湿着,那股子味儿一下子冲着他扑了过来。她伸手往后、往下,摸到了他那一根,握住了。她那手软软的、热热的,握着他那软了一半的一根,一上一下地捋。捋了没几下那一根就在她手心里头一点一点地又硬了、又涨了、又烫了,那个头从她那手心里头一下子顶了出来。她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她那眼睛里头那水又上来了。她扶着那一根,那屁股往后一抬,一挪,对准了,往下坐。那个头抵在了那口子上。那口子刚才被他灌了一肚子还没合拢,那里头滑溜溜的,一抵就开了。她往下一沉。整根儿一下子就被她吞了进去。“嗯……”她坐在了他的腿上。那后背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胸口上。她那后背热热的、湿湿的,那肩胛骨硌着他的胸口,那汗从她的后背上一下子跟他胸口上的汗糊在了一块儿,黏黏的、滑滑的。她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那一股子蜂花洗发水的味儿混着汗钻进他的鼻子里头。他那两只胳膊从她的胳肢窝底下伸了过来,一下子把她抱住了。他那一只手往上一兜,兜住了她一只奶子,连那水红的料子一块儿攥在了手心里,那奶子在他手心里头软软的、热热的,那奶头隔着那薄薄的的确良顶着他的手心,一跳,一跳。他那另一只手往下一按,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她那小肚子平平的、软软的、汗津津的,在他的手底下一起,一伏。她开始动了。她那屁股在他的腿上往上抬,又往下坐。不快。一下,一下。她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跟着她的劲儿一上一下地在他胸口上蹭,那汗被她蹭得咕叽咕叽的。他那按在她小肚子上的手一下子就觉出来了。她往下坐的那一下,那小肚子底下那肉里头,一个硬硬的东西往上,一顶。一顶。隔着她那小肚子上那一层软软的肉,顶着他的手心。他愣了一下。那是他自个儿。他那一根在她身子里头往上顶的那一下,那个头顶到了她最里头,那顶的劲儿从她那肚皮底下透了出来,透到了他的手心里头。她往上抬,那一顶就退下去了。她往下坐,那一顶又上来了。一顶,一顶,一顶。他的手心底下,她的肚皮里头,他自个儿。他那心里头一下子就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了,那热从那手心里一直往上窜,窜到了他的心口窝里。他把那手按得更实了一点。她觉出来了。“……你……你按着……干啥……”“……摸着了。”“……摸着啥?”“我。”她一下子愣住了,那屁股坐在那儿,不动了。她低下头去看着他按在她小肚子上的那只手。她伸出自个儿的手来按在了他那手背上。她又往上一抬。往下,一坐。那一顶透过她的肚皮,透过他的手心,又透到了她的手心里。她那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她扭过头来,那脸贴着他的脸,那脸蛋子烫烫的、汗津津的,那嘴凑了过来,找着了他的嘴。亲上了。她那舌头伸了过来,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点点刚才那汗的咸味儿,钻进了他的嘴里头,缠着他的舌头。她一边亲着一边那屁股又动了起来,自个儿往下坐。一下,一下。那脖子扭着,那腰拧着,那屁股一起一落,那嘴还贴着他的嘴,那鼻子里头嗯嗯地哼着。那铁床的床沿被两个人压着,一下一下地往下沉,吱呀,吱呀,那声音比刚才闷,比刚才慢。她那两条腿跪在他那两条腿的外头,那膝盖压在那床单上,那小腿往后翘着,那脚丫子挨着他的脚脖子,那脚心汗津津的,一下一下地蹭着他那脚踝骨。他那攥着她奶子的手往上一挪,把那水红的领口往下一扒拉。那另一只奶子也滑了出来。两只都在他手心里头了。他换着揉,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那奶子又软,又沉,汗津津的,滑得一攥就从他的指头缝里头溜出去,又被他兜回来。他拿那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颗奶头,轻轻地搓。她那嘴一下子离开了他的嘴,仰起了脖子,那后脑勺一下子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嗯……嗯……”她那脸侧着贴着他的脸,那喘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的耳朵眼儿里头,热得烫人。她那屁股坐下来的劲儿一下比一下狠了。她那里头刚才被他灌进去的那些被他那一根一下一下地捣着、搅着,咕叽,咕叽,咕叽,那声音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冒出来,湿湿的、黏黏的,那些白白的东西被挤了出来,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淌,淌到了他那两个蛋上,淌到了那床沿上。他那按在她小肚子上的手往下一滑,滑过了那一丛湿漉漉的毛,摸到了那一粒小小的、肿着的小肉豆儿。按住了。“啊……那儿……别……”她那身子一下子绷紧了,那后背一下子从他的胸口上弓了起来,又被他那一只胳膊箍着箍回来,贴紧了。他那手指头按着那一粒一圈一圈地揉。她往下坐,他就往上顶;他往上顶,那手指头就在那一粒上一碾。她那里头一下子就开始一阵一阵地绞了。“太忠……太忠……又……又要……”她那两只手往后一伸抓住了他的大腿,那指甲掐进了他的大腿肉里头,掐得生疼。她那屁股一下子坐到了底,坐得死死的,不起来了,就那么坐着,前后地磨,他那一根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左一拧,右一拧。他那手心底下她那小肚子一下子绷得跟一面鼓似的,硬硬的,一跳,一跳,一跳。她仰着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嘴张着,没出声,那喉咙一下一下地滚。那一阵子过去了。她一下子就软了,往后一靠,整个儿瘫在了他的怀里,那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那汗从她的鬓角上往下淌,淌到他的锁骨上,一洼。她里头还一下一下地夹着他。他没动。他搂着她,那手还按在她的小肚子上,感觉着那里头一下一下的跳。“……你,”她喘着,那声音细得跟一根线似的,“你还没……”“嗯。”“……那你抱着我,”她说,“我,没劲儿了。”他那两只胳膊从她的胳肢窝底往下,一抄,抄住了她那两条大腿的里侧,往上一托。她那身子就被他托了起来,轻飘飘的,那屁股离开了他的腿,那一根从她里头滑出来半截。他又往下一放。她那身子往下一落,那一根一下子又整根儿捅了进去,捅到了底。“啊……”他托着她往上,一抬,往下一放。她那身子软得跟一团面似的靠在他怀里,那两条腿被他托着、分着,那脚丫子耷拉在那床沿外头,一晃,一晃。她一点劲儿都不使,就由着他一抬一放,那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那嘴里头一声一声地哼,那哼被他托上托下的劲儿颠得一颤一颤的。那床沿吱呀,吱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啪嗒,啪嗒,那声音湿湿的,一下一下地跟那铁床的吱呀声错着。他那小肚子上被她那屁股一下一下地砸着,那屁股肉软软的、凉凉的、汗津津的,每砸一下就黏一下,揭开的时候啪的一声。她那后背上的汗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淌进了他的小肚子跟她那屁股中间,被挤得咕叽一响。他托着她越来越快。她那两只手往后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那胳膊往后扭着,那身子往后仰着,整个儿挂在他的身上。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一下一下地捅到底,那个头砸在那块软软的肉上,那块肉刚抽完还软着,还张着那个小口子,一下一下地嘬。他那小肚子里头又紧了。“娇娇……”“……嗯,”她说,“里头……就在里头……”他一下子把她往下死死地按住,那胯往上一顶,顶住了。一跳。一股,烫烫的。又一跳。又一股。她那最里头那个小口子贴着他那个头一嘬,一嘬,把那一股一股又吸了进去。她浑身一颤,一颤,一颤。她往后一软,整个儿靠在了他的怀里,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那后脑勺搁在他的肩膀上,那眼睛闭着。她那小肚子还在一抽,一抽。他那手按在那上头,一抽一抽的,那手心底下那一团热热的、胀胀的,又多了一团。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那床沿上,喘。他那胸口贴着她那后背,那一层汗把两个人粘得严严实实的,他一喘,她就跟着一起,一伏。她那两条腿还耷拉在他那腿外头,那大腿根儿上的筋时不时地自个儿一跳,那一跳,她里头就跟着一缩,嘬他一下,嘬得他那刚射完的、软下来的那一根又一阵一阵地发麻。她那两只奶子在他的手心里头软软的,那奶头慢慢地软了下去,那奶晕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那脖子上那汗一颗一颗的,他低头在那脖子上舔了一口,咸咸的。她那肩膀一缩,“痒……”那台灯黄黄的,照着两个人那汗涔涔的身子。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低下头往下看,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他那一根还插在她里头,软了,可还塞着,那口子箍着他那根儿一圈,那口子边上一股一股的白白的、稠稠的往外溢,溢出来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淌,淌到了他那两个蛋上,淌到了他的大腿上,顺着他那大腿往下,一直淌到了那床沿上,那床沿上聚了一小洼,那一小洼满了,从那床沿上啪嗒,啪嗒,往下滴,滴在那水泥地上。那水泥地上,一小滩,白白的。她一下子又看见了那堆在她腰上的那一团水红的料子。那料子的下摆正好耷拉在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被那溢出来的糊了一大片,湿透了,那水红变成了深红,黏黏的,贴在她的大腿上,贴在他的大腿上。“呀!”她一下子叫了出来。“我的新睡裙……”她拿手去拽那下摆,一拽,那下摆从两个人的大腿上揭了起来,拉着丝,那上头那一大片湿在那灯底下亮晶晶的。“十八块五……第一回穿……”她那声音委屈巴巴的。他在她身后一下子笑了出来,那笑一颤一颤的,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也跟着一颤。她一下子又一缩。“你还笑!”她扭过头来瞪他,那脸红红的、汗津津的,那眼睛还湿着。“……明儿,”他说,“明儿,我给你买两条。”“……谁稀罕。”她说着,那里头又一缩,夹了他一下,那一夹又挤出来一小股热乎乎的,淌到了那攥着的睡裙下摆上,那深红的一片又大了一圈。她那大腿根儿跟着一颤一颤的,那汗毛竖了起来。她扭回头去把那睡裙的下摆攥在手里,攥着,攥着,那嘴角又翘了起来。她撑着他的大腿慢慢地抬起了屁股。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了出来,啵的一声,紧跟着那口子里头哗地一下又涌出来一大股,顺着她的大腿缝儿往下淌。她“咝”地一声,赶紧拿那睡裙的下摆一捂。“……反正,也脏了。”她说。她从他身上下来了,两条腿软得一沾地就是一晃,他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她站稳了,那两条腿并不拢,一并,那大腿根儿上就黏黏的、滑滑的,那里头一股一股地还往下坠,她每挪一步,那大腿里侧就又淌下来一道热热的,顺着她的膝盖窝往下流,流到了她的小腿肚子上,才一点一点地凉了。他坐在那床沿上看着她那屁股,那屁股上被他那小肚子砸得红了两大片,那红印子在那白生生的肉上,一边一片,跟两片巴掌似的。那屁股一扭,一扭,那两片红也一晃,一晃。她回头看见他看,那脸又是一红。“看啥看。”她扶着那床头挪到了那桌子跟前,拉开抽屉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充电器,那线缠得一团一团的。她把那BP机从那枕头边上拿了起来插上了那充电器,那充电器插在那桌子底下的插座上。那绿屏一下子亮了。她拿在手里按着那键翻。翻到了那一条,那锁头记号底下那一条。“任娇是我女朋友”“署名:太忠”她站在那桌子跟前光着脚,那睡裙湿着、皱着、堆着,那大腿上一道一道的亮亮的往下淌着,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遍。她把那BP机搁在了那桌子上,那绿屏冲着上头,亮着。她走回来往那床上一躺。他也躺了下来,从后头搂住了她。她那身子汗津津的、滑溜溜的,那大腿缝儿里头还一下一下地往外渗着,渗到了那床单上,凉了,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那屁股贴着他的小肚子,那屁股缝儿里头还湿着,还热着。他把她搂紧了。[今儿没说出口的那句……]他把脸埋在了她的头发里头。那头发里头那蜂花洗发水的味儿,那汗的味儿,还有那一股子他的、她的,说不上来的味儿。她的手摸过来摸到了他那搂着她的手,攥住了,往自个儿的小肚子上按。“……还热着呢,”她说,那声音迷迷糊糊的,“你的。”他没说话。他攥着她的手,那手心底下她那小肚子暖暖的、鼓鼓的,一起,一伏。她一会儿就睡着了。那喘气一下一下地匀了,长了。那桌子上那BP机的绿屏灭了。那充电器上一个小红灯一闪,一闪。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小红灯。窗户外头那一直闷着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点动静。沙……沙……沙……细细的,密密的,落在那窗台上,落在那楼底下的槐树叶子上,落在那水泥地上。一股子土腥味儿从那窗户外头飘了进来,凉凉的。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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