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机动指标第二天上午,陈太忠一进办公室,先给十七打了个电话。“纺织厂那批,年纪大点的,手脚勤快的,你那儿保洁还能收几个?”电话那头哗啦哗啦的,十七大概在库房里点啤酒,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陈哥,上回那七八个,干得是不赖,擦桌子拖地比小姑娘们仔细。就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夜,有一个前天在后厨打盹儿,差点把油锅点了。”“那你就安排白班。”“白班……”十七在那头咂了咂嘴,“再收五个。陈哥,再多,我真养不起了。”“五个就五个。工钱照上回的给,少一分我跟你急。”“哪儿能呢。”十七嘿嘿一乐,“你让她们明儿上午来,找我就行。”挂了电话,陈太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本子是他昨天晚上从任娇那儿顺的,学生用的练习本,封皮上印着“凤凰市第五中学”,里头是横格。头一页记着上回进幻梦城那七个,名字后头写着原来是纺织厂哪个车间的,现在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他在底下添了一行:“幻梦城,再五人,白班保洁”。[唐姐说了,场面上该下的功夫,得下到。一笔一笔,都得有个数。]下午三点多,他领着两个女人进了仙客来。两个人都是四十上下,一个姓周,一个姓孙,那天晚上就站在仙客来门口,冲他笑过。今天她们换了干净衣裳,周大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左胸口上还印着“凤凰纺织厂”几个红字;孙大姐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褂子,头发拿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进门之前,先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周大姐的手伸出来,他看了一眼,满手的老茧,虎口那儿裂着口子,贴着两条胶布。仙客来是个饭店带歌厅,楼下吃饭,楼上唱歌。老板姓蔡,四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啤酒肚,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一抬头看见陈太忠,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又是递烟又是倒茶。“陈书记,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找你要俩人的饭碗。”陈太忠也不绕弯子,往身后一指,“后厨洗碗、前头保洁,两个人。工钱按你这儿的规矩,一分不用多给。”蔡老板顺着他的手指头一看,脸上的笑就僵住了。这俩人他认得。天天在他门口转悠,他还让服务员撵过。他愣在那儿,差不多有一秒钟。“陈书记开口,那还用说!”一秒钟过去,他一拍大腿,笑得比刚才还热乎,“后厨正好缺人,前头也缺个擦地的。一个月二百五,管两顿饭,明天就来上班!”孙大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大姐往前站了半步,嗓门挺大:“陈书记,蔡老板,我们俩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细纱。洗碗擦桌子,不比谁差。”“那是那是。”蔡老板连连点头。从仙客来出来,两个女人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底下,冲他鞠了一躬。陈太忠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往前伸了伸,又缩回来,最后插进了裤兜里。“别……别这样,大姐,这不是……”周大姐直起腰来,眼圈有点红,拉着孙大姐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他摆手。他站在仙客来门口,半天没动。[这……这算政绩?]街上人来人往,梅雨天,到处潮得能拧出水来,他后背上的衬衣早就贴在了肉上。他掏出那个本子,靠着电线杆子,一笔一笔地往上记:哪天,哪家,几个人,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记完了,他从头数了一遍。十二个。[离两千多人,还差得远。]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回到街道办,刚坐下,杨新刚就兴冲冲地跑进来了。“报名了,报名了!”他一进门就嚷,“陈书记,区里要交住房申请书呢,你不报名?”陈太忠从党校回来,这几天还没正式接手工作,正闲着,手里拿着张《凤凰晚报》,看的是第四版的连载小说。听见这话,他撇撇嘴,把报纸放下了。“报什么报,我的资历不行啊。”他长叹一声,“总共才两栋楼,打分儿的话,再有一栋楼,怕也轮不上我吧?”区里这次盖宿舍,执行的是“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所有干部一视同仁,按工龄、党龄、职务、本单位工龄、学历这一套打分,分高的先挑。杨新刚不死心,凑过来,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给他算。“陈头,你别泄气,咱一样一样算。头一样,工龄。”他掰下一根指头,“你参加工作……”“不到一年。”杨新刚的脸垮了一点,又掰下一根指头:“第二样,党龄。”“预备党员,还没转正。”杨新刚的脸又垮了一点。“第三样,职务。这个好,副科,正经的副科!”他精神一振,可马上又蔫了,“就是……区里副科的,一抓一大把。”“第四样?”“本单位工龄……”杨新刚看看他,干脆不往下说了,直接跳过去,“第五样,学历。陈头,你是……”“高中。”杨新刚那只手上,五根指头全掰下来了,攥成了一个拳头,攥在那儿,半天没松开。他那张脸,一样比一样难看,到最后,比陈太忠自己的脸还难看。陈太忠倒是让他给逗乐了。区里那帮人,好多都上过中央党校。中央党校毕业,那就算大学学历了,机关里的人,想上进的,都挤着去报。[中央党校函授,素波有点,我也报了,还没入学呢。]等他入了学,毕了业,那两栋楼早就住满人了。评分标准早就从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区政府,大家都在偷偷地算:我能不能弄上房子?谁跟我抢?陈太忠连算都懒得算。他心里有数,要是倒着排,他的名次还能靠前点儿。“陈书记,没准有些够条件的不申请呢?”杨新刚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切,你以为可能么?谁会那么傻啊?”陈太忠不屑一顾,“换了你,你会有便宜不占?这是抢东西,又不是干工作!”杨新刚让他噎得没话说了。他跟了陈太忠也有一阵子了,这位领导嘴里的怪话,他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领导说怪话,那是拿你当自己人;要是下属说怪话,那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站在那儿想了想,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陈头,听说赵璞也写了申请书,还说他一定能分上呢。”“什么?”陈太忠一下子坐直了,“我操,他的组织关系根本不在这里嘛!他不是市团委下来的么?凭什么占咱们横山区的宿舍?”开发区街道办里,赵璞是公认的讨人嫌,陈太忠又是最见不得他的那一个。杨新刚呢,算是陈太忠的人,跟赵璞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一说起赵璞,那就跟开了闸一样。“谁说不是呢?”杨新刚愤愤不平,“他自己说的,他属于下放干部,评分的时候有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这话还真不完全是吹。赵璞上大学的时候就入了党,学生党员党龄是双倍算的,工龄也能往前推到上学那会儿,头上还顶着个“优秀青年团干”的帽子,那东西加分也不少。“我操,他不是成天说他舅舅是开矿的,他婶婶是什么经理的?”陈太忠冷哼一声,“家里那么有钱,还跟咱老百姓争啥?”“他那是吹牛呢!”杨新刚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啊?前阵子小刘结婚,大家伙儿随礼,最少的都是五十,就他,二十!”“二十?”“二十!还是两张十块的,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小刘媳妇收礼的时候,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儿,拿着那两张票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陈太忠想了想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完了,他又坐不住了。这房子要不上,是小事。可要是让赵璞那小子弄上了,他陈某人没弄上,往后在这街道办里,谁还拿他当回事?张书记早就跟他说过,在机关里头,有些东西你要不要无所谓,可你要是要不到,那就是你没本事。“不行,这事儿我得反映反映去。”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外走。---张新华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这间办公室比陈太忠那间大一圈,朝南,窗户底下摆着两盆君子兰,叶子擦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天天伺候。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落款是哪个老干部,陈太忠不认识。办公桌上一个搪瓷茶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漆掉了一半,张书记用了好些年了,换了几回办公室,就是不换这个缸子。街道办里的人都说,张书记这人,脾气好,见谁都笑眯眯的,可你要想从他嘴里套句实话,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陈太忠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他每回来找张新华,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回去一琢磨,又不明白了,再一琢磨,才发现人家早就说透了,是自己没听出来。陈太忠推门进去,张书记也在看报纸。不过人家的水平高,看的是《凤凰日报》,正版正版地看,不像他,只爱看晚报上的连载和社会新闻。“张书记。”陈太忠在他对面坐下了,“房子这事儿,我该怎么办呢?”他的想法,很少瞒着张新华。张新华是他的入党介绍人,搁在以前,那就叫“座师”。“我总觉得写了申请书也没啥用啊……”他叹了口气。张新华从老花镜上沿看了看他,把报纸放下了,又把眼镜摘了,一边慢吞吞地揉眼睛,一边笑。“哦,忘了跟你说了……呵呵,你没写吧?”“没写。”“嗯。”张新华点点头,“不用写。写了……还麻烦。”陈太忠一下子就摸不着头脑了。[当初撺掇我要房子的,不也是你么?]“您的意思是……”张新华伸手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又把盖子盖上了。“从正常手续走……你肯定要不上。”他说,“写了申请书,反倒……容易让人盯上,惹出些是非来。”他又停了。陈太忠干坐着,等。[我说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张书记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说话跟挤牙膏一样,一截一截的。陈太忠在心里头骂了两句,脸上还得陪着笑。张新华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不过嘛……你可以想想别的法子。”“什么法子?”“按惯例……这种时候,组织上会留一些机动的指标。”陈太忠眨了眨眼。机动指标这回事,他听说过。分房分票分名额,组织上从来不会一次性全发完,总要留那么几个在手里。万一上头空降个干部下来,万一哪个领导家的孩子要结婚,到时候没房子给人家,场子就圆不上了。“那……我该找谁?”“好像……吴书记挺欣赏你的。”张新华又端起了茶杯,眼睛从杯沿上头瞄着他,“咳……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占街道办的指标,省得……又有人胡嘞嘞。”陈太忠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赵璞那档子事,憋不住。“新华书记,我怎么听说,赵璞也报名了?他的关系不在咱们街道办吧?”“他报名了么?”张新华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一脸的茫然,“我怎么不知道?哦……这事儿归老潘管。他想报,那就报呗。”“可是这不公平啊!”陈太忠急了。“哈哈。”张新华憨厚地一笑,“公平不公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嗯……组织关系不在区里的,怎么可能要得上房子?”陈太忠还是没回过味来,张着嘴看他。张新华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好了,别瞎琢磨了。我跟你说的事儿,千万别说出去啊……赵璞,这八成是被人卖了。有人想要他好看。”陈太忠这才恍然大悟。赵璞在街道办不得人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有意放出风去,说下放干部也能申请住房,就等着那小子往套里钻呢。到时候分房名单一出来,赵璞的申请书原封不动退回来,全街道办都知道他想占便宜没占着,那可就成了一个大笑话。张新华肯定是知情的。可他提都不提,一个字都不往外漏。[真狠啊。]陈太忠摇着头出了张新华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苦笑。这官场里头,大的有大坑,小的还有小绊子,一个不留神,脚底下就让人下了套。你说这帮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不管怎么说,今天他是一连得了两个好消息,房子有门路,赵璞要倒霉。他是直性子,嘴可严着呢。这事儿要是让杨新刚知道了,最迟明天早上,区里就全知道了。回到办公室,杨新刚凑过来问:“陈头,怎么样?张书记怎么说?”“说让我好好工作。”陈太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老惦记房子。”杨新刚一脸失望地出去了。下午三点多,赵璞从走廊里过,脚步声老远就听得见,皮鞋底下钉了铁掌,嘎噔嘎噔的。他手里捏着几张纸,走到陈太忠门口,故意放慢了步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哟,陈书记,忙着呢?”“不忙。”陈太忠头都没抬。“听说陈书记没报名分房?”赵璞把手里那几张纸晃了晃,“我可报了。表都填好了,这不,正要给潘主任送去。陈书记要是不会填,我教你啊,加分那几栏,可有讲究呢。”“不用,谢谢。”“那行。”赵璞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哎,陈书记,要我说,你年轻,不急,等下一批,下一批肯定有你的。”他嘎噔嘎噔地走了。陈太忠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你就蹦跶吧。到时候表退回来,看你脸往哪儿搁。]他把报纸又拿了起来,翻到连载那一版,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放下了。想起仙客来门口那一鞠躬,他抓起电话,往区劳动局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是谢向南。一听是他,谢向南在那头乐了:“哟,陈大书记,党校一别,你可想起我来了。”“想你了呗。”陈太忠也不客气,“我问你个事儿,你们那个再就业培训,是怎么个弄法?”“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这边有一批纺织厂的女工,四十来岁,想学门手艺。”谢向南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培训班倒是有,缝纫、家政、厨师,市里下来的钱,一期一个月,每期五十人。可名额早就排到明年了,各个街道都盯着呢。”“排到明年?”“排到明年。”谢向南叹了口气,“太忠,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僧多粥少。你要是能从别处弄来点经费,我这边可以给你单开一个班,场地、老师我都能安排。”“得多少钱?”“一个班五十人,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一万出头吧。”陈太忠拿着话筒,半天没吭声。[一万出头。哥们儿口袋里倒是有,可这钱不能我自己掏。我掏了,这事儿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善心,成不了正经的事儿。]“行,我知道了,回头我想办法。”他挂了电话。陈太忠坐在那儿,看着窗户外头。[去找吴言要房子?][这么直不楞登地跑过去,张嘴就说“吴书记,给我套房子”?好像不太对劲。]他想起昨天晚上唐亦萱那句话:先看人家缺什么,再看你有什么。[得找个婉转点的法子。]可是什么法子算婉转,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傍晚下了班,陈太忠拎着一把新铝壶,又上了五中教工楼的二楼。壶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双喜牌的,十二块五,壶身锃亮,能照见人影儿。售货员问他要不要再配个壶垫,他想了想,要了。天闷得要命。梅雨还没正经下起来,潮气先到了,楼道里的水泥墙上汗津津的,一摸一手湿。他爬到二楼,后背上的衬衣已经能拧出水来了。任娇开门一看见那把壶,就笑了。“你还真买了?”“你那把烧漏了,不买拿什么烧水?”他把壶往她手里一塞,“售货员说了,这个底儿厚,烧干了也漏不了。”“谁还天天烧干啊。”任娇拎着壶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看看,爱不释手,嘴上却说,“就你,一来就让人烧干。”她把壶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他,皱起了鼻子。“热死了吧?先擦擦。”屋当中已经摆好了一只大铝盆,盆里兑好了半盆温水,旁边地上立着两个暖壶,竹壳的,一个红一个绿。那把烧坏的旧壶扔在门后头,壶底黑了一大块,中间还鼓了个包。窗台上的吊兰让潮气闷得没精神,叶子打了卷。铝盆有一米来宽,边上磕得坑坑洼洼的,盆底上印着一行红字:“凤凰市第五中学工会赠”,字都快磨没了。“这屋没处洗澡,学校澡堂子一礼拜才开两回。”任娇说,“我刚从水房打的热水,正好。”隔壁晓艳屋里开着收音机,声音不小,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正讲到岳飞在武举场上跟小梁王比武。“……这岳飞一看,好哇,你小梁王仗着是王爷,这擂台你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晓艳今天在家?”陈太忠往那边墙上努努嘴。“在呢,她表姑家来亲戚了,没地方睡。”任娇蹲下去,伸手在盆里搅了搅,“天天晚上听评书,听完了还要跟我学,比收音机还能说。”陈太忠在床沿上坐下了,凉席硌着屁股,凉丝丝的。他把那把新壶拿过来,又在手里掂了掂,越看越满意。“你看这底儿,多厚。”他拿指头弹了弹壶底,当当地响,“售货员说了,这是出口转内销的,外国人都用这个。”“外国人用铝壶?”任娇斜他一眼,“人家外国人用电壶,插上电就开,开了自己跳闸,用得着你这个?”“那……那咱也是出口转内销的。”“你就让人家糊弄吧。”任娇憋着笑,“十二块五,百货大楼的东西,搁东门批发市场八块钱就拿下来了。”陈太忠一下子噎住了。[这丫头,什么都门儿清。]她把壶接过去,搁到电炉子旁边,又拿抹布擦了擦壶身上他刚摸出来的手印子,擦完了,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挺满意。“行吧,好歹是个新的。那把旧的,回头我拿去废品站,还能卖两毛钱。”“两毛钱你也卖?”“两毛钱不是钱啊?两毛钱能买两根冰棍呢。”两个人都笑了。陈太忠解衬衣扣子,解了两个,停下来。“娇娇,我问你个事儿。”“问。”“要是你想求领导办个事,怎么开口?”任娇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你又想求谁了?”“房子。”他说,“区里分房,我资历不够,正常排是排不上的。张书记让我去找区里要机动指标。”任娇搅水的手停了一下。“……你要房子干啥?”“家里挤。”他把剩下的扣子解完了,“我家那房子,五十多平米,我爸我妈住一间,我住一间,转个身都碰着人。”“哦。”任娇应了一声,低下头去,又伸手试了试水温。陈太忠看不见她的脸,可他看见了她的耳朵。她头发拢在一边,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了,红到耳朵尖上。[她想哪儿去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到底她想到了哪一层,他自己也没琢磨明白,干脆闭了嘴。屋里静了一会儿。隔壁收音机里,刘兰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只见那岳飞,把手中枪一抖,好家伙,碗口大的枪花!”任娇噗嗤一声笑了。她站起身来,脸还红着,耳朵也还红着,可是眼睛亮亮的,冲他一扬下巴。“愣着干嘛?你一身的汗,还有一股子烟味儿。”“有么?”陈太忠抬起胳膊闻了闻。“有。烟味儿,汗味儿,还有一股子炒菜的油烟味儿。”任娇皱着鼻子,“你上哪儿钻去了?”“仙客来,人家后厨。”“难怪。”她把袖子往上一挽,挽到胳膊肘上,拿起了盆边上那条毛巾,“脱了,进盆里站着,我给你擦擦。”“擦擦?”“擦擦。”任娇看着他,耳朵又红了一点,“领导跑了一天,办的都是正经事儿,得给领导擦干净了。”任娇拎起红壳的那个暖壶,又往铝盆里续了小半壶热的,伸手进去试了试,烫得一缩,又从脸盆里舀了一瓢凉水兑上。“脱。”她说。“全脱?”“不全脱怎么擦?”任娇白他一眼,“你还怕我看?哪儿我没看过?”陈太忠嘿嘿一乐,三两下把衣服扒了,扒得精光,往铝盆跟前一站。他跑了一天,身上让汗泡得发白,那根东西也热蔫了,耷拉着,缩成了一小团。任娇看了一眼,扑哧笑了。“昨天那么能耐,今天怎么怂了?”“热的,热蔫了。”他赶紧往铝盆里一站。盆里的水没过脚脖子,温乎乎的,不烫不凉。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任娇把毛巾在热水里一浸,拧了个半干,先从他脖子开始擦。她擦得很仔细,一点不糊弄。毛巾裹在她手上,从后脖颈子擦到耳朵后头,又擦到肩膀上。热毛巾一贴上去,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股子热气顺着皮往里钻。她擦一会儿,就把毛巾往盆里一浸,再拧,再擦,水哗啦哗啦地响。擦到右边肩膀,她手停了一下。“你这儿,有个印子。”陈太忠心里一紧,扭着脖子去看。肩膀头上,有一块青紫的印子,指甲盖那么大,边上已经发黄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党校宿舍那个门框矮,他那天出门急,一头撞上去,肩膀先磕上的。[……还好,是门框。]“门框磕的。”他说,“党校那破门,矮。”“你走路不看道。”任娇拿毛巾在那块印子上按了按,按得轻,“疼不疼?”“不疼。”她没再问,接着往下擦。[门框磕的印子,她看得见。可我心里那个印子,她看不见。]擦完了后背,她让他转过来,擦前胸。“举胳膊。”他把胳膊举起来,她拿毛巾往他胳肢窝里一掏。“哎哟——”陈太忠痒得一缩,差点从盆里蹦出来。“别动!”任娇憋着笑,“就你事儿多。”她擦完胳肢窝,擦胸口,擦肚皮。毛巾擦过他肚脐眼底下,再往下,就是那一丛毛了。她的手停了一下,又把毛巾放回盆里浸了浸,拿起旁边那块肥皂。她用的是上海药皂,暗红色的,一股子来苏水的药味儿,用得只剩下半块了,边角都磨圆了。她把肥皂在手心里搓,搓出一手的白沫子,然后把肥皂往盆边上一搁,两只手合在一块儿,伸到了他底下。她的手是热的,沾满了肥皂沫,滑溜溜的,一把握住了他那缩成一团的东西。陈太忠“嘶”地吸了一口气。“别吸气,”任娇蹲在盆边上,仰头看着他,“领导,办事得先洗干净。”她握着他,一下一下地往上搓。肥皂沫子在她手里咕叽咕叽地响,从根上搓到头上,又从头上搓回根上。那东西在她手心里,热乎乎的,滑溜溜的,没两下就胀起来了,一下比一下粗,一下比一下硬,从她手心里往外顶。“这就醒了?”她低着头看,“刚才还缩成个小蚕蛹呢。”“你这么搓,死人都能搓醒了。”任娇不理他,手上换了个法子。她一只手攥着阴茎的根,往下一捋,把包皮整个捋了下去,龟头一下子全露了出来,红红的,让肥皂沫一裹,亮晶晶的。她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圈,套在龟头底下那道沟上,转着圈地搓。“这儿最脏,”她一本正经地说,“得好好洗。藏污纳垢,说的就是这儿。”她拇指的指肚压在冠状沟上,药皂沫子让她搓得发了黏,一圈刮下来,指肚上沾了一层白。拇指刮过冠状沟,一圈,又一圈。肥皂沫子滑,她的手指头更滑,刮得他腰眼一酸,膝盖一软,差点跪进盆里。“你……你哪儿学的……”“我当老师的,什么不会?”任娇抬眼看他,眼睛里全是坏笑,“站好了,还没洗完呢。”她搓完了阴茎,又去搓底下。两只手捧着他的阴囊,一边一个,托在手心里,抹上肥皂,慢慢地揉。那两个蛋在她手心里滑来滑去,让她的手指头拨过来,拨过去,揉得他大腿根直哆嗦。她揉完了外头,又把手指头伸到阴囊底下,顺着会阴往后搓,一直搓到屁股沟那儿。“那儿……那儿就不用了吧……”“都得洗。”任娇说,“办事儿要彻底,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昨天说的,梦话里说的。”陈太忠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她舀起一瓢热水,从他小肚子上往下浇。热水哗地冲下来,冲掉了肥皂沫,冲得他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水顺着阴茎往下流,从龟头上滴下来,滴进盆里,一串一串的。冲干净了,那东西直挺挺地翘着,红得发紫,上头还冒着热气,药皂那股来苏水味儿让热水一冲,淡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他自己身上那股汗腥气。任娇凑近了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又凑近了闻了一下,这回没皱。任娇把瓢扔回盆里,往前凑了凑,跪在了铝盆边上。盆沿上的铁皮硌着她的膝盖,她也不在乎。她低下头,张开嘴,没去含阴茎,倒是先把他左边那个蛋含进了嘴里。陈太忠浑身一激灵。她嘴里是热的,比刚才的水还热,那个蛋一进去,就让她的舌头托住了,在嘴里滚来滚去。她吸了一口,那个蛋就往她嘴里一缩,她再一松,又滑出来半个。她吐出左边这个,又含住右边那个,一样地吸,一样地滚,舌头在两个蛋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舔。她一边含着,一只手还握着他的阴茎,慢慢地套。肥皂沫子刚冲干净,她手上没了滑头,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抹上去,接着套。“娇娇……”他腿肚子都在抖。任娇含着他的蛋,说不出话,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眼看他。他低头看着她。她跪在盆边上,那件水红的确良睡衣让盆里溅出来的水打湿了半边,贴在她身上,奶子的形状透出来,奶头也透出来了,两个小尖尖。她的头发垂下来,有一绺垂到盆里,泡在水里,湿了。她嘴里含着他的蛋,脸颊鼓起来一块,一吸一吸的。隔壁的收音机还在响:“……小梁王一看,这岳飞来者不善哪……”“你听,”陈太忠喘着气说,“小梁王要倒霉了。”任娇把他的蛋吐出来,“啵”的一声,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你才要倒霉了。”她说着,一口含住了他的龟头。她没往深里吞,就含着头,嘴唇紧紧地箍着冠状沟,舌头在马眼上一下一下地舔。手底下那只手攥着阴茎的根,一下快一下慢地套,套一下,嘴上嘬一下,配合得严丝合缝。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又伸到底下去,攥着他刚才让她含过的那两个蛋,湿漉漉的,一下一下地揉。陈太忠站在铝盆里,脚底下是温水,身上是潮气,底下是她又热又湿的嘴。他两只手没处放,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头插进她头发里,攥紧了。他的蛋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往上缩,缩到根上去了。“要……要出来了……”任娇把他吐了出来,嘴没再含,只用手。她两只手攥着他,一只套阴茎,一只托着他的龟头,手心窝成了一个碗,正对着他的马眼。“出来吧,”她仰着脸说,“我接着。”她手上快了起来。陈太忠腰一挺,射了。第一股精液冲出来,又急又猛,“啪”地打在她手心里,打得她手心一缩,有一点溅出来,溅到了她下巴上。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全射进了她手心那个碗里。她的手托着,一动也不动,等他射完了,手心里汪了一小洼白糊糊的东西,热乎乎的,冒着腥气,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渗。他射完了,那东西在她另一只手里还一跳一跳的,马眼里又挤出来最后一点,挂在头上,拉着丝。任娇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抬头看了看他。“这回,”她说,“算是洗干净了。”陈太忠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盆沿上,盆里的水溅出去一大片,泼了一地。“哎,你小心点!”任娇赶紧把那只手举高了,生怕洒了,“这一地水,明天楼下老刘家又该说漏了。”她端着手心里那一洼东西,左右看了看,没处搁,最后还是往盆里一伸,在热水里涮了涮。白糊糊的东西在水里散开了,一缕一缕的,飘在水面上。她又搓了搓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腥死了。”“你自找的。”“我自找的?”任娇把湿手往他胸口上一甩,甩了他一胸口的水点子,“下回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搓去。”她说着不管,又拿起毛巾,在盆里重新浸湿了,蹲下来,给他擦底下。这回擦得轻,毛巾裹着他那根已经软下去的东西,从头擦到根,又把龟头上挂着的那点残的擦掉。刚射过的地方敏感得很,毛巾一碰,他就一哆嗦,她就笑,笑完了接着擦。擦完了阴茎擦阴囊,擦完了阴囊又擦他大腿根,擦得仔仔细细,比她平时擦讲台上那块黑板还认真。“行了行了,”他让她擦得受不了,伸手去夺毛巾,“再擦就秃噜皮了。”“秃噜皮了活该。”任娇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拿脚尖踢了踢铝盆,“出来吧,水都凉了。”陈太忠从盆里跨出来,湿脚丫子踩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脚印子。任娇从床头扯了条干毛巾扔给他,他胡乱擦了两把,光着身子往床上一躺。凉席倒是凉快,他往上一躺,后背贴着那一根根竹篾子,舒服得直哼哼。“你也洗洗,洗完了上来,凉快。”“上去干什么?”任娇站在盆边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湿了半边的睡衣,“我还没洗呢。”陈太忠一听这话,又从床上爬起来了。“你还没洗?那我给你洗。”“你?”任娇上下打量他,“你会洗?”“刚学的,现学现卖。”他把盆里的脏水端到门口倒了,回来又从壶里倒了新的热水,兑好了,伸手试了试,正好。他把屋里那把椅子拖过来,搁在盆跟前。椅子是学校的旧办公椅,木头的,靠背上刷着黄漆,坐面上让人坐出了两个光溜溜的屁股印子。“坐。”任娇站着没动,看着他,脸又红了。“坐啊,”陈太忠拍拍椅子,“领导伺候你,你还不乐意?”“谁是领导?”任娇嘴上犟,人还是走过去了,背对着他,把那件湿了半边的睡衣从头上扒了下来,往床上一扔。她里头还穿着那条白棉布内裤,她犹豫了一下,弯腰也扒了,然后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她光着身子坐在那儿,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挡在胸口,脚丫子踩在盆里的热水里,脚趾头一蜷一蜷的。“看什么看,快点洗,热死了。”陈太忠蹲下来,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了,先给她擦脚。她的脚小,脚背白白的,脚后跟上有一层薄茧,是天天站讲台站出来的。他把毛巾裹在她脚上,从脚趾头一个一个擦过去,擦到脚心,她就痒得一缩,一缩就踢他,踢了他一脸的水。“哎,你干嘛!”“痒!”他擦完了脚,擦小腿,擦膝盖,一点一点往上走。毛巾擦到她大腿上的时候,她那两条腿还并着,他把毛巾按在她两个膝盖中间,往两边一分。任娇“嗯”了一声,腿没松。“松开。”“不松。”“不松怎么洗?”他看着她,“刚才谁说的,办事儿要彻底?”任娇咬着嘴唇瞪他,瞪了半天,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陈太忠抓住她的右脚脖子,往上一抬,把她那条腿架到了自己肩膀上。这下她可就全敞开了。她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在盆里,一条腿搭在他肩膀上,两腿中间那道缝整个对着他,阴唇让腿这么一拉,往两边张开了,里头红红的,湿湿的,也不知道是刚才溅的水,还是她自己的。“你……你这叫洗?”任娇两只手扶着椅子边,脸红得要滴血。“这就洗。”他把毛巾放下了,舀了一瓢热水,从她小肚子上往下浇。热水顺着她的肚皮流下去,流过那一丛黑毛,把毛冲得服服帖帖地贴在皮上,又顺着阴唇往下淌,淌过会阴,从椅子边上滴进盆里,滴滴答答的。她让热水一浇,浑身一哆嗦,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一下子绷直了。他又拿起那半块上海药皂,在手心里搓出沫子来,伸到她两腿中间,抹上去。“别……药皂杀得慌……”“就外头。”他手掌贴着她的阴唇,上上下下地搓,搓得一手滑溜溜的沫子。他的手掌大,一捂就能捂住她整个底下,掌心热,压着她的阴唇和那个小疙瘩一块儿揉,她屁股在椅子上一扭一扭的,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吱地响。搓了一会儿,他又舀水冲干净了。冲干净了,她底下那股水还在往外冒。肥皂沫子早没了,可那道缝里还是滑溜溜的,亮晶晶的,阴道口那儿一张一合,往外吐着清亮的水,顺着会阴往下拉丝,拉到椅子面上,又滴到盆里。“你这儿,”陈太忠拿手指头在她阴道口上轻点了一下,“洗不干净啊,越洗越多。”“你……你闭嘴……”他没急着往里伸,先低下头,在她搭在他肩膀上那条腿的大腿内侧亲了一口。大腿内侧的肉最嫩,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刚让热水冲过,温乎乎的,有一股药皂的来苏水味儿。他一亲上去,那块肉就一跳,她整条腿跟着一颤。他又往上亲了一口,再往上一口,一口比一口离那道缝近。亲到最后一口,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阴唇了,就差那么一指头宽,鼻子里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她那儿。任娇的屁股往前蹭了蹭,想凑上来。他偏往后一撤。“你……”任娇气得拿脚后跟敲他的背,“你故意的!”“我故意什么了?”他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洗么,洗大腿。”“你洗个屁!”“好好好,不洗了。”他嘴上服软,手指头却在她大腿根上画圈,画一圈,往里挪一点,画一圈,往里挪一点,就是不往正地方去。画得她两条腿一个劲儿地打颤,那道缝里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冒得椅子面上都湿了一小摊。“陈太忠!”任娇终于憋不住了,咬着牙叫他全名。“到。”他把中指伸了进去。刚洗过热水,她里头比平时还热,烫乎乎的,一圈一圈的肉褶子一下子就裹了上来,裹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吸。他一进去,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就一勾,脚后跟勾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往前一带。隔壁收音机的声音又高了:“……那岳飞把枪一摆,大喝一声:‘小梁王,你看枪!’……”陈太忠手指头往里一送,又抽出来,又往里一送。“岳飞,”他一本正经地说,“枪挑小梁王。”任娇一下子笑岔了气,笑得浑身乱颤,底下跟着一阵乱缩,把他手指头缩得死紧。“你……你个流氓……哈哈……你要不要脸……”“不要。”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头。两根手指头进去,她的笑声一下子就变了调,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嗯——”。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椅子背,两只手死死地抠着椅子边,抠得手背上的筋都鼓起来了。他两根手指头并着,往里送到底,指肚往上一勾,勾到了前壁上那块粗粗的肉。昨天晚上他拿龟头顶过的那块地方,这会儿还肿着,一碰就一跳。他一勾,她就叫一声;他再勾,她再叫一声。她不敢叫大声,隔壁晓艳醒着呢,听着评书呢,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鼻子里一哼一哼的,哼得又急又细。“晓艳听得见……”她喘着气说。“听评书呢,听不见。”“听得见……那墙……那墙是纸糊的……”“那你小点声。”“我……我小不了……”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大拇指往上一找,找着了那个小疙瘩,压上去,跟着里头手指头勾的劲儿,一圈一圈地揉。里头一勾,外头一揉;里头再一勾,外头再一揉。任娇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开始抖了。脚趾头一下子全蜷起来,抠着他的后背,抠得他背上生疼。踩在盆里的那只脚也在使劲,脚底板把盆底踩得咚咚响,盆里的水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她的阴道开始一阵一阵地缩,越缩越急,缩得他两根手指头都快动不了了。“太忠……太忠……我……”隔壁的收音机里,刘兰芳一声断喝:“……只听噗的一声,那小梁王,被岳飞一枪挑于马下!”任娇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她的腰往上一弓,屁股离开了椅子面,后脑勺死死地顶着椅背,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出来。底下那圈肉猛地箍住了他的手指头,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比一下狠,箍得他手指关节都疼。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头冲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头往外涌,湿了他一手掌,又顺着他手腕子往下流,流到他胳膊肘上,滴进盆里。她就那么绷着,绷了足有四五秒,才一下子瘫了下来,一屁股砸回椅子上,椅子“咯吱”一声,差点散了架。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还在一抽一抽的,抽一下,脚趾头就在他后背上蹭一下。陈太忠把手指头慢慢地抽出来。手指头上全是她的水,从指尖湿到手腕子,亮晶晶地拉着丝。他把手伸到盆里涮了涮,盆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了,温吞吞的。任娇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两个奶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一半,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过了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你就是那个小梁王……”她有气无力地说,“不对……你是岳飞……我是小梁王……”“那你让我挑了没?”“挑了……挑下马了……”任娇抬起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拍得软绵绵的,“你个混蛋……晓艳明天肯定要笑话我……”隔壁收音机里,刘兰芳“啪”地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音机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盆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陈太忠把她那条腿从肩膀上放下来,放进盆里。她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一放下去,脚丫子在盆底上一滑,溅起一片水花。他拿干毛巾给她擦身子,从肩膀擦到脚丫子,擦完了,一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干嘛……”“上床。”他说,“这回轮到岳飞上马了。”他把她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躺了上去,顺手把床头那条毛巾被往两个人腰上一搭。床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躺,脸对着脸。凉席刚才让他躺了一会儿,焐出了一点热乎气,她刚擦过的身子贴上来,凉的,滑的,他一搂,她就往他怀里钻。“你身上真热。”她把刚泡过水的脚丫子贴在他小腿上。“你脚真凉。”“凉才贴你呢。”他的阴茎早就又硬了,直挺挺地杵在两个人中间,顶在她肚皮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在手里掂了掂。“刚洗干净,又惦记上了?”“它自己惦记的,我管不着。”任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屁股往后一拱,正好拱在他胯上。他那根东西就顺势卡进了她两瓣屁股中间那道沟里,滑溜溜的,她底下刚才的水还没干呢。她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就这么来。”他一只手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搂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阴茎,往下找。她的屁股翘着,那道缝从后头看,夹在两条大腿中间,湿漉漉的,他拿龟头在那儿蹭了两下,蹭到了阴道口,那一圈软肉一碰着龟头,就往里一嘬。他腰往前一送。侧着躺,进得不深,龟头挤开那圈肉,只进去了一小半。她里头刚高潮过,还肿着,紧得厉害,一进去就把他的龟头箍住了,箍得死死的。“嗯……”任娇往后一靠,后背贴在他胸口上。他又往前送了送,进去一半,再往里就顶不动了,侧躺的角度不对,她两条腿并着,夹得太紧。“抬腿。”他在她耳朵边上说。任娇把上头那条腿抬起来一点。“再抬。”她又抬了一点,抬不动了,“抬不上去了……”陈太忠松开搂着她胸口的那只手,往下一伸,托住她那条腿的膝盖窝,往上一抬,一直抬到她胸口那么高,然后把自己的肩膀往下一沉,让她的小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下好了。她侧躺着,一条腿压在底下,一条腿高高地架在他肩膀上,两条腿劈成了一个大叉,底下那道缝整个张开了。他再往前一送,顺顺当当的,一下子就进去了一大截。“啊……”任娇一下子攥住了床单。他又往前送了一点,送到底了,龟头顶在最里头那团肉上。这个姿势,进得斜,龟头不是正着顶,是蹭着那团肉的边儿过去的,一蹭,那团肉就往旁边一躲,又一下子贴回来,嘬他一口。她的小腿架在他肩膀上,脚丫子就在他耳朵边上,脚趾头一蜷一蜷的,蹭得他耳朵根痒痒。他开始动。侧着躺,劲儿使不大,他就慢慢地来。抽出来一截,再送进去,抽出来一截,再送进去,每一下都送到底,每一下都让龟头在那团肉上蹭一遍。被窝里热起来了,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出了汗,黏糊糊的,他一动,胸口和她的后背就吱的一声,分开,又贴上。“你慢点……”任娇喘着说,“床……床又要响了……”“我已经够慢了。”“再慢点……晓艳……”“晓艳听完评书睡了。”“她没睡……她刚才还咳嗽来着……”陈太忠就更慢了。慢到什么程度?抽出来的时候,他能觉出来她里头那一圈一圈的褶子,一道一道地从他龟头上刮过去,刮过冠状沟,刮得他腰眼发酸;送进去的时候,他能觉出来她里头的肉一点一点给他让路,让一点,又裹上来一点,裹得严丝合缝。她两腿中间的水,跟着他一进一出,咕叽,咕叽,声音不大,在毛巾被底下闷着,可是一下也没断过。他搂着她胸口的那只手,攥住了她一个奶子,奶头夹在他两根手指头中间。他每送进去一下,手指头就夹一下,她就“嗯”一声。“你……你别夹……”“那夹哪儿?”“哪儿也别夹……”“那不行。”他手上不松,又夹了一下,底下也跟着一送,送得狠了点,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一下子绷直了,脚丫子踹在了墙上,咚的一声。两个人都僵住了。隔壁没动静。过了两秒,任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底下一阵一阵地缩,把他夹得直抽冷气。“你笑什么?”“我笑……我笑你刚才那一下,就是岳飞那一枪……”“那你是小梁王?”“我是马。”任娇笑得喘不上气,“我是小梁王底下那匹马……让你一枪……一枪挑得尥蹶子……”陈太忠也让她逗乐了,笑得肩膀一抖,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就跟着一颠。笑完了,他不慢了。他托着她那条腿的膝盖窝,往自己胸口一拢,让她整个身子往后靠得更紧,然后腰上使劲,一下一下地往里送。这回送得实,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把她往前顶出去一点,又让他搂着胸口拽回来。他的胯骨撞在她屁股蛋子上,啪,啪,啪,声音闷在被窝里,被子一鼓一鼓的。任娇不笑了。她一只手攥着床单,另一只手往后一伸,摸到了他的大腿,又顺着大腿往里摸,摸到了他的阴囊。他每往里送一下,那两个蛋就甩过来,拍在她阴唇底下,她手一伸,正好接住,攥在手心里。“你……你干嘛……”这回轮到他哆嗦了。“你夹我……我也攥你……”任娇喘着,攥着他的蛋不撒手,手指头还在两个蛋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刮。他让她刮得腰眼一麻,一下子送得太深,龟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团肉上。那团肉一缩,又一下子吸住了他,嘬着他的马眼不放。“唔——”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他缓了一口气,没敢马上动,就那么顶着,让那团肉一下一下地嘬。嘬一下,他的阴茎就在她身子里跳一下;跳一下,她底下就跟着缩一下。任娇攥着他蛋的那只手松开了,往前一挪,摸到了自己两腿中间。她的手指头找着了那个小疙瘩,按上去,自己揉了起来。陈太忠低头看着。从他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她侧躺着,一条腿压在底下,一条腿架在他肩膀上,他的阴茎从后头插在她身子里,她自己的手在前头,两根手指头按着阴蒂,一圈一圈地揉,揉得飞快。她的手背上全是水,手指缝里也全是水,揉一下,就咕叽一声。“你自己来啊?”他在她耳朵边上问。“你……你管得着吗……”任娇的声音都打颤了,“你动你的……我揉我的……”他就动他的。一个在后头送,一个在前头揉。她揉得越快,底下就绞得越紧;绞得越紧,他就送得越狠。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脚,脚背弓得老高,脚趾头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又张开,张开的时候五个脚趾头岔着,绷得直直的,半天合不拢。“腿……腿酸了……”她喘着说,“架不住了……”他把她那条腿从肩膀上放下来。腿一放下,她身子一软,往前一扑,趴在了床上,他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湿淋淋地弹在他自己肚皮上。任娇趴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翻过身来,一把把他推平了,抬起一条腿就骑了上去。她骑在他身上,没像昨天那样蹲着,两个膝盖跪在他腰两边,身子往前一趴,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的枕头上。她的奶子垂下来,正好悬在他脸上,奶头一晃一晃的,蹭着他的鼻尖。“张嘴。”她说。他一张嘴,她就把一个奶头塞了进来。她底下也没闲着,屁股往后一挪,一只手伸到后头,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慢慢地往下坐。这回她不急,坐得极慢,龟头挤进去,停一下;再坐一截,再停一下。她里头湿得一塌糊涂,又软又烫,他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往里陷,陷到底,她屁股贴实了他的胯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好了……”她就这么趴着,不往上抬,也不往下落。她开始磨。屁股贴着他,前后地蹭,蹭得极慢。往前蹭的时候,他的阴茎就在她身子里往后一别,龟头顶着她屁股那面的肉壁走一遭;往后蹭的时候,又往前一别,顶着肚皮那面那块粗肉走一遭。她蹭一个来回,要好几秒钟,可是每一个来回,都蹭得实实在在,一点不糊弄。她阴毛底下那个小疙瘩,就压在他的耻骨上,她一蹭,那小疙瘩就在他耻骨上碾一下。“嗯……”她自己先哼出来了。陈太忠嘴里含着她的奶头,说不出话,就使劲嘬了一口。她让他嘬得一缩,底下也跟着一缩。这么磨,不快,可是磨人。他躺在底下,她一点一点地碾,碾得他腰眼发酸,屁股底下发麻,想往上顶,又让她压着,顶不动。他把奶头吐出来,喘着气说:“你快点……”“不快。”任娇低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刚才你慢,现在我慢。”“我刚才那是怕晓艳听见……”“我现在也怕晓艳听见。”她说着,又慢慢地往前蹭了一下,蹭得他头皮一麻。---任娇趴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磨,脑子里却不怎么在这上头。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锁骨上,一阵一阵的。他底下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头硬邦邦地杵着,她每蹭一下,就能觉出它在里头哪儿,顶着哪儿。[他说要房子。]她想起刚才他坐在床沿上那副样子,眼睛看着别处,说一半咽一半。[家里挤。]就这三个字,她刚才背对着他,耳朵根子就烧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烧什么。他要房子,是他要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又没说要跟谁住,没说要给谁住,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就是烧。[你个没出息的。人家说三个字,你就往那上头想。]她骂了自己一句,屁股往下一沉,把他吞得更深了一点。他在底下“嘶”了一声,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腰。[管他呢。今天晚上,他是我的。]---陈太忠掐着她的腰,憋不住了。他不往上顶,就拿两只手攥着她的腰,往前一推,往后一拉,帮着她磨。他手上的劲儿大,她一个人磨的时候慢吞吞的,他这么一帮,一下子就快了一倍。“你别……别推……”任娇的声音一下子乱了。“推了,怎么着?”“你……你个……”她骂不出来了。他一推一拉,她的屁股就在他胯上前后地蹭,蹭得飞快,那个小疙瘩在他耻骨上来回地碾,碾得她浑身直哆嗦。她底下的水越来越多,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挤,挤得他耻骨上那一丛毛都湿透了,黏成了一片。咕叽,咕叽,咕叽。声音越来越响,那条毛巾被早让他俩蹬到床底下去了,什么也盖不住。任娇撑在枕头上的两只手撑不住了,胳膊一软,整个人趴了下来,脸埋在他脖子边上,奶子压扁了贴在他胸口上。她的嘴就对着他耳朵,喘出来的气一下一下往他耳朵眼里灌,烫得他耳朵直痒。“太忠……太忠……你慢点……我不行了……”他不慢。他攥着她的腰,推得更急了。她里头那团肉也跟着急了,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往他龟头上凑,凑上来嘬一口,又缩回去,再凑上来再嘬一口。一边是她屁股在他胯上碾,一边是那团肉在他龟头上嘬,他两头让人夹着,夹得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憋得发疼。[不能……不能先出来……]他咬着牙,一只手松开她的腰,往下一伸,伸到两个人中间,摸到了她的阴蒂。那地方让她蹭了半天,肿得老高,硬得硌手指头,他拇指一按上去,她就“啊”的一声,叫出来了半截,赶紧又咬住了他的肩膀。她咬得狠,牙印子都咬进肉里了。他也顾不上疼,拇指压着那个小疙瘩揉,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腰往前推。揉一下,推一下;揉一下,推一下。任娇咬着他的肩膀,嗓子眼里呜呜的,带着哭腔。她的腰乱扭起来,没了章法,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一会儿又往下死命地坐。隔壁墙上,“咚”的一声。是晓艳在那边,拿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墙。任娇一下子僵住了。她嘴还咬着他的肩膀,身子一动不动,连气都不敢喘。一秒,两秒,三秒。隔壁没动静了。她慢慢地松开嘴,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又羞又恼,眼睛里全是水。“都怪你……”她用气声说。“怪我。”他也用气声说,手底下却一点没停,拇指又在那个小疙瘩上一按。任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这回没叫。她一把抓过枕头边上那条蓝白条的旧毛巾,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嘴里,咬住了。然后她撑起身子来,跪直了,坐在他胯上,两只手按着他的肚皮,自己动了起来。她咬着毛巾,一点声儿都不出,就是动。屁股在他胯上前后地磨,磨一下,又往下一坐,坐实了,再磨。她不再慢了,也不再让他推,她自己的腰比他推的还急,一下一下全是死劲儿。陈太忠躺在底下,看着她。她跪在那儿,头发全散了,披了一肩膀,有几绺让汗粘在脖子上。嘴里咬着那团毛巾,腮帮子鼓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半闭着,眼角上挂着一颗泪珠子,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怎么的。她两个奶子随着她的腰一颠一颠,奶头硬得发紫,上头还留着他刚才嘬出来的口水印子。她底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全是水,她每往下一坐,就挤出来一股,顺着他的阴茎根往下流,流过他的阴囊,流到他屁股沟里,又流到床单上。他屁股底下早就湿透了,凉一块热一块的。他伸手去摸她的奶子,让她一巴掌打开了。他又伸手去摸她的腰,又让她打开了。她就要自己来。陈太忠干脆两只手往脑袋后头一枕,不动了,由着她。[行,你来,哥们儿今儿就当回小梁王。]可这小梁王也不好当。她磨得越来越急,里头那团肉坠得越来越低,几乎就是贴着他的龟头在那儿蹭。她一坐,那团肉就把他的马眼整个嘬住;她一磨,那团肉就带着他的龟头往旁边一拧。又嘬又拧,一下接一下,嘬得他从龟头一直麻到尾巴骨。他枕在脑袋后头的两只手,不知不觉又攥成了拳头。“娇娇……”他压着嗓子叫她,“我……我快了……”任娇咬着毛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许。他就憋着。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两条大腿绷得硬邦邦的,脚指头死命地往下抠。[想点别的,想点别的。]他拼命地想别的。想幻梦城后厨那口大油锅,想仙客来蔡老板那个秃脑门,想周大姐门口那一筐蜂窝煤,想谢向南说的一万出头。想到一万出头,任娇往下一坐,那团肉把他龟头整个一嘬,一万出头就飞了。他又想赵璞,想他那双钉了铁掌的皮鞋,嘎噔嘎噔,嘎噔嘎噔。任娇往前一磨,那团肉一拧,赵璞也飞了。[我操,没用。]他闭上眼睛,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头背口诀。仙界的口诀,背了六百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这会儿背了三句,第四句死活想不起来了。他睁开眼,正好看见任娇低头看着他。她咬着毛巾,眼睛弯了,那是在笑他。[这丫头,看出来我在憋了,成心的。哥们儿修了六百年,今儿让一个中学老师给拿捏了。]她又往下一坐。“唔……”他没憋住,从鼻子里哼了出来。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她又磨了七八下。磨到第八下,她咬着毛巾的嘴一松,毛巾掉了下来,掉在他胸口上。她张着嘴,一点声音都没出,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身子僵在了那儿。她按在他肚皮上的两只手,十个指头一齐掐了进去,掐出十个月牙印子。她跪在他腰两边的膝盖往里一夹,夹着他的胯骨,夹得死紧,大腿上的肉一阵一阵地打颤。她底下猛地一绞。那一下绞得太狠,从阴道口到最里头,整条肉道一齐收紧,把他的阴茎箍在里头,箍得死死的。紧跟着,就是一松一紧,一松一紧,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狠。最里头那团肉贴着他的龟头,又嘬又咬,咬住了就不松口。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冲出来,浇在他龟头上。任娇的身子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扑,扑在他胸口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外喘气,一点声儿都不敢出,就是喘。她浑身都在抖,从肩膀抖到屁股,从屁股抖到脚丫子。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他两只手一把攥住她的屁股,往下死命一按,腰往上一挺,龟头顶着那团正在嘬他的肉,射了。头一股精液冲出去,又烫又猛,直直地打在那团肉上。那团肉让他一烫,猛地往回一缩,又一下子扑上来,嘬住了他的马眼,往里吸。他第二股、第三股射出来,全让它吸了进去。他每射一下,腰就往上一挺;他一挺,任娇趴在他身上就跟着一颠,嗓子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嗯”。射到第五下,第六下,劲儿小了,一股一股往外淌,淌在她身子最里头,热乎乎地积在那儿。她底下还在一阵一阵地缩,缩一下,就把他往里吸一下,吸得他射完了还在跳,一跳,又挤出来一点残的。两个人就这么连着,一个趴着,一个躺着,谁也动不了。屋里只剩下喘气声。她趴在他身上,身子一抽一抽的,隔几秒抽一下。每抽一下,底下就跟着缩一下,那团肉就在他龟头上嘬一口,嘬得他刚射完的那根东西又是一跳,一跳就疼,酸疼,从马眼一直疼到蛋上。“别……别缩了……”他吸着凉气。“我没……”任娇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它自己缩……”两个人身上全是汗。她的后背上汗汪汪的,他手掌贴上去,一摸一手水;他的胸口跟她的奶子贴在一块儿,汗把两个人粘住了,她一喘气,奶子一起一伏,就在他胸口上吱吱地蹭。屋里一股子味儿,汗味儿,药皂的来苏水味儿,她底下那股腥甜味儿,他射出来那股腥味儿,混在一块儿,闷在这潮乎乎的屋里,熏得人脑袋发晕。他伸手去够床头那把蒲扇,冲她后背上扇了两下。风一过,她后背上的汗一凉,她“嘶”的一声,缩了缩。“凉!”“刚才谁喊热的?”“热也不许扇后背,扇了要着凉。”她在他身上挪了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趴着。她这么一挪,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就扯了一下,他那根已经软了一半的东西在她身子里一别,她“呀”了一声,他也“哎哟”了一声。“你别乱动……”“我腿麻了……”她两个膝盖还跪在他腰两边,跪了这么半天,早就跪麻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腿伸直,伸一条,歇一歇,再伸另一条,最后整个人平平地趴在了他身上,两条腿压着他的两条腿,脚丫子勾着他的脚丫子。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屁股蛋子上的肉一颤。她屁股上全是汗,湿乎乎的,他那一巴掌下去,拍了一手的水。“打我干嘛?”“岳飞打马。”“你才是马!”她张嘴就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过了好半天,任娇才把脸从他脖子边上抬起来。她的脸红得发烫,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眼睛还是湿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了回去。她底下慢慢地松开了。他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软下去,一点一点往外滑,滑到最后,“啵”的一声,滑出来了。跟着出来的,是一大股东西。他射进去的,她自己的,混在一块儿,白白的,稠稠的,从她阴道口里往外涌,一下子全淌在了他的小肚子上,又顺着他肚皮往两边流,流到床单上,热乎乎的,一会儿就凉了。任娇撑起身子来,低头一看,“哎呀”了一声。“床单!”她伸手往枕头边上一摸,摸到了那条刚才咬过的蓝白条旧毛巾。毛巾上还留着她的牙印子,湿了一大块,是她的口水。她顾不上了,拿毛巾往他肚皮上一按,按住了那一摊,又翻过来,伸到自己两腿中间去擦。她叉着腿擦,毛巾一碰那儿,她就一哆嗦,刚高潮过的阴唇肿得厉害,红红的,一碰就疼。擦一下,里头又往外淌出来一股,白的,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爬,她赶紧拿毛巾去接,接了这头漏了那头,弄得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把毛巾往两腿中间一夹,夹住了。她夹了一会儿,又把毛巾抽出来,摊在手里看了看,上头一片湿乎乎的白。“这毛巾,”她说,“今天算是干了一天活儿。擦澡,垫屁股,堵嘴,还得擦这个。”陈太忠躺在那儿,笑得肚皮直颤,肚皮一颤,上头那摊东西就往两边淌,淌得更快了。“你还笑!”任娇拿毛巾在他肚皮上胡乱抹了几把,抹完了往床底下一扔,“明天你给我买条新的!”“买,买,买一打。”“一打?你倒是什么都论打。”她在他身边躺下了,侧着身子,把毛巾被从床底下捞上来,往两个人肚子上一搭。她大腿内侧还湿着,凉凉地贴着他的腿,她也懒得管了。---窗外头起了点风,潮乎乎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吊兰的叶子一晃一晃。任娇枕着他的胳膊,眼睛半闭着,呼吸一点一点地匀了。陈太忠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动一动发麻的胳膊,她忽然开口了。“你要去找吴书记要房子?”“嗯。”“你打算怎么开口?”“还没想好。”他老老实实地说,“张书记说得婉转点,我想不出来怎么婉转。”任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在笑他。“你是不是打算一进门,就说‘吴书记,我要套房子’?”“……差不多吧。”“我就知道。”任娇叹了口气,“你得送礼。”“送礼?送什么?”“送什么倒在其次。”她把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跟你说,送礼啊,学生才一见面就拿出来,往老师桌上一拍,‘老师,我妈让我给你的’,生怕你不知道。大人送,是临走才放下。进门先说事儿,说完了,站起来要走了,手往茶几上一放,东西就留那儿了,人家要推,你就说‘一点小意思’,扭头就走。”陈太忠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讲究?”“当然有。”任娇得意了,“你进门就拿出来,那叫行贿;你走的时候放下,那叫人情。一个东西,两个说法。”“我记住了。”“你记住个屁。”任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明天就忘了。”陈太忠躺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脑勺,没吭声。[她教我怎么送礼,也不问送给谁。]唐亦萱那十个黑指甲,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伸手把毛巾被往她肚子上拉了拉。隔壁“咚咚咚”,有人敲墙。紧跟着就是晓艳的声音,隔着墙,扯着嗓子:“任老师!完事儿没?完事儿了我要睡了啊!”任娇“嗷”的一声,一把把毛巾被拉过了头顶。---接下来几天,陈太忠满脑子都是“婉转”两个字。婉转,怎么个婉转法?他坐在办公室里想,骑着车子在路上想,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想来想去,想得脑仁儿疼,最后只剩下一招,也是传说中最犀利的一招。送礼。[但愿吴书记别因为这个小看我。]他心里有点打鼓。吴言那个人,他见过几回,说话办事都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他一个街道办的副主任,拎着东西上门,人家会怎么看他?可再一想,不送,干巴巴地去要,人家又凭什么给你?[娇娇说了,临走再放下,那叫人情。]可是送什么呢?这比怎么送还难。烟酒?吴言是女的,不抽烟,酒量据说不错,可一个女领导,你给她拎两瓶茅台,算怎么回事?土特产?他倒是想送点仙界的灵果,可那玩意儿拿出来,没法解释。[总不能再送情趣内衣吧?]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乐了。须弥戒里倒是还有存货,什么颜色都有,什么款式都有。可那东西送谁都行,就是不能送吴言。[我跟她,没这份交情。]他又琢磨。吴书记是女人,女人嘛,对珠宝和化妆品,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珠宝太扎眼,一开始就送这个,那就是明着巴结了,不合适。化妆品就不一样了,东西不大,价钱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进可攻退可守。那就化妆品。可化妆品他一窍不通。什么霜什么露什么水,他连名字都叫不全。他不死心,头天下午还专门跑了一趟百货大楼。化妆品柜台在一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摆着一排一排的瓶瓶罐罐,红的绿的,标签上全是洋文。柜台后头站着个小姑娘,脸上的粉擦得比墙还白,眉毛画得细细的,看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同志,有没有……好点的香水?”“要什么牌子的?”“你们这儿最好的。”小姑娘这才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往玻璃上一搁:“上海的,‘明星’花露水,最好的。”陈太忠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薄荷味儿,跟夏天他妈往他身上抹的那个一个味儿。“这……这是花露水啊。”“花露水怎么了?驱蚊止痒,一块二一瓶。”小姑娘把瓶子拿回去了,“你要洋的,上广州去,上香港去,我们这儿没有。”他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凤凰这地方,想花钱都没处花。]这时候,他想起了刘望男。上回在幻梦城,刘望男跟他显摆过一瓶香水,说是法国的,叫香奈儿五号,玛丽莲·梦露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穿,就喷两滴这个。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冲他一眨一眨的。那东西听说挺贵的,凤凰市面上压根没卖的,得托人从香港捎。拿那个送人,应该拿得出手了吧?他又想起来,前两天十七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刘姐又托人从香港捎了两瓶回来,宝贝得不行,锁在抽屉里,谁都不让碰。[去幻梦城。]他把这事儿在心里拍了板,看看表,下午两点多。杨新刚探进头来:“陈头,下午区里有个会,您去不去?”“什么会?”“爱国卫生月,灭四害。”“你去吧,记得做笔记。”陈太忠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办什么事儿?”“灭四害。”杨新刚张着嘴愣在那儿。陈太忠已经出了门。走到楼梯口,杨新刚又追了出来,扒着门框,压低了声音:“陈头,陈头!赵璞那申请书,今天上午交到潘主任那儿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拿红笔在加分那几栏上描了一遍,生怕人家看不清楚。”“交就交呗。”“您就不管了?”“管什么?”陈太忠回头看他一眼,“人家按程序报名,我拦着?我拦得着吗?”杨新刚一脸的不甘心,嘴里嘟囔着:“那他要是真弄上了……”“弄上了,那是人家的本事。”陈太忠摆摆手,噔噔噔下楼去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红笔描了一遍?描得好,描得越清楚越好。到时候退回来,大家伙儿看得也清楚。]街道办楼下,那辆二八自行车靠在墙根上,车座让太阳晒了一上午,又让潮气捂了半天,摸上去又热又黏。他拿袖子擦了擦,跨上去,一蹬脚蹬子,车链子嘎啦嘎啦地响。六月中了,凤凰进了梅雨季,天阴得发黑,闷得人喘不上气。街边上的法国梧桐叶子耷拉着,一动也不动。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个白木箱子,在路边上拿木块敲着箱子盖:“冰棍儿,小豆冰棍儿,一毛一根……”他骑过去的时候,看了那箱子一眼,脚底下没停。骑到东风路口,天上开始掉雨点子了。一滴,两滴,砸在他脑门上,凉的。接着就密起来了,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街上的人抱着脑袋四下乱跑,骑车的一个个停下来,往车筐里翻雨衣。陈太忠没带雨衣,也懒得躲。他把车把一拧,冲着幻梦城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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