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芜事】(1-7)作者:上东区金木 标签:架空历史 #甜文 #青梅竹马 第1章 不打不相识 初夏的暑气正浓,京城老街上的槐树遮天盖地,阳光顺着层叠的绿叶漏下来,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临街的一处老书坊里,檀木书架高高地矗立着,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林芜忧仰着脸费力地踮起脚尖,可任凭她怎么伸长了胳膊,指尖始终离最上面那格落了灰的旧书差一寸。 那是一本民间的志怪小说,封面早已经泛黄卷起,偏生她是个极爱看这些稀奇古怪话本的性子,今日路过一眼便瞧中了。 正当她准备再使一把劲时,头顶忽地落下一片阴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头顶上方探了过去,轻松地将那本小说取了下来。 芜忧吓了一跳,转头往后退了半步,鼻尖撞上一截硬挺的玄黑色衣料。她错愕地抬起头,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极高大的青年。 他往狭窄的书架旁一站,将大半光线都挡了去。他身上穿着像军队式样的玄色劲装,肩头与腕口还披着半旧的精铁盔甲。 哪来的兵痞子,如此无礼,芜忧暗想。 青年气宇轩昂,剑眉星目间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的锋芒与凶煞。 铉忠朝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随手翻了两页发黄的旧书,随即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戏谑:“这么个女孩家家,喜欢看这种血淋淋的怪谈,你晚上睡觉就不怕吗?” 芜忧的脸红透了,初夏季节被这么个气血方刚的年轻武将紧紧围在货架间,闷都闷死啦。 她趁着对方不备,一把将那本志怪小说从他手里夺了回来。顺势从男人铜墙铁壁般的包围里侧身一钻,硬生生挤了出来,丢下一句:“要你管!” 说罢,她便跑到前面的柜台前,将铜板往木案上一拍,抱着书从前门快步跑走了。 “连声谢谢都不说啊?”青年靠着书架,歪着头看着女孩一溜烟跑走了。 芜忧抱着书走在巷子里,只觉得今日在书坊遇见的那男子好生奇怪。可一想到怀里揣着的新书,那点羞恼转瞬便烟消云散,心头反倒涌上雀跃, 明日入了官学定是无聊透顶,正好带过去偷偷解闷。 日头偏西时,芜忧终于晃荡着回到了林府。 穿过游廊,林夫人正坐在正房的桌案旁,帮她清点着明日入官学要用的文房四宝。桌上还温着一盅刚炖好的官燕百合汤,见她回来,林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死丫头又去哪野了,快过来把汗擦了。” 芜忧乖巧地应了一声,将满载而归的包袱往旁边一搁,凑到桌边端起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 “你父亲前些日子奉旨外派督查,少说也得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母亲一边将几支崭新的毛笔仔细塞进笔筒里,一边叮嘱道: “最近京城里不大安生,你父亲在外头忙着查皇族后代莫名消失的案子,这事儿连带着朝中都有些风声鹤唳的,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跑。” 芜忧眨了眨眼,随口问道:“好端端的,皇族子弟怎么会莫名消失?” “小孩子家家,外头的事少打听。”母亲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听说是太子妃亲族下的手,惹得朝野上下满腹怨言。你父亲夹在中间办差累得很。你明日进了官学,可千万安分守己,莫要到处乱跑惹事生非。” 芜忧连忙点头:“母亲放心,我知道。” 夜幕四合,林府的饭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家常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饭,胞弟林芜惧一边扒着饭,一边满脸艳羡地看着姐姐:“姐,明日你真要进官学了。真好,我也好想早点去官学,可惜我还差了三年呢。” 芜忧看着弟弟那副馋样,不耐烦地盛了一大勺牛腩汤舀进他碗里:“行了,吃你的牛肉补补脑子吧,整日就知道胡思乱想,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坐在上首的林夫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姐弟俩,随即警告女儿:“林芜忧,你给我听好了,官学可不比在家中,里面规矩森严得很。随便一块板砖砸下来都能砸个显贵子弟。你能顺利进女院,还多亏了贺夫人在中间帮着举荐。你打小和贺二那孩子长大,两家又因着祖辈的恩情,默认了你们日后的情分。贺毅轩比你早一年入官学,你进去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多向他请教,万不可任性妄为,给林家丢脸,知道吗?” 提起贺毅轩,芜忧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顿。 贺毅轩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儿子,相貌俊朗,才华出众,在同龄的世家子弟里向来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按理来说贺毅轩和林芜忧是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两个人,一个是未来官运亨通的贺家嫡次子,一个是京城芝麻官的女儿,奈何林父的运气太好,外派公务时救了突发急症的贺老太爷,贺老太爷这么大岁数的人死里逃生,也是性情了一把,大手一挥许下了贺家二儿子和芜忧的婚事。 两家大人总把他们凑在一块儿,可贺毅轩那性子冷傲得很,打小就是个极重规矩且严于律己的主,每次见着她这个毛躁呆愣的青梅都没什么好脸色,不是嫌她笨手笨脚,就是嫌她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闲书。 芜忧心里发憷,但面上还是乖巧地应下了:“母亲放心,我记下了。” 池塘里吱哇怪叫的青蛙伴着窗外的月色。芜忧躺在榻上,手里还攥着白日在书坊买的那本小说,思绪从书中的山精狐妖中脱离出来,翻来覆去地想着明日踏进官学后的光景。 一想到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们和繁复的课程,她心里头总归不安,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第2章 开学遇竹马 清晨官学门前,各色华盖马车络绎不绝。 林芜忧坐在自家那辆灰扑扑的小马车里,挑开车帘一角,不远处停着一辆极为宽大阔气的乌木马车。 里面走下一个冷着脸的青衣身影,那冰块脸正是她的竹马贺毅轩。 芜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个青布包袱,一见着那张没表情的俊脸就想叹气,压根儿不想上前。 打小一块儿长大,这位贺二公子每次见她就没个好脸色。要不是母亲再三督促他和打理好关系,芜忧真是不想理他。 贺二今日在正门口足足等了好一会儿。他生得极高,肩宽腰窄,往那一站便引得世家子弟纷纷上前寒暄。 “贺兄今日来得早啊。”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目光时不时往斜刺里瞟,快把那辆破车盯出花来了。见那丫头磨磨蹭蹭半天不肯下来,更是烦躁。 眼见着躲不过,芜忧硬着头皮从自家马车上跳了下来,磨蹭着挪到近前,小声唤了一句:“贺哥哥……” 贺毅轩冷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磨蹭什么呢?腿短走得也慢,还不快跟上。” 大手顺势一捞,把她手里攥着的包袱提了过去。谁知动作太急,包袱口松了一截,里面藏着的一本志怪话册一角赫然露了出来,正正撞进贺毅轩的眼帘。 贺毅轩一把抽出这本闲书,厉斥道:“林芜忧,你脑子坏了吧?第一天来官学,不带经义也就罢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闲书?以后不许带进书院来!” 当着来来往往同窗的面被当众训斥,芜忧头几乎垂到胸口,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她小声说:“又不是上课时看……路上闷得慌……” “闭嘴。”贺毅轩把包袱口重新系紧,带着芜忧来到女学院门口。 “好好听讲,下学后在门口等着我,晚上坐我的车回去。”贺毅轩到了门口,把包袱递给芜忧后便转身就走。 “有什么事啊,我不能先走吗?”芜忧撇撇嘴,才不想放学后等他,她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官学向来规矩重,特意在后园深处单独辟出一处清幽院落供女子读书。 虽说男子要读三年考武举或文举,女子亦可习得诗书礼乐,日后能凭本事谋个女官做,可大节下,大多世家贵女不过是混个资历,及笄礼一过便急着张罗嫁人了。 女院的院墙比男院更高些,门楣上悬着“德音”二字的匾额。 好不容易进了女院,穿过一道月亮门。门内是一条铺着青砖的甬道,两旁种着漂亮花草,尽头通向不同的教室。 远处有女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衣裳颜色都偏素净,举手投足间都是贵女的矜持和优雅。 芜忧正低着头走,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见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红衣少女大步走来。那少女高挑健气,眉眼明朗,穿着一身利落的朱红窄袖襦裙。 来者是御史家的千金,芜忧的好友凤邻。 在京城贵女圈里,凤邻可谓是头号古怪人物,和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不同。这位凤大姑娘平日里不爱女红刺绣,偏爱鼓捣些机关火器和小研究。 京城里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御史府后院轰隆隆的声音,那是这魔童在调配她的灵药。凤邻的原生家庭格外和睦,凤母晚来得女,不仅不拘着她,反而乐呵呵地纵容,甚至私下里盘算实在不行日后就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让家教甚严的芜忧羡慕不已。 “芜忧?”凤邻眨巴着大眼睛迎了过来,惊喜极了,“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芜忧眼睛也快瞪出来了。凤邻和她在先前的学馆是同班好友,只不过她把学馆的一处小屋炸了,学馆巴不得把这尊大佛送走,飞速把她开除了。 “你怎么也在这?我以为都见不到你了!”芜忧压低声音。 凤邻睫毛一闪一闪,有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害,不提了。有个神经病非把我塞进这鬼地方。能待一天算一天吧。”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听说这里后园有个废弃的柴房,位置挺隐蔽的,我看看能不能用。” 芜忧急了:“这才第一天,你别这样。”她才不想好朋友再次被官学开除。 “那不然呢?”凤邻昂起头,“整天坐着听人念经,我骨头都要锈了。”她伸手拉着芜忧的胳膊,“走,我们快去选个位置,你还是和我坐一起。” 芜忧被她拉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方才在正门口受的窘迫也抛之脑后。 她们这个班级里总共二十几个女生,同届也不过八个班。教室设在女学院东侧的一排平房里,推门进去,桌案按两列排开,最前头是一张略高的讲席。 凤邻拉着芜忧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才满意地呼了口气。 “你看看,这儿光线多好,万一老师讲得闷,我们还能看外面的树。”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把我新做的小玩意儿给你看,凤大师的杰作。” 芜忧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笑了。她从包袱里抽出志怪话册,先生在台上讲着学馆第一天入学的规矩,台下两人凑在一处,在后排书桌下偷偷翻了起来。 枯燥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芜忧甚至隐隐期待起日后的生活。 第3章 散学后的拉扯 官学第一日倒是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熬,无非就是换着先生介绍课程,德法和女红课芜忧听的都头疼,绘画和算数她倒是饶有兴趣。 大约是因林母出身江南富庶世家,自小耳濡目染,林母对她算数的本领抓得极严。芜忧在这上面开窍极快,只是她性子太急,算得飞快却也错漏百出,没少挨林母的训斥。 林母总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你这马虎的性子,日后若是去帮贺二管家理财也这般稀里糊涂,看你到时候怎么被满府的人笑话!” 芜忧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可今儿不知怎的,听到有算术课时,芜忧脑子里竟浮现出日后帮着贺家把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画面,别提有多威风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贼?” 正琢磨得出神,芜忧被肘醒了。凤邻正挎个丁零当啷的小包准备往外走,见芜忧坐在原地魂游天外,便用胳膊肘狠狠拐了她一下,催促道:“散学啦,发什么呆?” 芜忧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桌案上的书本塞进包袱里,笑着应道:“来了来了。” 她记挂着早上贺毅轩叮嘱的话,赶忙和凤邻并肩出门。 谁知刚走到仪门前,散学的学生实在太多,人挤人地乱成了一团,凤邻本就生得高挑些,步子迈得大,一不留神跟前面几个骄矜的女生们撞个正着。 凤邻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对面为首的一个明艳娇俏的女孩却没这么好运气,被撞得跌坐在地上。周围三两名相熟的学生赶紧围了上去,又是搀扶又是拍灰。 见自己把人撞了,凤邻很是不好意思,赶忙伸出手想拉那女孩一把。谁知那女孩刚扶着旁人站起身,看到凤邻伸过来的手非但不领情,反而毫不客气地将凤邻的手打开了。 “没长眼睛啊!”女孩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随即头一抬,目光扫到旁边满脸惊慌的芜忧身上。她原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看清是芜忧,眼底的鄙夷更浓了几分,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家出来的小门小户,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半点规矩没有,连交的朋友也这么不长眼。” 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女孩正是当朝太子太傅的孙女,名唤黎玉娇。 这黎玉娇在任何地方都众星捧月,不仅家世显赫,才貌也出众,偏生还喜欢围着贺毅轩转。 她和贺家沾亲带故,贺夫人平日里对她也多有夸赞,每回办宴席都要把她请去。芜忧以前跟着母亲去过两次贺家,回回都能看到黎玉娇像只骄傲的孔雀般围在贺毅轩身边嘘寒问暖,不知道的人见了,险些以为和贺家定亲的是她黎玉娇呢。 芜忧虽对她这种盛气凌人的姿态厌恶至极,可面上却不得不拉起气冲冲的凤邻,低声细语地道歉:“黎姐姐息怒,今日确实是我们不小心冲撞了您,实在是对不住。” 凤邻见芜忧为了息事宁人主动低头,虽然心里憋闷,但也强忍着怒火,硬邦邦地跟着道了歉。 黎玉娇高傲地睨了两人一眼,这才带着一帮密友扬长而去。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芜忧冲着她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一回头,却见身旁的凤邻正用一种极为赞赏的眼神盯着她。 “行啊,平日里瞧你跟个闷葫芦似的,受了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儿个看你这翻白眼的架势倒真让我开了眼了!”凤邻啧啧称奇。 芜忧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拉着她往外走。 官学门外,贺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贺二的随从贺安正规规矩矩地坐在车辕上。贺安一抬眼瞧见芜忧,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跳下车迎上来,躬身行了一礼:“林姑娘,二公子还未出来,特意吩咐小的在这里候着您,您先上车候着吧。” 芜忧连忙同凤邻告别,笑道:“凤邻,贺哥哥让我等着他一起下学,我要先走啦。” 凤邻知道好友的这段孽缘,赶忙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芜忧羞涩的笑笑,拎着裙裾钻进了宽敞舒适的贺家马车。 在马车里等久了,她百无聊赖地撩起车帘一角,朝官学门口张望着。过了一会儿,三两成群的学生们从里头走了出来。其中两人芜忧认得,一个是礼部郎中家的少爷陈淮,另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公子谢景渊,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显贵。 芜忧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两个熟人了,赶紧开口把人喊住了:“陈大哥!谢大哥!” 那两人闻声顿住脚步,循声望去,见是贺二那个走到哪护到哪的小青梅,顿时笑着走了过来。陈淮笑意盈盈地打趣道:“林妹妹,怎么一个人缩在贺家的车里,贺二那小子呢?不要你啦。” 芜忧抿了抿唇,小声问道:“两位哥哥,贺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怎么耽搁这么久?” 看到女孩紧张的样子,谢景渊故意逗她:“还能干什么?今儿个律法司的司政大人亲自点名留了功课,抓着他盘问律法,估计着啊,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出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同芜忧逗趣,还同她聊官学里的奇闻八卦。芜忧本就爱听新鲜事,此刻听得津津有味,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就在这时,贺毅轩和另一位同僚从正门走了出来。 他远远地便听见自家马车附近传来一阵娇憨的笑声,侧目望去,看到那丫头笑得畅快时,唇角竟也鬼使神差地上扬了几分,连带着面上的清冷都消散了些。 然而这抹笑意转瞬即逝。 当看清跟芜忧聊得火热的竟然是自己那群没羞没躁的好友时,贺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芜忧一抬眼正对上贺毅轩那阴沉沉的目光,吓得心都停了片刻,连忙收敛了神色,冲着他招了招手。 贺毅轩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扫了陈淮和谢景渊一眼。两人见好友的神色不对,连忙道:“哎呀,贺二,你今日出来的可晚,咱们明天见,好好聊聊你和司政大人的论辩!”说罢,两人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待好友走后,贺毅轩一把掀开车帘钻进了车厢,他动静极大,进来后便将车帘重重往下一拉,芜忧吓得往后一缩,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芜忧心头惴惴不安,这煞神怕是又要发病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鼓足了勇气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抱住了贺毅轩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温声地细语:“贺哥哥……你可算忙完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般主动的投怀送抱倒是误打误撞对了贺二的胃口,他原本紧绷的面孔慢慢松动下来,心头的火气熄了大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盯着她:“在这儿跟他们聊得挺开心?怎么,嫌我出来晚了,没人管你了?” 芜忧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乖得不得了:“哪有。我这不是……这不是在等你嘛。”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芜忧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日在官学里受的折磨全盘托出,抱怨道:“贺哥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官学里快累死了!一堆劳什子的功课和先生……” 她掰着手指头,把今日官学里那些自认为严苛至极的课程报了一大堆,末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盯着贺毅轩信誓旦旦地补充道:“这里面我最上心的就是算术课了。贺哥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认认真真地学,天天拨算盘,等以后嫁到……咳,等以后帮你把家里的帐目管得井井有条,绝对不让你操半点心。” 这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贺二心里暗笑,手中的茶盏发出两声脆响,清隽的面孔和煦起来,只觉得心里像是灌了一大坛子蜜水。 男人心中的阴霾消散了,看向芜忧的眼神也温柔起来。他长臂一揽,直接把自家娇娇的身子捞进怀里,让她严丝合缝地坐在自己腿上,轻笑道:“嘴皮子倒是利索了,还知道帮我管家了?” 芜忧羞得满脸通红,把脑袋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贺毅轩心里欢喜,揉了揉她的发髻,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你德法课的那位讲师正巧是我那姨母。我已经同她打过招呼了,让她在官学里好好关照你,你可要给我长脸。” 芜忧听到这话,晴天霹雳般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贺毅轩,在心里绝望地呐喊。 看着青梅脸上丰富的表情,贺毅轩只觉得可爱得紧。他低低地笑出声来,俯下身去,目光牢牢锁住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眸,脸凑得越来越近。 不等芜忧开口求饶,贺毅轩温热的唇便覆了上去,熟门熟路地叼住了女孩闪躲的舌尖。 自从前年百花会上两人情窦初开,有了一个青涩的初吻之后,私下独处里这种亲密举动便一发不可收拾,贺毅轩只要逮着机会就得把她亲得乱七八糟才肯罢休。 “乖乖,把舌头吐出来。”贺二掐着自家小妻子的脸颊,不时地哺两口津液进去,确保她能一滴不漏的咽下。 芜忧被他吻得眼睛都呆滞了,红艳艳的舌头还要被叼出来疯狂舔舐,偶尔溢出细碎的呜咽声也会被发狂了一样吞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入了林府所在的长街,停在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下。 四周一片寂静。 车厢内,两人依然难舍难分地吻着。 坐在车辕上的贺安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硬着头皮轻轻敲了敲车盖,压低了嗓音提醒道:“公子,林府到了,天色已晚了。” 听到贺安的催促,车内的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昏黄的烛光下,女孩双颊含情,茶色的眼眸里汪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涎,暧昧地垂在两人唇齿之间。 贺毅轩看着原本无欲无求的小娘子此刻被自己的气息沾染着,满面欢愉的模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火险些压制不住。他替芜忧将有些凌乱的衣衫整理好,看着小妻子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没忍住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才起身打开了车门。 男人挽起帘子扶着双腿发软的芜忧下了马车,借着朦胧的月色,满足的看着芜忧踩着虚浮的步子往林府大门走去,直到那娇小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中,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翻身上了马车,心满意足地吩咐回府。 第4章 马球事件 林芜忧热得慌,怀里抱着个装了酸梅汤的小瓷罐在一处阴凉棚下探头探脑。 马球场是官学世家子们锻炼时最爱的去处,无事可做或武训课的时候大家都爱组队来上几场。这才没开学几天,大家都习惯了贺二在场上挥杆时要芜忧这个跟班在场边盯着,随时奉上茶水。若是芜忧慢了一步或者眼神没落在场上,这位贺二公子下场便要给人难堪。 贺毅轩平日里端庄有礼,每次对上芜忧倒是没个好气,开学这几天,官学里的人也是开了眼了。 “吁——!”一匹玄黑色的骏马猛地刹在场边。贺毅轩勒住缰绳,天青色骑装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暗。 他朝场边瞥了一眼,见芜忧正有些走神地看着远处打架的雀儿,手里那罐酸梅汤半天没递过来,心里顿时不爽。 “看什么呢。”贺毅轩往女孩脚边抽了一鞭子,尘土飞扬,“还不把水拿过来!” 芜忧一惊,慌忙应了一声,抱着沉甸甸的瓷罐小跑着迎上去。谁知这地被日头烤得又干又滑,她脚踝猛地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滚烫的土上栽了过去。 一声闷响,瓷罐脱手飞出,酸梅汤泼洒了一地,溅起湿漉漉的尘土。芜忧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嘴唇瞬间都白了,疼得眼泪直打转。 场上的局势顿时停了下来。贺毅轩坐在马背上,硬生生把头撇向一边,摆明了是要给这个素来毛躁的青梅一点教训。 周围有些相熟的世家公子看着她孤零零地摔在地上抹眼泪,心里一阵不忍。 陈淮笑着打哈哈:“多大点事嘛,这太阳这么烈,芜忧也是有心在场边等你这么久。” 一位看不下去的公子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刚想伸出手去扶,斜刺里却突然横过来一柄马球杆。 “我看谁敢扶她起来!” 贺毅轩面色如常,那年轻公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周围人见贺二正在气头上,也不愿为了个小官家的女子触这个霉头。 芜忧坐在地上,浑身都疼,听着这话只觉得委屈,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尴尬僵持的当口,一旁正懒洋洋靠着木桩整理马匹的青年站直了身子。 青年正是芜忧开学前遇到的那个兵痞子。 铉忠朝方才离得远,低头盘弄着革带,此刻抬眼一瞧,见那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主角还是个眼熟的小娘子,当即眉头一挑,阔步走了过来。 “贺二,你这脾气也忒大了些。” 铉忠朝几步走到近前,屈起长腿在芜忧面前半蹲下来,托住芜忧的手臂轻轻松松就把人从地上给扶了起来。 芜忧借着力道起身,衣裙都脏脏的,还时不时抽噎两下,可怜得紧。 铉忠朝拍了拍她胳膊上沾的草屑,转头冲着马背上的贺毅轩嗤笑了一声,扬声道:“不就是方才输了一门球吗?贺二公子名声在外,贤良恭谨,输了球可万没有对着个小娘子撒气的道理。传出去,叫京城里的人笑话你输不起。” 兵痞子说话可没那么文雅,贺毅轩见他竟然当众扶林芜忧,原本中烧的怒火更旺了,翻身下马:“我的事,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行了,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冲。”铉忠朝浑不在意,刻意挡在芜忧身前,替她隔开了贺二的视线,转头对芜忧温声道,“林姑娘,吓着了吧?那儿有茶棚,仔细去坐着揉揉脚,别在这吃灰了。” 芜忧吸了吸鼻子,感激地看了铉忠朝一眼,再不肯多看竹马那张臭脸,一瘸一拐地朝着茶棚方向挪了过去。 另一处铺着凉席的遮阴坐席上,一位穿着华服的少年斜倚着引枕,漫不经心地摇着泥金扇,坐席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侍卫。 他半眯着一双丹凤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这出好戏。素来不近女色的好友,今日竟破天荒地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出头,这姑娘畏畏缩缩的跟个鹌鹑一样,铉兄是哪根筋搭错了。 场地中央,林芜忧借着铉忠朝宽厚有力的臂膀,总算站起了身。她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灰土,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原来你叫林芜忧,我叫铉忠朝。”青年咧着一口白牙朝芜忧笑,和芜忧说悄悄话。 “多谢……”芜忧低着头道谢,见日头毒辣,马球场又吵闹,便想着赶紧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挪回女学院的凉阴里。 可她一抬脚,右脚踝便虚软无力,整个人又是一个踉跄。 贺毅轩阴沉着脸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鞭重重一扔,看也不看一旁的铉忠朝,径直拿着一瓶药酒走向芜忧。 芜忧心里既委屈又别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回去上药就行,不用……”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为了避开周围无数双好奇打量的眼睛,贺毅轩干脆扯过棚边的帘子,三两下围成了一个临时屏障。 日光透过粗布缝隙洒进来,狭小的空间里安静极了。贺毅轩利落地撩开芜忧的裙裾,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已经泛红肿起的脚踝,沾了些冰凉的药酒用手覆上去重重地揉捏开。 “嘶!”芜忧身子猛地一颤,痛呼出声,贺二莫不是故意惩罚自己,怎么那么疼。 这药酒渗入皮肉,火辣辣的酸爽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实在忍不住,啜泣声便溢了出来。 听见女孩带了几分哭腔,贺毅轩手上的动作像是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改成了极有分寸的揉按,小心地替她推散淤血。 芜忧偷偷抬起头,飞快地偷瞄了竹马一眼。只见贺毅轩正垂着眼帘,还是那张丑脸,看上去倒没那么生气了。 片刻后,药上妥当。不等芜忧反应过来,贺毅轩一弯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在众人惊愕中出了棚子,往女学院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女学院内正值午休,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荫凉处摇着团扇说笑。冷不丁瞧见冷傲的贺二公子竟然亲自抱着个姑娘走进内院,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便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哎哟,那不是林芜忧吗?怎么让贺二给抱进来了……” “啧啧,平日里看贺二对她横眉冷对的,没想到还有这般温柔的时候……这林家姑娘看着不显山水,手段倒是厉害。” 芜忧把脸颊死死埋在男人胸口,只觉得周遭那些八卦的目光要把自己烧穿了。被放到座位上后,她直接缩在桌案后,连头也不敢抬。 贺毅轩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见众人纷纷别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 待他一走,假装闷头鼓捣机关的凤邻立刻扔下手里的玩意儿,三两步窜了过来。 她拿书卷敲了敲芜忧的桌面,啧啧称奇:“贺二今日吃错药啦?那脸拉得跟唱戏的大花脸似的,怎么还亲自把你给抱进来了?” 芜忧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间,闷声道:“你饶了我吧,我什么也不想说……” 看着好友那副蔫儿了的模样,凤邻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了,转身溜出去找别人打探消息去了。 此时的马球场上,贺毅轩重新翻身上马,带着无处宣泄的燥意和剩余的世家子弟们打完了最后几局。等收起球杆准备离去时,他路过场边寒暄的铉忠朝与华服少年。 随行的学生们见小将军和宁王世子都在,纷纷恭敬地行了礼。唯独贺二扫了铉忠朝一眼,连招呼都未打一声便拂袖而去。 阴凉处世子爷扇子摇得哗啦啦,看着贺二那失了风度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起来,官学里有这么些冤家倒是有几分意思,不知道那个小娘子长什么样,真是好奇。 第5章 小乞丐 大富商 散学了,贺毅轩单肩挎着球杆走出来。 他远远瞧见林芜正一瘸一拐地往林家那辆小破马车边挪,凤邻一手扛着两个包,一手扶着芜忧上车。 贺毅轩心里有些不自然,走到林家马车窗前,开口:“别磨蹭了,赶紧回府好好歇着。” 芜忧还疼着呢,听见他声音气得不行,心想这死冰块脸一天比一天疯,催促自家车夫赶紧离开。 到了半路,车厢里传来女孩有气无力的声音:“小七,去老地方吧。” 马车一顿,转了个头,一路穿过长街,最后停在了京城最热闹的街口。 此处人声鼎沸,京城达官显贵都爱来坐的福悦楼正灯火通明,迎接着各路人马。 芜忧从马车上慢慢移步下来,熟练地穿过前厅喧闹的酒客,笑着和认识的上菜堂倌打招呼,一瘸一拐往里头房间走去。 含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当是谁这么风风火火,原来是我的小财神爷来了。” 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男子,正是福悦楼的东家宋檀。 宋檀穿着一身讲究的黛色暗纹锦袍,腰间挂着精致的沉香木珠,贵气又端庄。 宋东家生得极好,一点清淡的黑痣点缀在右眼下,给含情的桃花眼带来几分肃穆,原本晃眼的长相因为这颗痣落入凡间。 他出身市井泥沼,靠着八面玲珑的手腕在京城站稳脚跟。大到各府大员的偏好,小到各色物价,没有他摸不清的底细。 宋东家一见到林芜忧就笑起来,连带着周身的客气疏离感也荡然无存。 注意到女孩走路时姿势不对,宋檀立刻紧张起来,三两步迎上去将芜忧抱了起来。 “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我能走呀。”芜忧捶打着他的肩膀,这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废人了。 “别动。”宋檀低头看着芜忧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你都瘸成这样了还自己瞎蹦跶?” 他抱着芜忧走进自己的内室,房间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靠窗处摆着一张宽敞的紫檀木软榻,上面铺着厚厚的锦缎迎枕。 宋檀将芜忧放在软榻上,半跪在榻边,修长的手指卷起她的襦裙裙裾,露出了那截红肿微青的脚踝。 看着触目惊心的红肿,宋檀眼里闪过不满。他一边仔细查看着伤势,一边温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在官学里让人欺负了?不是才开学几天。” 芜忧缩了缩脚,小声嘟囔着:“才没有……今天在马球场上不小心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宋檀抬起眼皮,哼了一声,暗戳戳地挑拨,“我瞧着是那个贺二公子没照看好你。连个人都护不住,回头倒还要怪你毛手毛脚吧?” 听到他提起贺毅轩,芜忧也怒了:“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想什么,我事事都听他的,像是他的一条狗,他还不满意。” “那我们甭理他。”宋檀抬起头蹭了蹭芜忧的手,小声和她咬起耳朵来。 片刻后,宋檀起身叮嘱门口候着的侍从叫厨房里做几个补菜,勿放浓油赤酱。 芜忧东看看西看看,从软榻边上的暗格里熟门熟路地拎出一本小说,又抓了个桌边削得干净的甜梨塞进嘴里。 宋檀坐下替她揉着淤血,状似无意地开口:“初七便是七夕节了。城里到处都有花灯会,那天晚上留个空,见我一面如何?” 芜忧正看着书里的精彩桥段,听到这话皱起眉来,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回绝道:“那可不行,阿母肯定要逮着我去见贺二。” 又是贺毅轩。 男人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在女孩看不见的角落里,温和的脸上裂开了嫉妒。 他故意退了一步,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少见的委屈:“小祖宗,我不占你一整晚。哪怕就见个一面,说上一炷香的话总行吧?我们偷偷见面,我去找你。” 芜忧歪着脑袋想了想,反正七夕那晚人多,跟贺毅轩逛累了偷偷溜出来一会儿倒也不是不行,点了点头:“那好吧!说好了就见一面哦,你可别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一言为定。”宋檀见她答应,桃花眼顿时弯了,贴着芜忧的脸蹭着,“到时候我就近找地方,咱们好久没亲近了。” “这是七夕,你干什么呀。”女孩羞红了脸。 但一想到七夕不用只对着贺二一张臭脸,芜忧心情大好,从身边的包里掏出几张自己这两天刚画好的服饰花样,递给宋檀:“呐,这是我新设计的几款花样,你看看合不合京城贵女们的心思。” 宋檀接过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便赞许地点了点头。芜忧对经商一窍不通,但在审美和讨好年轻姑娘的心思上却有着敏锐直觉。 “不着急,”宋檀将图样仔细收好,调侃道,“你呀,管好你自己就行。上回你画的那几组缠枝小鸟和兔儿闹春的纹样,做成香盒在铺子里供不应求。我早就给你单独记着账。” 芜忧一听有钱拿,顿时抱着宋檀的胳膊,连声夸赞他是天下最好的东家。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顺着窗漫进屋子里。 芜忧猛地惊醒:“哎呀,这都什么时辰了!再不回府,阿娘又要拿着戒尺在门口等我了!” 她慌里慌张地从软榻上跳下来,还记着把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塞进包袱里。宋檀连忙扶住她:“急什么,小心脚。” 伙计此时也上来了,把篮子里的几叠菜轻手轻脚地摆在桌上,淋着鸡汁点缀着枸杞的玉露鸡脯,鲜得掉眉毛的清煨竹荪,芜忧喜欢甜嘴的,厨房还特意上来一道撒了蜂蜜的山药百合。 宋檀拿起筷子夹了口山药给芜忧,芜忧吃到喜欢的味道就乐滋滋的,自己也拿起筷子风卷残云。 在这里芜忧不用遵循什么规矩,宋东家是个好人,事事按自己的心意,还能有钱拿,被母亲管教甚严,未婚夫也和第二个爹一样,芜忧能不天天想着往宋东家这里跑吗。 等芜忧上车准备回家时,马车里还有个篮子,掀开盖子一瞧,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她今天吃的江南香梨,个个圆润饱满。 “路上仔细着脚,回去记得用热帕子再敷一敷。”宋檀站在台阶下,笑着和芜忧告别。 等到人没了影,宋大老板静静转身,回酒楼顶层最深处的房间,这里是福悦楼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准进,连洒扫都是宋檀亲自做。 打开两道锁,室内一片漆黑,窗户都被木板封住了,宋檀点燃起一盏盏灯火,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画像,张张都是同个女子的一颦一笑,又或是欢愉时高潮的表情,旁人看见了定会眼红心热。 还有几架玻璃柜子矗立着,每个格子里都有着不同的物件,那是宋檀收集的周边,芜忧都不知道自己随身的手帕和有些小物件去哪了,只觉得自己大意了丢得勤,没想到都被某个贼收拢到这儿了。 宋檀拿着一张手帕,转身坐在红木榻上,仰着把帕子盖在脸上,这样就能闻到她的味道了,纯洁的,美好的。 他又想到那个冻死人的冬天,自己还是个乌糟糟的小乞丐,躲在街头糖铺边上,有好心的父母带着孩子来买糖看到这么可怜见儿的小乞丐,可不得给他几个铜板。 “擦擦脸吧,你头上都是雪。”冻僵了的小乞丐脸上扫过一条香喷喷的手帕,玉似的小女孩蹲在他面前,眨巴着眼睛给他扫着头上的雪。 是仙女吗,小乞丐没反应过来,女孩给了几个铜板到他面前的破碗里,照例来说小乞丐要立刻磕头谢恩。 遇上这么个体面的女孩,想来是哪家小姐,小乞丐有些羞涩,不愿俯首。 片刻间仙女就走了,小乞丐拿着手帕愣在原地,赶忙起身去追,想向仙女道谢,却发现女孩踮着脚尖在一旁的马车前求道:“阿母你再给我点银子嘛,那边有个小哥哥都没衣服穿,好冷的。” 车里的女人不耐烦了:“林芜忧,你是来给我欠债的。”窗里递出一小包碎银,女孩欢呼雀跃地捧着,转身去找小乞丐。 小乞丐就拿着帕子站在不远处,女孩把一包碎银都给了他,还把自己的羊毛镶边小披风也放到他怀里。 “谢谢……诶。”小乞丐平时吉利话能吐出一堆,这时候卡壳了,就这样看着女孩踏上马车走了。 小乞丐没能留下那包碎银和披风,这些稀罕物当晚就被街上其他乞丐夺走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张塞在破烂衣兜里的手帕。 留下的还有那个名字。 “芜忧……别走……”宋檀喘着气将手探到下身,用当年的帕子裹着,飞快地撸动着,闭眼想着女孩飘飘欲仙时的难耐容颜,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急促地挺动着下体,白浊溢开在帕子上,一股子膻腥味散开。 小乞丐记着这个名字,从那个冬天过后便发了疯地找工,从小偷小摸再到赌坊的打手,他换个地方就要打听仙女的名字,终于在开了自己的第一家酒楼后从一桌食客的闲聊中发现了女孩的身份。 那桌客人的话宋檀现在还记着呢:“巡捕参将的女儿啊,叫什么……林芜忧,你别看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响,乖得很呐。实际上在课上一句话不听,要么在桌底下看小说,要么画画,迟早把我们都气死,那画倒是不错。” 宋檀免了那桌人的费用,问了仙女的来历,知道她比自己小,还在学馆读书,也顺势找到了她的行踪,知道她喜欢买各色稀奇的小说画本,平日的零钱全用来买这些东西了。 转念一想,宋檀开了首饰楼和服装铺,找人去见芜忧收她的画,说要印在衣服和首饰匣子上,有丰厚的利润,芜忧当时正是最爱看杂书的年龄,没想到自己的随手画也能赚钱,直接抱着一堆画纸来找东家。 他原本只在外远远地看过芜忧,不敢靠近她,可是她自己来找了。 宋檀穿上自己最潇洒的衣裳,连微笑都在镜子前匆匆练习了几遍跑出去,明明已经在各色人物面前很得体了,但一见到仙女他就又回到那个冬天。 仙女还是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样,只不过抽条了,眼睛笑得弯弯,里面好像有漩涡一般,把宋檀抽筋剥髓,恨不得溺死在仙女的温柔里。 其实芜忧那时候正紧张着呢,不好意思地朝陌生的东家笑着,想着这东家怎么如此年轻,自己抱着一大沓纹样来不知道能卖几两钱,是不是太冒失了。 可秋山鹤佬的孤本志怪集就要发售了,全套要十几两呢,阿母一个月才给她五两银子,她还要打打牙祭,和凤邻隔三差五下个馆子,根本不够啊。 一张裙身大纹样市面上顶多一两,宋檀为了给芜忧送钱,专门给她开了五两一张,芜忧那一沓子里有十张裙身和十几张首饰纹样,宋檀大手一挥,直接就给了芜忧一百两。 震惊于宋东家的阔绰,芜忧心想他不仅有一副好皮囊,心胸也是神一般的开阔,她以后要为东家鞠躬尽瘁。 这一百两银子芜忧都不敢带回家,沉甸甸盛满半只樟木匣,要是被母亲发现了得骂晕她,芜忧便都存在宋檀这里。 看吧,这就是宋檀的巧思,芜忧每次缺钱了就来找他,酒楼跑得快比学堂都熟了。女孩对宋檀也是愈发依赖,被热汤烫了一口也要和宋檀撒娇。 宋檀的酒楼也越开越大,产业涉及的也越来越多,短短几年京城里的商贾无人不知宋老板年少有为,手段狠辣。 只有少数店里的人才知道宋东家平日里对个画纹样的小娘子疼爱至极,恨不得事事操心,大伙儿都私下里议论东家啥时候能把这姑娘娶进来当东家娘子。 林府内正是另一片光景。 芜忧刚一进门,便见母亲正端坐在正厅主位上,脸拉长了。 好在今日有宋檀让人捎来的香梨,芜忧谎称说买香梨耽搁了片刻,加上她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乖,总算把这一关给混了过去。 第6章 七夕节 上 七夕乞巧,京城未入夜便热闹起来。 林府正厅里,林芜忧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了,旁边跟着贴身大丫鬟知乐,知乐前些日子告假了半月,回乡去探望生病的母亲,今个儿紧赶慢赶回了府。 说起知乐的来历,倒也是个可怜人。她打小在乡野长大,父亲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遭奸人诬陷锒铛入狱,最后冤死狱中。知乐险些被逼着卖身葬父,幸得林夫人路过出手买下了她。后来见她沉稳细心,还懂医术,便安排在了芜忧身边贴身侍候。 听婢女传来消息,林夫人从廊下走来,叮嘱道:“今儿个七夕,外头人多眼杂,知乐,你仔细跟着大姑娘,拥挤的地方就莫要让她去凑热闹了。” 知乐稳重,应道:“夫人放心,奴婢定会看好姑娘。” 芜忧小声嘀咕:“阿娘,你怎么不一块儿出去走走?今晚可热闹呢。” 林夫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这么闲?家里账本压着一大堆没盘完,再说了,你每个月大手大脚买吃的买喝的,我不管着点账,你爹回来还不得念叨我?” 芜忧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佳节当下,林夫人也不愿扫孩子兴致:“行了,快去吧。记着和贺二好好一块儿逛,莫要由着性子到处瞎跑惹事。” “知道啦,阿娘再见!”芜忧乖巧应下,拉着知乐欢天喜地往马车边走。 谁知刚撩开车帘,钻出来个精瘦的身影,哧溜一下比她还快地先钻进了车厢里。 芜忧差点厥过去,这不是她的好弟弟又是谁? “林芜惧!你下来!谁让你上这辆车的?”芜忧双手叉腰,没一点好气,“车厢就这么大,咱们三个挤在一起像什么话?你自个儿去坐阿娘那辆宽敞的车去。” 皮猴盘腿坐在软垫上:“姐,我才不坐娘那辆呢,小七赶车太慢。我就想坐这辆,挤死你才好,反正待会儿我就下车。” 芜忧气得牙痒痒,正要揪着耳朵把他拎出来,马车已经出发了。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京城最热闹的灯市门口,林芜惧无声地跳下了马车,落地后朝姐姐扮了个鬼脸,一溜烟钻进人潮里。 芜忧掀开车帘,看着胞弟滑溜得跟泥鳅一样的背影。这小子打小就喜欢在京城各个坊市里四处探索,可今晚毕竟是七夕,街上人山人海,她总归有些担心。 她扯着嗓子喊:“喂!林芜惧!晚上早点滚回府,听见没有!” 前头人头攒动,哪里还有半点回应。芜忧无奈地下车,按着贺毅轩先前递来的消息找地方去了。 入夜时分,天际褪去最后一抹晚霞,整座城像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河畔上停着无数画舫,万家灯火倒映在粼粼波光里。街巷两旁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 芜忧到了约定好的地方,顺势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人头,落在不远处的拱桥上。 桥上站着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们,个个锦衣华服,谈笑风生。在人群中央,贺毅轩负手而立,笑着和好友交谈。他依旧穿着一身浅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不时朝桥下张望,连带着几位同行的公子哥儿也早早注意到了桥下的动静。 芜忧心里一喜,正准备穿过人流上前找竹马。 刚迈出半步,身侧突然横过来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宋檀的副手来福:“林娘子,宋东家在这边茶楼上等着您。” 知乐看到来福的举动很是不满,小声催促自己姑娘早点和贺公子汇合。 芜忧一抬头,看见茶楼支起了窗子,里面的男子笑着朝女孩的方向捻起一颗樱桃,慢慢吐舌吞了进去,像条黑夜里危险的美人蛇,勾着少女前来相会。 看着男人的举动,芜忧登时面红心热,想了想还是准备上楼,叮嘱知乐等自个儿一会儿。 知乐无语了,来福讪笑着请她去一旁隔间小坐,等会主子下来就告知她。 宋檀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桃花绣竹的长衫,透着数不尽的风流雅致,看着推门进来的小娘子,桃花眼里流动着情意。 他赶忙起身拉着芜忧走到窗边的榻上,反手将窗户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宋檀!你发什么疯呀?”芜忧挣脱开他的手,瞪着他,“我还急着去见人呢!不能等我见完人再来找你吗?” 见了人心都飞了,哪还想得起我,宋檀暗想。 男人将双手轻轻搭在芜忧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芜忧耳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幽怨:“不见不行,今日非得陪我不可。” “瞎说什么,七夕不就是满大街看灯嘛。”芜忧侧过脸躲开他的目光。 “对别人来说是七夕,对咱们能一样吗。”宋檀神色黯淡,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你不记得了,我和你初见就是今日,你拿着纹样来找我,真是个没心肝的。” 又来了,听他翻起陈年旧账芜忧就头疼,赶紧转移话题:“好啦,年年都要提这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话音未落,宋檀借着灯影将她揽入怀中,吻上女孩的唇。 宋檀方才不知喝了什么,唇齿之间还带着股醉人的花香味,勾得女孩七荤八素。 过了许久,女孩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怎么亲个不停了,芜忧一把推开他:“行了,说好就见一面。我真得走了,贺哥哥还在桥边等我呢!要是让他等急了,我又要花时间哄他。” 真扫兴啊,听到贺二的名字,宋檀眼底掠过妒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意。 他不舍地帮芜忧整理好碎发,轻声道:“去吧……我是留不下你。” 芜忧哪敢多留,急急忙忙地下楼了,三步并两步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等她带着知乐气喘吁吁地赶回拱桥旁,看到贺毅轩站在桥头,衣裳有些微微的凌乱,连冠玉的发丝都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方才在桥上分明瞧见了这丫头的身影,可一转眼却叫人给拐跑了,此刻一见这丫头终于出现在眼前,男人积攒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林芜忧!”贺毅轩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语气急促,“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这满大街的人,你一转眼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大半天!” 女孩自知理亏,小声嘀咕:“我……我刚才在路上碰见熟人,跟他说了一会儿话嘛。” “熟人?什么熟人比我还重要?”贺毅轩气得心肝儿疼,刚想狠狠发作一通,可目光一扫,见她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像打在棉花上。 他原本想说些什么,过了片刻抓紧芜忧的手:“算了!今儿个过节,不跟你一般见识。走吧,去乞巧楼!” 乞巧楼是七夕京城男女最爱去的地方。 大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案,上面摆了一堆细如牛毛的银针和九孔石珠,四周围满了想要讨个好彩头的年轻闺秀,也有不少青年围在女子周围讨好。 按着规矩,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用一根线穿过七孔针便能赢得楼里的彩头。芜忧兴致勃勃地坐了下来,刚拿起那细细的银针试了两下便傻了眼。这针孔实在太小,她也没耐心,稍微一用劲儿手便直发抖,试了几次连针眼都没摸着。 “哎呀!不玩了!”芜忧耐性本就极差,急得把针往桌上一扔。 她折腾了半天,周围的女孩们陆陆续续都拿到了精美的礼品,唯独她两手空空,连个小玩意儿都没捞着。 就在她暗自懊恼的时候,身侧覆下一道高大温热的身影。 结实的双臂从两侧环了过来,将芜忧整个人搂在怀里。贺毅轩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侧,嗤笑了一声:“笨手笨脚的,就知道你不行。” 芜忧刚要反驳,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借着大堂中央璀璨的彩灯一瞧,一只通体透亮的青云色玉镯正静静地套在她腕上。 清雅的颜色和贺毅轩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些常服颜色是完全一套的,镯子水头极好,还透着几抹白洁的天然碎花,极合女孩的心意。 “送我的?”芜忧转过头,眼睛里满是欢喜。 “废话。”贺二别过脸去,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微红, “路过首饰铺顺手买的,知道你拿不了彩头,不能干等着看你巴巴地盯着别人,免得丢我的脸。” 芜忧才不信他这番说辞,抱着桌子喜滋滋地看来看去。 “前些天在马球场的伤好了吗?日后别那么毛躁了,让你送罐水都能摔。”贺二搂着女孩,不自然地开口。 “你可以直接向我道歉的,贺哥哥。”芜忧听了这话又不太高兴了,甩手转头望着他。 贺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夺目的烟火毫无征兆地在黑夜里腾空而起,无数道金色的流光炸开来,将整个京城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万千灯火与漫天流金交相辉映。 四周的嘈杂在一瞬间退潮。 贺毅轩低下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女孩那双明亮的眼睛,清晰得连睫毛根的颤动都纤毫毕现。周围一切全成了虚影,只余他们二人对望,一眼便是经年。 不知是谁开的头,没等反应过来,两人便脸对脸贴在一起,男人的舌头长驱而入,拢住羞涩的细舌止不住地疼爱,将芜忧小小的嘴巴塞得说不出话来,唇齿间尽是淋漓的水光。 贺二和自家小妻子吻过不知道多少次,但每次亲到一起时总是脑子发麻,恨不得把这条命献给她。 夏风吹拂着这对璧人的发丝,烟火在头顶绚烂绽放,他们拥吻在喧嚣的灯火深处,将所有的别扭尽数融化在这个温柔的夏夜里。 第7章 七夕夜 下 林府的闺房里,红烛剪得短一截。 林芜忧靠在垫上,乌黑的发丝垂落半肩,褪去了繁复的首饰,更显得娇小温软。她正高举着手,把那只玉镯衬在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瞧着。 女孩嘴角压都压不住,乐极了。 就是这么记吃不记打,贺毅轩的坏她能忘得很快。 正瞧得入神,雕花木窗轻响了一声。一道影子轻巧地翻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屋内地毯上。 宋檀换了一身软绸长衫,发髻有些松散,死死盯着榻上那个傻笑的少女。 进门第一眼,他就打量到了芜忧手腕上那只扎眼的玉镯。看到她那副为了贺毅轩送的东西神魂颠倒的模样,宋檀只觉得胸口涩得发紧。 “瞧够了没有?”男人突然发声,“一块破石头也值得你对着它犯半晌的傻。我把首饰楼都送给你,你也天天冲着我笑吧。” 芜忧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往身后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宋檀?你怎么又大半夜翻墙进来!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不了。”宋檀几步跨到榻前,掀开薄被坐了上去,径直扣住了芜忧戴着玉镯的手腕,把那只镯子强行掳了下来。 “七夕跑去见他,就换了这么个东西?”宋檀低下头,幽怨地盯着芜忧,“你知不知道我今夜在楼里等你等得有多难受?我满脑子都是你……” 芜忧被他突如其来的倒打一耙吓得脸颊烧了起来:“怎么啦,我不是陪你说了会儿话么……” “一炷香的时间也算陪?”宋檀不满。 他再也忍耐不住,手灵巧地探入薄被,熟练地解开芜忧小衣的系带,顺着柔软的腰肢一路下滑。 “呀!你……”芜忧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却正好如了男人心意,把手夹在丰腴的腿肉间。 宋檀没有做到底过,他不敢,他知道芜忧的珍贵不属于自己,她会找到一个高门贵户的公子,至少不像自己一样,是个出身低贱的商户。 存着几分讨好与服软的意味,他俯下身去,温热的呼吸一路向下,整个人埋进了那一片温香软玉之中。 湿热触感毫无预兆地覆了上去,带着商贾特有的精细与耐性,一点点研磨中间那颗颤巍巍的花蒂,用舌尖慢慢地碾着。 女孩的腰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难耐地弓起一弯像天鹅的弧度,双手死死拧着身下的被单。 那种异样而直接的酥麻从骨头深处传来,让未经人事的小娘子食髓知味。 芜忧看到了便羞涩地转过头去,宋檀则慢慢矮下身撩开裙裾,用舌头教会了芜忧第一次飘飘欲仙的感觉。从此之后宋东家常常帮自家小娘子疏解。 “嗯……哈啊……宋檀……别……”芜忧昂起脖颈,欢吟根本压制不住地从唇缝里溢出来。 宋檀听着她小声小气的喘,心头火起,手上与唇齿间的动作愈发卖力与温柔。他极尽所能地讨好着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小娘子,直到感到怀里的人儿绷紧,才缓缓抬起头来。 过了半晌,芜忧眼儿发白,浑身痉挛,男人抬起湿漉漉的脸,凑去过贴着她的脸,将女孩脸上可爱的表情尽收眼底。 宋檀不眨眼地盯着,照例记住了这个美丽的画面,准备回到自己的温柔乡把它画下来。 他的唇角沾着水润的光泽,喘息粗重得厉害。 男人接着扯开自己的衣袍,带着滚烫的温度贴了上去。宋檀没有动她,只是将那粗丑之物搁在娇嫩的肌肤外侧,就着那片湿意摩擦着。 他紧紧贴着芜忧滚烫的耳垂,沙哑而痴缠地一声声低唤: “芜忧……我的心肝儿,疼疼我吧……” 一声声极尽缠绵,叫得芜忧耳朵尖都要滴出血来。 她面红耳赤地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双手无力地抓着宋檀的头发,感受着身上男人疯狂的占有欲。 片刻过后,宋檀突然一阵地狂抖,双手和芜忧十指紧紧相扣,最后重重地凿了两下后拿起女孩放在枕边的一块手帕,把喷涌而出的湿润全数交出,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腥味儿。 屋里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宋檀像是脱了力,将头深深埋在芜忧香软的颈窝里,紧紧抱住她不肯撒手,原本握着的手也打着颤。 芜忧羞得浑身发烫,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红烛燃烧殆尽,有情人依依不舍地退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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