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鸡同鸭讲陈太忠到幻梦城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根干的线头。歌城还没开门,卷帘门拉起来一半,他猫着腰钻进去,大厅里黑乎乎的,只开了吧台上头两盏小灯。地上湿漉漉的,两个穿蓝大褂的女人正弯着腰拖地,拖把在水磨石地面上来回地蹭,蹭出一道一道亮印子。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直起腰来。“陈书记!”是纺织厂的,姓吴,上回头一批进来的七个里头就有她。她手里攥着拖把杆,脸上一下子堆满了笑,又看看他这一身水,赶紧从腰上解下一条干抹布递过来。“哎哟,您这是怎么淋的?快擦擦,快擦擦!”“没事,没事。”陈太忠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吴大姐,干得还顺手吧?”“顺手!顺手!”吴大姐连连点头,“十七老板人好,从来不拖工钱。就是这地,一天得拖三遍,刚拖完,客人一进来,又是一地的脚印子。”旁边那个也凑过来,跟着点头,嘴笑得合不拢。陈太忠又跟她们扯了两句,抬眼往吧台那边一看。刘望男站在吧台后头,手里拿着个账本,正看着他。她穿着一件白衬衣,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底下是一条黑色的及膝裙子,头发盘在脑后,盘得紧紧的。那是她上班的打扮,大堂经理的打扮。她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嘴唇抿着,眼睛里有笑。陈太忠把抹布还给吴大姐,走了过去。他走到吧台跟前,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吧台底下积了一小摊。刘望男从吧台下头扯出一条白毛巾,扔到他头上。“擦擦。跟个落汤鸡一样,也不怕人笑话。”刘望男身上有股香味儿,不冲,凑近了才闻得见,带一点橘子皮的味道。[换香水了?]他拿毛巾擦着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那个香奈儿五号,你还有没有?匀我一瓶,我照价给钱。”刘望男看着他,没说话,弯下腰,从吧台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那盒子方方正正的,白底黑字,四个角上压着金边,往吧台上一放,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把盒子推到他手边上。“拿着。”她说,“别跟我说钱,说钱我就不给了。”陈太忠拿起那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这不好吧?”他倒是真有点过意不去,“你挣点钱不容易,托人从香港捎回来,路费都不少。”刘望男白了他一眼。“送谁的?”“领导。”他老老实实地说,“求她办事。”“那更不能要你的钱了。”刘望男笑了,把账本合上,“就当我给你办事出一份力。你那帮纺织厂的大姐,在我这儿拖地拖得好好的,我也得谢你,给我送来这么些勤快人。”香水的事,到这儿就说完了。陈太忠把盒子揣进了裤兜里,裤兜是湿的,他又掏出来,攥在手里。他没走。刘望男也没走。她两只手搭在吧台上,看着他,看着他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看着他贴在身上的衬衣,衬衣底下胸口上那两块肉的形状。她压低了声音。“最里头那间,板子钉好了。”她说,“你上回说墙太薄,我找人钉了两层,钉了三天。你要不要……去验验?”“就验验?”“验完了,”刘望男把账本往抽屉里一塞,从吧台后头绕了出来,“我想干啥,你管不着。”她先转身往里走。黑裙子底下两条小腿,穿着肉色的丝袜,高跟鞋在水磨石地上嗒嗒嗒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走到走廊口,也没回头。陈太忠站在那儿,攥着那个盒子。吴大姐她们在那头拖地,拖把蹭着地面,刷,刷,刷。他跟了上去。---最里头的小包房,门是新刷的漆,枣红色,门把手还是旧的,铜的,磨得发亮。刘望男推开门,等他进去了,自己才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又伸手把门上那个插销插上了。“咔哒”一声。屋里一股子新木头味儿,还有胶水味儿,冲鼻子。四面墙上都钉了板子,木头的,刷了一层清漆,还没干透,摸上去有点黏手。墙角摆着一张长沙发,紫红色的人造革面子,前头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果盘里是塑料的苹果和香蕉。外头的雨声,一下子就听不见了。陈太忠站在屋当中,听着那一声插销响。[娇娇昨儿还教我送礼呢。][账,又添一笔。]他没走。刘望男从门口走过来,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往后一推。他的腿弯碰着沙发沿,一屁股坐了下去。人造革的沙发面子让他湿裤子一压,吱的一声。“衣服湿成这样,也不脱。”刘望男站在他跟前,低头看他,“你是想焐出病来?”她伸手解他的衬衣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解得不紧不慢。衬衣贴在他身上,湿透了,她解开了也扒不下来,干脆拽着两边的衣襟往下一扯,扯到他胳膊肘上,让他自己甩掉。然后她在他两腿中间跪了下来。她跪得很稳,一看就是跪惯了的,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底下垫着沙发前头那块小地毯,黑裙子绷在大腿上,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丝袜的花边。她两只手搭在他膝盖上,抬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去解他的皮带。“你上回说,你跟谁好,是我的事。”她一边解,一边说,眼睛没离开他的脸,“我这阵子,谁也没找。”“那是你的事。”陈太忠说。“对,”刘望男笑了,皮带扣“咔”的一声开了,“我自己的事。”她把他的裤子连着内裤一块儿往下扒,扒到膝盖上,湿裤子缠在腿上,扒得费劲,她也不急,一点一点往下褪。他那根东西从内裤里弹出来,已经半硬了,让湿裤子捂了一路,皮上潮乎乎的,有一股子雨水和汗混在一块儿的味道。刘望男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龟头上点了点。“雨水泡的?”“你说呢?”她不说了,低下头,先在阴茎的根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那块皮,往上一路亲,亲到龟头底下那道沟,停住,张开嘴,一口含了进去。她嘴里是热的,舌头是软的,一含进去,就把整个龟头裹住了,舌面贴着系带,往上一托。陈太忠“嘶”了一声,两只手抓住了沙发扶手。她含着没急着动,就那么含着,舌头在底下一下一下地托,托着他慢慢地胀。等他在她嘴里硬透了,硬得把她的腮帮子都顶起来一块儿,她才开始往下吞。她吞得很慢。一寸一寸,嘴唇贴着阴茎往下滑,滑过一截,停一下,再滑一截。他能觉出来自己顶到了她的舌根,舌根是软的,往下一塌,给他让开了路;再往下,顶到了一个更紧、更窄的地方。她嗓子眼。刘望男没停。她鼻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一松,又往下吞了一截。陈太忠低头一看,她的嘴唇已经贴到他的阴毛上了。他整根东西,全在她嘴里,龟头卡在她嗓子眼里头,让那一圈紧紧的肉箍着。她就停在那儿。不动,不吐,就那么含着。她的喉咙一缩,一缩,一下一下地裹他,一缩,龟头就让人攥一下;一松,又让人放开。那劲儿,跟她底下那一手一模一样。“我操……”陈太忠的腰一下子绷直了。她含了足有五六秒,才慢慢地往上吐。吐出来的时候,阴茎上全是她的口水,亮晶晶的,从龟头上往下拉着长丝,一直拉到她嘴唇上。她喘了一口气,眼角憋出了一点泪,拿手背抹了抹,又低头吞了下去。这回吞得快了。一下到底,在嗓子眼里裹两下,再吐出来;再一下到底,再裹两下。她嘴里咕噜咕噜地响,口水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他的阴囊上,又流到沙发面子上,人造革上湿了一片。陈太忠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扶手上的人造革让他抓得吱吱响。吞了七八个来回,她吐了出来,没再含。她一只手握住他的阴茎,接着套,套得不快,拇指在龟头上一圈一圈地抹,把她刚才吐出来的口水抹匀了。她的嘴往下去了。舌尖从阴茎的根上往下舔,舔过阴囊。她没含,就拿舌头舔,舌面贴着那层皱巴巴的皮,从这一边舔到那一边,又从底下往上兜,把两个蛋一个一个兜起来,再放下。她舔得湿漉漉的,舔完了,阴囊上全是她的口水,凉丝丝的。然后她的舌尖接着往下走。“哎……那儿……”陈太忠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刘望男两只手一下子按住了他的大腿根,往两边一分,把他按在沙发上,不让他缩。她的舌尖就舔到了阴囊底下,舔到了那块从阴囊连到屁股沟的地方。那地方没什么肉,皮薄,底下是硬的,一根筋一样,从前头一直通到后头。她舌尖贴上去,打了一个圈。陈太忠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那一下,跟舔哪儿都不一样。那块地方,好像跟他的阴茎是通着的,她在底下舔一下,他上头的龟头就跟着一跳,马眼里就往外冒一股水。她又打了一个圈,又一个圈,舌尖在那块皮上来回地转,转着转着,往里一顶。“我……我操……”他两条腿一下子蹬直了,脚后跟在地毯上蹭出两道印子。她那只握着阴茎的手也没闲着,跟着舌头的劲儿,一下一下地套。舌尖往里顶一下,手就往上捋一下;舌尖打一个圈,手就在龟头上抹一圈。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让她拿住了,从屁股底下一直到龟头尖上,全在她一张嘴一只手里头攥着。他低头去看她。她跪在那儿,脑袋埋在他两腿中间,盘着的头发散了一绺,垂下来,扫在他大腿内侧,一扫一扫的,痒。她白衬衣的领口敞着,从他这儿往下看,能看见里头黑色的胸罩带子,勒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沟。她一只手套着他,一只手按着他的大腿根,指甲是红的,掐在他肉里。她鼻子里出的气,热乎乎的,全喷在他阴囊上。马眼里往外冒的水,已经顺着龟头流下来了,流到她手上,她手一捋,就把那些水抹到了整根阴茎上,滑溜溜的,套起来咕叽咕叽地响。[这娘们儿……]他想骂一句,又不知道骂什么好。他在仙界几百年,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可哪个女仙也没这么干过。那些女仙,一个个端着架子,碰一下手都要红半天脸,谁会跪在地上,拿舌头往这种地方钻?刘望男的舌尖又往里一顶。他脑子里那些女仙,一下子全没了。刘望男抬起头来,嘴唇上湿湿的,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这一手,”她说,那口气,跟她在通玉的时候给新来的服务员上课一个样,“我在通玉的时候,没教过任何人,就教你。记住了,往后别出去丢我的人。”“我……我上哪儿丢去……”陈太忠喘着粗气。“那可说不准。”刘望男低下头,舌尖又贴了上去。她跪着的两条腿,也不老实了。陈太忠从上头看得见:她的黑裙子早就缩到了大腿根上,两条腿并着,膝盖跪在地毯上,大腿却在那儿一下一下地蹭,左腿蹭右腿,右腿蹭左腿,丝袜跟丝袜磨在一块儿,沙沙地响,听得人心里发痒。她屁股往后坐着,坐在自己脚后跟上,坐一会儿,又抬起来一点,又坐下去。她那只按着他大腿根的手,松开了,往下一滑,滑到了她自己的裙子底下。陈太忠看见她的手在裙子底下动了两下。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得又短又急,舌尖在他那块皮上一下子顶重了,顶得他屁股一缩。“你……你自己也……”刘望男没理他。她的手在裙子底下又动了两下,抽出来,手指头上亮晶晶的。她也不擦,那只手又握回了他的阴茎上,把手指头上那点湿的,全抹在了他龟头上。龟头上一凉,又一滑。陈太忠低头看看自己的龟头,那上头一层亮光,是她的口水,是他自己的前液,还有她刚从自己底下带上来的东西,混在一块儿,滑得握都握不住。“你闻闻,”刘望男抬起头来,把那只手伸到他鼻子底下,“这是什么味儿?”他闻了。腥的,甜的,还有一点那股橘子皮的香水味儿。“你的味儿。”“对,”刘望男把手收回去,又握住他,“我的味儿。”这回她舔得更慢了,舌尖一点一点地往里钻,钻一点,退出来,打个圈,再往里钻一点。她手上也慢了,握着阴茎的根,不套了,就攥着,拇指压在根上那条筋上,一下一下地按。陈太忠的阴囊一点一点往上缩,缩成了硬邦邦的一团,贴在根上。他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往上抬,抬起来,往她嘴上送。刘望男察觉了,舌尖一下子撤了回来。“想了?”她抬起头,嘴唇亮亮的,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一层汗。“你说呢?”“我说,”她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汗,慢悠悠地直起身子,跪直了,握着他的阴茎,把龟头对准了自己的嘴,“还早着呢。”她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这回她不往深里吞了,就含着头,嘴唇裹在冠状沟上,箍紧了。然后她嘴里头,开始一阵一阵地吸。这回换成了吸,劲儿比嘬大得多。腮帮子往里一瘪,一股劲儿从她嗓子眼里往外拽,拽着他的龟头往里走,走一截,松开;再一瘪,再拽。一阵,一阵,跟她底下那一手,一模一样。陈太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上回在这屋隔壁,墙还没钉板子那回,她骑在他身上,底下就是这么一阵一阵地吸他。那时候她喘着气跟他说,这一手,她自己起了个名儿,叫“锦鲤吸水”。现在这锦鲤,先用在嘴上了。刘望男吐出来半截,含着龟头,抬眼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锦鲤……先喝口水。”说完了,又一口吸住。陈太忠头皮一麻,差点当场就交代了。她一只手攥着阴茎的根,攥得紧紧的,把他往下一捋,捋得龟头整个绷了出来,绷得发亮,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丝。她嘴唇箍着那个绷紧了的龟头,一下一下地吸,吸一下,攥着根的手就往上挤一下,挤得他马眼里一股一股往外冒水,冒出来,就让她吸进去,咽了。她另一只手又回到了他的阴囊底下,两根手指头按在刚才她舔过的那块地方,跟着嘴上的劲儿,一下一下地按。嘴上吸一下,底下按一下。两头一块儿使劲,他那根东西夹在中间,让人往两头拽。“望男……望男你慢点……”他的声音都劈了。刘望男没慢。她吸的劲儿越来越大,节奏越来越快,一阵接一阵,中间都不歇了。她的腮帮子一瘪一鼓,一瘪一鼓,嘴里头咕啾咕啾地响,口水从她嘴边挤出来,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她攥着根的那只手上,她的手一捋,又抹了回去。陈太忠两只手从扶手上松开了,一把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她盘着的头发让他这一按,全散了,披了下来,盖住了他的大腿。她也不躲,任他按着,嘴里吸得更狠了。吸了十来下,她忽然一松,把他吐了出来。龟头从她嘴里弹出来,红得发紫,绷得溜光,马眼一张一合,憋着一股劲儿,眼看就要出来了,又让这一停给生生憋了回去。他那根东西在空中一跳一跳的,跳得他腰眼发酸。“你……”陈太忠瞪着她,眼睛都红了。“急什么?”刘望男跪在那儿,拿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慢悠悠地看着他,“锦鲤喝水,也得一口一口地喝。一口灌下去,呛着了怎么办?”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那根东西在她眼前跳,跳着跳着,慢了,那股劲儿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退到一半,她又一口含住了。这一口含得深,一下子吞到了嗓子眼,喉咙一缩,箍住他,嘴里又是一阵吸。刚退下去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又全顶了上来,顶得比刚才还高。吸了七八下,她又吐了出来。“望男!”陈太忠是真急了,嗓门都大了,“你……你成心的!”“我就是成心的。”刘望男一点也不怕,冲他一笑,“板子钉好了,你喊吧,外头听不见。”她伸出舌尖,在他马眼上舔了一下,就一下,舔得他浑身一哆嗦。然后她又不动了,看着他。陈太忠咬着牙,跟她对着看。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僵了好几秒,到底是他先服了软。“好姐姐,”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别折腾我了。”刘望男一下子笑出了声。“这还差不多。”她说,张嘴第三回含了进去。这回她不停了。他的蛋一下子缩到了根上,一股酸劲儿从她手指头按着的那块地方往上顶,顶过阴茎,一直顶到马眼上。“要……要出来了……”刘望男听见了,嘴唇一紧,把他的龟头箍死了,一点缝都不留。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眼睛湿湿的,亮亮的,就那么看着。他射了。第一股冲出来,又急又猛,直直地射在她舌头上,射得她喉咙一缩。她没躲,没往后撤,嘴唇箍得更紧了,嗓子眼一动,咽了下去。第二股紧跟着就来了。她又咽了一口。第三股,第四股,他每射一下,腰就往上一挺,挺得她脑袋往后一仰,她又顺着他的劲儿压回来,嘴唇一点没松。她攥着根的手跟着他射的节奏,一下一下往上捋,捋一下,挤出来一股,她就咽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她的喉咙在那儿一下一下地动,陈太忠低着头,看得清清楚楚。射到最后,劲儿没了,只剩下一点一点往外渗的。她还含着,嘴里又吸了两下,把马眼里最后那一点也吸了出来,舌尖在马眼上一舔,舔干净了。然后她才慢慢地吐出来。龟头从她嘴唇里滑出来的时候,“啵”的一声,上头干干净净的,一点白的都没剩。刘望男跪在那儿,仰着脸看他,喉咙又动了一下,把嘴里剩下的那点也咽了。她舔了舔嘴唇,舔了一圈,嘴唇上亮亮的,红红的,有点肿。陈太忠瘫在沙发上,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说不出话来。他那根东西软了一半,耷拉在大腿上,上头全是她的口水,湿漉漉的。刘望男没急着起来。她把脸往他大腿上一靠,侧着脑袋,腮帮子贴着他大腿内侧的肉,就那么靠着,歇了一会儿。他那根软了一半的东西,正好搭在她脸边上,湿漉漉的,贴着她的颧骨。她也不嫌,偏过头去,嘴唇在上头碰了碰。“还硬着一半呢。”她说。“让你吸的。”她伸出舌头,从根上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道,把上头她自己的口水和他残下的那点东西,舔得干干净净。舔到龟头上,那地方刚射完,碰不得,她舌尖一沾,他就一哆嗦,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沙发背上,咚的一声。刘望男噗嗤一声笑了。“这就受不了了?”“刚射完,你别碰那儿……”“偏碰。”她说着,舌尖又在马眼上点了一下。陈太忠“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大腿一夹,把她的脑袋夹在了中间。她让他夹着,也不挣,就在他两条大腿中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热乎乎的气全喷在他阴囊上。笑够了,她才松开他,又低下头,把他阴囊上淌下来的那些口水也舔了,一边舔一边拿手指头把那两个蛋拨过来拨过去,跟检查货一样,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看什么呢?”“看看还有没有存货。”她抬眼看他,一本正经,“刚才那一顿,喝得我饱饱的。待会儿还得用呢,别让我白忙活。”陈太忠让她说得脸都红了。刘望男伸手拉过他的一只手来,翻过来,拿他的手背在自己嘴上擦了擦,擦得慢,从左边擦到右边。他手背上湿了一道,带着一股子腥味儿。“死鬼,”她说,嗓子有点哑,“攒了多少天?”陈太忠让她问得一愣。[昨儿晚上才……]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脸上倒先热了。刘望男看他那副样子,眉毛一挑,就明白了个大概。她也不问了,笑了一下,那笑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点酸,又有一点不在乎。“行啊,”她拿他的手背又在嘴上蹭了一下,把他的手放回去,“昨儿刚交过公粮,今儿还能射这么多,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你……你怎么知道……”“我干了多少年了?”刘望男站起身来,膝盖上让地毯压出了两块红印子,丝袜在膝盖那儿起了个小毛球,她低头看看,也不管,“你那东西,一进我嘴,我就知道它昨儿干过什么。味儿不一样。”陈太忠让她说得哭笑不得。他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她跟谁好,是她的事;他跟谁好,她也从来不问。两个人之间,这话一挑明了,就没意思了。刘望男也没让他解释。她站在他跟前,低头看着他,伸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朵后头一拢。她刚才跪的那块地毯上,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了,是她嘴里淌下来的口水,还有别的什么。她裙子后头也皱了,皱成一团,贴在屁股上,上头印着地毯的花纹。她的丝袜从膝盖往上,大腿内侧那一截,颜色也比别处深,湿了,贴在肉上。陈太忠的眼睛就落在那一截上。刘望男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了看自己,也不遮,反倒把两条腿稍微分开了一点。陈太忠伸手在那块湿印子上摸了一把,潮乎乎的,热的,指头一按,那块丝袜就陷进肉里一点。刘望男的腿跟着软了一下,嘴里轻哼了一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看见了?”她说,“刚才伺候你,我自个儿也没闲着。”“愣着干嘛?”她又说,“该你了。”陈太忠从沙发上站起来,脚底下还缠着裤子,他蹬了两下,把裤子连鞋一块儿蹬掉了,光着身子站在她跟前。刘望男比他矮半个头,穿着高跟鞋,也就到他鼻子那儿。她仰着脸看他,也不动,等着。他伸手去解她的衬衣扣子。白衬衣是的确良的,扣子是小小的白塑料扣,一颗一颗缝得结结实实。他手指头粗,又刚射过,手还有点抖,解第一颗就解了半天,解不开。“笨死了。”刘望男嘴上嫌弃,手却没伸过来帮忙,就那么站着,让他一颗一颗地解。解开了三颗,衬衣的领口就敞开了。她里头是一件黑色的胸罩,带蕾丝边的,两个奶子让胸罩托着,挤在一块儿,中间一道深沟。她的胸口一片粉红,从锁骨底下一直红到奶子上头,红得匀匀的。他记得这片红。她一动情,这块地方就红,红得比脸还快。他把剩下的扣子也解开了,把衬衣从她肩膀上往下一扒,衬衣滑到她胳膊肘上,她自己把胳膊一甩,甩掉了。他又去找她裙子的拉链。拉链在侧边,他摸了半天才摸着,往下一拉,“刺啦”一声,黑裙子顺着她的大腿滑下去,堆在了她脚脖子上。她底下穿着一双肉色的连裤丝袜,丝袜里头是一条黑色的三角裤,三角裤的裆那儿,湿透了,颜色比别的地方深,贴在她那儿,透过丝袜,能看见底下鼓鼓的一团,还有一道缝的形状。陈太忠蹲下去,两只手勾住丝袜的腰,连着三角裤一块儿往下扒。丝袜紧,扒得慢,一点一点地往下卷,卷过她的屁股,卷过大腿,卷到膝盖。三角裤离开她身子的时候,裆里扯出来一根亮晶晶的丝,拉得老长,才断了,弹回去贴在她大腿内侧。她底下的毛是黑的,浓,修过,修成了窄窄的一溜。两片阴唇是深色的,比任娇的颜色深,肥厚,这会儿已经肿起来了,往两边张着,中间那道缝湿得一塌糊涂,水都流到大腿根上了。他把丝袜从她脚上褪下来,连着高跟鞋一块儿褪掉了。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甲涂得红红的。刘望男低头看着他,伸手把背后胸罩的搭扣一解,胸罩往下一掉,两个奶子弹了出来,沉甸甸的,晃了好几下才停住。奶头是褐色的,挺着,奶晕不大,上头起着一圈小疙瘩。她全光了,站在那儿,屋里那股新木头味儿里,混进了她身上那股橘子皮香水味儿,还有她底下那股味道,又腥又骚,热烘烘的。陈太忠蹲在她跟前,抬头看她。她冲他笑了笑,抬起一条腿,把一只光脚踩在了旁边的玻璃茶几上。茶几不高,刚到她膝盖。她这一踩,两条腿就叉开了,底下整个敞着,正对着他的脸。她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扶着,低头看着他。“来吧,”她说,“手。”陈太忠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从她两腿中间伸进去,中指在那道缝上一蹭,蹭了一指头的水。热的。滑的。他中指往上一勾,就滑了进去。刘望男的身子一下子往前一倾,搭在他肩膀上的两只手一紧,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她里头又湿又热,比嘴里还热,一圈一圈的肉褶子,一进去就裹了上来,裹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吸。一阵,松开;又一阵,再裹紧。那一手“锦鲤吸水”,在底下才是正地方,吸得比嘴上还有劲儿,吸得他手指头一点一点往里走,走到底,指尖碰到了最里头一团软乎乎的肉。“两根。”刘望男喘着说。他把食指也挤了进去。两根手指头并着,她里头一下子撑开了,又一下子裹紧了,裹得严严实实。她的腰往前一送,往他手指头上一坐。他不用动,她自己动。她一只脚踩着茶几,一只脚踩着地毯,两只手扶着他肩膀,腰一下一下地往前送,送上来,把他两根手指头吞到底,又往后一撤,吐出来一截,再往前送。她每送一下,里头就吸一下,吸得他手指头发麻。他把手指头往上一勾,勾到前壁上那块粗粗的肉,按住了。刘望男“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这一声叫得不小,可屋里四面都是新钉的板子,那一声撞在板子上,闷闷的,传不出去。她叫完了,自己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墙,又转回来,冲他一挑眉毛。“听见没?”“听见什么?”“外头听不见。”她喘着,腰又往前一送,“你接着按。”他接着按。两根手指头勾着那块肉,一下一下地往上顶,顶一下,她就叫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他另一只手腾出来,拇指找着了她的阴蒂。那地方早就肿了,硬硬的,从两片阴唇顶上冒出来,他拇指一压上去,她踩着茶几的那条腿就一抖,茶几上的果盘哗啦一响。“对……就那儿……”她的腰送得越来越快,屁股一前一后地甩,甩得她两个奶子一颤一颤的,在他头顶上晃。她底下的水越来越多,顺着他的手指头往外流,流到他手掌心里,流到他手腕上,又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淌到胳膊肘,滴在地毯上。吧唧,吧唧,吧唧。她里头吸他的劲儿,越来越急,一阵赶着一阵,中间都不歇了。刘望男踩着茶几的那条腿,脚趾头一下子全蜷了起来,抠着玻璃,抠得玻璃吱吱地响。“要来了……要……”她的腰一下子顶到了底,不往回撤了,就那么顶着,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他头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按进了她两个奶子中间。她底下猛地一缩,缩得他两根手指头动都动不了,接着就是一阵一阵地绞,绞一下,一股热水就冲出来,冲在他手心里,从他的手指缝里往外挤,哗哗地淌。她踩着茶几的那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让他另一只手一把托住了屁股。“啊……啊……”她叫了好几声,叫得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地停下来。她趴在他脑袋上,喘了好半天,胸口一起一伏,两个奶子贴着他的脸,湿乎乎的,全是汗。陈太忠的脸埋在她胸口里,闷得喘不上气,他使劲往外拱了拱,拱出一点缝来,大口地吸了一口气。刘望男低头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喘匀了气,回过头,看了看那一面新钉的墙,伸手在上头拍了拍,拍得咚咚响。“板子,”她说,“确实钉得好。”陈太忠把手指头从她身子里抽出来。两根手指头泡得发白,皱巴巴的,从指尖到手腕全是她的水,亮晶晶地往下滴。他甩了甩手,甩了一地的水点子。“钉了三天?”他说,“这三天的工钱,花得值。”“那可不。”刘望男把那条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腿还在打颤,她扶着他的肩膀站稳了,“木匠是十七找的,说钉这玩意儿干什么,又不是录音棚。我说,你懂个屁。”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他底下。他那根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翘起来了,直直地杵着,龟头上又冒出了水。刘望男看着那根东西,笑了一下,转身就往沙发上爬。她跪在长沙发上,两只膝盖陷进人造革的坐垫里,两只手扶着沙发靠背,腰往下一塌,屁股往上一撅。然后她回过头来看他,头发散了一肩膀,脸上的红还没退。“从后头来。”陈太忠站在沙发跟前,看着她那个屁股。她的屁股大,圆,白,两瓣肉挤在一块儿,中间一道深沟。她腰一塌,那道沟就张开了,从底下能看见她那两片肿起来的阴唇,夹在两条大腿根中间,湿漉漉地张着嘴,还往外淌着刚才的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膝盖窝那儿。他一条腿跪上沙发,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阴茎,往那道缝上一顶。龟头碰上去,滑了一下,滑到了她会阴上。她屁股一扭,又把那个口子送了回来,正对着他。“这儿,”她说,“往这儿进。”他腰往前一送。龟头挤开那两片肥厚的阴唇,一下子进去了。里头又热又湿,刚高潮过,还在一抽一抽的,他一进去,那一圈一圈的肉一下子全裹了上来。“锦鲤吸水”。他整根东西还在往里走,她里头已经开始吸了。一阵,一阵,往里拽,拽着他的龟头往最深处走,根本用不着他使劲。他就那么扶着她的腰,让她吸着,一寸一寸地陷进去,陷到底,胯骨贴住了她的屁股。两个人同时出了一口长气。“嗯……”刘望男的脑袋往下一垂,抵在了沙发靠背上,“满了……”他在她身子里头停着,没动,她里头还在一阵一阵地吸。最里头那团肉,让她这么一吸,往下一坠,正好坠在他龟头上,贴着,嘬着,一下一下地嘬。陈太忠攥着她的腰,憋了一口气,才没当场交代。[这娘们儿,这一手是真要命。]“动啊,”刘望男回过头来,“你插在里头孵蛋呢?”他一下子让她逗乐了,腰往后一撤,抽出来一大截,又往前一撞。啪。他的胯骨撞在她屁股上,撞得她两瓣屁股上的肉一颤,荡出一圈一圈的肉浪。她“啊”的一声,扶着靠背的两只手一紧。他又撤,又撞。啪。啪。啪。他撞一下,她就往前一冲,又让他扶着腰拽回来。沙发底下的弹簧吱嘎吱嘎地响,人造革的坐垫让她的膝盖蹭得吱吱叫,长沙发整个往墙那边挪,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后背撞在新钉的板子上,咚,咚。她里头吸得越来越紧。他往外撤的时候,她里头的肉拽着他,不让他走,一圈一圈地往回吸,吸得他龟头上那道沟都发麻;他往里撞的时候,那团肉就迎上来,跟他撞个正着,撞完了,一口嘬住。一撤,一吸;一撞,一嘬。他俯下身子,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从她腰上挪到前头,一只手攥住她一个奶子。她的奶子沉,垂下来,一攥一满把,奶头硬硬地顶着他的手心。他攥着奶子,往后一拽,把她整个上身拽得往后仰起来,后背贴在他胸口上。这么一仰,里头的角度又变了,他的龟头斜着顶在她前壁上,正好顶着刚才他拿手指头按过的那块粗肉。“啊……那儿……那儿……”刘望男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高了,尖了,带着颤。她两只手从靠背上松开,往后一伸,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的脸往自己脖子上按。他张嘴咬住了她的脖子,咬得不重,牙齿印在她肉上。她脖子上全是汗,咸的,还有那股橘子皮的香味儿。他就这么搂着她,从后头一下一下地往里顶,专顶那块粗肉。她里头吸得越来越乱,没了节奏,一会儿吸,一会儿绞,一会儿又一股一股地往外吐水,吐得他的阴囊上、大腿上全湿了,一撞,就啪叽一声,水花四溅。顶了二三十下,刘望男忽然扭着身子,挣开了他的手。“换……换个地方……”她喘着,“腿……腿跪麻了……”他把阴茎从她身子里抽了出来。抽出来的那一下,她里头还吸着他,不肯放,“啵”的一声,响得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跟着带出来一股水,顺着她大腿内侧哗地流了下去。刘望男从沙发上翻过身来,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一把扶住了她。她扶着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玻璃茶几的边沿上。茶几是钢架子的,玻璃面,凉。她光屁股一坐上去,凉得浑身一激灵,“嘶”了一声。茶几上那个塑料果盘让她屁股一挤,往里滑了一截,里头的塑料苹果骨碌骨碌滚了两个出来,掉在地毯上。她往后一仰,两只手撑在玻璃上,两条腿张开,冲他抬了抬。“过来。”陈太忠站到她两腿中间。茶几矮,他得稍微屈一点膝盖,才能对得上。他扶着阴茎,在她那个口子上蹭了两下,蹭了一龟头的水,往里一送,又进去了。这回是面对面。刘望男两条腿一抬,一下子缠住了他的腰,两只脚丫子在他屁股后头勾在一块儿,往里一收,把他往自己身子里拽。他站着,她坐着,他一顶,她就往后一仰,玻璃茶几在她屁股底下吱吱地叫,钢架子腿在地毯上一蹭一蹭的。果盘里剩下的塑料香蕉,也让她撞得哗啦哗啦地响。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半闭着,嘴张着,一声一声地叫,叫得一声比一声长。---刘望男仰在茶几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屁股底下是他一下一下撞上来的劲儿。凉的在后头,热的在里头。她两条腿缠着他的腰,脚后跟在他屁股上一下一下地磕。他每往里顶一下,她就拿脚后跟往里一收,把他往自己身子里再按深一点。她里头那一手,不用她使劲,自己就在那儿吸,吸着他的龟头往最里头那团肉上撞,撞一下,那团肉就酸一下,酸得她脚趾头直蜷。她半睁着眼睛看他。他低着头,盯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看自己怎么进去,怎么出来。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她肚皮上,热的。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那样子,专心得很,跟干什么正经活儿一样。[他心里装着别人。我知道。]她在场面上混了这么些年,男人心里装没装着人,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刚才那一嘴,她就尝出来了,这小子昨儿晚上在别处交过一回。交给谁了,她不问,也犯不着问。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可这一小时,是我的。]她这么一想,底下就是一紧,两条腿往里一夹,把他夹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她身上。“你……你轻点夹……”他喘着说。“嫌我夹得紧?”刘望男冲他一笑,脚后跟又往里一磕,“嫌紧你出去啊。”“不出去。”“那就闭嘴,接着干。”---陈太忠让她这一夹,夹得腰眼发酸,憋着的那口气差点泄了。他两只手往下一伸,托住了她的屁股,十个手指头陷进她屁股上的肉里,把她从茶几上往起一托,托得她屁股离开了玻璃一点。这么一托,他就不用弯着腿了,站直了,托着她往自己身上撞。她整个人悬在那儿,只有两只手还撑在玻璃上,两条腿缠着他,屁股让他托着,一下一下地往他胯上撞。啪,啪,啪。这一下撞得实,撞得深,每一下都撞在最里头那团肉上。那团肉让他撞得直往回缩,缩了又扑上来,扑上来就嘬,嘬住了就吸,一口一口地往里吸他。刘望男撑在玻璃上的两只手开始打滑。她手心里全是汗,玻璃又滑,她撑着撑着,手往两边一出溜,整个上身一下子仰倒在茶几上,后脑勺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哎哟——”陈太忠吓了一跳,停住了。“没事……没事……”刘望男仰在那儿,自己先笑了,笑得肚皮一抽一抽的,底下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别停……你停什么……”他就不停了。她仰躺在茶几上,两个奶子摊开来,随着他的劲儿一晃一晃的。她的胳膊往脑袋上头一伸,抓住了茶几的边沿,十个手指头抠着玻璃边,抠得死紧。果盘早让她撞到地上去了,塑料苹果塑料香蕉滚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陈太忠俯下身子,一只手还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边上的玻璃上。玻璃让她的汗蒸出了一层雾,他手一按,按出一个湿手印子,五个手指头印得清清楚楚,半天都不散。他低下头,嘴凑到她奶子上,一口咬住了一个奶头,连着奶晕一块儿嘬进了嘴里。刘望男浑身一挺,缠在他腰上的两条腿猛地一收。“死鬼……死鬼……你要弄死我啊……”她嘴里骂着,腰却往上一拱一拱地迎他,拱一下,茶几就吱一声,拱一下,又吱一声,那钢架子腿在地毯上越挪越远。她那句话还没说完,底下就开始绞了。一下,一下,一下,绞得又急又狠,跟刚才那一阵一阵的吸完全两样,是从里往外整个地往一块儿收,收得他的阴茎在里头一点缝都没有。最里头那团肉死死地嘬着他的龟头,嘬住了,就往里拽。“出来……你出来……给我……”刘望男的两条腿在他腰上越缠越紧,脚后跟磕着他的屁股,“射里头……”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他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往自己身上一按,按到底,龟头顶死了那团肉,射了。头一股冲出去,又烫又猛,直直地打在那团肉上。那团肉让他一烫,一缩,又一下子扑上来,嘬住了他的马眼,一口一口地往里吸。他每射一股,它就吸一口;他射得越猛,它吸得越急。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刘望男仰在茶几上,嘴张着,叫不出声来,只有嗓子眼里咯咯地响。她的小肚子一抽一抽的,抽一下,底下就绞一下,绞一下,就从他那根东西里再挤出来一股。他射了七八下才射完。射完了,那团肉还贴着他的龟头,一下一下地嘬,嘬得他马眼发酸,射完了的东西还在她身子里一跳一跳的。她缠在他腰上的两条腿,还在往里收,收得越来越紧,好像生怕他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松开,啪嗒一声,从他腰上滑了下来,两只脚耷拉在茶几边上,脚趾头还一抽一抽的。陈太忠撑在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她肚皮上。两个人谁也没动。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外头的雨声也听不见,只有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在新钉的板子之间来回地撞。刘望男伸出一只手,摸到他撑在玻璃上的那条胳膊,顺着胳膊往上摸,摸到他肩膀,又摸到他后脖颈子,把他的脑袋往下一拉,拉到自己胸口上。他就趴在她胸口上。她的奶子软乎乎的,湿漉漉的,他脸贴上去,能听见她心口那儿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耳朵。他那根东西还埋在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软。她里头那团肉还没消停,隔一会儿嘬一下,隔一会儿嘬一下,嘬得一下比一下轻。每嘬一下,她的小肚子就跟着抽一下,他趴在她身上,能觉出来那一抽。她的手在他后脖颈子上一下一下地摸,摸他让汗打湿了的头发茬子。“扎手。”她说。“刚理的。”“难看。”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地往后退。阴茎从她身子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滑,她里头还吸着他,滑一截,就让她吸一下,吸得他直哆嗦。最后“啵”的一声,滑了出来。跟着出来的,是一大股。白的,稠的,混着她的水,从她那个还张着的口子里往外涌,涌到会阴上,又顺着会阴往下淌,淌到玻璃上,在玻璃上摊开了一大片。玻璃是平的,那一片东西没处去,就往茶几边上流,流到边沿上,挂在那儿,挂成一滴一滴的,啪嗒,啪嗒,滴在地毯上。刘望男撑起身子来,低头看了看。茶几上一片湿,有她屁股压出来的汗印子,有她后背蹭出来的水雾,还有那一大摊白的,从她底下一直摊到茶几边上,顺着边沿往地毯上滴。地毯上那几个塑料苹果,有一个也让滴上了。“你看看你,”她说,“这一桌子。”“你让我射里头的。”“我让你射里头,没让你射这么多。”她白他一眼,伸手从沙发扶手上够过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先往自己底下按。她叉着腿坐在茶几边上,一张一张地擦。擦一张,那张纸就湿透了,揉成一团。她底下还在往外淌,擦了这儿,那儿又冒出来,她就再抽一张。擦完了自己,又去擦茶几上那一摊,擦一张,揉一团,擦一张,揉一团。纸团揉了一堆,她看看,没处扔,伸手从地上捡起那个果盘,把纸团一个一个扔了进去,扔了满满一盘。“晚上开门前,”她说,“我自个儿收拾。”陈太忠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果盘的纸团,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刘望男也笑了。她从茶几上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才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三角裤,丝袜,黑裙子,白衬衣,一件一件捡起来,一件一件往身上穿。三角裤湿了,她拿在手里看看,皱了皱眉,还是穿上了。丝袜在膝盖那儿起了个小毛球,她拿指甲掐了掐,掐不掉,也就算了。白衬衣她穿得最慢。一颗扣子,一颗扣子,从底下往上系,系得仔仔细细,一颗都不错。她胸口那片粉红还没下去,系到第二颗,扣子底下还露着一小块红。她低头看了看,没再往上系。陈太忠也把自己那身湿衣服捡起来,往身上套。衬衣湿乎乎的,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得很。刘望男系好了扣子,拿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脑后一拢,拿根皮筋随便一扎。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穿衣服,看着他把那个香水盒子从湿裤兜里掏出来,攥在手里。她什么要求都没提。“你常来看看我,”她说,“我就谢天谢地了。”陈太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她的脸还热着,烫手。他什么也没说,拿着那个盒子,拉开插销,出了门。---刘望男站在走廊口,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大门,钻进了雨里。“刘姐。”身后有人小声叫她。是新来的服务员小孟,二十出头,从通玉跟过来的,白衬衣红马甲,头发扎得紧紧的,手里还捧着一摞刚洗好的烟灰缸。“刘姐,这个人,就是外头说的那个……纺织厂那帮女人的头儿?”小孟眼睛往门口瞟,“拿了你的东西,连个谢字都没有?”刘望男脸上那点红还没退,她笑了笑,点点头。“他就这样。”她说,“不过,这人是个好人。”小孟张着嘴,没吭声,心里头直犯嘀咕。[好人?外头都叫他“五毒书记”,说他收那帮女人的钱,罩着她们干那个……这也叫好人?]刘望男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了。“外头的话,你少听。”她说,“那几个在咱这儿拖地的大姐,是他送来的,一分钱没要。你去问问吴大姐,问她是谁给找的这份活儿,问她交没交过一分钱。”小孟愣住了。大厅那头,吴大姐还在拖地,拖把从这头拖到那头,在水磨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印子,亮亮的。小孟捧着那摞烟灰缸,看着那道湿印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五点差五分,陈太忠到了区委大楼。他回家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也吹干了,还特意往脸上抹了点他爸的“友谊”雪花膏,抹完了又觉得一股子老头味儿,拿毛巾擦了,擦得脸上通红。那个香水盒子装在一个黑皮手包里,手包是他爸单位发的,拉链有点涩,他一路上拉开看了三回,生怕盒子让雨水泡了。区委大楼门口的传达室里,看门的老孙正就着收音机吃晚饭,一个铝饭盒,半盒米饭,上头盖着几片炒茄子。看见陈太忠进来,老孙拿筷子冲他点了点。“小陈,又来找吴书记?”“嗯,汇报工作。”“汇报工作还拎个包?”老孙眯着眼睛瞅他那个黑皮手包,“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学会这一套了。”陈太忠脸上一热,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接话,赶紧往楼上走。[连看门的老头都看出来了,哥们儿这礼送的,是不是太扎眼了?]楼梯上碰见两个下班的女干部,一边走一边说话,看见他,都冲他点头笑。他也点头笑,等她们过去了,才发现自己把手包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汗。吴言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头说“进来”,他推门进去,一下子就愣住了。屋里还坐着两个人。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大腹便便,衬衣扣子都快让肚子崩开了,一个身材适中,戴副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跟吴言说着什么。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茶叶都泡白了,看样子坐了不是一会儿了。[晕死,还有别人?][早知道,先用天眼看一下就好了。]他心里马上总结出一条经验:领导都是忙人,往后来之前,先看看屋里有没有人。吴言坐在办公桌后头,穿着一条淡青色的长裙,上身是一件圆领的白短袖衬衣,衬衣上压着暗花,看着既干练又带点英气。她看见进来的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那口气比平时热络了不少:“来了?”那两个人一看这架势,坐不住了,齐齐站了起来。“那吴书记您先忙,我们就走了。”胖的那个说着就走上前来,伸出手来要握。吴言也伸出手,指尖跟人家碰了一下,碰完就收回来了。“梁经理慢走,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送您了。”陈太忠站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吴言伸手的那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点不耐烦,藏得很深,一晃就没了。[看来这当官的,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时候。]等那两个人出了门,吴言才冲他笑了笑,往椅子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唉,亏得是你来了,要不这俩能一直坐下去,坐到天黑。”出了名严厉的吴书记,能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陈太忠自然也就不拘谨了。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他们是做买卖的?”“是啊,香港马上要回归了,他们是礼品公司的,想给区里提供庆典用的礼品,纪念章、纪念杯什么的。”吴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真是的,明明是归政府管的事儿,跑到党委来,这算怎么回事?”陈太忠一听就明白了。那俩人肯定是什么人介绍来的,她不想理,又不能不理。“要不要我出去警告他们一下?”他立刻做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表现嘛,谁不会?谁想这话倒是弄巧成拙了。吴言听了一怔,抬眼看了看他。“奇怪,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把身子坐直了,“嗯……你找我,什么事儿?”这话问得太直了,陈太忠一下子就慌了。他本来想着先聊聊天气,聊聊党校,聊聊纺织厂那帮人,聊到快走的时候,再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可人家直接问到脸上来了,他总不能张嘴就说“我要房子”吧?他一横心,从手包里把那个盒子摸了出来。“是这样的,吴书记,我有朋友从香港来,送了我一点东西。”他把盒子往办公桌上一推,这台词是他在路上背了好几遍的,“我觉得这东西吧……别人用不出品味来,我认识的人里头,也就你合适用。”台词说得挺顺溜,一个磕巴都没打。可他心里懊恼得要死。[娇娇说了,大人送礼,临走才放下。我这一见面就掏出来,跟学生给老师递东西一个样。]吴言听了,眉头一皱,眼神一下子就严厉起来了。她嘴一撇,刚要张口说什么,眼睛不经意地往那个盒子上一扫。白底黑字,方方正正,四个角上压着金边。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香奈儿五号?”---吴言认得这个东西。凤凰市面上压根没有,可她认得。机关里的女干部,平时比着穿比着戴,买不起的也得认得,认不得就是落伍。她每一期《麦考林直销》都看,从头翻到尾,这瓶香水的照片,她看过不止一回。她也知道这香水出名,出的是哪一层名。玛丽莲·梦露那句话,她在杂志上看过,看的时候脸还红了一下。她最喜欢的,是夏尔美,那种带松脂味儿的。可他送的,偏偏是香奈儿五号。[他送我这个……是在暗示什么?]---陈太忠一看她认得,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她认得!哥们儿这礼,挑对了!]他决定装装傻,一来缓一缓自己过早拿出礼物的尴尬,二来,也让吴书记卖弄卖弄眼光。“哈,吴书记还认得这个?”他笑着说,“我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呢。这种香水很有名么?”吴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送礼的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么?没这个道理。][他是话里有话。他是……想追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她头一回仔仔细细地打量他。高高大大的,肩膀宽,脸长得周正,浓眉毛,眼睛亮,笑起来嘴咧得老大,有点傻气,可挺耐看。[岁数太小了。]可上回在区里,他顶着那帮人,一句软话不说的那股劲儿,她是记得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子正气,机关里头少见。她心里,居然动了那么一点点。吴言垂下眼皮,笑了笑。“呵呵,我也只是在别人家见过,听说……这东西挺贵的呢。”---[爽!哥们儿越来越会揣摩人心了!]陈太忠心里乐开了花。她嘴上说“挺贵的”,那就是知道这东西值钱,知道值钱,那就是承他的情了。“反正是别人送的。”他笑得很诚恳,这倒不是假话,确实是别人送的,“吴书记你这么一说,我倒庆幸没送给别人了。好东西,不能随便糟蹋了。”吴言的心又是一跳。[没送给别人……他是说,他没有女朋友?]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对女人来说,好香水的诱惑是挺大的,何况还是凤凰市面上买不着的。再说,她对这个小陈,心里还是比较放心的。她伸手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展颜一笑。“那谢谢你了,小陈,下不为例哦。”[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后头,跟着的一般都是下下不为例。这个哥们儿懂。]陈太忠心里有底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他先汇报了一通党校的学习心得。什么“理论联系实际”,什么“基层是改革的前沿阵地”,什么“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一套一套的,全是从党校笔记本上搬下来的,说得那叫一个顺溜。说到兴头上,他还举了个例子,就是纺织厂那帮女工。他说他这阵子跑了幻梦城,跑了仙客来,一个一个地安排,安排了十二个,全记在本子上,哪天,哪家,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吴书记,我这个体会就是,”他一拍大腿,“基层工作,光喊口号不行,得一个人一个人地落实。落实一个,就少一个往歌厅门口站的。”这一句倒是他自己的话,不是党校笔记本上的。吴言手里那支钢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她听说过纺织厂那档子事。外头传得乱七八糟的,有说他收保护费的,有说他跟那帮女人不清不楚的,还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难听得很。她当时听了,没往心里去,也没替他分辩,只当是官场上常见的那些闲话。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十二个,哪天哪家,一个月多少钱,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人……倒是真干了点事。]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瞄她,看她什么反应。吴言坐在那儿听着,手里转着那支钢笔,可他又绕回到“理论联系实际”上去了,她再往下听,心里就越来越不是滋味。[他不是来谢我的。他是来卖弄理论水平的。][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有前途,他前途光明,他配得上……]她心里一下子乱成了一团麻。[我都二十九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一样?]她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打断了他。“小陈,香港马上要回归了,区政法委最近人手比较紧张,你临时来矛排办帮帮忙,怎么样?”“矛排办?行啊。”陈太忠知道这个矛排办,全称是综合治理监察科,管的是指导、组织和监察,算不上一个独立的部门,科长副科长都是别的领导兼着,平时就是开开会、下下文件,赶上非常时期,才忙一阵。[去就去,反正又不耽误我要房子。]“那好,我给岑广图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一下。”吴言说着,就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前一阵矛排办就扩编了,非常时期嘛,那时候你在党校进修,就没安排你。”她手指头已经搭在拨号盘上了。“不用打电话了吧?”陈太忠一下子急了,伸手一拦。[喂喂,房子的事儿我还一个字没提呢!你把岑书记叫来,我还怎么张嘴?]他脸上赶紧堆出笑来。“回头我主动找岑书记去好了。您这么打个电话过去,岑书记会不会……对我有什么看法?”吴言的手停在拨号盘上,慢慢地把话筒放了回去。[他这么在乎……跟我单独待一会儿?][这也做得太过了吧?]她抬起头,想找点碴子,好好点醒点醒他,让他别往那条道上想。可一抬头,正对上他那双眼睛,坦坦荡荡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歪心思都看不出来。那点找碴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算了,他还年轻。只要我不给他机会,也就是了。]可是一想到他要是死了心,灰溜溜地走了,她心里头,又有那么一点说不出来的空落落。她扭头看了看桌上的座钟。六点了。“哦,时间不早了,”她笑着冲他点点头,“这样吧……”她这话还没说完,陈太忠就抢着插上了嘴。“哈,看来吴书记今天不忙啊!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上回有点怠慢了,这回咱们去海上明月,您一定得接受我的谢意。您要是不去,那就是官僚作风,不跟群众打成一片!”吴言让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可她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甜。“唉,你这个家伙,嘴真溜。”她说,“我跟你说啊,今天……嗯,今天我跟男朋友有约会,不能跟你聊太久的。”[介绍人上礼拜才提了一嘴,面都没见过。]她自己心里清楚。可话已经说出去了。陈太忠一下子愣住了。[这跟你男朋友有啥关系?我就想要套房子啊。]他这一愣,愣在了脸上,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吴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一紧。[我……是不是伤着他了?]---海上明月在东风路上,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让雨淋得湿漉漉的,红光照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汪一汪的。吴言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下车的时候撑了把伞,伞是天蓝色的。陈太忠骑着自行车到的,比她晚了五分钟,裤腿上溅了一溜泥点子。迎宾小姐把两个人领到二楼,翻着本子看了看。“小包间还剩三个,两位?”吴言没吭声,斜着眼睛瞟了陈太忠一眼。[小包间,两个人,关上门……]她心里一阵忐忑。“要不,来个大包间算了?”她说,口气随随便便的,“包间大一点,嗯……空气会好点,你说呢?”陈太忠哪儿想得到这一层,侧过头去问迎宾小姐:“怎么样?有大包间么?”“大包间只剩一个超大的了,能摆两桌,”迎宾小姐有点为难,“不过一会儿可能还有客人来,得拼一下,两位介意吗?”两个人都不在乎。拼就拼呗。超大包间里摆着两张大圆桌,中间隔着一道竹编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几笔山水,画得马马虎虎。两个人在靠窗那张桌子坐下了,窗外头还下着雨,雨点子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陈太忠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铁板牛柳,蚝油生菜,再来一个西湖牛肉羹。点完了,把菜单递给吴言,吴言摆摆手:“你点就行。”刚点完菜,屏风那边就来人了。呼啦啦进来七八个,嗓门都大,一进门就嚷嚷着脱外套,挂雨伞,拉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得吱吱响。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个头不高,一身名牌,手腕子上戴着块金表,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屏风这边的陈太忠,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哈,太忠,还真巧啊!我还说没包间了,拼一间,居然就遇到你了?”是吕强。陈太忠站起来,笑着跟他握手:“吕老板,好久不见了,你那水泥厂买卖怎么样?东临水那儿,没啥问题吧?”“没问题,没问题,托你的福。”两个人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吕强见他没有介绍旁边那位女士的意思,心里就有点犯嘀咕,眉毛一挑:“太忠,这位是?”陈太忠看了吴言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就笑嘻嘻地开口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吴言吴书记。吴书记,这是凡尔登水泥厂的老板,吕强。”吕强一下子就愣住了。吴言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凤凰官场第一美女,横山区的区委书记,年纪轻轻,手腕硬,脸更冷,多少人想往跟前凑,凑不上去。他脸上那点愣,一晃就没了,赶紧伸出手来:“哈,吴书记,久仰久仰!看来,小陈是有了个好领导,你也有了个能干的部下啊。”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吴言也只能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吕总的名字,我也早听说了。欢迎你来横山区投资啊。”又闲扯了两句,陈太忠冲屏风那边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老吕,你那边还有客人呢,不去招呼招呼?”“屁的客人。”吕强的不痛快一下子挂在了脸上,可声音压得很低,“一帮小喽啰,有小李招呼呢。税务局不主事儿的,给他们脸,他们还真敢跟着来这儿。等会儿我要他们好看。”“那你干脆别请他们不就完了?”陈太忠有点纳闷。在他印象里,吕老板做事圆滑,没这么大脾气。“呵呵……”吕强苦笑了一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算了,不打扰你们二位了,我过去了。”他回到了屏风那边。---屏风那边很快就热闹起来了,划拳的,敬酒的,一声比一声高。可没过一会儿,那边的声音就小下去了。屏风上那几道竹缝里,时不时就有一双眼睛往这边瞄,瞄一眼,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换一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说着说着,就是一阵哧哧的笑。吴言坐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最烦这个。这些年在官场上,她一个年轻女人,往上走一步,后头就有一百双眼睛盯着,一百张嘴嚼着。酒桌上让人灌酒,让人拿话撩,让人有意无意地碰一下手,她见得多了。她能冷着脸顶回去,可顶回去一回,背后就多一句“那个女人不好惹”,多一句“她那位子是怎么来的”。屏风那边又是一阵笑。吴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搁在碗里,没吃。她把椅子往陈太忠这边挪了挪,挪了小半尺,挪到了屏风那边的眼睛看不着的地方。屏风那边,吕强正端着酒杯,从竹缝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操,这小陈,把凤凰官场那一枝花摘回家了?][往后有事儿,得找他。]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转过脸去,冲着那几个税务局的满脸堆笑:“来来来,喝!今天不醉不归!”---菜上来了。吴言也懒得再管屏风那边的眼睛了,一边夹菜,一边跟陈太忠低声说话。说的是吕强。“他会怎么要人家好看?”“拼酒呗。”陈太忠笑了笑,“我印象中,他酒量大得很。吴书记,你夹菜啊,这鲈鱼新鲜。”他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没刺的那块。吴言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没说话,夹起来吃了。屏风那边,有个瘦高个儿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三十来岁,脸喝得通红,绕过屏风就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嚷:“这位……这位就是吴书记吧?久仰久仰!我,税务局的,小张!吴书记,我敬您一杯!”吴言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手里的筷子没放,也没抬头。陈太忠站了起来,正好挡在那个瘦高个儿跟前,笑嘻嘻地伸手,把他手里那杯酒接了过来。“张科长是吧?吴书记今天开车,不能喝。这杯我替了。”他一仰脖子,一杯白酒下去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又拿起酒瓶,给瘦高个儿满上,自己也满上。“来,我回敬张科长一杯。”又是一仰脖子。瘦高个儿让他这两杯给弄愣了,端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喝了,脸红得跟猪肝一样,嘴里嘟囔着“好酒量好酒量”,摇摇晃晃地回去了。屏风那边哄地笑了一声。吕强扯着嗓子喊:“小张,你行不行啊?人家小陈那酒量,你也敢去碰?来来来,咱们喝咱们的!”那边又闹起来了,再没人往这边瞄。陈太忠坐回来,夹了一筷子菜,脸不红心不跳,跟喝了两杯白开水一样。吴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倒是挺会挡。]饭吃得差不多了,陈太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该说正事儿了。他在心里头把话过了好几遍,绕了好几个弯,觉得这个开头设计得相当巧妙。“吴书记,我印象里……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吴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终于还是来了。]她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嗯,别人刚介绍的,比我大一岁,感觉还不错,就先处处吧。”“大一岁”三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楚。[你听明白了吧?]“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陈太忠又问,“你也不能光忙工作,不顾个人问题啊。”这话听在吴言耳朵里,就是他最后的挣扎了。[算了,让他死了心吧。]她心一横,若无其事地去夹一块牛柳。“我年纪不小了,尽快吧。目前计划是‘十一’,不过,还没最后定下来。”“结婚用的房子,准备好了吧?”吴言有点奇怪,怎么问到房子上去了。搁在平时,以她的精明,这时候应该能猜出点什么来了。可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另一回事,也就没往深里想,点了点头。“嗯,这不是什么问题。”“那就好。”陈太忠点点头,“我年纪也不小了啊……”“你还年轻。”吴言一下子打断了他,这回口气严厉了,隐隐有点训人的意思。“年轻人,应该看得远一点!”[我要套房子,跟看得远一点有什么关系?]陈太忠让她训得一愣,可话已经开了头,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你看,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吴言的筷子夹着那块牛柳,悬在半空中。“而且,我家的住房条件太差了,家里还有老人……”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他要的,是房子。从头到尾,从香奈儿五号到“没送给别人”,从党校心得到“别给岑书记打电话”,从“去海上明月”到“没听说你有男朋友”,他要的,就是一套房子。她刚才那一肚子的心思,那一点点不好意思,那一点点心乱,那一点点甜,全是她自己在那儿瞎琢磨。一股凉气从她后脊梁上往上冒,冒到后脑勺,冒得她浑身冰凉。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头一下子攥紧了,攥得指关节都鼓了起来。凉过去了,就是火。她恍恍惚惚地听着,他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区里既然有机动的房子,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特殊情况……吴书记,吴书记!你牛柳掉桌上了!”吴言低头一看。那块牛柳从她筷子上掉了下去,掉在了白桌布上,酱汁洇开了褐色的一小块。她把筷子放下了。“你不用再说了。”她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平,平得一点起伏都没有。“那是项区长负责的,跟党委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抱歉,我爱莫能助。”---陈太忠让她这一句话给噎住了。[你结婚的房子不是问题,我拿结婚当个借口要个指标,你就翻脸?][就算不行,你也犯不着这副脸子吧?]他火越来越大。可火越大,他脸上反倒越笑。“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我搞错了。”他笑着说,“嗯……不行的话,就算了吧。不管怎么说,今天打扰吴书记了。”[行。你不帮,我自己弄明白,你凭什么这么绝。]吴言站起身来,拿起椅背上的手包。“我还有约会,先走了。”“我送送你……”“不用。”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陈太忠追到楼梯口,她已经下了楼。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跟前往下看,看见那把天蓝色的伞在雨里撑开了,又收起来,她钻进了那辆白桑塔纳。车发动了,雨刷器左一下右一下地刮。车开出去了,两盏红红的尾灯,在雨里拉出两道红印子,越拉越长,越拉越淡,拐了个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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