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兄弟住进我家盯着我妈……】(1)作者:hhkdesu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1-07 4:40 已读203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我让兄弟住进我家盯着我妈,寒假回来他俩好上了2(完结篇)

作者 :hhkdesu

2026/11/07 发布于:pixiv

第1章

我叫周阳,在外省上大学,大一。

我妈叫苏甜,在我们市一中教高三英语,当班主任。学生们背地里都管她叫“甜甜老师”。她个子高,腿长,一头黑长发,脸显小,跟我走在街上常被人当成我姐。她讲起课来头头是道,可一出了教室,就傻乎乎的,路都记不住,看个鬼片能吓得不敢一个人洗澡。

浩子,本名叫赵浩,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们儿。个子矮,站起来才到我妈胸口,皮肤黑,瘦得跟只猴似的。

去年高考,我考上了外省的大学,浩子没考上,要复读。我嫌我妈太黏人,管我管得太紧,就让浩子住进了我家,让我妈给他补课,顺便让他替我盯着我妈,每个礼拜给我汇报一回家里的情况。

我走之前,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上,举着啤酒瓶跟他说:“浩子,我妈就交给你了。”

寒假我回家,钥匙插进锁眼,拧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后来我在主卧的门缝外头,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见了我妈和浩子。

再后来,除夕夜,我一个人坐在关着灯的卫生间里,隔着一条走廊,听见我妈在鞭炮声里叫浩子“老公”。

这些事,我一句都没说。浩子知道我知道,他也一句都没说。

我妈到现在还以为,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迟钝。

初几那天中午,我们三个人正在吃饭,我爸打来了电话。

……

“开了春,我就回家。”

“啊?”

我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浩子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开……开春是什么时候呀?”我妈对着手机问道。

“正月十几吧,等定了车票,再给你打电话。”我爸在那头说道,“这回不走了,在本地接了个工地。”

“哦……哦,好……好呀……”

电话挂了。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

我妈看着浩子,浩子看着我妈,然后两个人一起扭过头来,看着我。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

“我爸要回来啦?”我说道,“挺好。”

“对……对呀!”我妈说道,“挺好的!挺好的!”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扒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吸尘器的声音吵醒的。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我妈正在客厅里推着吸尘器满屋子跑,头发拿个大发夹夹在脑后,身上套着那套粉色的珊瑚绒睡衣,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妈,大早上的,干啥呢?”

“大扫除!”

“过年前不是扫过了吗?”

“再……再扫一遍!你爸要回来了嘛,家里得干干净净的!”

那几天,补习学校还没开学,我妈她们高三也还没开学。我妈就带着浩子,把家里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我路过主卧门口,门开着一半。

我妈盘着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个粉色的纸盒子,是那种装卫生巾的盒子。她左手拎着一团红红的东西,右手捏着盒子口,正往里头塞。

那团红红的东西,是一条丝袜,正红色的,薄得透亮。

我认得它。除夕夜,它裹在我妈那两条长腿上。垃圾袋里那一角撕开的包装上,印着“新年红”和“开裆”。

我妈一抬头,看见了我。

“阳阳!”她“唰”地把那团红丝袜整个塞进了盒子里,抓起一包卫生巾举在胸前,“妈妈……妈妈在整理这个!”

我盯着她手里那包卫生巾,脸上一阵发烫。

“……哦。”

我扭头就走。

身后,我听见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老周最怕这个,看都不会看的……”

……

又路过书房门口。

浩子蹲在折叠床跟前,床底下拖出来他那个编织袋,袋口张着。我妈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大摞丝袜,黑色的,一包一包的,包装袋上印着“超薄透肉”。

“塞进去塞进去!”我妈说道,“塞你袋子最底下!”

“周叔要是翻我袋子呢?”

“你周叔才不翻别人东西呢,他那人可讲究了~”

浩子把那摞黑丝塞进了编织袋,上头压了几件衣服,又压了两本练习册。

我妈拍了拍手,一扭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阳阳!”她眨了眨眼,“小浩……小浩帮妈妈收拾快递盒子呢!”

浩子蹲在地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哦。”我说道,“我去刷牙。”

我进了卫生间,拿起我那个漱口杯。杯子里,除了我那支绿牙刷,还多了一支蓝的。

浩子那支蓝牙刷,原来是跟我妈那支粉的插在一块儿的,现在挪进了我的杯子里,跟我那支绿的挨在了一起。

“两个孩子的牙刷放一块儿,像样嘛。”我妈在外头说道。

我拿起那支绿牙刷,挤上牙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刷牙。

……

下午,我想问我妈晚上吃什么,推开主卧的门。

我妈趴在地板上,整个人往床底下钻,上半身已经钻进去了,就剩一个屁股撅在床外头,那条珊瑚绒睡裤绷得圆滚滚的,两条腿在地上一蹬一蹬的。

“哎呀……够不着……够不着……”床底下传出来她闷闷的声音。

“妈?”

床底下“咚”的一声,她的脑袋撞在了床板上。

“哎哟!”她从床底下退出来,捂着脑袋,头发上沾着灰,“阳阳!你……你进来干嘛呀!出去出去!”

“你找啥?”

“没……没找啥!妈妈的一个……一个发卡掉进去了!”

我走过去,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靠着床腿那边,贴着墙根,有一管口红,金色的管子,在床底下的黑影里亮了一下。

我伸长了胳膊,一下就够着了,拿出来,递给我妈。

“妈,你找这个?”

我妈看着我手里那管口红,愣住了。

“你……你怎么一下就找着了?”

“我眼神好。”我说道,“刚才一趴下就看见它在那儿闪。”

我没说的是,我知道它在哪儿。

那天夜里,我蹲在门缝外头,看着它被梳妆台晃得滚到了边上,“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进了床底下。

我妈接过口红,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看了一会儿。

“阳阳真厉害~”她拍了拍我的脑袋,笑出了两个酒窝,“比你爸强多了,你爸找个钥匙都得找半天!”

她拿着口红,扭头去了梳妆台。

我站在那儿,拍了拍身上的灰。

……

大扫除扫到第三天,我妈站在客厅的柜子跟前,擦柜顶上的灰。

那柜子高,浩子得踩凳子才够得着,我也得踮着脚,我妈连脚都不用踮,一伸胳膊就够着了。

“老——”

她扭头冲着书房喊了一嗓子,喊了一半,停住了。

我坐在沙发上,抬起了头。

“……小浩!”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把那块干抹布递给阿姨!”

浩子从书房里出来,拿着抹布递给她,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接着看手机。

那一声“老——”,我在除夕夜的卫生间里,听见过后半截。

……

那天晚上,我在我的房间里,听见门框那儿有动静。

我从床上探出头一看,我妈蹲在我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橡皮,对着门框上那一溜铅笔道发呆。

那是我从小到大的身高线,每年生日画一道。我初中那几道线底下,还有一道新画的,旁边写着两个字:

小浩。

我妈拿橡皮在“小浩”那两个字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点铅灰。

她停住了,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道线。

然后她把橡皮揣回了兜里,站起来,走了。

“小浩”两个字还在门框上,就是“小”字那一撇,淡了一点。

……

我爸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主卧里,亮着一盏床头灯。

我妈侧躺在床上,脑袋枕在浩子的胳膊上,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

“明天你周叔就回来了……”她小声说道,“以后,阿姨就不能……不能天天……”

“他打呼噜不?”浩子问她道。

“打呀!震天响!”我妈说道,“阳阳小时候,半夜都被他吵醒过~”

“那就好。”

“好什么呀!”我妈拿手指头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她戳完,愣了一下,脸慢慢地红了,把脸埋进了他的胳膊弯里。

“……你坏死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条叠好的珊瑚绒睡裤,举到浩子面前,嘴一撅。

“以后你周叔在家,阿姨在家就得穿这个了。不能穿裙子了,他看见了要问的。”

浩子看着那条睡裤,皱起了眉头。

我妈看着他皱眉头的样子,“噗”地笑了。她把睡裤往被子上一放,掀开被子,把一条腿伸了出来。

那条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黑丝。

“里头……”她红着脸,拿脚丫子在他小腿上蹭了蹭,“里头,穿给你看~”

浩子盯着那条黑丝腿,伸手攥住了她的脚腕。

“……讨厌,”我妈咯咯地笑着,被他拽进了被子里,“最后一晚了,你轻点……”

床头那盏小灯,“啪”地关了。

……

我爸回来那天是个礼拜天。

补习学校下午放半天假,浩子也在家。我妈开车,带着我们俩去高铁站接人。

浩子拉开副驾驶的门,刚要坐进去,我妈在驾驶座上喊住了他。

“小浩,你……你坐后头去。”她说道,“一会儿你周叔坐前头。”

浩子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拉开后门,坐到了我旁边。

这半年,副驾驶一直是他坐的。

车子开出了小区,我和浩子并排坐在后头,谁都没说话。

到了高铁站,出站口挤满了人。我妈站在栏杆外头,踮着脚往里看。她那么高的个子,本来不用踮脚,可她还是踮着,脖子伸得长长的。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男人,一手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那是我爸。

我爸叫周志强,在国外的工地上干了好几年项目经理,一年到头见不着人,隔好久才回来一趟。他个子不高,跟我妈站在一块儿,还比她矮那么一点,可身板厚实,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在国外晒了几年,晒得跟块炭一样,比浩子还黑。他在工地上骂起人来,能把一工地的人骂得不敢吭声,可在家里,我妈说什么他都听,跟我妈打视频,翻来覆去只会问“吃了没”“钱够不够”。

“老周!”

我妈从栏杆外头冲了进去,一把搂住了我爸的脖子。

我爸两只手还拎着行李,被她搂得往后一仰,僵在了那儿。

“大……大庭广众的……”我爸的黑脸上透出一点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松……松开……”

“不松~”我妈搂着他晃了两晃,“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我爸腾出一只手,在我妈背上拍了两下,拍得跟拍沙袋似的。

松开了,我爸看看我,点了点头。

“长高了。”

又扭头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浩子,眼睛一亮。

“小浩!”我爸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抬手就往浩子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拍得浩子一个趔趄,“好小子!也长高了!”

“可不是嘛!”我妈抢着说道,“我给他量过呢!”

“量啥?”

“没……没啥~”我妈眨了眨眼,弯腰去拎那个编织袋,“哎呀,这么沉!装的什么呀?”

“给你们带的东西。”

我妈拎了一下,没拎动。浩子伸手接过去,往肩膀上一扛,扛起来就走。

我爸在后头看着,又点了点头。

“这小子,有劲儿。”

回去的路上,我爸拉开副驾驶的门,往里一坐,“咚”的一声,膝盖撞在了前头的手套箱上。

“哎哟!”我爸揉着膝盖,低头看了看座位,“这座位谁调的?咋这么靠前?”

驾驶座上,我妈的两只手攥住了方向盘。

“阳……阳阳调的!”她说道,“前两天阳阳坐的!”

我爸扭过头来,看着后排的我。

我愣了一下。

“……嗯。”我说道,“我坐过。”

“你那腿也不短啊,调这么靠前干啥?”

“……没啥。”我说道,“忘了。”

“哦。”

我爸把座位往后调,调到了最后头,把两条腿伸直了,长出了一口气。

我坐在后头,扭头看着窗外。

浩子坐在我旁边,也看着窗外。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替我妈圆谎的?

……

我爸进了家门,在玄关换鞋,换完了,站在客厅中间,四下里看了一圈。

“收拾得挺干净。”

“那当然!”我妈得意地说道,“我跟小浩收拾了好几天呢!”

我爸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又拧开热水器,热水器“轰”的一声就着了。

“哟,这破热水器修好了?”我爸扭头问道,“以前回回打不着火,我修了好几回都没修好。”

“小浩修的!”我妈说道,“小浩可厉害了,家里什么坏了都是他修的!”

“好小子。”我爸冲浩子竖了竖大拇指。

他拖着行李进了主卧,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床头上那张结婚照。

“还挂着呢。”

“那当然挂着呀,不挂着挂什么~”

我爸咧嘴笑了笑,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

浩子扛着那个编织袋,放在了客厅里,转身回了书房。书房和主卧中间,就隔着一面墙。

……

晚饭,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做了满满一大碗。

我爸最爱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他一筷子夹两块,一口一块,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点头。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那多吃点~”我妈又给他夹了一块,转手,又往浩子碗里夹了一块。

那块肉放进浩子碗里的时候,她的筷子在他碗边上停了一下,停得比给我爸夹的时候久了一点。

我爸低头扒饭,没看见。

我看见了。

我爸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看看坐在对面的我,又看看坐在我妈另一边的浩子,嘿嘿地笑了。

“两个小子,一个上了大学,一个今年也要考了。”他拿手抹了抹嘴,“要是再有个闺女,就好了。”

“咳!”

我妈被一口饭呛住了,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你看你,吃个饭都能呛着。”我爸给她拍着背,乐呵呵地说道,“我就随口一说。”

“咳咳……你……你别乱说!”

我爸哈哈笑着,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旁边那个玻璃柜跟前,拉开了柜门。

“今天高兴,喝两杯!”他回过头冲浩子说道,“小浩,这半年你周叔不在,家里多亏你了。叔敬你一杯!”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瓶白酒。

那瓶酒外头套着纸盒,他一拿起来,手往下一沉,又往上一抬,掂了掂,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纸盒打开,把酒瓶抽了出来。

瓶口的封膜已经撕开了,瓶盖拧过。他把酒瓶举到灯底下,晃了晃,瓶子里的酒晃荡着,只剩下大半瓶。

我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爸举着那瓶酒,看看我妈,看看浩子,又看看我。

“这瓶酒,谁开的?”

第2章

“过……过年的时候,”我妈放下筷子,眨了眨眼睛,“小浩陪我喝了两杯。”

我爸举着酒瓶,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你?喝白酒?”他拿酒瓶指着我妈,“你那酒量,两杯就倒!以前过年在你娘家,喝了一口啤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讨厌!”我妈拿筷子敲了一下碗边,“人家现在能喝了!”

“能喝?喝了多少?”

“就……就两杯……”

“两杯就倒,我说啥来着!”

我爸乐呵呵地坐回桌前,拧开瓶盖,给浩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得满满的。

“来,小浩,陪叔喝。”他端起杯子,又把杯子放下,冲浩子比划起来,“叔跟你说,白酒不能这么一口闷,伤胃。白酒得抿。一小口,含一会儿,再往下咽。”

“嗯,我知道。”浩子端起杯子说道。

“咳!”

我妈又被呛住了,这回连饭都没吃,就是干呛,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今天咋回事?”我爸扭头看她,“又呛着了?喝口汤。”

“咳咳……没事……没事……”

我坐在对面,看着我妈捂着嘴咳嗽,又看看浩子。

浩子端着杯子,抿了一小口,含着,咽了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呛着了。

我只知道,她每回呛着,都跟浩子有关。

……

我爸跟浩子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越来越起劲。

浩子能喝。汽修厂的师傅天天喝,他跟着练出来了,几杯下去,脸不红,话也不多,就是一杯接一杯地陪。

“好小子,能喝!”我爸拍着桌子,黑脸上透出了红光,“比阳阳强!阳阳上回喝了一口,脸跟煮熟的虾似的!”

“我那是啤酒过敏。”我说道。

“过敏个屁!”

我妈坐在我爸和浩子中间。我爸回来以后,饭桌上多了一个人,他就坐在了我妈的另一边。我妈左手边是我爸,右手边是浩子,她夹在两个男人中间,一会儿给我爸夹菜,一会儿给浩子夹菜。

她回家以后换了一身衣服,上身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身一条灰色的针织长裤。那条毛呢短裙收起来了。

我爸喝到兴头上,开始讲他在国外工地上的事,讲那边的太阳毒,讲那边的人不讲究,讲他在工地上骂哭了一个外国监理。

“你周叔在外头这几年,不容易。”他端着杯子,冲浩子说道,“家里全靠你阿姨一个人撑着,换个灯泡都得去敲邻居家的门。这半年,好在有你在。”

“周叔,应该的。”

“以后叔回来了,”我爸一口把杯里的酒抿干了,“你阿姨就不用那么累了。”

我妈低着头,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

……

那天夜里,书房的门关了,主卧的门也关了。

两扇门中间,隔着一面墙。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客厅里挂钟“嘀嗒嘀嗒”地走。后半夜,我爬起来去上厕所。

卫生间就在我隔壁,可我出了门,脚却往主卧那边挪了几步。主卧门里头有动静。

“甜甜……”

是我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点哑,带着酒气。

我站住了。

“哎呀……”我妈的声音,软软的,“来……来那个了……”

“……又来了?”

“嗯……刚来的……”

门里头静了一会儿。

“……那睡吧。”

床板“吱”地响了一声,是有人翻了个身。

我站在黑漆漆的走廊里,没动。

“甜甜”这两个字,我在主卧的门缝外头,听浩子叫过。浩子叫的时候,我妈应的是“嗯……嗯……”。

过了没一会儿,主卧里,呼噜声响了起来。

“呼——噜——呼——噜——”

一声比一声响,跟拉风箱似的,隔着门都震得慌。

我扭头看了一眼书房。书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着。

我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我爸的声音吵醒的。

我爸在工地上待惯了,天不亮就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听见他在我房门口嘀咕。

“这谁写的?”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我爸站在我的房门口,弯着腰,盯着门框上那一溜铅笔道看。

“阳阳这几道我认得,”他拿手指头点着门框,“这个‘小浩’谁写的?咋写在阳阳这几道底下了?”

厨房里,正在煮鸡蛋的我妈探出了半个身子。

“我给小浩量身高嘛~”

“量身高写阳阳门框上?”

“阳阳门框上有刻度呀,现成的嘛~”我妈拿着锅铲比划着,“再说了,我看着小浩长个子,高兴嘛!”

我爸弯着腰,看看“小浩”那一道,又看看我初中那几道,“嘿”地笑了一声。

“这小子,跟阳阳初二一边儿高。”

他直起腰,靠着门框站直了,拿手在自己头顶上比了比。

“我也量量。”

“你都多大了,还长呀!”我妈在厨房里喊道。

“万一呢?”

我爸比划完,自己也笑了,摇着头走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门框。“小浩”那个“小”字,那一撇淡了一点,是我妈前几天拿橡皮蹭的。

我爸没看出来。

……

那几天,补习学校开学了,我妈她们高三也开学了。

我妈天不亮就去学校盯早读,浩子揣着两个鸡蛋去上课。我爸说要去新工地上看看场地,白天也不在家。

白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

我在家里转来转去,没事干。我路过书房,书房的门开着,折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个编织袋塞在床底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我路过主卧,主卧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排得整整齐齐,那管口红立在最边上。

我站在主卧门口,看了一会儿那面镜子。

晚上,四个人又凑齐了。

吃完饭,我妈照常给浩子补课。只是现在,书房的门不关了,敞得大大的。我爸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一眼,我妈拿着红笔在卷子上画,浩子低着头写。

“好好学。”我爸把苹果往书桌上一放,“听你阿姨的。”

“嗯。”

“你阿姨教书可是有一套的。”

“我知道,周叔。”

我爸点点头,满意地走了。

我站在走廊这头,看见书桌底下,我妈那只毛绒拖鞋踩在地上,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那几天晚上,主卧里的对话,我起夜的时候又听见过两回。

“还没走呢?”

“没……没呢……”

“你这回咋这么久?”

“哎呀,压力大嘛……高三了……”

然后就是呼噜声。

我妈白天看着没什么,一到晚上就不对劲了。

她吃饭的时候咬着筷子头发呆,看电视的时候一会儿换一个台,一会儿换一个台,换了一圈又换回来。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到书房门口,往里看一眼,又走开了。她给浩子盛饭,盛得满满的,压得实实的,往他面前一墩,瞪他一眼。

浩子低着头吃饭,看都不看她。

她就更不对劲了。

……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爸说衣服洗好了,他去阳台晾。

洗衣机在卫生间,我爸把洗好的衣服抱出来,抱了满满一盆,去了阳台。阳台在客厅那头,跟客厅隔着一道推拉门,推拉门开着,我爸背对着客厅,踮着脚往晾衣杆上挂衣服。

客厅里开着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我坐在沙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我妈和浩子坐在长沙发上,我妈坐在这头,浩子坐在那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

我妈扭头看了一眼阳台。

我爸背对着这边,正抖开一件衬衫,往衣架上套。

我妈把脚从毛绒拖鞋里抽了出来,往长沙发上一缩,又往那头一伸。

那只脚,搁在了浩子的大腿上。

她身上穿着那条珊瑚绒睡裤,裤腿宽宽的。她这么一伸,裤腿就往上缩了一截,缩到了小腿肚子上,露出来一截脚腕。

那截脚腕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黑丝。

黑丝在脚腕那儿堆着一圈细细的褶,往上收进了宽宽的睡裤腿里,往下包着她白白的脚背、圆圆的脚趾头。

她拿那只黑丝脚,在浩子的大腿上,慢慢地蹭了一下。

浩子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她又蹭了一下,脚趾头一勾一勾的。

然后她扭过头来,看见了我。

我正看着她。

我妈冲我笑了笑,笑出了两个酒窝,又扭头去看电视了,那只脚还搁在浩子腿上,脚趾头还在一勾一勾的。

她以为我在看电视。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

阳台上,我爸挂完了最后一件衣服,拎着空盆转过身来。

“唰”的一声,那只黑丝脚缩了回去,钻回了毛绒拖鞋里,睡裤腿也放了下来。我妈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盯着电视。

我爸拎着盆走进客厅,看了看电视。

“你俩看啥呢?这么入神。”

“综……综艺!可好笑了!”我妈说道,“哈哈哈哈……”

电视里正在放广告。

……

元宵节那天,我妈煮了一大锅汤圆,有芝麻馅的,有花生馅的,还有她特意买的草莓馅的。

“明天阳阳就走了,”她往我碗里盛了满满一碗,“多吃点。”

“妈,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了!你在学校吃不着妈妈煮的!”

我爸又把那瓶白酒拿了出来。那大半瓶,这几天爷俩你一杯我一杯,就剩个瓶底了,正好够他跟浩子一人一杯。我爸倒完,晃了晃空瓶子,说过两天再买一瓶好的。

“小浩,再过几个月你就高考了,”我爸端着杯子说道,“好好考。考上了,叔请你吃大餐。”

“嗯。”

“你阿姨把你从那么差的底子拉上来,你可不能给她丢人。”

“不会的,周叔。”

我妈低着头吃汤圆,一口一个,吃了一个又一个,腮帮子鼓鼓的。

那天晚上,我爸喝完那一杯不过瘾,又下楼拎了几瓶啤酒上来,喝得比哪天都多,吃完饭往沙发上一靠就打起了瞌睡,被我妈推着进了主卧,一沾枕头就着了。

“呼——噜——呼——噜——”

那呼噜声,比哪天都响。

我妈站在主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浩子已经回书房了,门关着。

我坐在客厅里,假装收拾我的行李箱。

“阳阳,”我妈冲我说道,“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车呢。”

“嗯。”

她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把房门留了一道缝。

这是我从寒假开始养成的习惯。

客厅里,挂钟“嘀嗒、嘀嗒”地走。主卧里,我爸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呼——噜——呼——噜——”,震得隔着一条走廊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睁着眼睛,盯着门缝外头那一线黑。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我知道,我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呼噜声还在响,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就在那一起一伏中间,主卧那边,床板“吱”地响了一声,很轻。

接着,主卧的门把手,“咔”地转了一下。

门开了,开得很慢,慢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是一双拖鞋,踩在地上,软软的,“噗……噗……”,轻得我得屏住气才听得见。

是那双毛绒兔子拖鞋。

那拖鞋声,没往卫生间那边走。

它往书房那边去了。

“噗……噗……”

走了没几步,停住了。

书房的门把手,轻轻地,转了一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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