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子精"与"葫芦娃"》

序幕
九月的东洲大学，梧桐叶刚开始发黄。
校门口的红地毯铺了整整一条，从大门一直延伸到行政楼前。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官微要拍照，志愿者要引导，各学院的横幅在风里轻轻晃。东洲大学工科全国第一，这个事实每年都会被重复一遍。能走进这扇门的人，要么是全省前百，要么是拿过金牌的竞赛生。工科强的地方男生就多，今年的报到队伍里，女生的身影少得几乎可以忽略。
陈宏凯拖着行李箱站在材料学院的队伍里。他一米八五，黑色T恤的袖口绷在手臂上，肩宽得把旁边的人挤开半步。有志愿者核对名单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犹豫着问：“你是那个健身博主？”
陈宏凯签完字，笑了笑：“算是吧。”
他高三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发健身内容，从宿舍里的俯卧撑拍到后来租的健身房，粉丝慢慢涨到二十多万。高考完那个暑假接了两个推广，学费基本上够了。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是这里比较显眼的那种人，直到他在一楼大厅看见墙上贴着的投票通知。
通知写得很随意：《东洲大学新生人气投票》。下面只有两行字：所有大一新生均可被提名，投票截止12月20日，纯属娱乐。没有“选出七人”的说法，也没有什么“东洲七子”的称号。就是学生们自己搞的一个链接，谁想投谁就投。
陈宏凯当时没太当回事。
真正让投票热起来，是十月之后的事。
先是计算机学院的林知衡。
他是全国最年轻的围棋国际冠军，十八岁那年在公开赛里连胜三名职业九段，媒体叫他“千年第二”。第二年他在人机大战里输给了新版本的AI，比分难看。赛后发布会上他只说了一句“我下不过机器”，就宣布无限期停赛，回去参加高考。结果还是全省状元，进了东洲大学计算机系。
有人在图书馆看见他。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算法书，手里却捏着一枚围棋子，无意识地转。旁边有女生小声说“就是他”，他头也没抬。后来投票链接里出现他的名字时，有人在评论区写：“这人连AI都打不过，长得倒是还行。”
紧接着是体育学院的赵破军。
全国散打冠军，重量级。报到那天他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人在打球，球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随手一扔，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直的线，精准落进筐里。场边有人吹了声口哨。他没停，继续往宿舍走。后来有人扒出他去年全运会的决赛视频，评论区一半在说“这力气也太离谱”，一半在说“脸竟然也行”。
十一月的时候，投票链接里已经有了比较固定的前几名。除了陈宏凯、林知衡、赵破军，还有两个总是一起出现的名字：许峥和顾宴。
他俩是从同一个高考大省考上来的，一个机械，一个电子。有人说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也有人说他们从小学就开始打架。开学军训的时候，许峥因为有人插队直接把对方骂了回去，声音大得整条队伍都听见了。顾宴站在他旁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在对方还想还嘴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你继续”。那人最终没继续。
后来有女生在食堂拍到他俩坐在一起吃饭，许峥在说话，顾宴在看手机，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谁也没换位置。评论区有人问“这俩什么关系”，没人答得上来。投票的时候他俩的票数总是咬得很近，谁暂时领先，另一边就会有人过来补票。
十二月初，票数开始出现奇怪的波动。
有一个名字突然冲上来，又被压下去，反复几次。是建筑学院的沈清和。照片是别人偷拍的，他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侧脸对着光。五官很漂亮，漂亮到有些过分，睫毛长，嘴唇的颜色浅。有人在投票页面底下留言：“这是男的？”另一条立刻顶上来：“男的，但是太娘了，投他的人是不是有病。”
沈清和的票数就是这样起起伏伏。每次快要拉开差距的时候，就会有一批明显是恶意的票涌进来，把他压回原来的位置。他本人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人看见他一个人在画室里画到很晚，耳机里放着歌，完全没看手机。
最后一个名字出现得最晚，也最安静。
金融学院的裴行止。顶级财阀裴家这一代的长子长孙，这个信息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报到的时候没有跟大队伍，是家里的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助理帮他把东西搬上去。他自己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衬衫，低着头回消息。有路过的人认出他，掏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助理礼貌地挡了一下。
他后来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投票链接里他的名字却一直在，票数不多不少，刚好跟前面几个人持平。有人猜测是家里的人在操作，也有人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只是他的脸和身份本身就足够让一些人投下那一票。
12月18日晚上，投票截止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页面卡了两次。
有人在学校论坛里发帖，标题是“卧槽，真的平了”。帖子下面是一张截图，七个名字排在一起，得票数完全一致，精确到个位数。系统没有出错，就是真的平。
陈宏凯、林知衡、赵破军、许峥、顾宴、沈清和、裴行止。
论坛里很快有人回复：“七个葫芦娃？”
这条回复被顶了上去。第二天早上，食堂、图书馆、操场，到处都能听见这个说法。有人专门做了表情包，七个人的偷拍照配上葫芦娃的头像，下面写着“今年的新生是什么神仙配置”。也有人更直接：“东洲大学今年的男颜实在是离谱。”
投票结果没有官方宣布，也没有颁奖。学生会的人只是把最终截图发在了活动页面上，然后就没再管。可“葫芦娃”这个叫法已经传开了。从宿舍楼到教学楼，从篮球场到校门口的奶茶店，都有人在说今年的大一里有七个平票的校草，长得一个比一个离谱。
陈宏凯那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在电梯里听见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聊天。
“你投票了吗？”
“投了，投给那个健身的。结果还是平了。”
“葫芦娃啊，没办法。”
电梯门开了。陈宏凯走出去，走廊里的灯有些暗。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投票页面还停在那个七人并列的截图上。他把屏幕按灭，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外的风很冷。十二月的东洲大学，已经开始有冬天的意思了。
（序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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