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们都太粘人了】(177-179) 作者:千早家爱音 2026/11/08 发布于:pixiv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云汇聚,人仙临尘 丹鼎宗,护宗大阵的边缘。 “轰!轰!轰!” 无数狂暴的灵力法诀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淡青色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幕上裂纹密布,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大阵之外,黑压压的修士大军如蝗虫过境。这里面有穿着各色道袍的散修,有世家豪阀的私军,甚至还有不少各大宗门的精锐弟子。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灰败与狂热,仿佛被抽干了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 “少爷那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 温棠梨站在阵眼处,小脸惨白,嘴唇干裂。她双手死死攥着几把毒粉,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丹鼎宗本就不擅长杀伐,药圃里的灵草被她薅光了用来制毒,整个山门的灵气也被抽得近乎干涸。她身后的毒囊已经空了,如果大阵破开,她就只能用自己从小炼制的本命毒血去拼命了。 “棠梨,别慌,稳住阵脚。”莫青青一袭墨绿长裙沾满灰尘,她正拼尽最后一丝丹道本源,将周围的灵气强行聚拢,填补到大阵的缝隙中。她的嘴角溢着一丝鲜血,显然已经受了内伤。 而在她们身后,沈潇一袭宽松的月白长裙,孕肚高高隆起。她原本温柔恬静的面容此刻满是决绝,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因为过度催动灵力,她的小腹隐隐作痛,但她一步也没有退。 “如果这阵真的破了,”沈潇轻抚着小腹,眼底闪过一丝凄楚与刚烈,“我便是引爆这孕中灵胎的本源,也绝不让他们踏入宗门半步。” “潇潇姐,你闭嘴!不许胡说!”温棠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少爷肯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 同一时刻,天下七宗,各怀心思。 破阵宗,千阵荒漠。 “砰——!” 一个极其珍贵的上古阵盘被陈砚秋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头子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大殿外那些前来游说、试图让他一起发兵的使者破口大骂: “放他娘的屁!圣子陨落?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蠢货!那帮狗东西身上缠着黑气,连老子布置的迷阵都走不出来,还被人家夺了舍,居然还有脸说是圣子勾结妖魔?!” 陈砚秋一脚踹翻案几,怒不可遏:“传令全宗!开启护山大阵,把那些靠近破阵宗地界、身染浊气的杂碎全给我困死在阵里!谁敢动倾剑阁,老子的万古杀阵就是给他留的坟!” …… 万符宗,水乡深处。 相比于破阵宗的暴怒,万符宗主殿内则是另一番光景。符灵汐端坐主位,一身朱红绣纹宗主长袍衬得她沉静灵透。她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灵玉,听着底下长老汇报七宗乱局与陆岑桓“陨落”的传闻,那双剔透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极其精明的算计。 “陆圣子陨落?呵,这谣言编得未免太拙劣了些。”符灵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破红尘的通透与机变,“前阵子他还在本座这里拿走了传讯灵玉的符阵图纸,以他那等逆天的命格,连天道都收不走他,区区一个极西秘境能困死他?” 底下的长老迟疑道:“宗主,那我们要不要出兵援助丹鼎宗,或者去玉剑宗……” “救急不救穷,更不救蠢货。”符灵汐微微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精明的小狐狸,“现在局势未明,乱军势头正盛,我们万符宗本就偏向阵法辅助,这时候去蹚浑水那是折损自己。传令下去,万符宗封山,任何染着浊气的修士敢靠近我宗水乡半步,直接万符齐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聪明的弧度:“不过嘛,雪中送炭的事还是要做的。暗地里给丹鼎宗送一批高阶防御符篆过去,别挂我的名号。只要陆岑桓没死,等他回来,咱们这份人情,足够让他欠万符宗一个大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 聚宝阁,鎏金主楼。 珠光宝气的大厅里,阁主钱万贯正悠闲地拨着金算盘。旁边的心腹管事小心翼翼地呈上情报:“阁主,七宗和散修那边都疯了,不少人都去丹鼎宗抢丹药了,我们要不要……” “抢?”钱万贯冷笑一声,满脸的横肉抖了抖,“陆岑桓是什么人?那是连陈砚秋那个老疯子都佩服的天道圣子。你说他死了,你信吗?” 他“啪”地一声将算盘拍在桌上:“传令下去,聚宝阁旗下所有商铺,即刻封锁丹鼎宗所有敌对势力的灵脉补给!不管是谁,只要敢对倾剑阁的人动手,聚宝阁做空他家底!另外,给倾剑阁和丹鼎宗送一万块极品灵石过去,就说是聚宝阁的慰问。” …… 窥天宗,观星台。 狂风大作。秦芜琯盘坐于地,观天玉牒疯狂旋转,天机星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噗——” 一口鲜血从秦芜琯口中喷出。她看着碎裂的玉牒,眼底满是震骇。她推演不出陆岑桓的死活,更推演不出这些叛乱者的命数。他们的命线全部被一团浓烈、污浊的灰黑之气死死缠绕,这是天地劫煞之气,是从极西秘境溢散出来的! “天道之子……被人皇之劫蒙蔽了天机。”秦芜琯擦去嘴角的血,眼神笃定,厉声道,“去传讯苏清晏,死守玉剑宗,等他回来!” …… 玉剑宗,凌霄殿。 苏清晏一袭白衣,手持宗主金印,冷冷看着殿内逼宫的七宗长老。她剑意出鞘,横在案前,声音冰冷:“只要我苏清晏还有一口气,倾剑阁和玉剑宗,你们便动不得。待他归来,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 无情宗。 风雪交加,无情宗内更是乱作一团。萧寂寒因《活着》道心失守,闭关时被那些身染浊气的大长老偷袭,导致无情道灵力反噬。如今半个无情宗都被夺舍者占据,唯有几个忠心耿耿的长老护着冰封的宗主殿,苦苦支撑。 然而,就在这四面楚歌、十万火急之际,南疆的天空划过一片遮天蔽日的粉红妖云。 狐寐还头戴银冠,手持妖皇令,厉声娇喝:“南疆妖族听令!凡遇神智受污浊之气控制者,杀无赦!” 她将妖军分作两股,一股如黑色的洪流般席卷无情宗,直接撕开了叛军的包围圈;她自己则亲率最精锐的妖卫,以雷霆之势直奔丹鼎宗! …… 极西通往中原的万丈高空。 没有阵辇,没有御剑。 一道耀眼的暗金色流光,如同一颗从天外坠落的陨星,以撕裂空间的恐怖速度,在云海中硬生生拉出一条数百里长的真空地带。 流光之中,陆岑桓居中而立,周身燃烧着浩瀚如海的纯正天道之力。玉挽凝和慕无澜被他用灵力托着,一左一右护在身侧。 “桓儿,你的灵力消耗太大了!”玉挽凝看着陆岑桓为了极速赶路,不惜燃烧本源,顿时心疼地出声。 “无妨。”陆岑桓的目光死死盯着中原的方向,眼神中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杀机。他如今是人仙境,速度全开,法则之力在脚下爆开。不到两个时辰,跨越了大半个修仙界! …… 丹鼎宗外。 “咔嚓——!” 伴随着最后一声脆响,护宗大阵终于不堪重负,化作漫天青光碎片,彻底崩碎。 “阵破了!杀进去!抢了那些丹药和丹炉!”那些被浊气夺舍的散修发出不像人类的嘶吼,如潮水般涌向山门。 莫青青身形摇摇欲坠,沈潇高高举起长剑,温棠梨咬破舌尖,准备释放最后的毒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刹那。 天空,突然黑了。 不,不是天黑。而是因为一个人的降临,压制了这方天地的所有光线。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实质的太古山岳,轰然砸下。 “死。” 一个极其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震怒的字眼,从九天之上砸落。 仅仅是一个字。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万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膝一软,直接被这股无形的人仙威压硬生生压进了泥土里,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冲天的浊气瞬间被震散。 紧接着,漫天暗金色的神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宛如一场神圣的净化之雨。大雨落在那些被夺舍的修士身上,他们原本灰白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身上的浊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在金光中寸寸消融。 无论是被夺舍的散修,还是跟风作乱的世家,此刻全部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像下饺子一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天穹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分开。 陆岑桓身披玄色长袍,左右牵着玉挽凝和慕无澜,如神明般缓缓降落。 “少爷……” 温棠梨手里的毒粉袋子掉在地上,看着那个如天神下凡般的身影,眼泪“唰”地决堤而出,连声音都颤得不成样子。 沈潇手里的剑也脱了力,整个人软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疼得满头大汗,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最安心的笑:“夫君……” 陆岑桓落地,人仙境的法则瞬间将莫青青、温棠梨和沈潇笼罩。她们体内枯竭的灵力、受创的经脉,在这股温润的力量下迅速恢复。 他走到沈潇面前,单膝跪地,将这个大腹便便、却为了他拼死守住家园的女人轻轻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陆岑桓的声音在发颤,“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沈潇靠在他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少爷,你吓死我了!”温棠梨扑过来,抱着陆岑桓的胳膊嚎啕大哭,“我都准备点毒瘴大阵了……你要是再晚回来半步,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岑桓单手将她一起揽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哄道:“傻丫头,少爷怎么舍得让你去拼命。”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阵遮天蔽日的巨大妖气波动。 陆岑桓微微眯起眼睛,抬头望去。只见南方的天空被一片粉色的妖云彻底笼罩,无数妖族精锐破空而来,为首的那头巨大白狐背上,正站着头戴银冠、一身玄金皇袍的狐寐还。 她竟然真的把南疆的精锐全带来了! “师兄!” 狐寐还远远就看到了丹鼎宗上空那道璀璨的暗金流光。她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激动得狐狸耳朵直抖。可当她落地看到玉挽凝、慕无澜以及沈潇等人都在陆岑桓身边时,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想要扑进他怀里的脚步,强行端起了妖皇的架子。 “本座带妖族援军赶到,看来是来晚了一步。”狐寐还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不晚。”陆岑桓站起身,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能在这等乱局中迅速平定内乱,还能带兵驰援,我的寐还长大了。” 被他这么一夸,狐寐还的妖皇架子瞬间破功,脸颊红扑扑的,小声嘟囔:“那当然,本座可是万妖之主……” 陆岑桓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看向北方的玉剑宗和无情宗,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为万古寒冰。 第一百七十八章 字字诛心,冰山碎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岑桓冷声问道。 莫青青走上前,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极西秘境传出你陨落的消息后,这些人就像疯了一样。他们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浊气,仿佛被人强行抽取了神智。” “是秘境里溢散出的浊气,结合了某股势力的邪术。”陆岑桓闭上眼,人仙境的感知铺开,瞬间捕捉到了弥漫在天地间的异样。 “我知道了。”他重新睁开眼,杀机毕露,“他们以为我死了,就开始乱咬人。既然七宗喜欢看戏,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出戏到底该怎么收场!” 他转头看向众人,迅速下达指令:“挽凝、无澜,你们随我直奔无情宗,去救萧宗主。无澜的师尊快撑不住了。” “是!”玉挽凝和慕无澜肃然应下。 陆岑桓又看向狐寐还:“寐还,你带来的妖族大军,即刻接管丹鼎宗的防务。这些被浊气侵蚀的叛军,全部给我关押起来。” “没问题!本座办事,师兄放心!”狐寐还立刻挺直了腰板,雷厉风行地向身后的妖族将领下达指令。 最后,陆岑桓走到温棠梨和莫青青面前,轻声道:“棠梨,你和莫姨留在丹鼎宗,照顾好潇潇。配合寐还,用你的毒粉,把那些没被夺舍、只是趁乱跟风的混蛋,给我一网打尽!谁带头闹事,直接毒哑了捆起来。” “好!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温棠梨擦干眼泪,眼底满是决然,随即又软糯糯地补了一句,“少爷,你们一定要小心。” 陆岑桓点头,转过身,周身人仙境的法则之力轰然爆发。他一手揽住玉挽凝,一手牵起慕无澜。 “我们走!” 三道流光如破空的利剑,直射极南的无情宗。这一刻的陆岑桓,再也没有任何温和与妥协。他要以人皇之姿,告诉整个修仙界,敢动他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 无情宗,万古冰窟。 这里是极北苦寒之地的核心,万年玄冰散发着足以冻裂灵魂的白雾。平日里,除了宗主萧寂寒,绝无第二人能踏入这方禁地。 一个月前,极西异变,陆岑桓留下的那枚装着《活着》全本的玉简,被萧寂寒带到了这里。 闭关之初,她唇角带着一贯的讥诮。无情道修了百年,她早已斩断七情六欲,视众生如蝼蚁。一个凡人的故事,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偶尔用来打发无聊的消遣罢了。 她盘坐在冰床上,神识探入玉简。 起初,她心如止水。看着福贵输光家产、气死老父,她只是微微蹙眉,觉得这等烂泥扶不上墙的凡人,死不足惜。看着福贵被抓壮丁,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她依旧不为所动。生死有命,凡人的生离死别,在她看来,只是一场滑稽而低劣的戏法。 但渐渐地,随着书页的翻动,冰窟里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顺着经脉,悄然钻进了她的心里。 当看到那个乖巧懂事、为了不磨破鞋光脚跑去上学的小男孩有庆,为了给县长夫人献血,被那群谄媚的医生活生生抽干了血,脸色青紫地死在病床上时。 “啪”的一声。 萧寂寒捏着玉简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没察觉到痛,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带刺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拉得生疼。 “荒唐……”她低声斥责,不知是在骂那个草菅人命的凡间世道,还是在掩饰自己这百年未曾有过的情绪波动。 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往下看。 凤霞难产大出血而死;家珍在软骨病和失去一双儿女的折磨中咽气;女婿二喜被水泥板活活夹成肉泥,死前只喊了一声“苦根”。 萧寂寒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就连体内运转了百年的无情道灵力,竟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接着是最后一页。那个叫苦根的孩子,福贵最后的希望,因为吃了半锅别人给的豆子,被活活撑死了。 故事的最后,夕阳西下,一个老人在老牛的陪伴下,平静地喊着那些死去的亲人。 “哗啦——” 玉简脱手,滚落在寒冰之上。 萧寂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珠。她抬起头,那双百年不曾起过波澜的眼眸,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 “原来……这才是活着。” 她终于懂了。她修的无情,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一种害怕失去的逃避。她以为断绝七情,就能不痛。可一个凡人用一辈子的苦难告诉她,有情,比无情更需要勇气。 “噗——!!!” 萧寂寒猛地仰起头,一口凄艳的心头血喷在白玉般的冰床上。 “咔嚓——” 她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那颗被她打磨了百年的无情道心,在这一刻,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逆流,极寒之气疯狂反噬五脏六腑。 “原来……我错了百年……” 她痛苦地蜷缩在冰床上,死死抓着那块玉简,泪水混杂着冷汗,浸透了她素黑的衣襟。此刻的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曾经浩瀚的修为如同破漏的沙漏飞速流失。 就在这时,冰窟外,万年玄冰禁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砰!砰!砰!” 这处除了宗主绝无人可进的禁地,此刻竟被一股浓郁腥臭的灰黑浊气从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啪嗒、啪嗒……”高跟鞋踩在冰面上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冰窟里回荡。 大长老魏含霜踩在冰面上,缓缓走入。她一挥手,“骨碌碌”几声,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了萧寂寒的冰床前。那是平日里负责守卫禁地的几位核心女弟子,至死都瞪着不甘的眼睛。 而在她身后,除了那几个被浊气彻底夺舍、眼泛死灰的傀儡长老外,还有几位并没有失去神智、却满脸冷漠的本宗长老。 “宗主,您看看,多可怜啊。”魏含霜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冰床上的萧寂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满了悲悯的嘲弄。 冰窟外,隐隐传来了叛军的呼喊声:“萧寂寒违背无情道统,身染情毒,不配为尊!请大长老拨乱反正!”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我的好宗主。”魏含霜掩唇娇笑,笑声尖锐刺耳,“老身没有靠那点浊气蛊惑所有人。他们跟着老身,是因为您动了情,是因为您不配再坐在这个位子上了。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凡人的故事吐血碎道,您简直太可悲了。” 萧寂寒冷不丁地抬起头,那双毫无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绝然。她猛地咬破舌尖,强催本源,拼着经脉寸断的剧痛,指尖凝聚出一缕极其锋利的无情冰锥,直逼魏含霜的面门! “放肆!本座就算死,也轮不到你这等恶鬼来审判!” “啪!” 魏含霜冷哼一声,袖袍一挥,暴涨的浊气直接将冰锥震碎。反震的余波重重砸在萧寂寒胸口,让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几乎要从冰床上跌落。 魏含霜走上前,用那涂抹着暗红蔻丹的手,强行捏住萧寂寒的下巴,猛地扯下了她腰间那枚象征着宗主无上权柄的“玄冰宗主印”。 萧寂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腕翻转,指甲在魏含霜的手背上狠狠划过,留下了几道极深的血痕:“你不配拿它!” 魏含霜看着手背上的血,脸色一沉,反手一巴掌将萧寂寒扇倒在床上。她封死萧寂寒的经脉,冷声道:“老身暂时不会杀你。老身要等,等抓住慕无澜那个小贱人,等绝杀通缉令传遍天下,再送你们师徒一起上路!” 冰门重重合上。萧寂寒孤零零地倒在黑暗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 半个时辰后,无情宗正殿。 魏含霜端坐在原本属于萧寂寒的宗主高位上,姿态高高在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印信。 “即刻发下绝杀通缉令!同时开启护宗大阵,老身要看看,现在还有谁敢来救她们!” 底下的长老立刻将灵力注入大殿地面的阵眼枢纽。 一息、两息……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大殿外依然静悄悄的,大阵的灵光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怎么回事?!”魏含霜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阵眼为什么没反应?!” 几名执事长老急得满头大汗,甚至开始强行用精血催动,却发现枢纽死气沉沉。 就在殿内乱作一团时,一个沙哑、苍老,却透着无尽戏谑的声音,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悠悠响起。 “别费劲了。那阵纹,老身方才已经用化骨水刮花了一大半。现在,它连只鸡都拦不住。” 魏含霜猛地转头:“谁在说话?!” 只见偏门处,一个穿着脏兮兮粗布麻衣、驼着背的瘸腿老妇,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拎着一把烧火用的铁钳,一边走,一边悠哉地嗑着瓜子,那双浑浊的眼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诮。 “是你?那个烧火的杂役?!”魏含霜勃然大怒,“区区一个凡间蝼蚁,竟敢坏老身大计!” “杂役?”老妇停下脚步,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哗啦——” 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倾泻,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狭长幽绿的狐瞳,眼角上挑的妖异红纹。她站在那里,毫无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一种将天下苍生皆视作棋子的冷傲与诡谲。 “魏长老,你靠着吸那点浊气就在这耀武扬威,是不是太不把本座这个‘天下第一谋主’放在眼里了?”狐惟婵丢掉手里的瓜子,嘴角笑意冰冷,“老身当年在南疆算计万妖的时候,你这种靠吃药磕出来的修为,连给老身提鞋都不配。” “你!你到底是谁?!”魏含霜被她那居高临下的眼神看得发寒,猛地抬手,半步人仙的浊气化作一只巨掌,狠狠拍下:“给老身死!” 狐惟婵没有躲。她现在是一介凡人,根本躲不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她闭上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解脱的笑意。用这条命,替陆岑桓拖延了这一炷香的时间,也算还了南疆的债了。 “轰隆——!!!” 一声震碎苍穹的巨响。无情宗大殿那万年不化的穹顶,被三道狂暴的暗金流光生生轰成冰渣! 而那道足以击杀狐惟婵的灰黑巨掌,在半空中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轻描淡写地捏碎。 “啪”的一声,杀招溃散。 狐惟婵睁开眼。一道玄色挺拔的背影,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 陆岑桓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狐惟婵,扔下一件披风,语气霸道而冷冽:“本座还没让你死,谁也别想动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冰山逢春,道心初疑 啪——”的一声闷响。 魏含霜那只足以碎金裂石的灰黑巨掌,在半空中被人轻描淡写地捏成了虚无。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大殿,将周围的叛军掀翻在地。魏含霜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死死盯着那个挡在狐惟婵身前的玄色背影。 “陆岑桓?!你……你不是死在极西秘境了吗?!”魏含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陆岑桓没有理会她的犬吠,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狐惟婵。 “没事吧?” 狐惟婵虽然失去了修为,但面对刚才的生死一线,她脸上竟没有半点惧色。只是当陆岑桓真的挡在她面前时,她那幽绿的狐瞳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波。 陆岑桓随手丢给她一件宽大的披风,掩盖住她粗布麻衣的狼狈,随后转身,人仙境的法则之力如同海啸般轰然砸下。 “扑通!扑通!” 没有任何悬念,包括魏含霜在内的所有叛军,双膝瞬间粉碎,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连哀嚎都被那股恐怖的威压死死卡在喉咙里。 “挽凝,无澜,你们去后山冰窟救萧宗主。这里的叛军,我来清理。”陆岑桓冷声下令。 慕无澜早就在等这句话了,听到“萧宗主”三个字,她眼眶瞬间红了,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后山。 陆岑桓则走到魏含霜面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长老,此刻眼珠灰白,还在试图催动体内的混沌浊气。陆岑桓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五指虚空一抓,伴随着魏含霜凄厉的惨叫,一团浓烈腥臭的灰黑气团被硬生生从她七窍中扯出,随后在暗金神火中烧成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陆岑桓转头看向站在大殿里、一身粗布麻衣却依旧气质诡谲的狐惟婵。 玉挽凝此时也收回剑意走入殿内,清冷的目光落在狐惟婵身上。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毫无灵力的凡间老妇,身上有着极其不协调的诡异感。 “她叫狐惟婵。”陆岑桓向玉挽凝坦然介绍,“南疆妖乱时,那个在背后布下全局、操纵万妖的‘裴先生’,就是她。” 玉挽凝的瞳孔微微一缩,半步人仙的剑意瞬间在指尖凝聚,周围的空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而降至冰点。 “曾经是。”陆岑桓伸手按下玉挽凝的手,温声解释道,“南疆事了后,她废去了全部修为,以凡人之躯在人间赎罪。至于她自称的‘天下第一谋士’……”陆岑桓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不过是她自己吓唬人的噱头罢了,当不得真。” 狐惟婵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粗布衣的领口:“圣子真不给面子。不过圣子说得对,当初若不是您手下留情,老身早就不在了。如今这天下第一谋士,不过是个连阵眼都要用化骨水偷偷去刮的凡间贼婆子罢了。” 玉挽凝静静看了她片刻,目光深邃。她虽然不喜这个女人曾经的所作所为,但对方舍弃修为赎罪的魄力,以及此次暗中破阵的功劳,确实不假。 最终,玉挽凝收回了剑意:“既是桓儿的故人,又立了功,那便先随我们同行吧。” …… 后山冰窟。 寒气刺骨,滴水成冰。慕无澜刚冲进冰窟,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她的师尊,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如万年玄冰般不可摧毁的无情宗宗主,此刻竟倒在冰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挂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浑身上下结满了细碎的冰霜,仿佛一具已经死去的雕像。 “师尊!”慕无澜跪在冰床前,哭得泣不成声。 陆岑桓快步走过去,探了探萧寂寒的脉搏。经脉尽断,道基碎裂,寒毒攻心。若换作常人,此刻早已气绝身亡,她能撑到现在,全凭那一口不愿向魏含霜低头的傲气。 “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陆岑桓对慕无澜吩咐了一声,随后将萧寂寒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将人仙境的纯正本源,如同春日暖阳般,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天灵盖。 极寒与温暖交织。萧寂寒体内的寒毒迅速消融,而陆岑桓则用自己的天道法则,像织网一样,一点点将她那颗碎裂的无情道心重新拼凑。 陷入昏迷的萧寂寒,眉头痛苦地蹙起。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冰海里沉浮,她以为一切都完了,她修了百年的道,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将她从冰海里捞了起来。那种让她贪恋的檀香和阳刚之气,让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陆岑桓的衣襟。 三个时辰后。 冰窟外,天色已暗。慕无澜焦急地在冰门外来回踱步,直到陆岑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无澜,进来吧。” 她猛地推开门,扑了进去。此刻,萧寂寒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哭得眼睛像核桃一样的慕无澜。 “师尊!你终于醒了!”慕无澜握住她冰冷的手。 萧寂寒有些恍惚。她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个宽阔温热的胸膛里,那让她在极寒中得救的温度,正是从这里传来的。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陆岑桓那双深邃的眼眸。 没有娇羞,没有心动。 那一瞬间,涌上萧寂寒心头的,是铺天盖地的难堪与无地自容。 她,堂堂无情宗宗主,修了百年无情道,甚至在今日之前,她还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后辈。可现在,她却在走火入魔时被自己徒弟的男人抱在怀里。她无意识抓着对方衣襟的手,像是在狠狠嘲笑她这百年修行的虚妄。 “放开本座。” 萧寂寒咬着牙,猛地推开陆岑桓。她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可她道基刚碎,浑身绵软无力,刚脱离陆岑桓的搀扶,就狼狈地跌回了软榻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凌乱。 “师尊,您别乱动!”慕无澜赶紧扑上去给她掖好被角。 玉挽凝此时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萧寂寒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陆岑桓略显消耗的灵力,叹了口气:“萧宗主,你这次能活下来,多亏了桓儿耗费本源替你重塑道基。不管怎么说,他是为了救你。” 萧寂寒垂着眼帘,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片刻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这两个字,干涩得发苦。 陆岑桓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尊严的模样,并没有在意她的冷脸,而是平静地开口:“萧宗主,你看了《活着》,道心碎在了一个凡人的悲剧里。你拿无情道去对抗它,却输得一败涂地。天道无情,但人非草木,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你修道的方式,走得太偏执了。无情道并非绝情,而是至情之后的超脱。你连最基本的人情味都没有感受过,就妄图超脱,那只是空中楼阁。” 萧寂寒怔住了。她第一次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至情……之后的超脱……”她喃喃自语,大脑一片混乱。她想起了书里的福贵,想起了自己这百年来的孤独,想起魏含霜背叛时的悲凉。 “你现在的道基我已经替你重塑了,以后怎么走,看你自己的心。”陆岑桓站起身。 说完,他转头看向慕无澜:“无澜,无情宗百废待兴。你师尊如今状态极差,整个无情道心都需要重塑,你留下来协助她清理门户,顺便帮她重建宗门。我要立刻前往玉剑宗,苏宗主那边怕是撑不住了。” 慕无澜虽然万般不舍得和陆岑桓分开,但看着虚弱的师尊,还是重重点头:“好!相公你先去,我照顾好师尊,安顿好这里,立刻就去找你!” 萧寂寒靠在床头,看着慕无澜红着眼眶和陆岑桓依依惜别,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酸楚,有苦涩,还有一丝她怎么也不愿承认的……羡慕。 就在陆岑桓准备转身唤上玉挽凝离开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站在殿外、一身粗布麻衣的狐惟婵身上。 “狐惟婵。”陆岑桓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坦然,“你虽然修为废了,但你这‘天下第一谋士’的脑子没废。无情宗现在是个烂摊子,到处都是被浊气渗透的叛军余孽,光靠无澜一个人收拾,她容易吃亏。” 狐惟婵挑了挑眉,幽绿的狐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圣子这是要奴家留下来给慕小丫头当老妈子?” “不。”陆岑桓摇摇头,眼神深邃,“我让你留下来,做她的‘执棋人’。暗处的情报、宗门的策反、混乱中的利益重组,这些东西你比谁都熟。你若有心赎罪,就拿出真本事,帮她把无情宗给我干干净净地肃清。” 狐惟婵愣了一下,随后深深地看了陆岑桓一眼,嘴角的笑意难得真了几分,微微欠身:“圣子信得过,老身便接下这差事了。权当是还您南疆那笔债。” 紧接着,一直没说话的萧寂寒突然开了口。 她强撑着那股病弱的冷傲,缓缓抬起头,看向慕无澜:“无澜。” “师尊?”慕无澜赶紧凑过去。 萧寂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决定。她看着慕无澜,一字一句道:“本座道基初塑,需闭关静修,稳固心境。即日起,本座将宗主印信暂交于你。” 这话一出,不仅慕无澜懵了,连陆岑桓和玉挽凝都有些意外。 “师尊!这怎么行!我修的是有情道,宗里那么多老臣本来就视我如眼中钉,现在这种乱局,我根本压不住他们啊!”慕无澜急得直摆手。 “怎么,怕了?”萧寂寒微微眯起眼睛,恢复了几分宗主的凌厉,“你不是说你那有情道能渡世间悲苦吗?本座现在就把这满地废墟、人心惶惶的无情宗交给你。本座倒要看看,你那个有情道,到底能不能管好这群断了情的疯子。” 慕无澜被噎住了。她看着师尊那虽然虚弱却异常执拗的眼神,心底突然明白了什么——师尊这不是在甩锅,这是在逼她成长,也是师尊自己……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去旁观和琢磨“有情”的力量。 “弟子……遵命。”慕无澜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萧寂寒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她看向陆岑桓,声音冷得像冰:“陆圣子既然要立人皇,这天下你去平。我这无情宗的烂摊子,等我教好徒弟,自然会去寻你讨个公道。” 陆岑桓听出了她话里那股傲娇的弦外之音,笑了笑,也不点破:“好,那陆某便在玉剑宗,静候萧宗主的‘公道’。” 说罢,陆岑桓不再久留,带着玉挽凝极速飞往玉剑宗。 两人化作流光升空。萧寂寒在慕无澜的搀扶下,硬是站在了无情宗的风雪崖边。 夜风卷起她黑色的长袍,她看着流光消失在云海里,胸口那颗被重塑的道心,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她想起自己在读《活着》时落下的泪水,想起在魏含霜背叛时的那种不甘。 “无澜。”萧寂寒突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抖,“你修有情道,是不是……很苦?” 慕无澜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亮光:“苦过,但相公说,有情才有喜有乐。师尊,其实您也有情。您只是太怕受伤了,所以才把自己封闭起来。” 萧寂寒的手蓦然握紧。她站在那里,望着陆岑桓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动一下。 崖上的风雪依旧在呼啸,但这座万古冰山,似乎已经悄然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合拢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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