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压娇】(1-16) 作者:水星记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1-07 8:17 已读80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权宦压娇】(1-16)

作者:水星记

标签:#架空历史 #背德 #皇后 #胁迫 #剧情 #无绿 #权谋 #适合女生

  第1章 迎宫

  殿内沉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宋钦野一身绯红九蟒袍,姿态慵懒地斜倚在象征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榻之上,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血玉扳指,猩红的玉色衬得他那张冷冽英挺的面孔愈发阴鸷狠辣。

  在他身旁不远处,当今圣上正左拥右抱地沉溺于美酒佳人之中,眼神空洞涣散。

  而榻下,乌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文官武官。

  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栋梁,此刻一个个战战兢兢,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在冰凉的地砖上。他们心里对眼前这个阉贼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放眼这万里江山,哪一处禁军不姓宋?哪一个言官的命不由他定?

  历经三朝的老臣终于顶不住这死一样的沉寂,伏地叩首,打破了僵局。

  “大……大人!老臣斗胆进言,先皇崩逝已久,国家一日不可无主啊!还请大人从龙子嫡孙中挑一位贤能贤良者继位,早做打算,以安天下万民之心啊!”

  话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重振皇权。

  宋钦野连头都没抬一下。

  血玉扳指轻轻敲击着榻边的金漆龙首,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底下众臣的脊梁骨上。

  “继位?”

  宋钦野嘴角勾起,雄浑的声音没有半点内侍的尖锐与谄媚,反而带着生杀予夺的赫赫帝威。

  “按你这么说……咱家怎么就坐不得这龙椅了?”

  老尚书如遭雷击,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连连磕头,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老臣不敢!老臣罪该万死!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宋钦野哂笑一声,索然无味地将血玉扳指戴回拇指,优雅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软骨头,眼底全是轻蔑。

  “不过……皇上做久了也怪腻味。既然大人开口了,那便依你。老皇帝的十几个儿子里,就挑那个最不中用最喜欢斗鸡饮酒不中用的顶上去罢。”

  从前先皇的身体明明正值壮年,春秋鼎盛,却在一夜之间突然暴毙。

  那一夜,禁军封锁九门,次日早朝,金銮殿上白绫高挂,先皇的棺椁尚未凝干清漆,宋钦野便已凭栏而立。

  面对朝堂上疑窦丛生的百官,他慢条斯理地指着殿前的一匹汗血宝马,问那是马还是鹿。

  有硬骨头的言官厉声喝骂他:“弑君逆贼!”话音未落,宋钦野拔出禁军腰间刀,当殿枭首!鲜血泼洒在白玉阶上,惊得满朝文武面如土色。

  “咱家说是马,那就是马。先皇是龙驭宾天,谁若再有半句疑词。”

  宋钦野将滴血的刀锋收入鞘中,眼神冷如髓骨,“这满门的性命,便替先皇殉葬吧。”

  一句话,生生封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先皇骤逝,大义未定,藩王与成了年的皇子们顿时动了野心。

  一时间,割据称雄的率兵清君侧的,在京城暗下毒手的,乱成一锅粥,天下大乱,国不国,臣不臣。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宋钦野。

  这个多年来伺候在先皇身侧看似低调的权臣,手里的铁腕毒辣得远超世人想象。

  他亲率锦衣卫与禁军东征西讨,不过数月时间,杀得藩王断颈皇子悬梁,硬生生将泼天叛乱彻底镇压下去!

  那些苟延残喘存活下来的文官武官,心知打不过这毒如蛇蝎的疯子,只得伏地称臣。

  可他们心里仍存着一丝卑劣的侥幸,他们盼着宋钦野终究是个阉人,终究要立新帝,只要挑个有本事的皇子扶上去,待日后卧薪尝胆,定能推翻这逆贼,拨乱反正!

  只可惜,他们的算计,在宋钦野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笑话。

  九层铁阶之上,新帝抖如筛糠,而宋钦野站在侧旁。

  这天朝上国,早已姓了宋。

  他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极有趣的琐事,眼珠微微一转,漫不经心哼出一声笑。

  “啊,对了,还有皇后,中宫一日不可无主。”

  说话间,他顿了顿。

  “我想想啊……”

  宋钦野微微仰头,恶趣味涌上心头。

  “听说,那蒋家一生戎马,族中男丁大半战死沙场,战功赫赫,甚至当年还出了个阵前杀敌的巾帼英雄呢?是吧?”

  跪在最前方的几个文臣一听如蒙大赦般连连叩头,满是讨好与谄媚争先恐后的回应。

  “大人英明!正是正是!蒋家满门忠烈,当年的将帅名号威震四海!”

  “对对对,大人记性极佳,蒋家威名远播,的确是立下过汗马功劳!”

  宋钦野眼底敛着玩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这群如狗般谄媚的臣子。

  “那蒋家的小女儿,传闻国色天香,娇美动人,可从前先皇选秀时,她家倒是会打算盘,次次都称病不来。”

  “呵……既然如此,那就定她做皇后罢。”

  文武浑身一震,心中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不知道蒋家向来自诩清高忠义,如今蒋家的掌上明珠小女儿若是嫁给这没用的傀儡新帝,落入他宋钦野的手掌心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大臣们各怀心思,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齐声高呼:“九千岁英明。”

  窗外微雨霏霏,夹杂秋意,打在雕花木窗上,发出碎响。

  蒋沁娇身着一袭极其华重繁复的红金羽缎,头上高耸的凤冠压得她颈项酸疼。

  她紧咬着下唇,眼眶泛红,独自缩在软轿的一角,双手死死捏着帕子,心中惴惴不安。

  谁都知道如今朝堂与后宫早已不是皇帝说了算,皇帝不过是个沉溺酒色唯唯诺诺的傀儡。

  若非家族逼迫,她何至于踏入这吃人的深宫绝路?

  就在这时,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倏地掀开。

  冷风灌了进来,站在轿外的男人腰系玉带,身材挺拔高大,眉宇间尽是一腔生杀予夺的煞气与权谋阴鸷。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半点宫中阉人的谄媚与娘态,反倒比金銮殿上那位更像天下主宰。

  宋钦野俯视着轿子里哭的娇怯发抖的皇后,“娘娘,这龙凤双喜的轿门都开了,还缩在里头哭什么呢?莫非是要咱家亲自抱你出来不成?”

  蒋沁娇浑身不可抑制地发抖,在身旁小宫女战战兢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踩着垫脚小凳下了轿。鞋底刚触及湿滑的青石板,她便险些脱力倒下去,幸得宫女死死牵住她的手,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她缓缓抬头,透过满眶噙着的水汽与珠帘的晃动,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那个人。

  蒋沁娇的心跳几乎停摆,瞳孔收缩。

  她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正是如今朝堂真正的宰制者权倾朝野的疯子,宋钦野。

  “看来娘娘认得咱家。”

  宋钦野将她眼中的恐惧尽收眼底,上前一步。

  庞大的阴影将蒋沁娇笼罩在内,空气里沉香混着血腥的味道愈发逼人。

  他挑起蒋沁娇下巴上系着的凤冠红缨,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视线。

  她吓得牙齿都在轻轻打颤,泪水撑不住顺着滑了落下来。

  可作为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新册封的当朝皇后,家族的傲骨与教养让她拼死想要护住最后一点尊严。

  “你……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尾音里还带着哭腔。

  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又故作坚强的娇怯模样,落在宋钦野眼中,倒比宫里那些只会讨好跪拜的傀儡更有趣得多。

  宋钦野笑了一声。

  “娘娘这么怕咱家作甚?”

  他顺势抹去了她下巴上沾着的一滴雨水,粗粝的指腹擦过,激起蒋沁娇浑身栗栗发抖。

  “咱家不过是奉旨来迎娘娘进宫,顺便来看看传闻中的国色,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一见,倒是没让咱家失望。走吧,皇后娘娘,咱家亲自送你……回凤峦宫。”

  第2章 抉择

  雨势似乎大了一些,密密麻麻地砸在伞面和砖石上。

  身旁伺候的小宫女吓得连伞都拿不稳,宋钦野转过身,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绯红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猩红夺目,周身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嗜血杀气。

  “跟上。”

  蒋沁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看着前面那道如铁塔般巍峨背影,又回想起家中父亲和兄长含泪送她上轿时的绝望眼神,蒋家威武三朝,如今却不得不向这个疯子低头。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咬着牙,拖着繁重的凤袍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穿过朱红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永无止境。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侍卫和宫女,只要一见到宋钦野的身影,便如见了阎罗恶鬼一般,呼啦啦跪倒一片,将头贴在地上的积水里,呼吸拼命压低,唯恐招来杀身之祸。

  这朝野,确实尽在他的掌心之中。

  到了凤峦宫门口,宋钦野缓缓转过身来。

  雨水打湿了他墨黑的睫毛,双眸愈发深邃阴鸷。他双手负于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娇喘吁吁追上来的蒋沁娇,视线在她贴着脸颊的乌发上扫过。

  “娘娘这身子骨,娇弱得紧啊。”

  宋钦野上前半步,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只待宰的小羔羊。

  “今夜是新婚大喜,陛下正在前殿与众大臣痛饮,不过娘娘放心,没有咱家的许可,皇上今晚来不了这凤峦宫。”

  蒋沁娇倒吸一口凉气,水汪汪的大眼里满是震惊与屈辱。

  “你……你放肆!那是皇上!哪有新婚之夜皇上不来妻子寝屋的。”

  “皇上?”

  宋钦野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他一把捏住了蒋沁娇娇嫩的下巴,她吃痛地哼了一声。

  “在这宫里,咱家说他是皇上,他才是皇上,咱家若说他是个废物,他连这皇城中的一条狗都不如。娘娘,你最好早些认清,今后你要讨好的人究竟是谁。”

  下巴上传来的剧痛让蒋沁娇泪水决堤,大颗大颗泪珠砸在宋钦野手背上。

  “呜……你……你要我怎样……”

  宋钦野不仅没有放开她,指腹反而顺着她娇嫩的下巴缓缓上移,擦过她唇瓣。

  “皇后娘娘是个聪慧人,怎么还问出这种傻话来?在这皇城里要活得舒坦,无非就是顺着咱家的意思。”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替她整理了一下偏斜的凤冠金簪。

  “咱家要你乖乖坐稳这凤椅,要你的蒋家老老实实当咱家的犬马。至于皇上那边……”

  “他给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尊严性命,咱家都能给你,只要你听咱家的话。”

  天色黑了下来。

  凤峦宫内虽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像一座华丽的冰窟。

  蒋沁娇由宫女伺候着换下了那身繁重的皇后服饰,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眶和下巴上隐约可见的淤青,心乱如麻。

  “娘娘……”

  小宫女胆战心惊地捧着一碗安神汤递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适才前殿传过话来,说……说皇上今晚在贵妃那里喝得酩酊大醉,说是……不来凤峦宫了。”

  蒋沁娇捏着汤匙的手一紧,嘴边泛起一抹苦涩而嘲讽的笑。

  什么贵妃,什么酩酊大醉?不过是那个男人一句话的事罢了,不过也好,她也不想伺候那傀儡皇帝。

  就在这时,雕花大门突然被人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屋外的冷风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蒋沁娇吓得站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步入殿内。

  宋钦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官帽,墨发用一根玉簪半挽着,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

  “你……你怎么又来了?!”

  蒋沁娇惊得连连后退,背脊撞在了桌角上。

  “这可是本宫的寝殿!皇上的后宫!”

  宋钦野漫不经心地将殿门关上,他一步步走向瑟瑟发抖的蒋沁娇,靴子踩在厚重的金丝地毯上,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走到桌边径直坐了下来,顺手端起那碗原本属于蒋沁娇的安神汤,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后挑眉看向她。

  “娘娘记性真差。咱家不是说了么?没有咱家的允许,皇上今夜来不了,怎么,这偌大的凤峦宫,咱家就来不得?”

  “你这是大逆不道!若是被人发现……”

  蒋沁娇死死抓住衣袖,用道德和规矩来压他,可话说到一半,声音却越来越小。

  在这深宫里,规矩?

  他宋钦野就是最大的规矩!

  宋钦野放下汤碗,定定凝视着她因为娇嗔愤怒而泛着红晕的娇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起身,无形压迫感再次逼近将她逼得无路可退,背部紧紧贴在冰凉的朱红木柱上。

  “被人发现?”

  宋钦野顺着她柔顺的乌发抚上她纤细的脖颈,拇指在她跳动剧烈的脉搏上轻轻按压着。

  “这宫里的眼睛和嘴巴,只要咱家想,随时能让它们变成死人的眼睛和嘴巴,皇后娘娘,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讨好谁,不该讨好谁。”

  他低头凑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听闻蒋将军留在京城的那三千近卫,今日在城外受了些委屈,被禁军扣下了。”

  宋钦野覆在她颈侧的手轻轻摩擦着,吐出的字句却字字诛心。

  “娘娘说……咱家明儿个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呢,还是治他们个谋逆之罪,全数坑杀在城外呢?”

  蒋沁娇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一点栽倒下去,被宋钦野及时揽住纤腰,一把扣进了怀里。

  “你……你拿我父兄威胁我?!”

  她眼眶再次迸出滚烫的泪水,双手抵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又惊又怒地捶打着他。

  宋钦野任由那小拳头砸在身上,眼神沉沉地俯视着怀里这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的小娇兔。

  冰凉的薄唇贴上来,猝不及防地含住了她脆弱的耳垂。

  蒋沁娇浑身一阵阵痉挛般的战栗,大脑一片空白。

  “娘娘,好好抉择。”

  随后,他松开她腰间的大手,拍了拍她僵硬的脸蛋,优雅地理了理袖口,转身大步迈出了凤峦宫的大门。

  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雨幕中,蒋沁娇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断裂。

  “啊……”

  她双腿一脱力,软绵绵的顺着朱红木柱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了?!”

  一直在外间的小宫女这会儿才敢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眼眶通红地扑倒在地上。

  她把瑟瑟发抖的蒋沁娇抱在怀里,将地上的毛毯扯过来紧紧裹住她。

  “娘娘别怕……奴婢在呢,奴婢在呢!九千岁已经走了,没事的,没事的……咱们回榻上歇着,奴婢给您焐焐手……”

  蒋沁娇牙齿打颤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他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悬在整个蒋家的脖颈之上。

  “他……他要灭了我蒋家……”

  第3章 任由处置

  这几日,凤峦宫平静得有些诡异。

  宋钦野没有再出现,可这种平静非但没能让蒋沁娇安心,反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午后,她偶然听见殿外扫雪的几个小太监猫着腰窃窃私语,说是镇国将军在早朝上当众摔了笏板,指着傀儡皇帝的鼻子痛骂,朝堂上一片混乱。

  蒋沁娇的心沉到了底,凉意蔓延全身。

  父亲定是因为她被迫入宫才会在朝堂上撕破脸皮,可如今这皇城尽在宋钦野的掌控之中,没有他的手谕,她连凤峦宫的大门都踏不出去,她心急如焚在殿内踱来踱去,冷汗湿透了贴身的中衣。

  熬到了深夜,漫长的焦虑与恐惧抽干了她的力气,她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梨木椅上,眼角挂着干涸的泪痕,竟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声沉闷巨大的异响突然砸在大殿中央,重重地将蒋沁娇从噩梦中惊醒!

  她娇躯剧震,猛地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幽幽寒光的鹰眸。

  宋钦野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金冠之中,他负手立在殿前,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正缓缓退下,而大殿中央的石板上,赫然躺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木精雕箱子。

  “醒了?”

  宋钦野步履稳健地朝她走来。

  那一身逼人的沉香与血腥气压得人窒息,他笑得极美,却像极了从阎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来做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蒋沁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咱家瞧着娘娘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心里挂念得紧。”

  宋钦野走到她身前,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蛮横地将她从椅子上拉扯过来,一路拽到了那个红木箱子前。

  “听闻蒋将军今日在朝堂上威风得很呐,连咱家都敢骂。”

  “咱家念在娘娘刚入宫,特意备了一份大礼送给娘娘。来,打开看看。”

  “我不开!我不开!”蒋沁娇拼命摇着头,泪水瞬间迸涌而出,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可宋钦野的大手宛如铁钳,捏得她骨头生疼,眼底残忍与戏谑交织。

  “打不开?那咱家帮你。”

  他抬脚一踹,“咔哒”一声,红木箱子的铜锁应声而开,盖子翻落在一旁。

  蒋沁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让她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华贵精美的丝绢衬垫上,赫然躺着鲜血淋漓被生生剁下来的断手!而在那发白的皮肤指节处,赫然有一块梅花形状的暗红胎记!

  那块胎记……是她年仅十几岁最疼爱的小弟弟出生时就带有的!

  “啊——!”

  惨叫从蒋沁娇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巨大的恐惧泼天巨浪将她吞没,她双腿脱力,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在地,发冠散落,冷汗与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宋钦野非但没有伸手去扶,立在原地,看戏一般欣赏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狼狈至极的模样。

  他缓缓蹲下身来,强迫她迎上自己。

  “娘娘认出来了?这只是咱家给蒋将军的一点小教训,若明儿个早朝,蒋将军嘴里再吐出什么咱家不喜欢听的话……下一次送来的,可不就是这一只手臂了。”

  宋钦野手往上一提,像抓一只小兔般将软倒在地的蒋沁娇一把提了起来,按在了冰凉的红木书桌上。

  桌面上的墨盒被撞得微微晃动,泼出几滴冰冷的黑墨。

  “你说,咱家该如何惩治你呢?嗯?皇后娘娘……”

  他微笑着俯下身,手指顺着她发抖的脸颊慢条斯理地划过,最后悬在她的脖颈处,力道吞吐不定,仿佛随时能将那脆弱的颈骨捏碎。

  “呜呜……放开我……求求你……放过蒋家……”

  蒋沁娇整个人趴在书桌上几缕乌发凌乱。

  巨大的痛苦与绝望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抽搐着。

  宋钦野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将一张暗金纹龙边的宣纸拍在她面前,又顺手将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羊毫笔塞进她冰冷颤抖的手指间。

  “哭可救不了你那幼弟的命。”

  宋钦野贴在她的背脊上方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与案几之间,他包覆住她发抖的小手,强行握紧了笔杆。

  “来,咱家教你写,写一封家书,亲手寄给你那位骨头硬得很的父亲。”

  笔尖在宣纸上悬空,滴下一滴刺眼的墨晕。

  “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你如今,是咱家掌中的玩物,榻上的娇奴!小命都尽数握在咱家的手里!”

  蒋沁娇双眼瞪大。

  “不……我不能写……我是皇后……我是蒋家的女儿……”

  宋钦野冷笑一声,握着她的手发力,硬生生逼着她在纸上划下一道黑痕。

  “若是不写,或是写错了一个字。”

  他贴着她的耳廓。

  “明日送进宫来的,就是你弟弟的舌头,后天,就是他的耳朵,大后天,咱家就送他的头去你父亲的将军府。”

  蒋沁娇崩溃的闭上双眼,滚眼泪砸在宣纸上,将墨迹晕染成一片片丑陋的痕。

  她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任由他的手包覆着自己,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那些令她万劫不复的屈辱字句。

  字字句句,都在将蒋家的尊严踩进泥潭里。

  待最后一个字落笔,宋钦野看着纸上沾着泪痕与血斑的家书,满意地勾起唇角。

  他将笔随手一扔。

  “顺便告诉他,若是还想要他儿子的活命,明日早朝就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给咱家像条狗一样跪下来,磕头表忠心!”

  蒋沁娇再也撑不住那一点可怜的傲骨,身子一软,顺着书桌滑跪在地。

  她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她向前爬了一步,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小手死死揪住了宋钦野下摆与衣襟。

  “求你……大人!”

  蒋沁娇仰起那张娇嫩微红布满泪水的小脸。

  “我让我一家离京……以后再也不踏入京城一步好不好!求求你放过我家……放过我小弟……只要你肯放过他们,我……我愿意任你处置!呜呜呜……”

  她哭得娇躯抖动,卑微到了尘埃里,昔日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嫡女当朝皇后,如今为了血亲的性命,甘愿将自己彻底奉献给眼前这个毒如蛇蝎的魔鬼。

  宋钦野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小娇娘。

  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写满绝望与臣服的清澈眼眸。

  宋钦野缓缓蹲下身来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将瘫软成一滩水般的小女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按坐在自己的膝头。

  粗粝拇指擦过她眼角,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皇后娘娘,你未免太小瞧咱家的胃口了。”

  “你父亲手里握着三千军权,若放他们离京,岂非放虎归山?咱家要的是绝对的臣服,而不是留有后患的妥协。”

  他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的痉挛与僵硬,宋钦野笑起来,扣住她的细腰,将她贴紧自己,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清甜的娇香。

  “不过,娘娘刚才那句话,咱家听着倒是受用得很。”

  宋钦野指尖顺着她的脊梁骨一路下滑。

  “任咱家处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从今往后,你的生杀予夺,荣辱欢愉,全由咱家说了算。明日早朝,只要你父亲乖乖交出兵权,咱家便保你小弟留下一条命。”

  第4章 沐浴

  “伺候咱家更衣。”

  宋钦野站起身来,摊开双臂。

  蒋沁娇抽噎着,红肿得像桃子般的眼眸眼角还挂着泪珠。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解开他腰间金丝玉带,指尖触碰到他猩红袍服下坚硬炽热的躯体时,惊得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随后又迫于那股无形的威压,含着泪继续。

  她那副委屈至极哭唧唧又不得不讨好顺从的可怜模样,落入宋钦野眼中,倒真真惹人心动,像极了一只落在鹰爪之下只能由人剥皮拆骨的小雏鸟。

  “来人,备热水。”

  外间的太监侍卫效率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偏殿那巨大的汉白玉浴池里便被注入了滚烫的热水,袅袅蒸腾的雾气弥漫开来,将整个大殿衬得如梦似幻。

  宋钦野将袍子解下,随手扔在一旁,赤着精壮如铁的上身,没管她,径直走进了浴池之中。

  水花哗啦作响,他双臂张开,惬意地靠在池壁边,猩红的血玉扳指在水雾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而蒋沁娇却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

  细嫩双膝微曲,不安地揉捏着衣角,将那华贵的缎面捏出一道道褶皱。

  一想到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绯红,不知是气的,羞的,还是吓的,扭扭捏捏地蹭在柱子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头。

  水雾蒸腾间,宋钦野一瞥,将她那副怕羞进退维谷的小模样尽收眼底。

  他懒得体恤她的娇羞。

  “躲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蒋沁娇一颤,小脚向前挪了半寸,又生生刹住。

  “怎么?”

  宋钦野漫不经心舀起一捧温水浇在胸膛上,挑眉看她。

  “刚才在书桌旁,是谁口口声声说要伺候咱家任咱家处置的?这会儿像个缩头缩脑的鹌鹑似的,还要咱家抬轿子去请你不成?”

  蒋沁娇底下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宋钦野见她还磨磨蹭蹭,斜了旁边侍立的宫女一眼。那宫女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捧上一只沉木托盘,颤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托盘上放满了花露澡豆以及丝绸揩巾。

  蒋沁娇咬着下唇,红着脸从托盘里接过了丝巾。她深吸了一口气,畏畏缩缩走向浴池边。

  池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将周遭烘得湿热难耐。

  她蹲下去,指尖发烫,她闭了闭眼,咬牙将濡湿的毛巾贴上他肩胛,想要帮他擦拭。

  “啪!”

  水池里的男人突然暴起!

  大手扣住了她手腕。

  “啊——!”

  蒋沁娇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传来,整个人被他猛往池子里一拽!

  “哗啦——!”

  清澈的水花瞬间四溅飞喷,突然的动作让沁娇呛了一大口水,繁复华贵的纱裙在水中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腰间被横空揽住,带进他胸膛里。

  蒋沁娇双眼瞪得溜圆,水汪汪的眼眸里满是惊恐与震颤。

  “你……呜……放开我……”

  她试图将他推开,可她的那点手劲落在宋钦野眼里,不过是投怀送抱般的戏耍与娇嗔。

  宋钦野紧紧将怀里湿透了的小娇娘按在自己胸前,任由她在怀里扑腾挣扎。

  “娘娘倒先急着投怀送抱了?”

  “呜……我没有,分明是你……欺负人!”

  蒋沁娇委屈极了,瘪着小嘴,撑着他胸膛就想要起身逃离。

  “想走?”

  宋钦野往回一揽,将刚探出水面的娇小身躯重新拉了回来,稳稳地按扣在自己的大腿之上。

  “哗啦——”水花四溢。

  蒋沁娇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躯体上。

  宋钦野将头埋入她脖颈间,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清甜的体香混合着花露气味直冲大脑,让他眼底的暗沉愈发浓郁。

  “好香啊……皇后娘娘。”

  还没等蒋沁娇从羞耻中回过神来,脖颈处那块娇嫩的软肉传来一阵酥麻感。

  宋钦野竟然张口咬住了那块软肉。

  “嗯哼……!”

  他用犬齿在上面轻轻磨砺碾压,掌心顺着她纤腰缓缓抚上,感受着怀里小女人因为恐惧和羞耻而不断发颤。

  “咱家就是欺负你,又能如何?在这皇城里,谁敢替你出头,嗯?”

  “呜……呃嗯……不要咬……”

  蒋沁娇难耐地仰起脖颈,眼泪往下掉。

  宋钦野终于松开了牙齿。

  原本白皙颈窝处,此时赫然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粉红齿痕,在池水浸润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血梅。

  看着这自己一手刺上去的私有印记,宋钦野很满意。

  他没有退开,舌尖覆上去,沿着那两道齿痕轻柔抚过舐舐。

  蒋沁娇双腿一软。

  “求你……别……别这样……”

  她呜咽,酥软得再提不起一丝力气,颓然地靠在他肩头。

  宋钦野把怀里小女人逗弄够了,他大手一揽,轻松地将蒋沁娇从浴池里一把抱了起来。

  池水顺着两人的躯体狂乱地倾泻而下。

  蒋沁娇身上那件红金纱裙此时死死地贴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近乎半透明地勾勒出曼妙诱人的线条,娇嫩的肌肤在湿透的绫罗下若隐若现。

  “呀——!”

  感受着身上凉意与男人炽热视线的双重夹击,蒋沁娇惊呼了一声,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钦野刚把她稳稳放在池边的石阶上,还未来得及开口,蒋沁娇急忙死死捂住胸前,再顾不上什么皇后威仪,一转身,朝着内殿屏风后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

  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娇小柔弱,慌乱间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冰白小脚丫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足迹。

  宋钦野似笑非笑地看着那扇晃动不已的雕花屏风。

  屏风后,蒋沁娇背靠着冰凉的木架,捂住发烫的脸,气喘吁吁,小宫女捧着干爽的宫装和浴巾迎了上来。

  她吸着鼻子,手脚麻利的替蒋沁娇擦干了湿漉漉的乌发,换上了一身软绵舒适的素色锦袍。

  蒋沁娇浑身失力,任由小宫女摆弄着,等换好了衣裳,才像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探出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

  大殿内寂静无声,水雾散去,那个如恶鬼般的绯红身影早已不在寝屋内。

  她暗暗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神经放了下来,她跑向雕花大床,三两下爬了上去,直直缩到了最靠墙角,最有安全感,把锦被裹在身上,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小布包。

  只有贴着这坚硬的墙壁,她才能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寻到一丝微弱的庇护感。

  连番的惊吓与折腾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迷糊,昏昏欲睡。

  然而。

  大床突然向下一沉。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蒋沁娇的大脑炸开,恐慌席卷全身,双眼死死闭着,一动不敢动,装死。

  下一刻,一道庞大阴影覆了过来。

  宋钦野穿着一身宽大的墨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斜靠在床沿。瞥着墙角缩成一团连背脊都在发颤的布包,低低地笑了一声。

  “跟咱家装睡?”

  他隔着锦被猛地往里一探,扣住了蒋沁娇的腰。

  不过轻轻一拽,便连人带被子一并拉入了自己怀里。

  “啊……”

  她眼眶一热,身子僵得像一块冰石头,生怕惊动了身后这尊杀神。

  宋钦野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花露余香。

  隔着被褥在她腰间缓不疾的上下游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抖成这样做甚?咱家今夜又不吃你。”

  他稍稍调整了姿势,大腿强势挤入她双腿之间蹭弄。

  蒋沁娇紧闭着双眼,唇瓣被自己咬出血来,她努力把下身的感觉抛离,眼泪却不自觉的掉下来。

  “早些睡罢,皇后娘娘。”

  他竟没有进一步做什么……

  这一夜,窗外微雨未歇。

  第5章 晨省

  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憔悴的脸,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下泛着乌青。

  蒋沁娇捏着扑粉的帕子,指节发白,一遍又一遍地将厚重的脂粉往脸上抹,试图掩盖疲惫。

  她是后宫之主,今日是后宫嫔妃初次前来凤峦宫晨省请安的日子,她绝不能在满宫嫔妃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蒋沁娇呼吸都刻意放轻,梳头的小宫女更是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扰了那位杀神的梦。

  然而,就在她拿着抿红纸压向双唇的瞬间。

  “皇后娘娘这般赶着梳妆打扮,是急着去见那些莺莺燕燕,还是嫌咱家昨夜没能伺候好你?”

  蒋沁娇手上一抖,红纸划开一道刺眼的血红印子,直接抹到了颊边。

  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转过头去。

  宋钦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歪歪扭扭地斜靠在雕花床头,锦被半塌在腰间,寝衣松松垮垮地散开,露出宽阔的胸膛,一条长腿大剌剌地弯曲折起,手肘搭在膝头,姿态慵懒散漫到了极点,像是在自家后院歇息一般。

  晨光透过窗棂泼洒在他身上,将他英俊阴狠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

  梳头的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宋钦野漫不经心抬起一只手,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过会儿那些嫔妃向你下跪行礼的时候……”

  宋钦野从床上坐直了身子,长腿一迈落在了地上。

  “一会儿可别在那些女人面前露了馅,哭哭啼啼的,说咱家指的皇后毫无礼仪,倒丢了咱家的人。”

  “娘娘可要记清楚了,她们跪的是你尊贵的后位,而你要跪的,是咱家的脚下。”

  宋钦野赤着脚走到了梳妆台前,俯下身,拇指径直贴上了她涂抹过头延伸到颊边的胭脂。

  “别动。”

  他把那鲜红的胭脂抹去,然后顺势下滑,按压在了她颤抖的唇瓣上,意犹未尽般停留了片刻,粗粝的纹路肆意揉捏着那抹软润。

  忽地,他掌心往上一扳扣住她的下巴,将她头转向面前光亮的黄铜镜。

  “瞧,咱家的皇后娘娘,这般花容月貌。”

  宋钦野贴在她耳边低低笑了起来。

  蒋沁娇看着铜镜里那张施了厚厚脂粉眼角挂着隐隐泪光的小脸,鼻尖一酸,满腔的委屈与酸楚几乎要破胸而出。

  花容月貌?

  高高在上的当朝皇后又如何?世人皆道这凤冠霞帔风光无限,可谁又知晓,在这深冷如冰窟的皇城里她不过是一个在权臣身下苟延残喘受尽折辱以换取父兄一条活路的玩物罢了。

  “怎么?娘娘倒像是委屈极了?”

  他没再管她,拍了拍手,召过旁边伺候的婢女。婢女低着头捧过那顶沉甸甸的四凤冠。

  他转过蒋沁娇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那双惯于握刀掌权的大手此刻倒显出几分耐性,将凤冠戴在她头上,细致地调整着金簪与排珠的位置,冰凉的饰物压得她脖颈发沉。

  戴好后,宋钦野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打量着眼前凤袍加身的小女人。

  “不错。”

  “这么一打扮,咱家的皇后还真像这么回事了。”

  宋钦野整了整自己的衣袍,端起旁边婢女举着的茶盏抿了一口。

  “去吧,皇后娘娘。那些嫔妃可都在前殿候着了。”

  蒋沁娇强自端坐在凤椅上,掌心全是冷汗。

  底下呼啦啦跪了一地的嫔妃,莺莺燕燕,珠翠交辉,参拜声此起彼伏,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没完没了的折磨着蒋沁娇。

  这个是哪家尚书的女儿,那个是哪位侍郎的妹妹,一张张描红画翠的笑脸在她面前晃动,可蒋沁娇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都对不上号。

  再加上头上那顶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痛,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吃不住劲,钝痛在太阳穴狂跳。

  她心烦意乱地侧目,看向台阶下侧方。

  帘栊半挑着,宋钦野正大咧咧的地坐在那里。

  他一改朝堂上那副严苛冷酷的模样,反倒像个闲适至极的二世祖,右腿狂妄地架在左腿上,大开大合的靠着软椅。

  桌上摆着凤峦宫小厨房精细做出来的桂花糕与酥饼,他理着袖口,捏起一块往嘴里送,吃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蒋沁娇投过来的慌乱视线,宋钦野挑了挑眉,甚至朝她扬了扬下巴。

  那副目中无人的嚣张姿态,简直把这后宫晨省当成了他个人的戏台子!

  蒋沁娇被他玩味的眼神刺得心尖一缩,连忙狼狈收回视线,咬紧了下唇,硬着头皮对着底下还在喋喋不休的嫔妃们虚扶了一下手。

  “诸位妹妹……都平身吧。”

  殿下的气氛变了味。

  坐在最前排的几位贵嫔互相对视了几眼,眼底那最初的恭敬与畏惧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轻蔑。

  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宋钦野精心挑选入宫用来平衡朝局或安插的眼线?个个心思深沉得像狐狸。

  眼前的这位新皇后弱不禁风的样子落在她们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谁看不出来,这所谓的镇国将军府嫡女当朝皇后,不过也是那位九千岁掌心里随时可以捏碎的摆设罢了。

  一位身着牡丹宫装的妃子拿着团扇浅笑了一声,眼角斜斜扫过蒋沁娇。

  “皇后娘娘今日瞧着身子似乎欠安呐?这双眼红通通的,莫非是……昨个儿初入凤峦宫,心里挂念着镇国将军府,夜里独自偷偷抹眼泪了?”

  还没等蒋沁娇开口,旁边另一位嫔妃便掩面轻笑,接过了话头,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愈发明显。

  “妹妹可别瞎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是那等小家子气?不过……臣妾等在后宫听闻,镇国将军今日在朝堂上气势凌人得很呢。娘娘坐在凤椅上,可得替将军多担待着些,免得若哪天朝堂上有个变故,连带着这凤峦宫的风吹着,都觉得刺骨凉呢。”

  “可不是嘛,”一位妃子用绢帕沾了沾嘴角。

  句句不提折辱,字字却全在往蒋沁娇最痛的伤口上撒盐。

  蒋沁娇脸色由白转青,剧痛越发猛烈,她张了张嘴,面对这群狼环伺般的挑衅,竟是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屈辱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一侧的宋钦野,依旧悠哉游哉地斜靠在软椅上。

  他捏着半块桂花糕,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蒋沁娇在台上被群妃刁难的狼狈模样。

  “本宫……本宫乏了!都退下!”

  蒋沁娇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强撑着皇后最后的尊严。

  底下的嫔妃们见她如此,心知目的已然达到,皆是捏着绢帕隐晦的相视一笑。

  “臣妾等告退,娘娘万安,还请多多保重凤体才是。”

  众人齐刷刷地行了大礼,珠围翠绕的艳区鱼贯而出,大殿内繁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高门缓缓关上,整座凤峦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沁娇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眼圈一红,泪水肆虐横流,她蜷缩在宽大的凤椅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噎着。

  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宋钦野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

  “才这么几句话,就被那些个莺莺燕燕给气哭了?”

  他走到凤椅前挑逗般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

  “刚才梳妆的时候不是挺有志气的么,皇后娘娘?”

  蒋沁娇头都没抬,带着哭腔闷哼了一声,赌气般地把头埋得更深,理都不理他。

  宋钦野见她这副小模样,戾气反倒散去了不少。

  “脾气倒还不小。”

  他哼了一声,手穿过她的腋下与膝弯,轻而易举将她横抱了起来。

  蒋沁娇惊呼半声,固执的偏过小脑袋,盯着别处,就是不肯看他一眼。

  宋钦野大步向内殿走去,微一用力,生生将她的脸给扳了过来。

  蒋沁娇被迫迎上他的视线,湿漉漉的美眸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落在宋钦野眼里,却毫无杀伤力,反而像极了一只被逼急了的小猫在张牙舞爪。

  宋钦野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啧,娘娘真可爱。”

  他抱着她坐回雕花大床上,温柔地抚过她的颊边,薄唇贴在她发烫的耳廓旁。

  “咱家的心尖儿,别哭了好不好?”

  “把那些个刚才挑衅你的妃嫔,全给咱家拔了舌头,扔进暴室里喂狗,给你解解气,如何?嗯?”

  “不要!”

  蒋沁娇瞬间被巨大的惊恐所占据。

  她顾不上自己的委屈,急忙说。

  “不要杀她们……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那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这深宫之中,她们不过是看顺风使舵的权势附庸,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吐出拔舌喂狗这样血腥可怖的话来。

  宋钦野瞧着她那副害怕又急切的模样。

  “咱家好心帮你报仇,出这一口恶气,你这没良心的,还反咬咱家一口?”

  说罢,他凑得更近了些,薄唇几乎贴着她的唇瓣,说出来的话携着真假难辨的油腔滑调与缠绵。

  “皇后娘娘,你哭得这样可怜,咱家这心,可都要被你哭碎了。”

  “你……你放开我!”

  谁信他的鬼话!

  心碎?这普天之下最狠辣最冷酷的恶鬼,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心碎!

  他不过是在拿她的痛苦当做寻欢作乐的戏码罢了!

  第6章 千岁爷

  晨曦微露。

  蒋沁娇死死攥着锦被,缩在床榻最里侧,整张小脸都埋进了软枕里,任凭宫女在帐外心急如焚,她硬是抱紧被子不肯起身。

  一想到昨日晨省时那群嫔妃挤兑,还有宋钦野闲适看戏的恶劣模样,眼眶又是一红,眼泪渗进了枕芯里。

  “去……去跟她们说本宫病了!本宫今日死也不去受那什么晨省……呜……”

  身后的大床一沉。

  宋钦野有些无奈,隔着锦被连人带被子一起往怀里揽了揽。

  “娘娘昨日受了那点子委屈,今日便要躲在被窝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了?”

  他拍着她裹在被子里的后背,安抚一只气急败坏的小猫。

  “好啦,心尖儿,昨日那些个出言不逊的,咱家听你的没有把她们扔去喂狗,可也罚了她们三年的宫俸,发配去抄佛经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出不来。”

  见怀里的小人儿依旧扭着身子打死不肯露头,宋钦野勾勾唇,干脆伸手掀开了一角被褥,俯下身去,薄唇贴在她鬓角处轻吻了一下。

  “今儿个咱家不坐下头了,咱家陪你一道坐在前殿的凤椅上,谁若是敢再拿眼角缝看你一眼,咱家当场便扒了她的皮,这总成了吧?快些起来,哭得跟个花猫似的,传出去倒教人以为咱家亏待了你。”

  “呜……我不要!”

  蒋沁娇身子在被窝里扭动着,用尽力气抵抗着他的拉扯。

  宋钦野那一丝难得的温存与耐性在空中荡然无存,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覆上一层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不再由着她撒娇耍赖,大手一扯。

  锦被被他生生扯开。

  冷空气袭来,蒋沁娇惊了,还没来得及缩成一团就被宋钦野凭空提了起来按在怀里。

  他扣住她的后颈。

  “娘娘,别跟咱家耍你的小脾气。”

  宋钦野揉捏着她后颈皮肉。

  “晨省不是给后宫那些个蠢女人看的,那是给天下人看的,你当咱家稀罕看那些女人磕头?”

  “你那铁骨铮铮的父亲,昨日在朝堂上,为了保下你小弟那条残命和你,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在咱家脚下,老老实实地降了,连镇国将军的印信都拱手相让了。”

  蒋沁娇双眼瞪大。

  “娘娘今日若是不去晨省,传出个身子欠安,居心叵测的名头……”

  “你那刚消停的爹,今日朝会上怕是又觉得咱家虐待了你,要上蹿下跳地折腾了。到时候……咱家可保不齐,会不会拿你小弟的头去堵你父亲的嘴。”

  蒋沁娇泪眼汪汪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宛如恶鬼的脸庞,呼吸停滞,哪怕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怨恨,也只能咬紧牙关。

  “我去……我去就是了……”

  宋钦野见她终于服了软,眼底的阴鸷这才散去,他松开扣在她颈后的手,难得体贴地拿过锦帕,细致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梳妆。

  他斜靠在镜台旁,亲自选了脂粉,监督着婢女帮蒋沁娇好好抹了,又拿过螺子黛替她画好了眉黛。

  大殿之上。

  今日的晨省毫无波澜。

  宋钦野没有像昨日那样坐在下头,而是径直腰佩宝刀,龙行虎步地站在蒋沁娇凤椅身侧。

  周身散发出的庞大威压逼得底下的嫔妃们喘不过气来,加上昨日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嫔妃被罚抄经扣除宫俸的杀鸡儆猴,今日底下的女人个个战战兢兢,规规矩矩地叩首行礼,半句话都不敢说。

  “臣妾等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蒋沁娇高坐在凤椅上,看着底下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俯首帖耳,身旁又站着这个只手遮天的魔头,心里觉得荒诞。

  照本宣科的客套寒暄之后,这一场晨省终于结束了。

  “都退下吧。”

  蒋沁娇微微抬手,语气里难以掩饰的疲惫。

  “臣妾等告退。”

  嫔妃们如蒙大赦,纷纷低着头出去了。

  一名身穿铁甲的贴身侍卫快步从大殿外走入,单膝跪地,躬身禀报道。

  “千岁爷,文华殿那边几位尚书和阁老已经到了,请您过去议事。”

  宋钦野闻言,长眸微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坐在凤椅上如释重负的小娇娘,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

  “咱家去去就回。”

  谁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蒋沁娇这么想到。

  他吩咐身旁的太监。

  “送娘娘回宫,若路上出了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老奴遵命!”

  宋钦野大步离去,袍子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文华殿,满殿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几位身着紫袍的高官正紧张的围立在金漆案几旁,向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宋钦野禀报着朝政。

  “千岁爷,镇国将军……不,蒋近山交出兵权后,其麾下的三军旧部情绪颇有些动荡,兵部已按您的吩咐,将关键的调兵符节强行收回。”

  那大臣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躬身继续道:“只是西北边关如今换上了咱们的人,军心尚未完全稳定,粮草拨付一事,还请爷拿个主意。”

  宋钦野一手支着下巴,手指抚弄着案上的镇纸,半瞌半醒,直到工部与户部汇报完毕,大殿内短暂的沉寂了下来。

  突然,一位老成持重的御史上前一步。

  “九千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关于凤峦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

  宋钦野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欠开一条缝。

  “哦?皇后怎么了?”

  那御史神色凝重。

  “蒋近山虽已在朝堂上屈服交兵,可此人狼子野心,未必是真心归顺。微臣斗胆猜测,这蒋氏被送入宫中,名义上是软禁为质,实则……保不齐是蒋近山临走前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九千岁万不可被美色所惑,还需对凤峦宫多加提防才是。”

  此话一出,殿内几位大臣皆是心头一跳。

  没等宋钦野开口,旁边一位大臣更是急于表忠,插话进来。

  “御史所言极是!但在微臣看来,光是提防远远不够!蒋家三代守边,在军中根基深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那侍郎上前一步,对着宋钦野拱手抱拳。

  “千岁爷,如今蒋近山兵权已交,蒋家那小儿子也废了一半,这蒋氏女在宫里便没了价值,依微臣看……不如尽早将皇后处置了!赐下一杯鸩酒或白绫,对外只称爆发暴疾猝逝。如此一来,既断了蒋家的后路,又能永绝外患,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宋钦野缓缓念着这四个字,听不出喜怒。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大,原本懒散眼神陡然间变得无比阴冷。

  殿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几位大臣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斩草除根啊……”

  宋钦野笑了一声。

  “铮——!”

  一道寒芒闪过,清脆的拔刀声在死寂的大殿内轰然炸响!只见宋钦野身形未动,腰间的宝刀却已轰然出鞘,刀刃带着煞气立在了那位侍郎的脖颈之上!

  刀刃甚至已经割破了一层薄皮,渗出一丝微小的血珠。

  那位刚才还意气风发叫嚣着要除掉皇后的侍郎瞬间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剧烈地打着颤,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周围的大臣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了一片,头死死磕在地砖上,浑身发抖。

  宋钦野单手握着刀柄,微微倾身。

  “所言极是啊……咱家看,这斩草除根四个字,用在你们身上才最合适。”

  他指尖微微发力,刀锋又往那侍郎的肉里嵌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你们不都是先皇的忠臣良将么?平日里一口一个忠义礼智信,叫得比谁都响亮。咱家怎么知道……你们心里有没有藏着反叛之心?嗯?”

  宋钦野环视了一圈跪在大殿里瑟瑟发抖的满朝权贵。

  “既然要斩草除根,那不如今日把你们这群老东西统统杀干净了,这天下,岂不就真正清净了?”

  “九千岁饶命!九千岁饶命啊!”

  侍郎吓得尿了裤子,疯了一样在大殿上砰砰磕头,额头磕得皮开肉绽。

  宋钦野冷哼了一声,收刀入鞘。

  “滚。”

  第7章 救命稻草

  雷声轰鸣。

  一道刺目的白闪电照亮了寂静的凤峦宫寝殿。

  蒋沁娇正软软地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难得宋钦野被朝政缠身未曾来骚扰,她卸下了沉重的凤冠与繁复的宫装,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素色寝衣,惬意地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与舒坦。

  然而。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雷炸响的瞬间,咔嚓一声巨响,寝殿紧闭的沉重木门竟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得轰然大开!

  凉风吹得殿内的幔帐狂乱飞舞。

  蒋沁娇吓得尖叫从梦中惊醒,慌乱地缩在榻角。

  进来的不是那个散发着沉香气的绯红影子,而是一个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瘦弱身躯。

  竟是数日未曾露脸的傀儡新帝!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失魂落魄的闯进来,身上散发着刺鼻难闻的浓烈酒气,那双原本懦弱无能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满是疯狂,绝望与孤注一掷的暴戾。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右手之中,竟死死提着一把滴着水珠寒光凛凛的宝剑。

  “朕的皇后……哈哈哈……朕的娇娇皇后……”

  傀儡皇帝一边狂笑着,一边摇摇晃晃逼近软榻。因着酒劲,脸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极致。

  “凭什么?!朕才是皇帝!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他扑上前,一把拽住她单薄的寝衣领口,剑锋直接抵上了她脖颈。

  割破肉皮的剧痛袭来,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皇帝双眼通红盯着她因为惊恐而惨白的小脸,闻着她身上散发出幽香,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贴着她的面颊恶狠狠地喘息着。

  “宋钦野那个阉贼……把朕当成傀儡!把朕的后宫当成他的私产!他不是最宝贝你吗?!哈哈哈!”

  他手上的剑锋又往前推进了半分,狞笑着。

  “朕今日就偏要先占了你!先糟蹋了你这身子……然后再当着他的面一剑杀了你!朕倒要看看,那恶鬼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娇娇……来啊!看你还装什么高洁!!”

  蒋沁娇疯狂挣扎。

  “宋钦野!呜啊……宋钦野!救我!”

  蒋沁娇声嘶力竭的哀嚎,在这深宫之中,人人都要称那魔头一声九千岁或千岁爷,绝无人敢直呼其名,这三个字,不过是她从前在将军府中,偶然听闻父兄私下咬牙切齿痛骂时记下的。

  可在此刻,这个曾经让她们全家恨入骨髓的名字,竟然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喊那狗贼的名字?朕现在就弄死你!”

  皇帝眼中凶光大作,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撕扯她的衣裳。

  然而——

  “砰!”

  后殿的木屏风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内力轰得粉碎。

  一道绯红色的影子如闪电般狂掠而至,周身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滔天煞气。

  是……宋钦野。

  他眸中聚拢着暴戾血丝,大掌铁钳般扣住了皇帝的后颈,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蒋沁娇身上提拽起来,狠狠砸向地面!

  “轰!”

  皇帝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几乎移位,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宝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宋钦野甚至懒得拔刀,抬起脚面无表情地对着皇帝的头部和躯干猛踹了两脚。

  骨裂声清晰可闻,皇帝痛苦蜷缩成虾米,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宋钦野并未就此作罢,伸脚踩住皇帝伸出的右手手臂,狠狠一碾!接着弯下腰,揪住皇帝的龙袍领子,像提着一只死狗般将他整个人往旁边粗壮的雕花漆柱上重重撞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皇帝被砸得头破血流,眼珠翻白,呻吟声都渐弱了下去,身上的龙袍碎裂沾满血污,袍上面飞舞的龙在此刻显得可笑极了。

  宋钦野掏出一块手帕,厌恶至极的擦拭指尖沾上的血迹。

  “陛下喝高了。”

  擦完后,他将那块染血的帕子随手甩在皇帝面目全非的脸上,转过身,看着缩在榻角的蒋沁娇。

  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宋钦野至今还在他耳膜边嗡鸣回响。

  在宋钦野靠近的同时,蒋沁娇发疯似的伸出双臂,死死揪住了他衣领,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脸埋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宋钦野……呜呜……”

  宋钦野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领,手臂收紧,把人公主抱起来。

  他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声音罕见放低了些许。

  “好了,没事了,咱家在呢,哭什么。”

  他一边哄着怀里抖如筛糠的蒋沁娇,一边扫向门外赶上来的暗卫与大太监们。

  “都没长眼睛么?”

  “没看见陛下适才喝高了酒,失足摔受了重伤?还不快些把陛下请回乾清宫去。”

  他特意将重伤二字拖得极长。

  “好生宣太医瞧着,没咱家的旨意,龙榻半步也不许离,陛下身体孱弱,受不得风寒可得好好地休息才行。”

  “老奴……老奴遵旨!”暗卫与太监们吓得要死,连滚带爬的将地上如烂泥一般的皇帝像抬死狗一样架了出去。

  若非如今西北军心未稳,朝中那些自诩清流的老东西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顶在前面遮风挡雨,就凭今晚这废物敢碰他掌中之物他就当场将这贱人剥皮抽筋了。

  不过,留着他这条狗命也好,他可懒得再找一个闲散的二世祖顶上来,一堆繁杂礼节,扰的他心烦。

  不过眼前这娇娘再当继位皇帝的皇后,想想也有点意思。

  寝殿的大门被暗卫从外面重新关上,宋钦野抱着蒋沁娇大步走向内殿的大床,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宋钦野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药瓶,拔开塞子,指尖沾了一抹膏药,覆上了伤处。

  “呜……呜娇娇怕……我不要在宫里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蒋沁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发抖,她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水,死死揪住宋钦野的衣领,任凭那粗粝的绣线割疼了指尖,也不肯松开分毫。

  宋钦野沾着膏药的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要厥过去的娇娘。

  “回家?”

  “皇后娘娘,这皇城这凤峦宫,如今就是你的家。”

  他轻轻吻去她眼角肆虐的泪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逃去哪儿?回镇国将军府?你信不信你今日若敢踏出这宫门半步,明儿个,咱家就把你那大将军爹爹和亲弟弟,一并送进这地狱里来陪你?”

  蒋沁娇哭声戛然而止。

  “乖,别再提什么回家了。”

  “咱家在的地方,就是你唯一的去处。”

  “可是我怕……呜,我不要……”

  蒋沁娇那点强撑出来的尊严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她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怕极了皇帝那把宝剑,怕极了那个满脸血污发疯的皇帝,更怕眼前这个掌控着全家生死将她视作掌中玩物的恶鬼。

  宋钦野指缝间缠绕着她散落发丝。

  “怕什么?有咱家在,谁敢动你?”

  “至于那个活得不耐烦的皇帝,今晚受了这顿罪,没个几个月是下不了龙榻了,心肝儿,这下满意了,嗯?”

  “好了,睡吧。”

  蒋沁娇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心里一时间如同翻倒了五味瓶,各种滋味疯狂地缠绕绞痛在一起。

  眼前这个男人,是覆灭她将军府荣耀的始作俑者,是踩碎父兄尊严将她囚禁在掌心的恶鬼。

  她恨他,恨得骨髓都在发冷。

  可是……今夜若没有他,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被那疯癫的傀儡皇帝强行凌辱,再一剑刺穿喉咙死在血泊里?抑或是被这吃人的后宫里那些蛇蝎嫔妃用尽阴谋诡计,悄无声息地践踏致死?

  在这暗潮涌动随时能将她粉身碎骨的皇城里,这个凶名赫赫的暴君,竟然成了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庇护伞。

  甚至连她今晚撕心裂肺喊出来的救命稻草,都是他的名字。

  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蒋沁娇不敢也不想再去深想这可笑的依赖感,指背胡乱地抹掉脸颊上的泪痕。

  宋钦野见她渐渐安静下来,揽着她将她轻轻放平在榻上,拿过锦被盖到了她的下巴尖。

  蒋沁娇咬了咬下唇,往他的方向轻轻蹭了蹭,试着离他近一点。

  随后,小手从被窝里探出一角,捏住了他垂在床榻边的一角衣摆。

  仿佛只要抓着这片布料,那漫天绝望就再也伤害不到她分毫。

  宋钦野嘴角微微上扬,大掌覆上了她的小手,任由她牵扯。

  第8章 先皇废后

  宋钦野剪断了衣角由她牵着。

  跨出凤峦宫的门槛,看着榻上沉沉睡去的小娇娘,眼底的温存转瞬即逝。

  他反手轻轻扣上宫门,微一抬手,将身后的贴身暗卫与随从尽数屏退。

  “退下,方圆百步,靠近者,杀无赦。”

  “是。”

  夜色渐深,雨后的禁宫透着刺骨的寒意。

  宋钦野只身一人,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提着一盏幽暗的宫灯,一步步走进了皇宫最偏僻破败的冷宫深处。

  这地方后宫人人皆知闹鬼,先皇崩逝后,更是被重兵暗中封锁,久而久之便成了无人敢踏足的地方。

  锁链被他轻巧解开,斑驳腐朽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散发出浓烈难闻的霉味与血腥气。

  大殿中央,赫然锁着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白布衣,上面沾满了污垢与干涸的血迹,双手双脚皆被碗口粗的铁链铐在冰冷石柱上。

  听到动静,还没等她完全看清来人,光是瞅见大门处露出的那双绣着金龙的绯红靴尖,女人便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疯狂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宋钦野!你这阉贼!狗贼!你不得好死!你定会落得比本宫惨烈千倍万倍的下场!”

  刺耳的诅咒在大殿内回荡。

  这被像牲口一样囚禁在暗无天日之地的女人,赫然便是先皇的元配正宫,曾经母仪天下的先皇后。

  当年她的娘家,乃是盛极一时的天下第一名门世家。手握重兵,富可敌国,朝中门生故吏遍布,甚至连全天下最要命的盐铁官营兵器锻造与皇城进出运送,几乎全被她们家族死死捏在手里。

  宋钦野将手中的宫灯挂在墙壁上,橘黄色的微光照亮了他阴沉的俊脸。

  他拍了拍朝服上的尘土。

  “娘娘这精神看着倒还是不错。看来咱家让人每日喂你的残羹冷饭,没把你这高贵的胃给养废。”

  废后死死瞪着他,眼眶开裂,铁链随着她的动作砸在地上。

  “宋钦野!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当年你踩着我们王家成百上千条人命才爬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你以为你高枕无忧了吗?!本宫告诉你,我们王家分布在关外的死士和盐铁暗道你这辈子都休想拿到!等本宫的部下反扑,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宋钦野手指抚过腰间的刀柄,笑了一声。

  “娘娘怕是还不知道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废后枯干的发丝上。

  “你那位掌管盐铁暗道的大哥,上个月在押运铁器出京时,被咱家当街砍了头,至于你们王家暗藏在西北的兵器库咱家适才已经交给你那位昔日死敌镇国将军蒋近山去接管了。”

  废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双眼瞪大如铜铃。

  “你……你说什么?!蒋近山?!”

  “是啊。”

  宋钦野笑得愈发开心,眼底闪烁着癫狂。

  “敌人的敌人用起来最是顺手,你们王家留下的这点家底,刚好给咱家拿去喂饱蒋家那群虎狼之师。娘娘你说,咱家这招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玩得可好,嗯?”

  “蒋近山?!”

  废后眼里的狂妄与癫狂在这一瞬间寸寸碎裂,化作了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她拼命挣扎起来,铁链将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腕割得鲜血淋漓。

  “宋钦野!你这个疯子!蒋近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蒋家三代守边掌握数十万雄兵,你把王家的盐铁暗道和兵器库交给他,无异于养虎为患!等他养精蓄锐,第一个要咬死的就是你这个权倾朝野的阉贼!”

  宋钦野不慌不忙地踩着她的发丝,脚下微微发力,直踩得废后头皮剧痛面门死死贴在地砖上。

  “蒋近山不是自诩铁骨铮铮,忠肝义胆吗?咱家先剁了他小儿子的手指,逼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尊咱家为主,踩碎他这辈子最看重的脊梁骨!至于王家那条盐铁暗道,咱家让蒋家去接手,不过是让蒋近山替咱家去挡这天底下所有清流逆贼的明枪暗箭罢了。”

  “等蒋家帮咱家把王家的残余势力清扫干净,把所有的罪名与骂名通通顶下,咱家手里,可还握着蒋振山最致命的命门呢。”

  废后瞳孔失声尖叫:“你是说……蒋沁娇?那个刚入宫不久的小贱人?!”

  “嘴真脏。”

  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收紧!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后,废后下巴被他硬生生拧歪,她哀嚎着大叫。

  “小娇娘可是咱家费尽心思养在凤峦宫里的一只金丝雀。”

  宋钦野拿出一块绢帕,仔细擦拭着指尖沾上的血污,俯视着在地上如蠕虫般抽搐的废后。

  “蒋近山把她当成命根子,为了她,老东西连兵权都能拱手让出。只要蒋沁娇在咱家怀里待一天,蒋近山那老东西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像一条老狗一样乖乖听咱家的差遣,等到蒋家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咱家会当着蒋振山的面,一点点吃干抹净他闺女,再把蒋家满门抄斩,永绝后患。”

  废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将人性权谋与至亲软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怪物。

  “呜……呜呜!”

  废后因为下巴脱臼,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死死瞪着宋钦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听够了吗?”

  宋钦野站起身来睨着她,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精巧的长针。

  “王家藏匿在江南的最后一批私铸兵器的地图娘娘扛了三个月都不肯说,没关系,咱们今夜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宋钦野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拔下银针一针狠狠扎进了废后指甲缝的最深处!

  “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鲜血从废后的指尖狂喷而出,她痉挛打滚,铁链拍打得地面砰砰作响。

  “才第一根针而已,娘娘可得撑住啊。”

  宋钦野面不改色,手上动作毫无停顿,第二根、第三根银针接连刺入她的十指指缝,皮肉撕裂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直到废后双眼翻白,抽搐着彻底昏死过去,宋钦野才优雅地收回了手。

  他擦干了手上的血迹,将沾满鲜血的银针随手丢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真是扫兴,居然这么快就晕了。”

  宋钦野重新将冷宫的沉重铁门锁死。

  他提着宫灯走在冷冽的雨夜中,一想到凤峦宫软榻上那个抓着他衣角满心依赖又满心惊恐的小娇娘,宋钦野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9章 疯女人

  蒋沁娇独自站在凤峦宫最高的揽月台之上,远眺着犹如牢笼般的红墙黄瓦。

  她遣散了那群非凑上来说要保护她安危的婢女,只留了随娘家来的婢女阿翠。

  自打小弟被断指、父亲在朝堂上受尽折磨屈辱后,她这颗心便终日悬在半空,没有一刻得安宁。

  她轻轻抚着石栏,脑海里全是从前在将军府时,小弟围在她脚边撒娇打滚叫着阿姐的模样。

  如今至亲沦为刀俎上的鱼肉,自己亦是恶鬼掌中的玩物,念及家中的惨状,一阵鼻酸涌上,眼泛起了湿红。

  长廊深处,突然闯入了一道极为鲜亮刺眼的身影。

  那竟是个女子。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整,裙摆上沾满了污泥,满是褶皱。

  可凭着她身上穿的锦缎料子与暗纹绣花,蒋沁娇一眼便认出,那分明是宫中贵人位分才能穿戴的服制。

  这宫中如今被宋钦野守得如同只进不出的铁笼,怎会有个位份不低的嫔妃疯疯癫癫地闯进了凤峦宫?

  蒋沁娇定睛看去,心口一紧,那女子的衣襟半敞着,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与手臂上,赫然布满了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与紫黑伤痕,像是遭受了某种极其残忍可怖的折磨。

  “哈哈哈哈……都得死!谁也逃不掉……都是贱人!”

  女人癫狂,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赤着一双沾满鲜血的脚,如魔怔了一般,跌跌撞撞的顺着高台的石阶一路向上爬来。

  阿翠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挡在蒋沁娇身前:“娘娘小心!这疯妇……”

  然而,那疯癫的贵人根本没有看蒋沁娇一眼。

  她径直冲到了高台栏杆旁,双眼空洞的望着下方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诡异微笑。

  下一刻。

  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她没有半点犹豫张开双臂,纵身一跃,直直朝高台之下栽了下去!

  “砰——!”

  “啊——!!”

  尖叫声撕裂了天空。

  蒋沁娇如遭雷击般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凝固,震骇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在地面上,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惊恐到了极点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阿翠强忍着满心的惊慌失措,颤抖着手将瘫软在地上的蒋沁娇扶了起来。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赶了下去。

  下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从哪儿涌出来的一群小太监迅速将那片围得水泄不通,见到惊慌失措的皇后赶来,领头的一名小太监浑身一抖,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去,挡住了蒋沁娇的视线。

  那太监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面,哀求道。

  “娘娘!娘娘留步!娘娘受惊了!奴才们这就把这儿清理干净,求娘娘万万别看……若是让这污秽之物冲撞了娘娘,等会儿千岁爷查问起来,奴才们……奴才们这颗人头可就保不住了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蒋沁娇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她哪里还敢多看一眼,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逃回宫内殿。

  蒋沁娇缩在软榻角,抖如筛糠,阿翠急忙倒来一杯热茶,又是拍背又是柔声哄着,她一边拿着湿帕子替蒋沁娇擦眼泪,一边四下环顾了一圈,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颤声说道。

  “娘娘……方才奴婢偷瞄了一眼,那人……奴婢见过,那是后宫里的赵贵人……最近这半个月,她……她可是一直在承宠啊……”

  承宠?

  “……皇……上?”

  前几日那个暴雨之夜,皇帝闯入凤峦宫提着剑要拉她同归于尽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皇帝在宋钦野手底下受尽屈辱与控制,他无法反抗,而面对后宫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时,他便将所有的扭曲变态的兽欲,通通宣泄在了她们身上!

  难怪……难怪那赵贵人身上会有那么多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难怪她会衣衫不整!宁可摔得粉身碎骨也要跳下高台求一个解脱!

  在这深宫之中,有暴虐无道把嫔妃当成泄欲与施暴工具的昏庸皇帝,更有只手遮天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修罗恶鬼。

  她们这些被关在这里的女人,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还是得宠一时的小贵人,不过都是权势碾压下的牺牲品与挡箭牌罢了。

  今日跳下去的是赵贵人,那明日呢?后日呢?

  排山倒海般的窒息感扼住了蒋沁娇的喉咙。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吱呀一声,内殿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熟悉的沉香气伴着雨意袭来。

  宋钦野大步跨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蒋沁娇揽入怀中。

  他微抬下巴,余光扫向跪在地上的阿翠。

  “怎么回事?”

  阿翠吓得伏在地上,结结巴巴将刚才高台上发生的惨剧一口气说了出来。

  宋钦野听完,没对死掉的贵人发表一句看法,只低声安慰着蒋沁娇。

  随后,他声音陡然拔高。

  “一群废物!传咱家的旨意,将今日凤峦宫值守的所有太监侍卫统统拿下,治他们懈怠之罪!竟敢放一个疯子闯进娘娘的宫殿,惊吓了皇后,留着有何用?!”

  听到要动杀戒,蒋沁娇急忙握住了他的手,带着哭腔哀求。

  “不要……不要杀他们!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看风景的…”

  她主动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了宋钦野的脖子,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呜呜……宋钦野……”她抽噎着,破碎不堪。

  “你会……你会保护我吗……”

  宋钦野一顿,也只是一顿。

  “会,只要咱家活一日,便护娘娘一日。”

  即便她的理智与本能在心头疯狂地叫嚣,告诉她这话出自在一个残忍嗜血的魔头之口有多么可笑,可是在这举目无亲步步杀机的深宫里,她不得不选择去相信这句话。

  这竟是她唯一的活路。

  “乖,以后外殿也不要出去了,好不好?这外面疯子多,娘娘若实在想出去透透气,就让咱家陪着,嗯?”

  “好……好!”蒋沁娇哪里还敢拒绝,连连点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然而,伏在他怀里的蒋沁娇根本看不到。

  宋钦野笑的开心极了。

  莫说这小小的凤峦宫,就是整个皇城,乃至这江山通通都在他宋钦野的掌控之中,若没有他的默许与授意,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是一只苍蝇,又怎能轻而易举地闯进皇后的寝宫?

  不过是他操演的一出好戏罢了。

  那赵贵人确实是皇帝后宫中的嫔妃,但未曾疯癫,只是宋钦野手中有她的把柄,逼着她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自尽。

  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贱命,在蒋沁娇的心里刻下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让她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从而心甘情愿缩回他的怀抱,将他当成唯一能避风的港湾与保护伞。

  这笔买卖在宋钦野看来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哈,也算不着买卖,不过是他逼人就范罢了。

  第10章 威逼

  宋钦野抬手招了招,候在门外的小太监端上一案精细膳食与安神汤药,放下后便识趣躬身退下。

  “吓坏了吧?瞧这小脸白得。”

  宋钦野将她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他端起安神汤,用匙羹舀了一小口,放在唇边细吹了吹递到蒋沁娇的嘴边。

  “来,吃一口,咱家特意让人熬的,养神。”

  蒋沁娇有些局促,可一想到刚才高台坠下的赵贵人,她打了个寒颤没敢拒绝。

  她张开嘴咽了下去。

  “真乖。”

  他一匙接着一匙投喂着。

  “小娇娇,记住了么?”

  “这深宫大院里,全是豺狼虎豹,离了咱家,多的是人想将你拆骨入腹啃得连渣都不剩。”

  蒋沁娇眼眶又有些泛红,急忙点了点头。

  “所以啊……”

  宋钦野顺势将她箍住,亲吻她发顶。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安心心待着,听懂了吗?”

  蒋沁娇将小脸埋进他的怀里。

  “听懂了……娇娇听话。”

  宋钦野嘴角的笑意愈发满足,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受惊的小兔子,终于心甘情愿蜷缩进了毒蛇打造的黄金笼子里。

  他安顿好娇娘,看着蒋沁娇服下安神汤后沉沉睡去,宋钦野替她捏好被角,也上了床搂住她。

  清晨。

  蒋沁娇缓缓睁开双眼,手下意识往身侧摸去,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她心里陡然一慌,顾不得穿鞋,赤着足,跌跌撞撞的便往内殿寻去。

  “宋钦野……”

  她小声念着,转过雕花屏风,便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钦野闲适靠在软榻上,那头漆黑如墨的发丝随意披散着,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大掌捧着一本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蒋沁娇原本松了一口气,刚想过去,瞥见了那书封上的字样。

  那分明是她未出阁前藏在闺房妆台最底下,背着父兄偷偷看的儿女情长的俗艳本子!

  蒋沁娇瞬间脸红的快要滴血,连带着耳根都红得透亮。

  他堂堂九千岁,平日里应该看的都是杀伐决断的密折军报,或者兵法书,怎么会翻出这种闺阁书来!

  “你……你怎能看这个!”

  蒋沁娇羞得脑海里一片空白,哪里还顾得上对他的惧怕,急忙几步小跑冲上前去,将那本册子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死死抱在自己怀里。

  她黑眸瞪得大大的,小脸烧得通红,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光着的脚丫缩进了裙摆里。

  宋钦野书卷被抢,却也不恼。

  他慢条斯理的收回手,大肆在她通红的小脸上扫视。

  “羞什么?咱家瞧着这书里写的倒是有趣得紧,‘佳人娇吟,郎君怜惜’,咱家正琢磨着,这书里的戏码,怎么与咱家的小皇后如此相像。”

  “你不许说!不许说!”

  蒋沁娇被他调侃得面红耳赤,羞耻感直冲顶门。她慌乱捂住自己的双耳,羞恼交加,顺着榻沿蹲了下来,当起了拒不听闻的小鹌鹑。

  宋钦野笑了起来。

  “好,咱家不说,不说便是。”

  他凑上去,轻而易举地将蹲在地上的一小团横抱了起来。

  宋钦野抱着她跨回软榻,指尖微顺,将她赤着的小脚握在了掌心里。

  “光着脚作什么?冻坏了娘娘咱家心肝疼。”

  带着薄茧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娇嫩的脚心。

  “好了,娘娘,回你的雀笼儿里去。”

  蒋沁娇窝在锦被里,眨了眨眼,试探性地伸出双臂朝他。

  宋钦野嗤笑一声,对她的温顺颇为受用,他弯下腰,将脖颈主动凑到了她的面前。

  蒋沁娇顺势环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寝袍。

  “我想见父亲和弟弟……可以吗,宋钦野?”

  宋钦野微微一凝。

  蒋沁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环在他脖子上的小手收紧。

  她觉得她提这个要求,无异于在拔这恶鬼的逆鳞。

  就在蒋沁娇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甚至像往常那样用父兄的性命威胁她时。

  宋钦野扣住她腰肢,往怀里颠了颠,轻轻刮了刮她鼻尖。

  “想见他们?”

  宋钦野微抬下巴。

  “我……”

  “……娇娇只是想他们了……想看看弟弟的手……求求你了,宋钦野……”

  “求咱家?”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暗示,颤抖着仰起小脸,在宋钦野唇上笨拙落下一个吻。

  宋钦野猛地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直把她吻得发软。

  她快上不来气后他才把她放开,蒋沁娇喘着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蒋沁娇满心期盼,以为他会因为自己的投怀送送而动一丝恻隐之心时。

  宋钦野冷笑一声。

  “不行。”

  “为什么……宋钦野,我求求你……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小弟的手……”

  “咱家说了,不行。”

  “娘娘今日才受了那疯妇的惊吓,魂儿都没定下来,见他们做什么?让你那大将军爹爹瞧见你这副要死要活的哭包样,是想让他觉得咱家虐待了你,再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不会……我不会乱说的……”

  蒋沁娇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摇着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钦野将她重新按回锦被里。

  “乖乖在你的雀笼里待着,等哪天蒋近山把王家的残余势力给咱家清理干净了,等你这小脑瓜里没有反抗的荒唐念头,咱家自然会恩准你们见上一面。”

  他挑起她的一缕乌发,在指尖缓缓缠绕。

  “在这期间,你心里,眼里只能有咱家一人,不许想旁人,就算是父亲,兄弟,也不行。”

  宋钦野压覆上来,探入她寝衣内,霸道的覆上她跳动的心口,手指微微收紧,像要隔着皮肉将那颗脆弱的心脏硬生生挖出来,刻上只属于他宋钦野的烙印。

  “听见没有?”

  “痛……”

  突然颈间传来的刺痛将她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粉碎殆尽。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是魔头!

  他不仅要她的肉体被囚起来,甚至连她对骨肉至亲的一丝挂念都要连根拔起!

  可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她除了顺从他迎合他,竟找不到第二条可以活命的路。

  “听……听见了……娇娇听话……”

  “娇娇心里……眼里……只有九千岁一个人……再不想旁人了……呜呜……你别生气……”

  宋钦野这才满意了,松开手。

  “这才乖。”

  第11章 泡枣(h)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将这冷寂的皇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蒋沁娇坐在窗榻旁,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白雪发了会儿呆,为了打发这难熬的光景,她便唤来了阿翠陪自己下棋。

  蒋沁娇贵为将军府的嫡女,自幼学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围棋,以及世家贵妇间应酬交际用的路数。

  阿翠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和一群伙伴裹着玩,懂得的奇门手法比她多得多,主仆二人围着暖炉上棋盘,阿翠兴致勃勃教着,蒋沁娇也难得露出了轻松,不知不觉便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瞧着外头天色沉落,蒋沁娇想着宋钦野帮着皇帝朝政繁忙,大约是不会再来了。

  她洗漱完毕,只穿着一件轻软的内衫就爬上了榻。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冥想,放松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她便顺势侧过身子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一只大手横空从身后揽了过来。

  蒋沁娇吓得心口差点跳出嗓子眼,她倒吸一口冷气,惊慌失措地忙转身看去,赫然撞进了一双幽暗如墨的眸子里。

  来人一身寒气未尽,不是宋钦野是谁?

  蒋沁娇吓得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连话都忘了说。

  宋钦野漫不经心挑起了她寝衣胸前那根系带,稍一用力,便将那结扣勾得松散了几分。

  “娘娘今日陪咱家可好?”

  宋钦野顺着松开的衣襟滑过她肌肤,食指勾着那轻纱带子在指尖缠绕。

  微微一顿。

  “娘娘听说过泡枣吗?”

  蒋沁娇脑子里一片空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小脑袋:“我……我不知。”

  宋钦野嘴角那抹笑意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随即将身子压得更低。

  “不知?咱家的小娇娇可真是清纯得紧。”

  他顺着她腰肢往下滑,掌心的温度烫得蒋沁娇浑身一痉挛。

  “这泡枣啊,乃是宫墙里头最讨人欢心的一门秘法。”

  “选上等的甜枣,洗净了,趁着女子动了情意体温最烫的时候……塞进那娇嫩最深处藏着。用女子的体温与甘露润上一整夜,等那枣儿吸足了香气泡得又软又甜……”

  说到这里,他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按,两人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次日清晨拿出来……呈给咱家品尝,娘娘说,这吸透了咱家小皇后体香的甜枣,吃起来该有多滋润。”

  “呜……嗯……不……”

  听着这极其荒淫可怖的离奇秘法,蒋沁娇吓得魂飞魄散,在被窝里往后躲。

  他冷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将她拖回了身下。

  随即,探入怀中,竟当真掏出了几颗早已备好的特供甜枣!

  “乖,别动。”

  冰凉的甜枣带着异样的刺激,在蒋沁娇惊恐万状的哭喊声中,被那恶鬼极其霸道地……一颗接一颗地塞了进去。

  异物感席卷了全身。

  “呜呜……宋钦野!你放开我……不要了……呜呜呜……”

  蒋沁娇湿透的睫毛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他轻抚而下,在她那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按了按。

  “咱家的小娇娇可真娇气。”

  “塞得满满胀胀的,咱家金丝笼里的宝贝……今夜就这么好好含着,不许掉出来半颗……若敢弄丢了一颗,明日咱家便双倍补进去。”

  顺着曲线一路向上,指尖流连在她身体各处柔软。

  “真好看……”

  “娇娘真是哪里都好看,美得叫咱家舍不得挪开眼。”

  他按在她小腹上的掌心往下一沉,指腹一按,隔着衣料顶在膨胀的地方。

  “嗯哈……!”

  蒋沁娇如遭电击,雪白的小腿猛然绷直,娇喘声溢出唇齿。

  “娘娘再这么不知死活地扭下去。”

  他捏住她挺翘的弧度,强行将她往前一顶,让她毫无缝隙撞上自己烫得吓人的凶器。

  “咱家现在就把那些枣子弄出来把你的嘴堵上,换个地方好好教教娘娘什么叫规矩。”

  他顺着缝隙恶劣地往里顶了顶,激得娇娘身子都抖起来。

  宫中近来说是要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国宴。

  按祖制,后宫大宴本该由皇后亲理操办。

  什么都还没做呢,宋钦野就称皇后体恤圣恩但凤体抱恙需静养避风,将这满宫的权柄与琐事一笔抹去,直接回绝了这事。

  这道旨意传到乾清宫时,皇帝气得面色铁青。

  背着人时,他在寝殿内发疯似砸光了所有琉璃玉器,口中嚼着怨毒的咒骂,可到了前朝与宋钦野相见,他却依旧压下满腔的屈辱与恨意,毕恭毕敬地装孙子,半句忤逆的话都不敢露出来。

  宴会前夕的这天晚上,凤峦宫内难得一片安宁。

  宋钦野没有像往日那般对蒋沁娇多加折腾,他亲自替她洗漱干净,随后将她放回锦被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乖乖睡下。

  蒋沁娇有些受宠若惊,在被窝里卷缩着,呼吸渐渐匀称,沉沉睡了过去。

  宋钦野并未离开。

  他搬了一张檀木凳子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他足足坐着看了半个时辰。

  突然来了兴致,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枚小楷狼毫,蘸上了浓黑的墨汁。

  他重新端着墨砚与小笔回到床前,一手托着墨盘,另一只手提笔,轻扯了扯娇娘的衣裳便裸露了半边,略一停顿,他悬笔而下,一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一边铁画银钩般,一笔一画地落了字。

  “娇”

  蒋沁娇在睡梦中秀眉微蹙起,轻哼了两句,娇小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恶趣味又来了劲,又沾了鲜红的胭脂,提着狼毫顺着娇字边缘仔细地勾勒起来。

  笔尖游走。

  不过片刻工夫,几朵盛放的娇艳花瓣便在那个娇字上下悄然绽放。

  墨色与绯红交织缠绕,在那一片白皙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妖冶而又诱人,仿佛是一朵凭空盛开在她皮肉上的妖花,有着蛊惑人心的作用。

  宋钦野将笔墨随意往一旁的几案上一扔。

  “真美……”

  第12章 国宴

  国宴这天傍晚,后宫内外早已是一派虚假繁华。

  为了不让父兄看到自己的憔悴模样暗生祸端,蒋沁娇昨夜强忍着羞耻求了宋钦野,好说歹说,才逼得那恶鬼大发慈悲,给父亲和弟弟指派了一趟离京巡查的差事,国宴没有父兄在场,她倒也能松一口气。

  此刻梳妆台前,镜中人华服重彩。

  平日里她素雅,可今日是威严的国宴场面,还有外国使臣,若再穿得素净,只怕压不住那群各怀鬼胎的权臣与嫔妃。

  婢女手巧,特意为她扫上了浓艳的妆容,将她原本有些娇怯的面庞衬得冷艳高贵,平添了几分皇后威严。

  忽的,刺鼻的血腥味掠过帘栊,宋钦野迈进了内殿,他刚在暗狱里审完几个不安分的余党,袍上还沾着些血渍,浑身散发着煞气。

  蒋沁娇闻到这股味微微皱眉。

  宋钦野向她那边看去。

  镜中她娇艳的妆容将她衬得摄人心魄,可那双黑眸里却全是对他的恐惧,见他一身血气地走近,身子一紧,慌乱垂下眼帘躲开他的视线。

  宋钦野打量着。

  这红唇美目让他想起了他昨夜在她身上亲手画的那朵娇花。

  “退下。”

  宋钦野冷冰冰吐出两个字,婢女吓得连忙放下手里的画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钦野走到她身后,扣住蒋沁娇下巴,强迫她仰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与他。

  他顺手拿过梳妆台上的花钿笔,蘸上了朱砂膏。

  “娇娘今日美得叫咱家想把你藏起来,不给前朝那群蠢货看一眼。”

  笔尖贴上了她额间。

  蒋沁娇惊恐的睁大双眼,丝毫不敢动弹。

  宋钦野在额心处一笔一画地雕琢起来,千娇百媚的花朵在她眉心盛开,与她嘴唇的绯红相呼应,将她那份胆怯冲淡,化作了一股蛊惑人心的妖冶。

  宋钦野将蒋沁娇从梳妆台前扶了起来,殿外,婢女早已在等候,蒋沁娇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过身往外走,腰间一紧,宋钦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抱入怀中。

  门外的婢女急忙转过头去,低着脑门不敢再看一眼。

  “呀——!”

  蒋沁娇尖叫还没落下,颈侧便传来剧烈的刺痛。宋钦野偏过头,牙齿狠狠嵌入她脆弱脖颈间。

  宋钦野又将她转了过来,扣住她的后脑,俯下身去在她胸衣上方又咬了一口。

  “呜呜……放开我……宋钦野……”

  蒋沁娇小手无力地推搡着他的胸膛。

  尝够了她的战栗,宋钦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嘴。舌尖又向上舔过她艳红的唇瓣,将她唇边残留的少许胭脂与眼泪一并勾入口中。

  随后,他重新将她转过身去面朝殿门,在她腰上拍了拍。

  蒋沁娇稳了稳身子,急忙提起裙摆,逃也似地跑出了内殿,身后,宋钦野玩味的笑声如影随形,激得她脊背发凉。

  他并未落后太远,只慢慢的踱着步子跟在她身后,一道步入了热闹非凡的保和殿。

  殿内灯火辉煌,百官列席,两侧还坐着各邦前来的外国使臣。

  蒋沁娇依着宫规,强压下心中的惊惶,向龙椅上的皇帝恭敬地行了一礼。

  受过礼后,她正准备上去坐到皇帝旁边。

  腰间一阵拉扯感袭来,她的衣带竟被身后的人拽住,动弹不得。

  宋钦野旁若无人地当着文武百官,皇帝的面,低头,细致入微的替她整理起略微凌乱的宫装,他的动作熟稔而亲昵。

  满殿鸦雀无声,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这般举动,无疑是对皇威赤裸裸的践踏与挑衅!一个宦臣,竟敢在国宴之上公然与皇后如此亲密拉扯,这算什么!

  使臣们面面相觑,心中顿时对这朝廷如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心领神会。

  而那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双拳在龙袍下握紧,额角青筋暴起,却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只能硬生生忍下这份奇耻大辱。

  宋钦野向前跨了一步,躬身,向着龙椅上的皇帝行了个礼。

  “陛下,皇后娘娘近日身子抱恙,畏寒怕冷,实在不宜与陛下同坐,恐让陛下染了风寒,不如,皇后娘娘今夜便坐在臣的身边罢。”

  说罢,宋钦野也不管皇帝同不同意,只朝蒋沁娇打了个眼色。

  蒋沁娇心头一跳,哪敢有半点忤逆?在满殿大臣与外国使臣异样的目光下,卑微的垂着脑门,小碎步跟在宋钦野身后,乖乖落座在他旁边。

  皇帝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拍案大怒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坐在宋钦野身旁低眉顺眼的皇后,只觉得头顶的帝冠像是一座耻辱的坟冢。

  皇帝一把端起面前的金爵,将辛辣的御酒一口闷入喉中。

  “拿酒来!”

  他厉声喝道,啪的一声将酒爵重重砸在几案上,酒水溅了一案,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皇帝瞪着下首一名身着粉红宫装的娇美女子。

  “贤妃!朕闻你近来苦练舞艺,今夜国宴,便由你上台为众爱卿与各邦使臣献舞一曲!”

  被点到名的是宫中近来最受宠的兰贤妃。

  贤妃一震,看出了皇帝眼里的狂躁,却也不敢违抗圣命,连忙款款出列,压下心中的惶恐应道:“臣妾遵旨。”

  管弦之声骤响起,兰贤妃强撑起笑容,在殿中央舒展水袖,翩翩起舞。

  而龙椅上的皇帝则一杯接着一杯地闷着烈酒。

  那酒劲上了脑,他醉眼熏红,拍案而起,指着大殿中央正舒展水袖的兰贤妃,面色狰狞地咆哮。

  “停!跳得这般死板,算什么献舞!来人,把这贱人的鞋袜褪了衣裳给朕脱干净!让贤妃赤着身子跳!给各邦使臣好生瞧瞧!”

  兰贤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出自世家大族,礼教门楣,自幼受尽诗书熏陶,如今贵为从一品的贤妃,怎能在众目睽睽各国使臣面前受这等比黥面还要屈辱的淫刑?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妾万万不敢!陛下饶命啊……”

  兰贤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如落叶,拼命磕头求饶没磕几下便破了皮。

  台下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吸气声,朝臣们面面相觑,不少老臣更是羞得闭上了双眼,满脸难堪与震撼。

  坐在宋钦野身旁的蒋沁娇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揪住了衣角。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这就是尊贵无比的当朝天子,在宋钦野面前卑躬屈膝怯懦如狗,转过身来只能把威风发泄在女子的尊严之上!

  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这昏庸无道的昏君!

  皇帝此刻已被嫉恨与烈酒冲昏了头脑,见兰贤妃竟敢抗旨不遵,更是觉得自己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贱人!连你这贱人也敢违抗朕的旨意!?”

  皇帝歇斯底里地暴怒喝骂,一把抄起龙案上錾金果盘,狠狠砸向了跪在地上的兰贤妃。

  砰的一声钝响!

  果盘砸在兰贤妃的肩头,果子洒了一地,可皇帝依旧不解气,赤红着双眼指着身旁的禁卫与太监,疯狂咆哮。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剥了她的衣裳!今日她要是不剥光了跳完这一曲,朕就灭了她兰家满门!”

  宋钦野坐在旁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漫不经心盘弄着蒋沁娇腰间系着的禁步,权当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码,有趣极了。

  那些禁卫和太监都听宋钦野的话,如今宋钦野不发话他们有些犹豫。

  而大殿中央,兰贤妃被逼到了绝路,一边绝望地大哭,一边颤抖着双手去解自己胸前的盘扣,娇嫩的肌肤在满殿朝臣与外国使臣的注视下暴露出来,屈辱得恨不得当场撞死在柱子上。

  蒋沁娇看着这一幕,同为女子,那种被肆意践踏尊严的绝望她感同身受,她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这昏君简直丧心病狂!

  眼看着兰贤妃的内衫就要被剥下,蒋沁娇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不顾一切跨出去,跪倒在大殿中央,颤声高呼。

  “陛下息怒!今夜乃是外邦来朝的国宴,贤妃娘娘一时体虚失仪,若真在这大殿之上……恐有伤我朝天威,让外邦笑话!求陛下念在贤妃平日伺候有功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

  皇帝早已喝得不知今夕何夕,见蒋沁娇这个被宋钦野霸占的皇后竟也敢站出来顶撞他,那股滔天怒火彻底爆发!

  “贱货!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宋钦野养的一条狗,也敢来教训朕?!”

  皇帝摇摇晃晃冲了下来,扬起手大吼一声,一掌砸在她肩头,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蒋沁娇惨叫一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钝痛无比。

  不远处的宋钦野脸色铁青,双眼里的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杀意。

  还没等皇帝再次对蒋沁娇动手,

  一道破空厉响闪过,一把飞刀刺穿了皇帝刚刚推蒋沁娇的右手手心!

  “啊!手!我的手啊!”

  鲜血泼洒而出,皇帝惨烈的尖叫,捂着被刺穿的手掌,狼狈不堪的瘫倒在地痛呼。

  一道黑影疾风般刮过,宋钦野已然冲到了蒋沁娇身边,他将瘫软在地上的蒋沁娇拉了起来。

  蒋沁娇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他背后呜呜哭泣。

  随后,一声刺耳的清响,宋钦野拔出了身边护卫腰间的佩剑,剑尖直直指着地上的皇帝鼻尖。

  “陛下若是不想做这皇帝,咱家今日便成全了你,先皇的骨肉子嗣多得是,随便挑个三岁奶娃扶上去,也比你这脑袋不清醒的蠢货听话得紧,陛下觉得,咱家说得可对?”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了一片,把头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谁不知道这位九千岁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今夜这保和殿,当真是要见血了!

  “呜……痛死朕了……太医……太医啊……”皇帝惨叫哀嚎,声音尖锐刺耳,像一只濒死野狗在鬼哭狼嚎。

  没有人听他的话。

  宋钦野眉头一皱,懒得听这狗再鬼嚎了。

  他一抬脚,踹进了皇帝的嘴里。

  咔嚓一声闷响,不知踹落了几颗牙齿,皇帝满嘴喷血,惨叫声被踢回去。

  “皇上遇刺!还不快叫太医将陛下抬下去救治?!”

  宋钦野收回脚,吼了一声。

  几个吓得瘫软的侍卫与太监这才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地抬起皇帝。

  然而,抬着皇帝的队伍快要走出殿门的一瞬间。

  宋钦野像没有解气一般,手腕猛地一甩,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芒。

  “噗嗤!”

  长剑从后方扎进了皇帝的腰腹之间,刺入数寸。

  “啊……咳!”

  本已半昏迷的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刺激得弓起脊背,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彻底如同一条死狗般瘫了过去。

  第13章 寒梅吻

  宋钦野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贤妃被吓得眼皮一翻,晕死在了血泊旁。

  蒋沁娇止住了哭,看着倒在地上的贤妃,终究是不忍心,她强忍着面前血腥的不适,吩咐身边的婢女:“快……把贤妃娘娘抬回宫去,宣太医好好医治。”

  宋钦野冷眼旁观着,他心里烦得不行,她怎么就这般喜欢多管闲事?

  什么贤妃不贤妃的,死在眼前又与她有何相干?

  她的眼里心里装下他宋钦野一个人不就够了吗?

  一直缩在他怀里受他庇佑不就好了吗!

  “滚回你的位置坐着!”

  蒋沁娇被他推得身子一晃,有些发懵,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了她,但她哪里敢质问,缩了缩脖子,蜷到软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宋钦野表现得像没发生过刚刚那件血腥事儿似的。

  他瞥着下方跪倒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

  “咱家何时让你们跪着了?跪着做什么?起来。”

  大臣们立马叩首谢恩,哆哆嗦嗦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保和殿正中央,那里正摊着一大滩浓稠鲜血,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宋钦野压根没看见那滩血似的,甚至连唤个太监来打扫的意思都没有。

  他斜靠在椅榻上,招了招手,示意大臣们回各自的座位落座。

  “陛下中了贼人的飞刀,已由太医护送下去全力医治了,临走前,陛下特意吩咐咱家,切不可扫了众位爱卿与外邦使臣的兴致,宴会继续罢。”

  当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将皇帝刺成重伤,竟还指鹿为马,逼着满朝文武继续歌舞升平!

  几位年老的高官不得不硬着头皮,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假惺惺地端起酒杯互相客套应酬着。

  宋钦野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管弦再次响起,几个容貌娇媚的舞女被强行推上了大殿中央。

  她们个个吓得浑身打着颤,一双双绣鞋踩在那天子血上,晃晃悠悠的扭动着腰肢,在这种死绝氛围中,跳起了一曲羽衣舞。

  宋钦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朝着蒋沁娇面前几案上摆着的那盘葡萄指了指。

  蒋沁娇正看着在血水里起舞的舞女发呆,见他指过来,小脑瓜一时没转过弯来。

  “嗯?”

  宋钦野见她半天没动作,有些不耐烦。

  蒋沁娇一抖反应过来这恶鬼是饿了,吓得她急忙从盘里拎起一整串葡萄,双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宋钦野并没有接,斜睨着她。

  “剥。”

  蒋沁娇委屈撅了撅嘴,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十指捏着紫葡萄,极认真地将果肉剥了出来。

  宋钦野凝视着她这副委屈巴巴又只能乖乖伏低做小为他剥果子伺候他的样子,原本阴沉的心情这才慢慢顺畅起来。

  这才顺眼。

  这娇嫩的小东西就该一辈子伺候他一人,安安分分当他掌心中的玩物,什么母仪天下的当朝皇后,什么前朝的大将军至亲,通通都不该存留在她的脑子里。

  她只需要收拢羽翼,安心缩在他精心雕琢的黄金雀笼里,任他索取玩弄就够了。

  片刻后,蒋沁娇剥好了一颗葡萄果肉。

  可她一时间有些无措,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战战兢兢看着他。

  宋钦野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指了指。

  蒋沁娇一紧,顶着下首文武百官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羞耻得脸色发烫。

  她颤抖着手,微微向前凑去,笨拙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宋钦野张开嘴,吃到嘴里后,坏心思地向前一顶,舌尖狡猾的沿着她指尖一舔。

  蒋沁娇像是被火灼到了一般,娇呼了一声,条件反射将手缩回来。

  宋钦野尝到了甜头,满意了。

  将蒋沁娇揽进了怀里。

  随后,他端起几案上的御酒,贴到了她的唇边。“乖,尝尝。”

  蒋沁娇避无可避,小心翼翼浅尝了一小口,那烈酒刚一入喉,辛辣和涩感冲上了脑门,她紧紧拧起眉头,小脸皱成一团,赶忙偏过头去,推着他的手掌,死活不肯再喝第二口了。

  宋钦野倒也没再强逼她。

  扣住她的下巴,向着大殿中央指了指:“看看。”

  蒋沁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大殿中央的舞娘脚下踩着血,即使面上藏不住的恐惧,身段却依旧如轻云般摇曳,一招一式尽显风情,舞步翩翩,美得令人心惊。

  蒋沁娇看得很有些入神,赞叹。

  身后的男人贴近她的耳畔。

  “娘娘也会跳舞吗?”

  蒋沁娇怯声道:“……只会一点点。”

  在闺阁之中,她跟教习姑姑学过一些简单的舞蹈,不过是用来陶冶情操的闺中雅趣罢了,如何能与这些专习舞艺的舞娘相提并论?

  “这些个舞娘,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看多了只觉得俗不可耐。”

  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狂妄。

  “等回了宫,娘娘跳给咱家一个人看,好不好,嗯?”

  被这恶鬼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调戏,蒋沁娇恼了,她扭过头去,鼓着腮帮子,再也不肯多理他半个字。

  宋钦野见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笑得蒋沁娇脸发烫。

  满殿歌舞升平。

  宋钦野看够了这场戏码,他牵着蒋沁娇径直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保和殿。

  大殿外下起了飘雪。

  漫天飞雪如盐撒落,正值深冬梅花盛开的季节,夹道两旁暗香浮动,数株梅花在寒风中傲雪怒放,红得耀眼。

  宋钦野牵着她走在雪地里,路过一株梅树时,他脚步微顿,随手折下了一朵盛放得最娇艳的红梅别在了蒋沁娇头顶。

  蒋沁娇缩了缩脖子,有些抗拒的想要取下来。

  宋钦野眼疾手快,赶在她碰到花瓣前,顺手将那朵红梅拔了下来。

  然而,他并未丢弃。

  将那朵娇嫩的花苞重重按在了蒋沁娇额间。

  他发力,碾着梅花花瓣,在她额前用力按压打转。

  “唔……痛……”

  红梅被他碾破,鲜艳汁液顺着破裂的花瓣渗了出来,浸润了她额前那朵花钿。

  朱砂与天然的梅花红汁交融在一起,艳丽,破碎。

  宋钦野收回手,将残破的花瓣扬进雪地里。

  他垂眸看着她额前那抹鲜红,被自己亲手蹂躏出来的艳痕。

  “好看,咱家的娇娘。”

  宋钦野将手指凑到唇边,微卷舌尖,将那一抹甜香的红汁尽数舔舐干净。

  他似是觉得这不够。

  他抬手,挑中枝头的血梅,啪嗒一声将花捏了下来,将那朵红梅轻咬叼在了薄唇之间。

  白雪纷飞,暗香浮动。

  花瓣衬着他俊美轮廓,折射得凶煞邪魅,活脱脱像是一个从无间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阎罗。

  忽的,宋钦野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欺身俯下,叼着那朵红梅贴上了她的唇瓣。

  “唔……!”

  梅花寒香在两人唇齿中交缠,宋钦野径直含着那朵花向前顶,撬开了她的齿关。

  花瓣在被碾碎,浓郁的寒香过后,一股微苦发涩的花汁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宋钦野纠缠着她的小舌,狂暴的攻伐,带苦的梅香与她嘴里的甜润肆意搅在一起。

  “唔嗯……呜……”

  蒋沁娇被他亲得浑身发麻,眼眶里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抽不出来,双腿一发软,瘫倒在了他的怀里。

  第14章 计划

  “娘娘可得有良心,咱家为了你,可是忍了很久了。”

  一时之间,羞耻和恼怒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蒋沁娇气急败坏跺了跺脚,转身拉住身边大丫鬟阿翠的手,鼓着腮帮子大声嚷道。

  “不上轿子了!本宫今日偏要走着回去!”

  说罢,她扭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拉着阿翠气冲冲地就往前走。

  身后的宋钦野笑得开心极了,还没等蒋沁娇迈出两三步,宋钦野轻轻松松就追了上来,往她腰间一揽,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宋钦野你放开我!”

  蒋沁娇空中张牙舞爪,小脚乱晃着折腾。

  宋钦野抱着不安分的小人儿走到凤辇前,扫了一圈周围的太监们,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垂头打颤,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宋钦野把蒋沁娇放上去,自己也不要脸面地跟着上了。

  朝着外面扬声吩咐。

  “起轿。”

  这几日难得清静。

  蒋沁娇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铜镜前,阿翠正拿着木梳替蒋沁娇梳理着长发。

  “娘娘……”

  阿翠一边打理,一边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奴婢这几日听前头的小太监们私下议论,说是之前先皇册封的那些异姓王爷们,近来又开始暗中不安分了呢。”

  蒋沁娇一愣,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侍女。

  阿翠继续压着嗓子道。

  “当年先帝崩逝,千岁爷独揽大权时,血洗了半个朝堂,把那些怀有异心的王爷近乎屠杀殆尽,好不容易才留了几个听话服软的给扣在封地。

  谁承想,如今趁着宫中风波不断,那几位竟又起了异心,在暗地里联络着要举兵反了千岁爷呢……”

  蒋沁娇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阿翠不过是个终日在后宫伺候起居的贴身丫鬟,外朝这般机密凶险的动静,她怎会知道得这般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蒋沁娇没有开口多问。

  她轻轻叹出了一口气。

  “……这世道真是永无宁日,王侯将相争权夺利,可到头来战火一响,受苦受难的不还是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么……”

  阿翠闻言,连声应道:“娘娘心善,说的极是。”

  说完,阿翠露出一抹笑,柔声安慰。

  “不过这对娘娘来说倒也是件好事,千岁爷这几日定是忙着平定那些乱党叛贼呢,一时半会儿怕是腾不出空来,绝不会再来烦扰娘娘了,娘娘这几日总算能安安心心歇上个好觉了。”

  蒋沁娇只盼着这恶鬼能多耽搁些日子,永远别再踏入这凤峦宫半步才好。

  可相反,若是宋钦野真的输了呢?若是那些王爷真的大兵压境杀了宋钦野呢?

  她这当朝皇后,名义上是皇上的妻,一旦暴乱,新入主京城的人绝不会放过她,那等受尽羞辱,被当作逆贼玩物的下场,光是想想就让她冷汗涔涔。

  一名小婢女突然迈进了内殿,屈膝小声说。

  “娘娘……您,您家里来人了……”

  “什么?!”

  蒋沁娇如遭雷击,鞋履未整便一把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那小婢女的手。

  “在哪?我爹爹和哥哥回京了?人在哪里?!”

  小婢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答道。

  “回娘娘的话,人……人在偏殿恭候着呢,不敢惊动旁人。”

  蒋沁娇提着裙摆就往外跑,漫天的雪意尚未退尽,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推开偏殿木门就闯了进去。

  内殿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不安地踱着步。

  那是一位鬓发苍苍的老者,蒋府伺候了半辈子,看着她长大的老管家。

  老管家一转头看到蒋沁娇,眼眶瞬间红透,浊泪当场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小姐……老奴……老奴终于见到您了啊!”

  “林叔!”

  蒋沁娇不顾身份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老管家,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痛哭起来。

  林叔颤抖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二小姐不哭,不哭……老爷和少爷都好着呢,他们如今在外头借着巡查的名义暗中积聚兵力,一切都好,您别怕……”

  老管家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他反握住蒋沁娇的手。

  “二小姐,老奴这次拼死潜进宫来,我们要带您出宫!离开这疯魔之地!”

  蒋沁娇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阉贼如今被外藩暴乱牵制,京防空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听了林叔的话,蒋沁娇犹豫了。

  逃?

  她如何不想逃?可……那是宋钦野啊!那个位高权重,嗜血如命的恶鬼!

  若逃不掉,或是逃到一半被他抓回来,自己的下场,乃至于整个蒋家的下场,只怕比万劫不复还要惨烈百倍。

  林叔伺候了蒋家大半辈子,看着蒋沁娇长大,又岂会看不穿她眼底动摇?

  见老主子疼爱的娇娇儿被折磨得如此,老管家眼眶通红。

  “二小姐!您切莫糊涂啊!不用担心那狗贼!”

  林叔眼里闪过一抹凶狠。

  “宋钦野那狗贼如今正在前线处理藩王暴乱,老爷早已安排了死士与暗哨混入其中暗中捣乱,更安排了刺客,就等他疲于奔命之际,趁机给他来上一刀!这一趟……那狗贼不死也得脱层皮,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

  刺杀宋钦野?父亲和哥哥竟然动手了!

  “二小姐,您再仔细想想!”

  “倘若那狗贼真的死了,顷刻间便会天下大乱!各路藩王叛军长驱直入,前朝那些文武百官又都是些踩低捧高的豺狼虎豹,龙椅上坐着的不过是个废人,而您,您可是名义上当朝的皇后。”

  “一旦那狗贼倒台,那些乱臣贼子破了宫门,绝不会放过您的啊!您的下场该有多惨?所以,咱们必须趁着眼下京城大乱尽快护送您出宫!老爷和少爷已经在宫外打点好了一切,即便天塌下来,老爷和少爷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护得二小姐周全!”

  是啊……宋钦野若生,她是见不得光的囚鸟,宋钦野若死,她是万劫不复的殉葬品。

  摆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条没有退路的死局,唯有投奔父兄,才有一线生机。

  蒋沁娇对着林叔点了点头。

  “好……林叔,我听你们的……”

  林叔语气更加沉重了。

  “那宋钦野老奸巨猾,虽然他人如今不在宫中,但这内廷里留下的眼线依旧多如牛毛,尤其是您这凤峦宫,防得跟个铁桶一般,老奴今日能混进来,也是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没被他察觉。”

  蒋沁娇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脸色发白。

  老管家拍了拍她的手背。

  “二小姐莫怕,这后宫里有自己人,便是蒋家偏房,您的远房表姐,如今册封为从三品嫔位的苑妃娘娘。”

  “表姐?……”

  “二小姐您如今被宋钦野的人死死盯着,无缘无故擅离寝宫定会引起疑心,老奴方才已经与苑妃娘娘私下接上了头,明日一早,她便会以姊妹叙旧的名义前来约您出去走动,届时混乱之中,苑妃娘娘会安排好顶替的人手,护送您从暗道溜出皇宫。”

  “两日后的申时,咱们便在京城东大街,您闺中时最喜欢吃的那家张记铺子会面,老爷和少爷的快马马车就在巷尾候着,老奴拼死也会接应二小姐离京!”

  蒋沁娇心中那死寂已久的希望重新复燃起来。

  “好……林叔,我都记下了,你们也万事小心!”

  林叔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溜走,内殿重新归于死寂。

  蒋沁娇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她不敢惊动宫里的太监和侍卫,避开所有人,只叫了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阿翠进来,小心地收拾着行李。

  蒋沁娇抓住阿翠的双手。

  “阿翠!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咱们一块儿逃出去!”

  阿翠将另一只手覆在蒋沁娇手背上。

  “娘娘要离京,奴婢是您从蒋府带进宫的贴身丫鬟,奴婢若是跟娘娘一块儿消失了,这凤峦宫里千岁爷留下的那些爪牙定会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到那时候,满城戒严,娘娘哪里还跑得掉?奴婢留在这宫里,还能为娘娘争取不少逃跑的时间!”

  “不行!不行!”

  蒋沁娇摇着头大哭起来:“宋钦野的人有多残忍你不是不知道!留下你……你会被他们活剥了皮的,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阿翠将哭得浑身发抖的蒋沁娇揽入怀中,顺了顺她的头发。

  “娘娘放心,阿翠机灵得紧呢,阎王爷收走谁也收不走奴婢的命,待娘娘安全离京后,奴婢定会找到机会脱身,去与娘娘和老爷汇合,娘娘忘了吗,当年在闺阁里,阿翠与您发过誓的,这辈子都要护着娘娘。”

  蒋沁娇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阿翠却依然死死固执着不肯点头。

  蒋沁娇拗不过她,转身从当年入宫的带来的嫁妆箱底,翻出了一把短小宝剑。

  她发着抖将短剑硬塞进阿翠手里。

  “这本来……本是我刚入宫时准备的,怕那昏君夜里强行临幸,拿来以防万一……可后来宋钦野那恶鬼来了,我不敢拿出来了,若我刺了他,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陪葬……阿翠,现在这把剑给你!你带在身上护身!”

  阿翠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短剑,剑锋在烛光下折射出寒芒。

  她握住了剑柄,眼底划过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抬起头对着泪流满面的蒋沁娇展颜一笑,将短剑收入怀中。

  “奴婢遵命。”

  第15章 实施行动

  凤峦宫内掌起了昏黄的宫灯。

  蒋沁娇当着殿内其他宫女太监的面,竭力维持着往日那副温顺怯弱的模样,强撑着用膳,洗漱。

  一等屏退了所有外人独自留在内殿时,蒋沁娇脱力的瘫倒在榻上,连牙关都在打颤。

  一闭上眼睛,满脑子全都是逃跑的细枝末节,可紧接着,宋钦野那张脸便会撞入脑海,那恶鬼暴怒的眼神,折断旁人骨头时的脆响。

  倘若被他抓回来,剥皮抽筋?悬尸城楼?还是将蒋家千刀万剐?

  “阿翠……我怕……我好怕……”

  蒋沁娇将阿翠唤到床前,揪着她的袖口不肯松手:“今夜……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别走……”

  “好,奴婢不走,奴婢陪着娘娘。”

  阿翠吹熄了外层的大半烛火,爬上了锦榻,将蒋沁娇抱在了怀里。

  蒋沁娇心弦稍稍松开了一角。

  阿翠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在蒋沁娇耳边缓缓讲起了她们小时候在蒋府闺阁里的旧事,讲起了郊外春天漫山遍野的桃花,那街头热腾腾的红豆糕。

  蒋沁娇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那些血腥画面渐渐模糊,她蜷缩在阿翠怀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蒋沁娇不敢踏出内殿,瘫坐在软椅上,直愣愣地盯着殿门。

  说起这位表姐,蒋沁娇在记忆里翻箱倒柜。

  她依稀只记得,似乎极小的时候在老宅的家族聚宴上见过表姐一面。

  是个温柔文静的女子,只可惜后来也如一叶浮萍般被卷入了这冰冷的深宫之中。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遭际倒也算好的,她落在了宋钦野手里,而成而表姐要面对的,是那个懦弱昏庸,动辄拿嫔妃性命泄愤的皇帝……

  整个上午,蒋沁娇都如坐针毡。

  午膳桌上皆是可口的美食,食不知味,强迫自己咽下了两口粥便叫人撤了下去。

  忽地,先前传信的那名小婢女快步迈入内殿,屈膝恭敬禀报。

  “娘娘,苑妃娘娘求见,此时正候在宫门外呢。”

  蒋沁娇闻言,心口一跳。

  “快!快请姐姐进来!”

  片刻后,帘栊挑起,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款迈入内殿。

  苑妃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未戴过多繁复的首饰,眉眼间透着一股恬淡气息,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给皇后娘娘请安。”

  蒋沁娇哪敢受她的礼,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引入内殿深处,又挥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

  一关上殿门,苑妃和蒋沁娇商议了逃跑的计策。

  蒋沁娇太紧张止不住地一阵干呕起来。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苑妃见状,眼神里满是疼惜,赶忙伸出手拍着蒋沁娇的后背。

  “别怕,娇娇,一切有我们在呢,莫要吓着自己。”

  蒋沁娇顺了几口气,冲着苑妃勉强笑了笑。

  “谢谢苑妃姐姐……”

  苑妃悄悄拍拍蒋沁娇的脑袋。

  “怎么还叫得这般生分?表妹叫我倩苑就好。”

  苑妃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渐偏西的光影,神奇变得凝重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表妹,咱们这就开始吧。”

  蒋倩苑牵着她走出内殿。

  她神色平静淡定,脸上挂着浅浅笑容,侧过头轻与蒋沁娇打趣道:“表妹不知,御花园几株晚梅开得最是娇艳,这会儿去瞧瞧最合适不过了。”

  蒋沁娇心脏都快要蹦出来,硬挤出一抹笑意,小声称是:“姐姐说得极是,本宫在屋里闷了多日,正想出去透透气呢。”

  两人携手穿过走廊,眼看就要一步迈出凤峦宫大门,突然横空刺出几杆长枪。

  几名身穿飞鱼服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侍卫队长上前一步,对着蒋沁娇与蒋倩苑拱手行了个礼,冷冰冰开口。

  “皇后娘娘,苑妃娘娘。千岁爷离宫前有铁律交待,凤峦宫上下皆需静养,没有千岁爷的军令,娘娘不得擅自踏出宫门半步,还请二位娘娘回宫休歇,莫要让卑职等难做。”

  蒋沁娇咬紧下唇,一旁蒋倩苑上前半步,将蒋沁娇挡在身后。

  她瞬间端起威仪架子,柳眉倒竖,厉声斥道:

  “混帐东西!皇后娘娘千金之躯,不过是随本宫去御花园赏个梅花散散心,这也不行?千岁爷出宫是为国效力平定乱党,你这狗奴才拿着鸡毛当令箭,如今千岁爷不在宫中,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当众阻拦皇后娘娘的凤驾,若闷坏了娘娘的身子,等千岁爷回宫,你担待得起吗!”

  连身后的蒋沁娇都被吓了一跳,盯着表姐的后背,她是真没想到,看似柔柔弱弱不争不抢的倩苑姐姐,竟也有这般气场凌厉的一面。

  那几名侍卫也被唬得一愣。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千岁爷虽然治军严苛,可这位皇后娘娘终究是千岁爷放在心尖上的娇娇儿,若是真把人闷出个好歹,等千岁爷归来,他们几个奴才怕是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为首的侍卫队长咬了咬牙,收起长枪,拱手躬身道。

  “二位娘娘息怒……既然是去御花园赏花,卑职等自然不敢死扣不放。只是千岁爷有令在前,这宫里近来不安生,皇后娘娘出游,必须由卑职等带队随身护卫!若是不让随同,出了什么差池,卑职就算有九条命也担待不起,那今日二位娘娘便只能从卑职等的尸首上踏过去了!”

  蒋倩苑冷哼了一声,斜睨着他们。

  “你们几个糙汉,黑压压的跟在我和皇后娘娘后头算怎么回事?煞风景!带上一个人跟着就够了,可别扫了皇后娘娘赏花的兴致!”

  侍卫队长面露犹豫,斟酌了片刻,便咬牙点了点头,指了一名侍卫。

  “那便由你一人跟紧了二位娘娘,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那侍卫赶忙称是,落后了四五步的距离默默跟了上来。

  按照预先演练好的方案,蒋倩苑引着众人拐进了一处复道走廊,就在经过一处拐角借着墙和大柱挡住后方侍卫视线,一名早已等候在此,身形姿态与蒋沁娇极其相似的婢女迅速上前。

  蒋沁娇抖着手与那婢女互换了外袍与头饰。

  待那侍卫转过拐角时,只看到皇后娘娘依然被苑妃亲热的拉着,而身着宫女服饰的蒋沁娇则垂着头走在最前面装作引路,由于那侍卫被逼着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竟全然没看穿这移花接木的戏码。

  蒋沁娇走在最前头,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吓得眼泪掉了下来。

  蒋倩苑一边拿帕子掩嘴与身边的皇后低声说笑,一边借着身形的遮挡,递过来一句。

  “别慌。”

  三人磨蹭到了御花园一处高大假山旁。

  那假山后面正隐藏着一条通往宫外的暗道。

  蒋倩苑抬手指了指假山另一侧吩咐道:“阿元,你就不用跟上前来伺候了,去那边的凉亭瞧瞧茶果收拾好了没有。”

  这声阿元,叫的正是蒋沁娇此刻顶替的婢女名字。

  蒋沁娇不敢说话,弯下腰去恭敬地行了个宫礼。

  蒋倩苑轻声对蒋沁娇说。

  “快走。”

  紧接着,蒋倩苑转过头去,瞬间变了一副娇纵高傲的嘴脸,冲着后头跟着的那侍卫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没眼力的奴才,本宫与皇后娘娘说些闺中密话,你贴这么近作甚?还不滚远些在假山外头守着。”

  那侍卫脸色一白,不得不又往后退了十几步。

  蒋沁娇躲在假山阴影里,她心中翻江倒海。

  倩苑呢,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从这密道逃出去?!

  可眼下的形势根本容不得耽搁,机会只有这一次,一旦被远处的侍卫发觉异常,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

  蒋沁娇尝到了一丝腥甜,毅然决然地走到了缝隙之中。

  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四周只有水滴声。

  绝不能回头!

  她死死咬着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拼尽全力大步向前奔跑着。

  第16章 出城

  不知跑了多久,尽头透出一缕日光。

  蒋沁娇冲出了密道出口,外头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她支撑不住,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着,香汗把她额前发丝黏在了一起,狼狈不堪。

  “属下等恭迎二小姐。”

  还没等她喘匀气,密道出口外的废弃宅院树丛中,几道利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而出,齐刷刷单膝跪地,朝着她恭敬行礼。

  那正是父亲与哥哥提前安排在此冒死接应她出宫的蒋家死士。

  那几名死士眼神警惕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动静,其中一人上前搀扶住蒋沁娇。

  “二小姐得罪了,请随属下来!”

  “走……快走……”

  蒋沁娇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娇喘连连,一双美眸里全是对未知的惶恐。

  死士护着蒋沁娇穿过宅院后方的胡同,一把拉开停靠在深巷里的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车帘,将她送上了车。

  马车发疯似地在小巷中快速穿行。

  车厢剧烈晃动,蒋沁娇紧紧抓住车壁上的扶手,耳边只有轮毂碾过冰雪的呼呼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喧闹的人声和街道上的吆喝声隔着车帘传了进来。

  马车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最终在一处偏僻的街角停稳。

  “二小姐,到了。”

  蒋沁娇颤抖着小手,掀起了一角车帘向外看去,只见前方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熟悉至极的大字,张记糖人。

  正是她闺中时最常光顾的东大街糖人铺子。

  铺子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戴着斗笠的瘦削老者身影,正焦灼万分地踱着步,时不时抬眼看向路口。

  在此等候多时的林叔。

  蒋沁娇跌跌撞撞地跳下了马车。

  “林叔!”

  “父亲呢?!弟弟呢?!呜……林叔,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们!”

  林叔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四周巷口扫视了两眼,见没有异样,这才反手握住蒋沁娇。

  “二小姐!小心些,莫要张扬!”

  林叔拉着她往巷子最深处的一辆乌篷马车走去。

  “老爷和小少爷都在马车里等您呢!前线战况凶险,老爷冒着诛九族的风险私下回京,就是为了今日接您脱险!快,快上车!”

  话音未落,那辆停靠在阴影里的乌篷马车窗帘被掀开,露出了两张蒋沁娇朝思暮想的面容,正是威严依旧的蒋父,以及眼眶通红,紧捏着拳头的年轻弟弟。

  “娇娇!”

  “姐!”

  蒋沁娇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撞击了一下,张了张嘴,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爹……小弟!”

  蒋沁娇压抑不住委屈,失声呜咽了出来,扑进了车厢里。

  蒋近山揽住了女儿,看着昔日娇养在闺阁里如今面色惨白,满眼惊恐痛苦的娇娇儿,老泪纵横:“娇娇受苦了……是爹没用!”

  “姐!”蒋印潮拉住蒋沁娇的手。

  “那宋钦野恶狗安敢如此侮辱你!姐你别怕!”

  “快!起程!走偏门出城!”

  林叔身手利落翻上车夫座,扬起马鞭重重一甩,马车再次发力,冲入了漫天大雪。

  “爹……倩苑姐姐为了掩护我,还在宫里……阿翠也留下了!宋钦野要是知道了……他会杀了她们的!他真的会杀了她们的!”

  蒋父脸色铁青,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娇娇莫慌,倩苑和阿翠都是好孩子。后宫里咱们还留了接应的人手,只要咱们一出城,消息传过去,她们自然有脱身之法!如今最要紧的是你,只要你离了这吃人的京城,宋钦野便再没法拿捏我们蒋家!”

  马车在石板路上晃动,外头的吆喝声与市井喧嚣渐渐退去。

  忽然,蒋印潮痛呼一声,下意识想把左边的空袖管往身后藏,可车厢就这么大,又哪里躲得开?

  蒋沁娇的目光落在弟弟左臂处那截空荡荡的衣袖上,想起了数月前的深夜,宋钦野漫天血光地步入凤峦宫……

  蒋沁娇扑过去,颤巍巍去扒弟弟左肩的衣服,看着早已结痂,却还狰狞凹陷的伤口,蒋沁娇扑在他怀里撕心裂肺大哭起来。

  “呜……阿潮……对不起……是姐姐没用……姐姐保护不了你……痛吗?当时是不是很痛啊……呜呜呜……”

  她抱住弟弟瘦削的身体,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蒋印潮用仅存的右手环住她,眼角滚下一滴热泪。

  他咬着牙,挺直了脊梁柔声安慰。

  “姐!我不痛!一点都不痛了!一条手臂算什么?只要能把姐从宋钦野那阉贼手里的火坑救出来,只要咱一家人能平安离京,我就是丢了这条命也值了!”

  蒋父看着抱头痛哭的姐弟二人,搭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曾经那个擦破皮都要大哭的蒋印潮已经不在了,遭此惨变,他整个人脱胎换骨,性子也变得沉稳起来。

  “姐,没事了,都过去了……等出了城,咱们往南走,再也不回这吃人的京城了。”

  蒋沁娇快要支撑不住了。

  她是高门世家里被万般娇宠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闺阁岁月里最大的烦心事不过是哪家的胭脂不好看,她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凭什么要被那个疯魔的男人囚禁在深宫里折磨蹂躏?

  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至亲为她断臂,为她冒死犯险。

  命运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逼着她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二小姐,老爷,快到南城门了!”

  车厢内的温情瞬间戛然而止,空气再次凝固成冰。

  蒋父沉声吩咐道:“按计划行事,把城防巡查的文书拿出来。印潮,护好你姐姐,切莫露了马脚。”

  外头传来守城卫兵粗鲁的呵斥声与长枪划过地面沙沙声。

  蒋沁娇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了一句。“爹……阿娘呢?阿娘怎么没来?”

  蒋近山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阿娘在城外的别庄里等着咱们呢,这些日子她挂念你挂念得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几次三番想托人往宫里送信送些你爱吃的物件,可宋钦野那个狗贼……根本丝毫不通情面!甚至还拿着我的娇娇来威胁我,逼我交出北境的兵权!”

  提到宋钦野,蒋近山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牙关咬紧。

  蒋沁娇听得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真是……命运弄人啊。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外一震。

  “老爷,到城门口了!守城的官兵拦车查验了!”

  外头传来一阵军官极其不耐烦的粗鲁喝问。

  “站住!干什么的!千岁爷离宫前传过铁律,凡出城车马,一律停下严查!”

  蒋沁娇吓得一颤,往父亲怀里缩了缩,蒋印潮侧过身子,用手揽住了她,已悄悄摸上了腰中的剑。

  车厢外,林叔跳下车,满脸堆着谄媚笑容,赶忙迎了上去。

  “官爷息怒!官爷辛苦!小人这是蒋将军府上的仆役,奉蒋老将军密令,护送受了风寒的府中内眷去城外别庄静养。这是蒋老将军的兵符令牌与户部出城的文书,请官爷过目……”

  说着,林叔又从袖中塞过去一块沉甸甸的官银。

  那军官接过来令牌,仔仔细细地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又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脸色稍稍和缓了些。

  “蒋老将军的令牌确实不假……不过这车里坐的究竟是什么人?把帘子拉开!本官得亲自验过方能放行!”

  蒋沁娇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了,一旦帘子拉开被认出,今日这里所有人都要血溅当场。

  蒋近山眼神一狠,手在长剑上猝然捏紧,做好了拼死杀出重围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城墙下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马鸣。

  “报——!前线急报!藩王叛军突袭北郊驿站!统领有令,所有守城卫队立刻收拢阵型,封锁北门支援!”

  突如其来的军情传报让城门处大乱。

  守城军官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查验这小小的车厢?他一把将文书塞回林叔手里,急匆匆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赶紧走!别挡着军情走道!”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林叔连声道谢,手起鞭落,马车冲出了城门隘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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