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录 重新版】(37-38) 作者:暖通法师 2026/11/07 摘自:pixiv 第三十七章 软语 楚灵均从碧烟林回来便扑进被褥里,闷声叹了句“累死我了”,又翻了个身,将叠得齐整的被褥蹭得乱七八糟。她仰面躺着,长发散了一枕,望着头顶青帐出神,不知在回味林中的落花,还是在想少阁主看凌安时的眼神。 凌安坐在蒲团上,将白芷从肩头抱下来。白芷仍是小白猫模样,耳尖两撮银白绒毛在灯下泛着柔光。她今日确实累了,往常意念总要传个不停,这会儿只软塌塌地趴在他膝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蒲团。 凌安抬指在房间四角各点一下,几道极淡的灵力没入砖缝,禁制无声张开,将整间客房笼住。 凌安道:“你累了就先睡吧,我今夜打坐便可。” 楚灵均翻过身来,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吟吟地看他道:“哥哥也一起睡嘛,我不嫌弃的。” 膝上的白芷猛地抬头,尾巴“啪”地一甩,两只尖耳向后压去,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冲着楚灵均龇牙。凌安伸手按住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揉起来。虎口贴着毛茸茸的后脑,拇指顺着白毛缓缓滑下,一下又一下。白芷像被点了穴,炸起的毛落下去,眼睛半眯起来,那声低低的威胁慢慢变成极轻极细的呜咽,身子也跟着软了。 凌安这才看向楚灵均道:“你一个姑娘家,跟我同住一间房,不怕人说闲话?” “闲话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跟他们住。哥哥是好人,我知道的。”楚灵均歪了歪头,眼里没有半分扭捏。 “好人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凌安摇头,“睡吧,明日武试起不来,我可不叫你。” 楚灵均笑着应了好,外衫未脱,就着被褥滚了进去。她入睡极快,不久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偶尔溢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很快也听不见了。 凌安熄了灯,闭眼凝神,气息缓缓沉下去。 白芷仍窝在膝上,团成一颗白毛球。她没急着睡,隔一会儿翻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虚虚地蜷着,尾巴尖勾着他的手腕,像在确认他还在。过了片刻,她又伸出两只前爪,抱住凌安垂在膝边的手,用鼻尖一下一下蹭他的指尖。湿漉漉的小鼻尖贴着指腹,凉丝丝的。 凌安睁开眼。白芷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翻过手掌,她便顺势将小脑袋整个搁进他掌心里,耳朵软软地耷在两侧,喉咙里滚出一串小猫的呼噜声,又轻又匀,震得他掌心微微发麻。 自从楚灵均跟着他,这小家伙便再没变回过狐狸。 “今天是怎么了。”凌安传音,用指腹轻轻搔她耳根。 白芷颤了一下,尾巴收紧。她仰起脸看他,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传来意念:“我今天是不是有点烦,你今天都不怎么理我了。” 凌安看着她。月光下,那张小脸上竟带了几分怯意,像怕真被他烦了似的。他心底微软,将掌心往上托了托,让她的脑袋枕得更稳当些:“不会的。” 白芷“呜”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掌心,只露出两片尖耳。那声呜咽又轻又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又像松了口气。她的尾巴从身后探过来,缠住凌安的手腕,柔柔地圈了圈,好一会儿才又传音过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个少阁主,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好看?” 凌安没有敷衍,认真想了想,点头:“确实好看。” 白芷的尾巴尖停了一下,又慢慢软下来,软趴趴的。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像在跟自己较劲:“我现在这副样子,连人形都化不出来。修为那么低,化形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等真化形了,也不知道是副什么模样,兴许连那个少阁主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你就为这个生闷气?” “谁生闷气了。”白芷立刻把脸埋进他掌心,只露出两片尖耳,“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听听就得了。” 凌安静静听着,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沿她的脊背缓缓抚下去,力道很轻,像在摸一匹极柔软的缎子。从后颈滑到尾巴根,白芷颤了颤,尾巴扬起来,又软软地缠回他腕上。他低头看着这团越缩越小的小东西,像只小狐狸埋在雪堆里,脑袋越埋越低,没了精神。 “你今天在碧烟林把我塞给她,我都气死了。”她又补了一句,尾音软下去,带着撒娇的味道,“下回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你了。” 凌安“嗯”了一声,手掌继续给她顺毛。他抚得极慢,白芷舒服得眼睛眯成细缝,四只爪子不自觉地张开,在他掌心软软地踩了好几下,肉垫一下一下按着,像在拿他练手。 踩了一会儿她自己似乎也觉着不好意思了,爪子一收,翻了个身,又把脸埋回他掌心。 “还不睡?”凌安用拇指拨了拨她耳尖上的银毛。 “再摸一会儿。”白芷没传音,只是将尾巴翘起来,尾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内侧。 凌安拿她没法子,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又过了好一阵,白芷才发出两声又软又轻的呼噜,渐渐低下去。 “还有那个楚灵均。”白芷忽然又传音过来,语气认真,一点困意都没有,“我不信她。她表面上跟你哥哥长哥哥短,笑得没心没肺,可你想过没有,你们才认识多久?一枚捡来的玉牌,正好能带你进碧水阁,还总往你身上凑。哪有那么巧的事。她跟着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尾巴竖起来轻晃,尖耳也立了起来:“反正我才不会在她面前变回原形呢,说不准她到时候就把我揭露给其他人。” 凌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些话憋了几天了?” 白芷尾巴一僵,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声音越说越小:“也没几天……就是今天她凑你凑得太近了,我看了烦……”说到后面她自己也觉着没底气,耳尖慢慢耷拉下来,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哎呀,反正你留个心眼,别信楚灵均就是了。” “那你怎么不去跟她打一架。” 白芷瞪圆了眼睛,冲他扬了扬爪子:“你以为我不敢?要不是怕给你惹麻烦,我早在她脸上挠几道了。” 凌安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覆在她后脑上,轻轻一按:“知道了。睡吧。” 白芷没再传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咕噜。她往他小腹处挪了挪,四只爪子又踩了两下,才团成一颗严实的白毛球。尾巴扫过手腕,不动了。 白芷熟睡后,凌安这才重新入定。 次日天未大亮,白芷先醒了。她睁开眼,正对着凌安垂在膝上的掌心,那掌心还保持着托着她脑袋的姿势,温温热热的。她没动,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支起前半身,两条前腿伸得笔直,后腿蹬着,小嘴张得圆圆,打了一个极细长的哈欠。粉嫩的小舌头在嘴里卷了卷,又打一个,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嘴。 她仰起脸。男人盘坐得端正,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像一截温玉。白芷歪了歪头,举起前爪,用肉垫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凌安没反应。她又碰了碰,这次力道大了些,还故意用爪子尖勾了一下他的袖口,然后飞快缩回去,装出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凌安睁眼,正对上她亮晶晶的圆眼睛。 “大坏蛋,天亮了。”白芷仰着小脸看他,尾巴翘起来,在空中画了个轻快的圈。 凌安掌心覆上她的小脑袋揉了一把。白芷蹭了蹭他的手心,又伸了个懒腰,脊背高高拱起,尾巴尖弯成小钩,浑身软毛炸得蓬蓬松松。伸完还不算,她又踩着凌安的腿转了两圈,最后拿尾巴在他下巴上一拂,才心满意足地蹲坐下来。 凌安捏了捏她的尾巴尖:“睡这一夜,脾气又大了。” 白芷“喵”地应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叫完才意识到什么,耳朵一抖,把脸别到一边,自己怎么越来越像猫了,明明是狐妖的。 凌安轻笑,没戳穿她,将她抱起来放回肩头。 白芷蹲在他肩上,用尾巴圈住他后颈,拿脸颊在他耳廓上蹭了两下,又嫌不够,偏头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快得几乎没用力,只留一点温热的痒。 凌安偏头看她:“还没完了?” 白芷甩了甩尾巴,把脸埋进他后颈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凌安拿她没辙,起身走到床前。 楚灵均睡得正香,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另一条腿伸到了床沿外晃荡,两只手一左一右撑着枕头,被褥被她蹍成了一团不知是什么形状的东西堆在角落里。被子压在她身下,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小腹。 她身量不高,但比例极好,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肌肤白皙如瓷。侧躺时散开的衣襟隐约勾出胸前一抹青涩的弧度,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白芷看着楚灵均睡姿,“这家伙的睡相,比圣女差远了,像是跟被子有仇。” “醒醒。”凌安用指尖叩了叩床沿,“武试都快开锣了。” 楚灵均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安静等片刻,慢悠悠补了一句:“听说今日武试有个用鞭的女修特别厉害,去晚可赶不上。”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楚灵均猛地坐起,长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光脚踩在地上。 “要看要看!”她嚷着往门口跑。 凌安将床底的鞋袜勾出来,又指了指她后脑勺翘起的毛。楚灵均胡乱洗了把脸梳了梳头,将头发绑成高马尾,又从行囊里摸出个包子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催:“哥哥快点!” 凌安整了整衣襟,推开房门。晨光和湖风迎面扑来,西苑外的青石小道弯向湖边,夜雾未散,浮着一层乳白。远处早课钟声悠悠传来,被雾气吞掉大半。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院外木桥旁,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她背对着这里,手扶桥栏,低垂着眼,不知是在看水还是看别处。晨风掠起裙摆,广袖流仙裙如霜羽般轻晃。碧水阁的山水本是清冷颜色,她一站在那儿,满湖烟波都成了衬景。 正是昨夜在碧烟林遇见的沈若霜。 她显然已来了些时候,袖口裙摆蒙着一层细密水汽,乌发间那支素银小簪泛着微冷的光。察觉身后动静,她侧过脸来,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凌安身上,却没说话,只静静立着,像在等他过去。 楚灵均的包子还咬在嘴里,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她看看凌安,又看看桥上的人影,鼓着腮帮子把包子咽下去,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对着凌安怀里的白芷喃喃了一句。 “你主人要被抢走了。” 白芷蹲在凌安怀里,耳尖一抖,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少阁主,又仰起脸看凌安。她没传音,只是爪子收紧,尾巴一圈圈缠上凌安的小臂,收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第三十八章 霜刃 沈若霜站在桥头,晨露将她的肩头和裙摆洇得微湿,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凌安上前一步,目光隔着桥落在她脸上。她神情清冷,与昨夜在碧烟林时并无二致,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凌安正欲拱手说些什么,沈若霜已经先开了口,语气极淡:“凌公子昨夜可还安好?” “承蒙少阁主关照,昨日得令牌而返,一路顺遂。”凌安作揖,礼数周全,“不知少阁主今日来此,是有何事?” 沈若霜的目光似是落在他的手上,又像是越过他身后的蕉叶,望着极远的天际,静了一瞬,才轻轻摇头:“无事。” 凌安微微一愣。还未及再问,她已转身,广袖一摆,踏过桥去。脚步不疾不徐,却转眼间已没入对岸的晨雾之中,只余裙角的雾气缓缓翻涌。 桥头恢复了安静。 楚灵均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干巴巴地咽下去,眼睛在那道消失的人影和凌安之间转了好几转,“好、好尴尬啊……她站了那么久,就为了说一句‘无事’?” 凌安也摸不着头脑。他自然不知道沈若霜到底来做什么,昨夜从见面到离开,前后不过三句话。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对话,就已被风吹散了。 白芷蹲在他怀里,方才一直绷紧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松软下来。她的尾巴慢慢垂下去,身子软塌塌地陷进凌安的臂弯里,鼻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仰起脸,用只有凌安能听见的意念哼哼:“总算走了……我还以为她今天要缠着你大半天呢。” 凌安揉了一把她的后颈,没有说话。 “你说,她到底来干嘛呀?”楚灵均凑过来,下巴都快搁到凌安的小臂上,眼巴巴地等他分析。 凌安摇头:“不知道。” “该不会真对你有什么意思吧?”楚灵均眨着眼睛,笑嘻嘻地逗他,“来了又不说事,就为了看一眼,这还不叫有意思?” 白芷“喵”地一声蹿起来,小爪子一下按在楚灵均鼻尖上。楚灵均“哎哟”一声退开,捂着鼻子讨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说了还不行嘛!” 凌安将白芷按回怀里,岔开话头:“走吧,武试不是快开始了?” 楚灵均本还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桥的方向,听到这话立刻原地跳了起来,三两步追上来,拉着他的袖子晃:“走走走!今天我要把昨日没看过的热闹全补回来!” 两人到东岛的试炼广场时,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宽阔的青石校场被分割成数座擂台,每一座四周都围满了观战的人,有身着碧水阁服色的弟子,有外宗来客,也有不少和凌安一样来看热闹的散修。阳光从湖面反射上来,白花花一片,照得人人都像镀了层金边。 台下欢呼此起彼伏。凌安与楚灵均在人群后方站定。只见正前方那座最大的擂台上,两个筑基期修士正斗得激烈。使刀的汉子身形魁梧,刀刀生风,将擂台踏出蛛网般的裂纹;对面是个瘦高个儿,身法灵动,连躲带闪,时不时甩出两道风刃,削得旗杆索绳寸寸断裂,台上的旌旗倒下来了一面,砸得下面的人慌忙散开。 “好!”楚灵均踮着脚,巴掌拍得清脆。 凌安只看了一会儿,便觉索然。那使刀的看似刚猛,刀势却只知一往无前,破绽全在肋下,若有一人肯稍作变招,击其左肋三寸,胜负早已落定。偏偏那对手被刀风逼得只顾躲闪,连这最浅显的破绽都未抓住。 再看旁边几座小擂台,比斗的修士更是花样百出,法器灵符满天飞,打得倒是花团锦簇,可若是细看,十有八九连自己手中的术法都没练明白。 再往旁边几座小擂台扫去,更是满眼的华而不实。有的术法看似绚烂,实则灵力散了大半,还未落到对手身上已弱了三分;有的修士法器品相不差,出手却毫无章法,仗着家底厚便乱砸一通。凌安耐着性子又看了一会儿,终是移开了视线,对身边的楚灵均道:“你自己看吧,我去别处走走。” 楚灵均正踮着脚尖看得起劲,闻言猛地转头,嘴巴张得老大:“哥哥!才刚来呢!你怎么就腻了?” “确实腻了。”凌安也不瞒她,“不如去外面转转。” 楚灵均瞪了他片刻,见他是真要走,登时把嘴一瘪,脚跟一跺,小跑着追了上来,扯住他的袖子不放:“不要!你走了我一个人看还有什么意思?本来就是你带着我来看的,哥哥不看,那我也看不下去了。” 她说话时身子往他胳膊上一赖,仰着脸,一副“你休想甩开我”的架势。凌安低头看她,到底没把手抽回来,只道:“那便去湖边走走吧。” 楚灵均这才笑起来,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又顾忌白芷正趴在上面,只虚虚地圈着,没敢拥实。白芷冷冷地甩了甩尾巴,尾巴尖抽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楚灵均“呀”了一声缩回手,冲她做个鬼脸。 两人转身朝广场外去。刚绕过人群,凌安忽然瞥见西北角一座小擂台。 那是个少年,十六七岁模样,身量瘦削,身上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青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修为只有练气初期,脸上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使一柄极普通的长剑,剑招扎实,却谈不上什么精妙。对手是个练气后期的年轻修士,使双环,出手又快又狠,步步紧逼,直取他要害。 围观众人很快便一面倒地喝起彩来,更有人笑道:“这穷小子怕是要撑不过十招了。” 然而那少年硬是撑过了十招。 他剑势或许不够圆融,步法或许稍慢半拍,但每到落入下风的瞬间,他总能凭借一股近乎本能的死战意志将局势勉强扳回。他的肩头、左肋、小腿接连挂彩,鲜血渗出来滴在擂台上,染出星星点点的红。可他的眼神始终干干净净,像淬了火的铁,越烧越亮。那份清醒的狠劲,混着被逼到崖边仍咽不下一口气的倔强,与周遭那些来试运气的散修全然不同。 终于,双环修士寻到破绽,一记重击震飞了少年掌中长剑。剑脱手时,他本已跪倒在地,却在剑落的一瞬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向前扑去,徒手拽住了对手的裤脚。这一下连台下都静了。 双环修士愣了一瞬,随即抬脚将他踢开,双环一合架在他颈上。那少年瘫在地上,虽眼中有不甘,但他终究败了。 长老上前宣布胜负。双环修士向四座抱拳,脸上得色难掩。少年在地上躺了片刻,才撑着身子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灰,弯腰捡回自己的剑,浑身是伤,却不曾向任何人讨一声怜悯,只沉默地驼着背跳下擂台,一瘸一拐地朝场外去了。 凌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停了几息。 “这人倒是很特别。”他低声道。 白芷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从他怀里仰起脸看了看他,又懒洋洋地重新靠回去,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显然对那少年的去留全不在意。她只在意凌安看的这一眼,便伸出小爪子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凌安低头,小狐狸正用鼻尖摩挲他的腕侧,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在说:别看了。 他笑了笑,与楚灵均沿着湖堤慢慢走去。 两人一猫从广场边绕出来,沿湖堤慢慢走着。可这一路上,落在凌安身上的目光却比任何景致都多。先是几个碧水阁的年轻女弟子迎面走来,本还低着头翻看一册玉简,待走近时抬头一望,脚步便生生顿住了。走在最前那个连手里玉简都差点滑到地上,还是旁边人扶了她一下,才没出丑。三人齐齐止步,嘴里说着“见过”,眼睛却还黏在凌安脸上,等人走远了才互相拽着袖子低呼起来。 一个抱剑的女修忘了看路,脚下一绊,若不是同伴扶住,险些摔进湖里。饶是如此,她回头后仍旧红着脸去寻那道身影,直至人走远了才舍得收回目光。 “我的天,那是谁家的公子?” “是西苑的客人,昨儿校场外见过一面,生得比画还好看。” “他怀里那是什么?小白猫?好可爱……” 再往前,几个散修女修正坐在水榭边吃茶,远远瞧见有人过来,起先还只是随意一瞥,待看清凌安的脸后,茶杯停在唇边就不动了。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更是借着路边买花的由头凑近了,假装挑拣花枝,眼睛却直往凌安脸上瞟。 楚灵均看见了,一把拽过凌安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两步,下巴一抬,像只护食的小雀。 “哥哥,你走里面。”她一本正经道。 白芷从凌安怀里探出头,像是被外头那些目光搅得烦了,把脸埋回他胸口,尾巴却还翘着,示威似的一下一下扫着,将路过之人的视线挡去一小半。 行至半路,楚灵均忽然从怀里摸出几颗青枣,自己咬了一颗,又塞给凌安一颗。白芷不干了,尾巴扫她手腕,她才又磨磨蹭蹭地摸出小半块灵果干来。两人一猫走走停停,路上的女修们仍不住地偷偷望凌安,他却始终提不起半分兴致。 整个下午,凌安和楚灵均把碧水阁外围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个遍。药田、灵兽苑、沿湖的石堤,甚至连后山那几处供人歇脚的亭子都坐了个遍。楚灵均玩得尽兴,快活得像个不知疲倦的鸟雀。凌安陪着她逛了大半日,但凡有人群挤过,他总下意识将白芷往怀里拢一拢,倒叫小狐狸整只都贴到了他的胸前,暖烘烘地窝着。 此后一连数日,沈若霜竟每日都来,停留时间时长时短。不变的是每日来得极早,每次都立在桥头那株老树对面,远远看着西苑的方向。她的话极短,短得近乎刻薄,多不过“凌公子今日可还出去”“凌公子昨日休息得可好”之类。 凌安一一答了,还想多问两句,她便又轻轻摇头,转身走了。次日再来,仍旧如此。晨雾将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几步之外便瞧不真切。 凌安从最初的摸不着头脑,到后来也渐渐习惯。只是她越是这样,越叫他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古怪。他甚至在第五日清晨,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少阁主连日来此,若真有事,不妨直说。若是为了那夜林中之事,凌某必不会再闯禁地,那晚的事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少阁主不必如此挂心。” 沈若霜望过来的目光在晨雾里清得像一汪寒泉,闻言也只是极轻地摇头,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无事。”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湖风掀起她的披帛,她背对着凌安,声音低得几乎要散进晨雾里: “抱歉。” 凌安一愣。还未及反应,那抹月白身影已踏上桥去,转瞬没入对岸的白茫茫之中。 等她走了,楚灵均才从门后探出脑袋,小声嘟囔:“怎么又是‘无事’……她到底来干嘛的呀?我说哥哥,她总不会真的只是来看看你吧?” 凌安没应声,白芷这回连尾巴都没甩,只是将脸埋回他臂弯里,小身子软绵绵地贴着,“管她来不来,反正你是我的。” 碧烟林深处无人,夜雾从林间涌出来,把整片林子裹得迷迷蒙蒙。沈若霜独立在那棵老雪玉兰下,仰头望着枝上未谢的白花,神情清冷如常。风吹过时,几片花瓣落在她发间、袖上,她也不去拂,只静静由着它们停落。这地方原是她最后一块念想,如今也常被人搅散。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急又重。 “沈若霜。”温叙白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再有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若霜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厌色。她没有回头,连姿态都没变一下。温叙白已走到她身后数步之外,气息紊乱,显然是一路压着火寻来的。他站定后,也不走近,只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胸中那把阴火烧得他连声音都在发抖:“我问你。你每日清早去西苑,见的那个男人,可就是那姓凌的?” 沈若霜没有应声。风吹得满树白花簌簌而落,其中一瓣擦过她的睫,又轻轻坠下去。 她的沉默落在温叙白眼里,成了最锋利的刀。他额角青筋猛跳,语气不由拔高:“沈若霜,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你父亲亲口许下、天下皆知的事!你倒好,日日跑去西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私会。你是当真不把温某放在眼里了?” 沈若霜这才动了。她偏过头来,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孔衬得愈发不近人情。她看向温叙白,目光淡得近乎没有温度:“说完了?” 温叙白一噎,火气不降反涨,像被人攥着心口打了一拳。 沈若霜又转回头去,不再看他,只望着那满树的花,声音平静得可怕:“温公子既已知道,还来问什么。你跟踪于我,又派人盯着我,我和谁说话、见什么人,不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么。” “你!”温叙白气极,反而笑出声来,那笑声又冷又戾,“好。沈若霜,你好得很。我温叙白哪点配不上你,你要如此作践我?那凌安不过一个筑基散修,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你倒天天去他院前站着,上赶着去见他。你沈仙子这些年端得高不可攀,原来也不过如此!” 沈若霜没有怒。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有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又很快松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到眼底,转瞬即逝,像落在冰面上的月光,碎得无声无息。 “他哪里都比你好。”她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刺痛耳膜,“年轻,俊朗,知进退。我见了他,心里便喜欢。这有什么不敢认的。” 温叙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像没听清似的,眼睛睁大了些,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沈若霜仍不看他,只慢慢地说下去:“温公子说我日日去见他,其实不全是。他不来找我,我自然要去找他。他不肯多话,我便站在桥头看一会儿。他那样的人,旁人求都求不来。我喜欢他,就是喜欢。” 温叙白整张脸都涨红了,从眼角到脖颈青筋尽数暴起,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将整颗心丢进油锅里反复煎炸。沈若霜这几句话,比当众打他一百个耳光还要狠。他以为她会反驳、会冷斥、会高傲地否认。结果她竟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她喜欢那个小白脸。 “你以为这样便能激怒我?”温叙白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得厉害,眼里布满血丝,“沈若霜,你别忘了,你爹已经把你卖给了我。你心里再喜欢,那个人也碰不了你!你终究是要嫁给我的,你永远是我的!” 沈若霜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她身量纤瘦,站在那株老树旁,月光透过枝叶碎了一地,她颈间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那双眼睛直直望进温叙白眼底,像一柄薄薄的冰刃,轻轻一递,便刺入他最不堪的深处。 “我为什么不能让他碰我?”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至极,“我若愿意,他能碰我每一寸。我若愿意,他随时可以要我。我的心是我的,身子也是我的,与你温叙白又有什么干系?” 温叙白喉头猛地一滚,像被人塞了把烧红的铁砂,半天发不出声。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沈若霜变得陌生而遥不可及。 沈若霜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微微下移,又淡淡地抬起,声线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是常看我么。看我的身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那些下作东西?你每次站得道貌岸然,眼睛却一次比一次脏。我那时便想,这辈子就算把身子给了凌公子,也轮不到你温叙白。”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直直捅穿温叙白的心口。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指甲陷入肉里,犹不自知。他想否认,想反驳,想说“你胡说”,可沈若霜那目光冰得像在审一个犯人,叫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所以……”他喉中气音发颤,眼里血丝满布,“你真的……给了那个小白脸?” 沈若霜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她只是极轻地“呵”了一声,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清瘦而决绝的背影,仿佛他连听她亲口确认的资格都没有。 温叙白脑海中轰然一炸,像有无数道惊雷齐齐劈下。他几乎站不稳,踉跄着退了半步,目眦欲裂地盯着她。那些他从小就想得到的、连做梦都不敢多碰的画面,此刻全被另一个男人占了去。而沈若霜就这样站着,连一句“你听错了”都不肯施舍给他。他本以为她会辩驳,会冷笑,会像平日那样用冷淡把他挡在门外。可她没有。她竟当着他的面,明明白白地承认了。 他的未婚妻。冰清玉洁的沈若霜。他连她的衣裳都还没碰过,连她的衣角都要看她脸色,那女人却日日清早跑去西苑,去见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站上半盏茶,只与那小子说两句话,又一个人回去。这是什么?这是上赶着。这是拿他温叙白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清晨的情景。 沈若霜站在桥上,晨雾笼着她,那对肥得惊人的奶子将衣襟撑得几欲崩裂,每呼吸一下都在他眼前晃。他远远看着,甚至能想象出那两团雪白的乳肉被衣裙勒出的弧度,想象着她转过身时腰肢一拧,臀肉在裙摆下轻晃。这样的女人,他怎么忍得住?可这样的女人,却主动去寻了别人。 他猛地握紧了拳,指节咯吱作响。那少年不过筑基,生得好看些罢了。沈若霜凭什么?就凭那张脸?那个小白脸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天天去找他?亲自送他令牌,到头来不过一个散修,处处都是轻贱。 说不清是怒还是妒,像阴火似的从丹田一路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他要把那小子揪出来,先废了他的修为,再挑断手脚筋,让他跪在自己脚边,问清楚沈若霜到底与他说了些什么。想到此处,他嘴角可怕地抽动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残忍的、近乎快意的光。 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象:沈若霜那样冷若冰霜的人,若是被那少年剥了衣裳,敞着那对肥乳,跨坐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模样。那对沉甸甸的大奶子,随着起伏一下下落在他眼前,雪白乳肉晃出一片白浪。沈若霜会主动吗?她会对那小子软语相求吗?会挺着腰将那根东西吞进深处,仰起那截雪颈,发出他从未听过的、又软又淫的呻吟吗? 他头皮发麻,喉头腥甜,险些咬碎一口牙。 他不敢再想,可又不得不想。他曾以为她清冷寡欲,对谁都一样,这才由着她矜持,想着等大婚之后慢慢调教。可现在,他所以为的“矜持”,却只是对他一人的怠慢。她主动去找那个野男人,日复一日,风雨无阻。那小子若真碰过她—— 他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见沈若霜继续说:“你摆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给谁看?”她微抬下巴,清冷的面容没有半点表情,“你后院那些姬妾,隔三差五就往你房里爬,享着她们的伺候。我如今不过养个面首,你便受不了了?” 温叙白脸色刷地白了,随即又涨得紫红。他张着嘴,似要争辩,沈若霜却根本不给他机会。她偏开头,望着被夜雾蒙住的林深处,平静道: “你既然能做初一,我为何做不得十五?你养你的侍妾,我养我的面首,有什么不妥?” 温叙白的身子剧烈地一晃,像被冰水兜头泼下。他喉头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沈若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若霜垂眸轻笑道:“我自然知道。”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腥甜翻涌。心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每跳一下,都涨得生疼。那是他的沈若霜。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沈若霜。他连她的袖角都要看她的脸色才能碰到,那个野男人却能得她亲口承认,能碰她每一寸,能让她主动去找他、去喜欢他。那些他想象过的、没敢深想的画面,一瞬之间全有了具象。 沈若霜赤身裸体地站在凌安面前,月白纱裙从肩头滑下,山一般高耸的奶子从抹胸里弹出来,雪白肥嫩,沉甸甸地晃着。她蹙着眉,却把那双乳肉捧起来,往那人面前送。凌安坐在榻上,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十指陷进滑腻的乳肉里,抓得那两团雪白挤出指缝,揉得她腰都软了,轻轻哼着,像早春化开的冰。那画面一转,又是沈若霜跨坐在少年腰间,两条白腿夹着人家的腰,肥乳摇成白浪。她仰起脖子,清冷的脸颊上布满红晕,眼角沁出泪来,嘴里喊的却是“要”。再一转,她俯身在少年脚边,乖得像只被驯服的雀,用那张对他冷若冰霜的嘴,去伺候另一个男人。 他心心念念的女人。那张脸冷得像霜,那具身子却热得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疯。那对沉甸甸的奶子,腰细得他一双手便能握住,从侧面看过去,肩背笔直如竹,胸前却挺得惊心动魄。 他第一次在碧水阁见到她时,便像被什么狠狠挠了一道,从此再也没能忘掉。他那时就知道,他一定要弄到她。不惜任何代价。 正是这样的女人才有味道。白天清高,夜里驯顺,把最硬的冰捂成水,把那副无处可藏的丰硕身子按在身下,听她哭着求他,那才叫快活。他等了这些年,费了多少心机,才一步一步逼得沈书衡点头,终于把婚事定下。那婚书上写的是“温叙白”三个字,印的是金雁宗与碧水阁的印。他是名副其实的未婚夫,沈若霜未来的丈夫。全世界都知道。 那对肥硕得将衣裳绷出满涨弧度的大乳,那个野男人若是要,她是不是会自己捧起来,将那粉红的乳尖送到他嘴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是不是也会主动盘上那人的腰,让那人顶进她从未示人的最深处?她平日里那样冷,那样高不可攀,到了那人面前,是不是会软下来,会红着眼角,用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去求欢? 温叙白只觉脑袋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致,再轻轻一碰便要炸开。他喜欢了沈若霜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逼得沈书衡松口,眼看着大婚将近,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她压在身下。她却在这个当口,把一颗心、一具身子,全给了那个小白脸。 “凌安……”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嗓音仿佛从喉咙底撕出来,带着刻骨的恨与毒。眼前浮现出那少年清俊得过分的脸,浮现出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能想象出他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沈若霜,用什么样的语气唤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沈若霜的背影,那月光将她裹得如霜似雪,偏偏那具身子又是那样惊心动魄的热。他忽然觉得这整片碧烟林的花香都变了味,每一缕风里都带着那人的影子,像在肆意嘲笑他的无能与屈辱。 “你会后悔的。”他低声道,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我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他跪下来看着,看着我是怎么把你从他眼前抢回来,怎么让你求我,怎么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男人。” 沈若霜没有回头,只往林深处走了几步,裙摆拖过满地落花。她的声音从风里递过来,凉得像从极远的湖心传来的叹息: “他若死了,我便随他去。你终究连一具尸首都得不到。” 温叙白站在满林飞花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双眼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林中的夜雾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他才猛地转身,大步朝林外走去。玄青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卷如刀,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落花都被震得四散飞起。 他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他一定要让凌安死。今晚,就在今晚。 而更远的西苑小院中,月色正从芭蕉叶间漏下,清寂而薄。 楚灵均累得沾枕便睡。凌安坐在蒲团上,膝上的白芷小小一团缩在他怀里,尾巴绕着他的手腕。 她趴了会儿,忽然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亮,一道又轻又软的意念传来:“今天那些女人,看你的眼神,怎么都跟要把你吃了似的。一个两个都围着你转。还有几个特意从后山绕回来,就为了多瞧你一眼。你也不管管。” 凌安失笑:“她们看她们的,由她们去就是。” “那你为什么不学那些出门游历的人,戴个面纱,或者弄个易容?”白芷把脸往他掌心一埋,声音闷闷的,“你这么招人,走到哪儿都不得安生。我今日替你数了,从出门到回来,少说也有十几个借着各种由头看你。还有那个卖珠花的,花挑了半天,眼睛全在你下巴上打转。” 凌安垂下眼,“我这张脸,是娘亲给我的,我没什么可遮掩的。她们能因为这张脸多看我几眼,那是娘亲的功劳。我没道理为了旁人的眼光,去把自己那点最像娘亲的东西藏起来。” 男主抚摸着白芷,接着道说:“而且我也本就不喜欢在脸上搁多余的东西。谁要看,便让她们看去。我长这样,又不亏欠谁。” 白芷仰起小脸,愣了愣,尾巴慢慢软下来,小声传音道:“……也是。你笑了,她们又碰不着。”她说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又轻又黏,“反正只能我近你。”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传音,正说到兴起,凌安眉心忽然一蹙,朝窗外扫了一眼。 白芷察觉到他的异样,仰起小脸望他,尾巴也不晃了。 凌安只将她从膝上轻轻抱下来,放在榻上,又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薄如蝉翼的玉符,一枚轻轻塞进白芷颈间的绒毛里,另一枚放在了熟睡的楚灵均枕边。 白芷跟着他跳下床榻,两步跃到门边,仰着脑袋急急地传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凌安半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后颈,低声道:“没什么。有客在外头,我出去见一下。你在屋里守着楚灵均,哪儿都别去。” 白芷急得尾巴都竖了起来:“大半夜的哪来的客?你别骗我,来的人是谁?你——” “乖。”凌安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她,“别担心,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待着,替我护好楚灵均。” 白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浑身的毛慢慢软下来,尾巴也耷拉下去,只拿鼻尖在他掌心蹭了又蹭,好半晌才传来一句:“呜……嗯。那你要快点回来。” 凌安“嗯”了一声,双手结印,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无形的禁制如薄幕般自屋中四角升起,将整间屋子罩得严严实实。那禁制并不华丽,却沉稳得叫人安心。 他走到门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芷伏在门槛内,一双眼睛又亮又急,却终究没有扑上来。 夜色如墨,院中果然立着个人影。那人身着灰衣,见他出来,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声音压得极低: “凌公子,我家主人派小人来,想请公子过去一叙。还请公子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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