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地方志办公室 张新华在他对面坐着,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半天,憨憨地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点迟疑。 “太忠啊,区里来通知了。” “啥通知?” “调你回区里。”张新华说,“一个办公室,缺个主任。” 陈太忠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紧跟着就有点美。 [两封信,换个主任?] [这买卖,划算。] 他脸上可没露出来,赶紧欠了欠身子,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端端正正的:“这全是老书记教导有方。我在街道上这一年多,啥都不懂,全靠老书记手把手地带。” “哪里哪里。”张新华摆了摆手,说话的腔调有点怪,“还是你自身表现过硬。回归那阵子,巡街巡得鞋都破了,大伙儿都看着呢。”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副科编制,跟你现在,没啥区别。” “副科就副科,能回区里就行。”陈太忠笑着说,“老书记,哪个办公室?党办?” 张新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地方志办公室。” 陈太忠以为自己听岔了。 “地方志……办公室?” “嗯。” [地方志?] [那是干啥的?修县志的?] 他心里一愣,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他在区里待过,知道区政府那栋楼的四楼最西头,有那么一间屋,门上挂着个木头牌子,白底黑字,“横山区地方志办公室”,那牌子的漆都掉了一半了。他从那门口走过好几回,门老是关着,有一回开着,里头坐着个女的在织毛衣。 [这算奖励,还是惩罚?] 张新华看他那个样子,笑眯眯地开口了:“副科编制,也可以高配嘛。主任是正经主任,一把手。年轻人,不会耐不得寂寞吧?” 这话一出口,陈太忠后脊梁一凉。 当初把他从区里打发到东临水当村长,区里那个领导找他谈话,就是这么个口气,笑眯眯的,说年轻人要到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 [冷宫。] [说得好听,一把手。一间屋子的一把手。] 他把茶杯往跟前拉了拉,不笑了,看着张新华:“老书记,我是你看着走到这一步的。我从东临水上来,到街道办,干了啥,没干啥,你都清楚。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说。除了你,我还信得过谁?” 张新华让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信得过的人多了。] [区里的吴书记,跟你关系不一般,回回见了你都绷着脸,绷得那么紧,没点啥能绷成那样?蒙通的爱人,开着车来街道办找过你两回;段市长的干女儿,那个杨倩倩,电话打到我这儿来找人……] [咦?] [怎么全是女的?] 张新华在心里嘀咕完了,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把这念头掐了,咳嗽一声,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难得地凝重。 “太忠啊,你这次做得……有点太过了。” “太过?” “手伸得太长。”张新华说,“你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兼着政法委书记。凤童线是哪儿的工程?市里的工程,章书记亲自抓的。你一个街道办的,写信写到市政工程公司去,问人家地基压得实不实。” “我问的是实话。” “实话是实话。”张新华点点头,“按组织原则讲,你没错。一个党员干部,发现了问题,向有关部门反映,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 他叹了口气。 “可这年头,只学原则,不懂得灵活,是要犯错误的。” 陈太忠没吭声。 张新华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到了新岗位好好干”“地方志也是党的事业”之类的话,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 门在后头关上了。 陈太忠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坐了好半天。 [手伸得太长。] [凤童线那几段路肩,下两场雨就往下塌,我伸手,是伸错了?] [没错。可人家说了,没错也是错。] 他想起任卫星那二十万,想起郭晋平在病床上那张蜡黄的脸,想起段卫华,想起章尧东在电视上剪彩时候那个笑。 [想在官场上混好,光有政绩不行。还得揣摩人心。] [这个,仙灵之气给不了我。]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纸,是前天的《凤凰日报》,头版是章尧东视察开发区的照片,他平时看都不看,拿来垫茶杯的。他把报纸展平了,从头版第一个字看起。 [从明天起……不,从今天起,看《凤凰日报》。] [谁跟谁站一块儿,谁讲话讲了多长,谁的名字排前头,都给我记下来。] 他一直看到天擦黑,看得眼睛发酸。外间杨新刚早走了,楼道里黑乎乎的,就他屋里亮着一盏灯。 他掏出手机,一看,六点四十了。 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杨倩倩的。 --- 他回拨过去,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太忠!你干啥去了?打了三回都不接!” “看报纸呢。” “看报纸?”杨倩倩在那头笑出了声,“你还看报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哎,听说你高升了?” [消息倒是快。] “听谁说的?” “你别管听谁说的。高升了,得请客!”杨倩倩说,“海上明月,就今儿晚上,我饿着肚子等你呢。” 海上明月是凤凰市最贵的海鲜馆子,一盘龙虾上来,够他半个月工资。 他张嘴想说“我那是去了地方志办公室”,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一个大姑娘,兴冲冲地打电话来道喜,我跟人家说我进冷宫了?] [丢不起这个人。] “海上明月有啥吃头,一股子腥气。”他说,“帮我省点钱,蝴蝶山庄吧。” “蝴蝶山庄?”杨倩倩想了想,“行啊,那地方有情调。半个钟头以后,门口见。” 蝴蝶山庄在城东的半山腰上,是去年才开的,叫生态饭店。一圈竹篱笆,篱笆里头种着花,搭着葡萄架,一座一座的小木头房子,房顶上铺着茅草,门口挂着红灯笼。吃饭的不进大厅,一桌一个小木房子,窗户一推开,底下就是凤凰市的灯,一片一片的。 卖的就是个自然风,卖的就是个情调。 他打了辆面的上去,到的时候,篱笆门口停着一溜小车,桑塔纳、皇冠、还有一辆奔驰。有一对刚从车上下来,男的四十多岁,挺着个肚子,夹着个手包,女的二十出头,穿着连衣裙,挽着男的胳膊,娇滴滴地往里走。 [中年男人带着年轻姑娘。] [这地方,就是干这个用的。] 他在门口站了没两分钟,一辆红色的夏利开上来了,“吱”地一声停住,杨倩倩从车里钻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短袖,一条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就抹了点口红。一下车,冲他摆手:“陈太忠!” 他看着她走过来,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丫头,对我好像有点意思。] [我对她,也不反感。] [她干爹是段卫华。往后用得着的地方多了。若有若无地,用用美男计,也不是不可以。] [要隐晦,要暧昧,但是不能过线。] [那是好朋友。] “走啊,愣着干啥?”杨倩倩走到他跟前,拿胳膊肘碰了碰他。 服务员领着他俩进了一个小木房子。屋里一张方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一串玉米棒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 他抢前一步,把她那把竹椅往外拉了拉。 杨倩倩愣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哟,高升了,心情好?居然知道帮我拉椅子了?” “坐你的吧。” 她坐下了,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推到她腿弯后头,这才回自己那边坐下。 “高什么高。”他说,“打入冷宫了。” “冷宫?”杨倩倩眼睛瞪圆了,“不对呀。我干爹说你做得不错,说凤童线那事儿,你是有功的。不是调你回区里了吗?听说是党办,还要给你个主任干干。” “不是党办。”陈太忠说,“是政府办底下的。地方志办公室。” “地方志?” “修县志的。” 杨倩倩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她“啪”地把小包往桌上一拍,从里头掏出手机,翻盖一打开,就要拨号:“我问问我干爹去,这是谁定的!” 陈太忠一伸手,把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按住了。 她穿着短袖,胳膊露在外头,手腕凉凉的,细细的,一把就攥住了。 杨倩倩让他攥住了,手停在半空里,也不往回抽,看着他。 “先点菜。”他说,“不急。”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合上了,放在桌上。 他这才撒开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了。杨倩倩点菜,点了一只土鸡炖蘑菇,一盘清炒山野菜,一条红烧草鱼,又要了一碟炸蚂蚱。 “蚂蚱?” “这儿的招牌。”杨倩倩说,“你不敢吃?” “我啥不敢吃。” 服务员出去了。屋里静下来,窗外头知了叫,远处的灯一闪一闪。 杨倩倩拿手指头敲着桌面,敲了一会儿,开口了。 “这事儿,我知道一半。” ---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土鸡炖蘑菇装在一个黑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一下子把屋子占满了。 杨倩倩拿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一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边说。 “凤童线那事儿,你那两封信,后来不是让警察翻出来了嘛。我干爹看了,又看了纪委那份材料,心里就有数了。上礼拜开常委会,我干爹拿这事儿做文章,说凤童线工期太赶,得请省里的专家来核查,当着那么多常委的面说的。” 她把筷子一放。 “章尧东脸色可不好看了。凤童线是他的面子工程啊,范省长亲自剪的彩。我干爹回家跟我说,他当时就想,坏了,章尧东要把这口气撒到你身上,你一个副科,人家捏死你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然后呢?” “然后,章尧东说话了。”杨倩倩学着章尧东的腔调,把嗓子压粗了,“‘把他调回区里吧。吴言早就跟我说了,她那里的党办缺人。离组织近一点,他也能尽快提高嘛。’” 她学得有模有样,陈太忠差点笑出来。 “我干爹一听,松了口气。党办,那是区委书记眼皮子底下,进了党办,往后提得快。我干爹还跟我说呢,小陈这回,是因祸得福。” 她又拿起勺子,这回把汤喝了。 章尧东说那话的时候,坐在常委会的主位上,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笑得不咸不淡。 [这小伙子,是不能让老段拉走的。] [放到吴言那儿,放到我的人眼皮子底下。] 吴言接到市委的电话,是那天下午。 她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坐着,坐了半天。窗外头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屋里的吊扇“呼啦呼啦”地转。 [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 [一个睡了一夜就躲着我、老远见了我的车往电线杆子后头钻的人?] 她想起有一回,她的车从开发区路过,老远看见他在路边跟人说话,一扭头看见她的车,人一下子就没了,等车开过去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他从一根电线杆子后头探出个脑袋来。 [我看见他就来气。] 她端起茶杯,茶杯是空的,她“咚”地放下了。 她拿起电话,打到党史办:“通知席一元,他那个病假,休了快一年了吧?是想办病退?不办,就老老实实回来上班。” 党史办的老席,在他爱人的小饭店里当了大半年的账房,接到电话,愣了半天,脱了围裙,第二天一早就回来销假了。 吴言又给章尧东打电话:“章书记,党史办的老席回来上班了,党办那个位子,不缺人了。陈太忠,我安排到另一个对等的岗位上,您看行不行?” 章尧东在那头,想都没想:“你看着办。” 她挂了电话,又找到项大通:“项区长,你们政府办的地方志办公室,不是一直空着个主任吗?我看就不错。年轻人,总要多锻炼锻炼。” 项大通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 这后半截,杨倩倩不知道,她干爹也不知道。段卫华一直以为,陈太忠是进了党办。 她一听是地方志办公室,火了,筷子往碗上一拍:“这个章尧东,什么意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行,我得找我干爹去!” 陈太忠拿着筷子,夹了一只炸蚂蚱,放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 她讲前半截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 [吴言。] [是她。] [章尧东说的是党办,到了她手里,就成了地志办。] 他心里头没有恨,倒有点发虚。 [我躲了她这么多天。] [她这是给我颜色看。] 他的手搁在桌子底下,大拇指在中指上碰了碰,碰着了那枚戒指。 须弥戒里头,叠着那块布。 [说好了的。] [这辈子,不拿出来。] [……她要是气我,就让她气吧。是我先躲的。] 他把蚂蚱咽下去了,抬起头,冲杨倩倩笑:“别。” “别啥?” “别找你干爹。”他说,“尧东书记要是知道是我多嘴,我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再说了,我还真喜欢地方志办公室。你不知道,我这人,最爱看历史典故。” “你?爱看历史典故?” “那可不。”他一本正经,“三国,水浒,隋唐演义,哪本我没看过?” “那是小说!” “小说也是历史。” 杨倩倩让他逗得“扑哧”一声笑了,笑完了,又看了他半天。 “你这人,不习惯求人,是吧?”她说,“这才像我同学。” 陈太忠没接话,夹了一块鸡肉放她碗里。 杨倩倩低头吃鸡,心里头暗暗打定了主意。 [你不说,我说。找个机会,我得跟干爹念叨念叨。] --- 调动的手续,要走好几天。 街道办这头,他手上的活儿交给了杨新刚,交得干干净净,一个本子,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放就完事了。区里那头,组织部要开介绍信,人事科要转档案,政府办要研究,研究来研究去,说是下礼拜一报到。 中间空出来四天,没人管他。 他在街道办那间屋里坐了一上午,把那张《凤凰日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看得头昏脑涨。 [冷宫还没进,先闲出毛病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素波,听吕强闲扯过一嘴,说素波的古玩城里,这两年来了不少云南人,摆摊卖缅甸那边过来的石头,叫赌石。一块石头,外头一层皮,黑不溜秋的,里头有没有翡翠,谁也不知道,切开了才算数。有人一刀穷,有人一刀富。吕强说他有个朋友,花两万块买了一块,切开了,里头全是白花花的石头渣子,气得当场就砸了。 [别人看不见,我看得见。] 他第二天一早,坐上了去素波的长途汽车。 --- 素波的古玩城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门脸,卖字画的,卖铜钱的,卖瓷瓶的,还有卖旧家具的,一张老八仙桌摆在门口,桌腿上的漆都磨没了,标价三千八。 往里走到头,拐个弯,就是卖石头的。 一溜十几个摊子,地上铺着麻袋片,麻袋片上堆着石头,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差不多,外头一层皮,有黄的,有黑的,有灰褐色的,坑坑洼洼的,沾着泥。摊主多是云南口音,晒得黢黑,戴着草帽,蹲在石头堆后头抽水烟筒,“咕噜咕噜”响。 看石头的人不少。有拿着手电筒往石头皮上照的,有拿着放大镜趴着看的,还有个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头粗的金链子,蹲在一块大石头跟前,拿手摸来摸去,摸了半天,又拿舌头舔了舔,一边舔一边摇头。 陈太忠背着手,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 他走得慢,眼睛东看西看,逛大集的架势。 灵识早放出去了。 一块一块的石头,在他灵识里头,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里头啥样,一清二楚。大部分是白的,灰的,粗糙的石头渣子;有几块里头透出点绿来,可绿得发暗,发灰,一条一条的,散在石头里头,切出来也不值几个钱。 走到第七个摊子跟前,他站住了。 那个摊子不大,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蹲在地上,草帽压得低低的。石头不多,十几块,乱七八糟地堆着。最边上,靠着墙根,扔着一块灰褐色的石头,有篮球那么大,皮又粗又糙,上头还裂着一道缝,缝里塞着泥。 灵识扫过去,他心里“咚”地跳了一下。 那道缝底下,一大团绿,绿得透亮,水汪汪的,跟一汪春水冻住了一样,占了石头的大半。 [就是它了。] 他没看那块,先蹲下来,拿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三百。” “这么个小玩意儿,三百?” “小?”老头把烟筒一放,“你看这皮,黄沙皮,老场口的,赌的就是这个皮。” “我看不懂皮。”陈太忠笑嘻嘻地说,“我就是头一回来,图个新鲜。” 他把那块放下了,又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了。拿了三四块,都问了价,都嫌贵。最后,他拿脚尖指了指墙根那块大的:“那块呢?那块大,切开了,总能出点啥吧?” 老头瞅了瞅那块,撇了撇嘴:“那块啊,皮子差,又有裂,好几个人看过,都不要。你要,八千。” “八千?”陈太忠一咧嘴,“一块破石头,八千?我一年工资才几个钱。” “嫌贵别要。” “五千。” “七千五。” “六千。再多我真没了。” 老头看了他半天,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愣头青,挥了挥手:“拿走拿走。”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一听有人买了那块裂皮的大石头,都凑过来了。 “这小伙子,胆子不小啊。” “那块我看过,裂都裂到里头了,有绿也是碎绿。” “六千块,打水漂喽。” 那个脖子上挂金链子的胖子也挤过来了,一口广东腔:“后生仔,买咗咩?切唔切啊?” 陈太忠听不大懂,大概是问他切不切。 “切!”他说,“买回去当枕头啊?当场切!” 巷子拐角上,就有个切石头的摊子,一台砂轮机,一根水管子,师傅是个光膀子的大个子,胳膊上全是石头渣子。 “切哪儿?”大个子把石头抱上台子,问他。 陈太忠拿手指在石头上比划了一下,比在那道裂缝旁边,偏开两寸:“顺着这儿,先擦个窗口,别切透。” “哟,懂行啊?” “瞎蒙的。” 砂轮机“吱——”的一声响起来了,水管子冲着,石头渣子混着泥水往外溅,溅了旁边人一身。围着看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后头的踮着脚尖往前瞅。 擦了一会儿,大个子关了机器,拿水一冲。 石头皮上,擦开了巴掌大一块。 绿。 满眼的绿,绿得透亮,水汪汪的,太阳一照,那绿直往外冒,晃眼。 围着的人一下子炸了。 “出了!出了!” “我的妈呀,这是……这是玻璃种吧?” “这水头!这颜色!帝王绿!” 那个卖石头的老头本来蹲在自己摊子上,听见动静,挤进来一看,脸一下子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广东胖子一把扒开前头的人,挤到台子跟前,从兜里掏出个小手电筒,打开,贴着那个窗口往里照。照了半天,手都抖了。 “后生仔!”他抬起头,一口普通话说得磕磕巴巴,“你、你卖不卖?” “卖啊。”陈太忠说,“我留着它干啥,又不能当饭吃。” “五十万!” 人群里“嗡”的一声。 陈太忠摇了摇头,笑了笑,没说话。 “八十万!” 他还是摇头。 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也是个老板模样,挤过来了:“我出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广东胖子急了,脸涨得通红。 “老板,”陈太忠慢悠悠地开口了,“这窗口才开了巴掌大。里头多大一块,您二位心里没数,我心里也没数。我要是接着切,切开了,满肚子都是这个,您说值多少?” 他心里有数。灵识扫得清清楚楚,那一团绿,占了石头一大半,中间一点杂质都没有。 广东胖子咬了咬牙:“你别切了!三百万!我现在就要!” “三百八十万。”陈太忠说,“现钱。少一分不卖,我接着切。” 戴眼镜的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往后退了一步。 广东胖子盯着那个窗口,又看了看陈太忠,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淌到金链子上。 “三百八十万。”他一跺脚,“成交!可现钱,我得去银行取,你得等我。” “我等你。”陈太忠说,“我就坐这儿等,石头在这儿,谁也搬不走。” 广东胖子掏出手机,“哇啦哇啦”说了一通广东话,说完了,扭头就往巷子外头跑,跑得一身肥肉乱颤。 围着的人散不了,七嘴八舌。 “小伙子,你这是撞大运了!” “六千变三百八十万!我的天!” “还有没有?小伙子,你再挑一块,再挑一块!” “对呀,手气正旺呢,趁热打铁!” 有人起哄,一大帮人跟着起哄。 陈太忠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我哪会挑啊?我就是瞎蒙的。” “蒙一块也行啊!” “那……那我再蒙两块?” 他站起来,在那一溜摊子上又转了一圈。这一回,后头跟着几十号人,他走到哪儿,人跟到哪儿,他拿起哪块石头,后头就有人伸着脖子看。 摊主们一个个也精了,他刚拿起一块,摊主就报价,一张嘴就是好几万。 他也不讲价了,看中了,掏钱。 一块鸡蛋大的,里头一团紫,三万五买下来,当场切开,紫罗兰色,一个台湾来的老板出了二十八万。 一块砖头大的,皮是黑的,里头一层阳绿,七万买下来,擦了个窗,一个昆明的玉器行老板,当场出了六十万。 还有一块,他拿起来,后头的人都喊“切它!切它!”,他灵识一扫,里头一团白,啥都没有,他摇了摇头,放下了。 “咋不要了?” “看着不顺眼。” “哎呀,你这是神了!” 他心里头直乐。 [神啥神,开挂了。] [这玩意儿,比赌钱还好使。] 他见好就收,再有人起哄,他说啥也不买了:“够了够了,再买,把运气用光了,回头出门让车撞了。” 广东胖子去了两个多钟头,回来了,后头跟着两个小伙子,一人拎着两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压得腰都弯了。 在切石头那个摊子后头的小屋里,当着大个子师傅的面,一捆一捆地点钱。全是一百的,一万一捆,扎着银行的封条。点了一个多钟头,点得手指头都黑了。 另外那两个老板,一个带的是现钱,一个开了张汇票,他不要汇票,人家又跑了一趟银行。 天擦黑的时候,钱都齐了。 三百八十万,加二十八万,加六十万,四百六十八万。 他看着那一堆钱,又想了想。 [还差点。] [差点就差点吧,凑个整,留着往后用。] 他从古玩城出来,拐到旁边的百货大楼,在箱包柜台买了个最大号的黑皮密码箱,又买了两个帆布旅行包。售货员问他装啥,他说装衣服。 他拎着空箱子空包回到那间小屋,把钱一捆一捆码进去,码满了,拎出来,走到巷子口一个没人的拐角,手一挥。 箱子包,全进了须弥戒。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趟。这回人少,他挑了一块小的,四千块买的,切出来一块冰种飘花,卖了四十多万。 五百一十多万。 他坐着长途汽车回凤凰,靠在窗户上,看着外头的庄稼地一块一块往后跑,手指头在戒指上摩挲着,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工资是工资,这是这。] [往后办事,手里有钱,腰杆子硬。] --- 礼拜一,他到区政府报到。 政府办的主任领着他上了四楼,一直往西走,走到头,推开那扇挂着木头牌子的门:“陈主任,就这儿。” 一间屋子,二十来个平方。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两把木头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关不严,露着一条缝。靠墙一排书架,架子上码着几十本旧书,《横山县志》《湖西县志》,还有一摞一摞的油印材料,纸都黄了,书脊上落着一层灰。 窗户朝西,下午太阳晒进来,屋里跟蒸笼一样。 一张桌子跟前,坐着个女的,四十出头,烫着卷头发,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了。 “这是李丽红,地方志办公室的副主任。”政府办主任介绍完,客气了两句,走了。 屋里就剩他俩。 连他,两个人。 李丽红的公公,以前是湖西区的副区长,退了好几年了。她原先在落实政策办公室,落办一裁撤,人没地方去,就划拉到这儿来了。她在这儿待了两年,干的活儿就一样:早上来了,扫地,擦桌子,打开水,然后坐下来,织毛衣,看表,等下班。 “陈主任,您喝水。”她给他倒了一杯水,茶叶是她自己带的,碎得跟末子一样。 “李主任客气。” 他在那张空桌子跟前坐下了。桌面上一层灰,李丽红刚擦了一半,擦过的那半亮堂,没擦的那半灰扑扑的。 他看着那半张没擦的桌子,心里犯了嘀咕。 [我是不是该自己擦?] [我是领导。一把手。头一天来,就跟个勤务员一样拿着抹布满屋擦,人家咋看我?形象还是要讲的。] [可我坐着不动,让人家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给我擦桌子,会不会显得我自大?架子大?] [擦,还是不擦?] 他在那儿左思右想,想了一个多钟头,想得脑仁疼。李丽红早把他那半张桌子也擦干净了,又拿笤帚扫了一遍地,扫完了,坐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毛衣针,接着织。 他最后也没拿抹布,坐着跟她拉家常。 拉她家孩子上几年级,拉她公公身体好不好,拉落办那几年的事儿。李丽红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手里的毛衣针一刻不停,“嗒嗒嗒”地响。 拉到下午三点多,她看了看手表,抬起头。 “陈主任,我孩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我想早点领他去医院看看。” “那你早点走吧。” “哎,谢谢陈主任!” 李丽红把毛衣往包里一塞,拎起包就走了,走得飞快。 [家里的床单好久没洗了,趁着天好,赶紧洗了晒上。] 门在后头关上了。 陈太忠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对面那张空桌子,看着那排落满了灰的旧县志。 [人浮于事啊。] 他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三点半。 他也站起来了,拎上手包。 [五中,四点半放学。] --- 他到任娇那儿的时候,才四点出头。 楼道里有股子饭菜味儿,谁家在炖排骨。他上了三楼,门没锁,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里窗户全开着,外头的知了叫成了一片,“知了——知了——”,一声赶一声,没个停的时候。 任娇趴在床上,正登分。 床上,桌上,全摞着卷子,一沓一沓的,拿夹子夹着,每沓上头压一张纸条,写着“初二一班”“初二二班”。床头柜上一瓶红墨水,盖子敞着口,旁边扔着两支红笔,一支没水了。 她穿着一件旧汗衫,领口洗得松垮垮的,底下一条花短裤,两条白腿伸在床尾,脚丫子一翘一翘的。长头发刚洗过,散在背上,还没干透,一绺一绺的,把汗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她一只手捏着卷子,一只手拿着红笔,往登分册上抄,抄一个,念一个,嘴里叨叨咕咕。 听见门响,她扭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把红笔往耳朵上一夹。 “今儿咋这么早?” “调了。”他把手包往桌上一扔,“清闲了。” “调了?” “先登你的分。”他在床沿上坐下,“完了再说。” 任娇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扭回头接着抄。抄了两个,嫌慢,把一沓卷子往他怀里一塞:“你念,我抄,快点。” 他就念。 “王建国,七十八。” “七十八。” “李红梅,九十一。” “九十一。” “赵……这字念啥?” “赵晗。九十四。那孩子作文写得好。” 他一张一张地念,她一个一个地抄。念到第二十几张,他的手就不老实了,搭到她腰上了,隔着汗衫,在她腰窝那块揉。 她头也不回,反手“啪”地一巴掌拍开了。 “别捣乱!还有三个班呢!” “我帮你揉揉腰,趴了一下午了。” “你那是揉腰?”她白了他一眼,“念你的!” 他嘿嘿笑着,接着念。手老实了一会儿,又溜过去了,这回搭在她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摸。她腿上滑溜溜的,有点凉,皮肤上一层细细的汗毛。 她这回没拍,就是抄分的手抖了一下,一个“八”写歪了,写成了一个“入”。 “你看你!”她拿红笔在登分册上涂了半天,“改都改不好了!” “那就别改了,就算他八十分。” “人家考的六十八!” 他笑得直不起腰,手这才收回去了。 三个班,念了快一个钟头,念得他嗓子都干了。最后一张,是个叫刘洋的,四十二分,作文没写完,后半张纸上画着一只乌龟。 她抄完了这个四十二,把登分册一合,把那沓卷子往桌上一推,红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扔,扔得红笔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 她翻过身来,仰躺着,两只胳膊往脑袋后头一枕,看着他。 “说吧,调哪儿去了?” “区里。” “区里啥地方?” “地方志办公室。” “地方志办公室?”她眨了眨眼,“那是干啥的?” “修县志的。”他说,“清水衙门。一间屋子,俩人,我一个,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天天织毛衣。” 任娇听了,没吭声,躺在那儿看了他半天。 他以为她要说“咋把你弄那儿去了”,要说“你得罪谁了”。 她没说。 “清水衙门好。”她说,“不招人。” 陈太忠让她说得一愣。 [招了。] [是我自己招的。] [那块布,就在戒指里。]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 任娇躺在那儿,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脚,拿脚尖在他腰上戳了戳。 “咋了?蔫了?” “没蔫。” “没蔫,脸拉那么长?跟个驴脸一样。” “我那是热的。” “热就脱。”她说,“屋里又没外人,晓艳回她妈那儿了,得过了八月才回来。”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脚尖在他腰上又戳了一下,戳完了,没收回去,就那么搁在他腰上。 她听完了,哼了一声。 “清水衙门,正好。”她说,“省得你天天往外跑,跑得人影都见不着。” 她一骨碌坐起来,伸手在他胸口上一推。 他顺着她的劲儿,往后一倒,仰面躺在了床上,后脑勺压在了一沓卷子上,卷子“哗啦”一声。 “哎哎,我的卷子!” 她伸手把那沓卷子从他脑袋底下抽出来,往桌上一扔,扔完了,跪起来,挪到他两条腿中间,跪在那儿,低头看他。 “躺好了,别动。” 她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皮带扣是那种老式的,铁的,她解了两下没解开,“啧”了一声,低下头,两只手一块儿掰,掰开了,往两边一拽,抽了出来,扔到了床底下。 裤子扣解开,拉链往下一拉,她两只手勾着裤腰,连裤衩一块儿往下扒。他抬了抬屁股,她一使劲,扒到了大腿根,又扒到了膝盖,最后一把拽下来,团成一团,扔到了床尾。 他那根东西早硬了,一弹出来,直挺挺地翘着,打在他自己肚皮上,“啪”地一声,又弹起来了。 她跪在那儿,看了一眼,“噗”地笑了。 “你瞅瞅你。我还当你蔫了呢。” “我说了没蔫。” “嘴硬。”她拿手指头在那顶上弹了一下,“这儿也硬。” 他让她弹得一哆嗦,腰往上一挺,那根东西跟着晃了两晃,顶上那个小眼儿红通通的,张着。 她没急着上手,两只手抬起来,把自己那一头长头发拢到了一边。头发刚洗过,半干不干的,摸着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洗发膏的味儿,是那种“海飞丝”,薄荷味儿,清清凉凉的,冲鼻子。 她把那把头发从肩膀上拽过来,拽到胸前,攥在手里,捋了捋,捋顺了,然后低下头,把头发一圈一圈地往他那根东西上绕。 她低着头,一边绕,一边拿眼睛瞄他,嘴边上带着点坏笑,那意思是:看你还能硬到啥时候。 他躺在那儿,脑袋枕着胳膊,看着她绕,大气不敢出。 绕了一圈。 头发凉,他那根东西烫,凉的贴着烫的,他“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绕了两圈。 头发一缕一缕的,又软又涩,半干的头发不打滑,贴在上头,涩涩地咬着皮,有几根细的,嵌进了青筋的缝里。 “凉不?”她问,手底下没停,又往上绕了半圈。 “凉。凉得透心凉。” “凉就对了。”她说,“给你败败火。” 她一只手攥着那把缠好的头发,攥在根上,另一只手把发梢那头也拢过来,搭在顶上,两只手一块儿握住,往上一捋。 头发贴着皮往上滑,涩涩地刮过去,一根一根的,跟无数根细线在上头拉锯。刮到冠状沟那道棱上,头发卡住了,卡了一下,又过去了,刮得那道棱又麻又痒。 他“哼”了一声,两只手攥住了床单。 她又往下一捋。 往下捋的时候,头发顺着皮往下滑,发梢扫过顶上的那个小眼儿,扫得那小眼儿一缩,挤出来一滴清亮亮的水。 她看见了,拿大拇指在那滴水上抹了一下,抹开了,抹到了头发上。 “出水了。”她说,“主任,你这定力不行啊。” 她一上一下地套弄起来。 不快,一下是一下。往上捋,头发往上刮;往下捋,头发往下刮。头发跟着她的手转,缠着的那几圈越勒越紧,勒在皮上,勒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印子。半干的头发吸了他那滴水,变得更涩,刮在皮上,“沙沙”地响,声音细细的,蚕吃桑叶那么点动静,可屋里静,听得真真的。 窗外头知了叫,屋里头头发“沙沙”响,他喘气,一口比一口粗。 “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跟谁学的?”她抬起眼皮,从头发缝里看他,“自己琢磨的。批卷子批得没意思,趴那儿想的。” “批卷子想这个?” “咋,不许想?”她手上一紧,“老师就不是人了?” “想的时候,卷子批对了没?” “批对了。”她说,“就是有一张,我给人家多加了十分。” “为啥?” “那会儿正想到这儿呢,”她拿下巴朝他那根东西点了点,“一走神,红笔一抖,七十写成了八十。” “那孩子可得谢谢我。” “谢你个头。”她拿发梢在顶上狠狠扫了一下,扫得他一缩,“明儿我还得找人家,改回来。” “别改了,就当是我给他发的奖金。” “你发奖金?你一个清水衙门的主任,拿啥发?” [我戒指里有五百多万。]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光是嘿嘿笑。 她手上那一紧,头发一下子勒进去了,勒在根上,勒得他那根东西一跳,在她手心里跳了好几下,跳得发梢直颤。 他腰往上一拱,她按住了。 “说了别动。” 她把脸凑过去,凑到顶上,张嘴含住了。 嘴里是热的。底下是凉的头发,上头是热乎乎的嘴,一凉一热夹着他,他脑袋“嗡”地一下。 她含着那个头,舌头抵在底下,舌尖一下一下地舔那个小眼儿。舔一下,那小眼儿就一缩;舔一下,又一缩。舌尖湿乎乎的,带着点粗,刮在那小眼儿上,刮得他从尾巴骨往上一阵一阵地酥,酥到后脖颈子。 她手上也没停,攥着那把头发,一上一下。嘴含着上头,手套着底下,头发缠着中间。 她嘴里“嗯嗯”地哼着,哼得那根东西在她嘴里一跳一跳的。 她跪在他两腿中间,撅着屁股,腰塌下去,那条花短裤绷在她屁股上,绷得紧紧的,两瓣圆滚滚的屁股,随着她一上一下,一颤一颤的。 他抬起脑袋往下看,从她背上看过去,看得见她汗衫的领口松垮垮地垂下来,里头啥也没穿,两只奶子吊在那儿,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奶头蹭着他的大腿,蹭一下,硬一下,蹭到后来,硬得跟两颗花生米一样,戳在他腿上。 他伸手过去,从她领口里探进去,一把攥住了一只。 奶子沉甸甸的,汗津津的,攥在手里,软得往指头缝里溢。他拿大拇指压着那颗奶头,来回地碾。 她含着他,“唔”地一声,身子一抖,嘴里那一下吞得没了准头,牙齿磕着了,磕得他“嗷”一嗓子。 她吐出来,瞪他:“谁让你乱摸的!” “我摸我的,你吃你的。” “你摸着,我咋吃?” “那你别吃,我摸。” “想得美。”她拿手把他那只手从领口里拽出来,按回床单上,“老实躺着。今儿你是被检查的,没你动手的份儿。” 她低下头,又含住了。 这回她一只手攥着头发套弄,另一只手往下去了,托住了底下那两颗蛋子儿,托在手心里,拿手指头一颗一颗地拨弄,拨弄得那两颗在皮囊里头滚来滚去。 她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头肚上有一层薄茧,是天天捏粉笔捏出来的,粗粗的,在那层皱巴巴的皮上一刮,刮得他大腿根直抽。 他躺在那儿,脑袋往后仰,仰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印子,黄黄的,形状跟个中国地图一样。他盯着那块地图,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吐气。 [我堂堂一个主任……] [头一天上任,让人缠着头发检查。] [这要让李丽红知道了……] 他想到李丽红那张织毛衣的脸,自己先笑了,一笑,肚皮一颤,那根东西在任娇嘴里一跳。 她抬起眼皮瞪他:“笑啥?” “没笑。” “你肚子都抖了,还没笑?” “我那是舒服的。” 她哼了一声,接着吞,吞得更深了。 她吐出来,喘了口气,嘴唇上亮晶晶的,拉出一根细丝,连着顶上,断了。 “主任,”她拿手背抹了一下嘴,冲他挤了挤眼,“新官上任,头一天,得先让群众检查检查。” “检……检查啥?” “检查你作风正不正。”她手上攥着头发,往上狠狠一捋,“硬不硬。” “硬……硬得很……” “我看看。” 她又低下头,这回含得深,把大半截都吞进去了,吞到她嗓子眼儿,顶得她鼻子里“嗯”地一声闷哼,眼眶都红了。她没吐,含着,嘴唇贴着缠在外头的那几圈头发,嘴唇压着头发,头发压着皮,往上一抬,又往下一吞。 口水顺着往下淌,淌到头发上,把那几圈头发全泡湿了。湿了的头发不涩了,变得滑溜溜的,一缕一缕贴在上头,湿纱布那么裹着,她手一捋,“咕叽咕叽”地响。 他两只手从床单上松开,插进了她的头发里,插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头缠着她那些没绕上去的头发,攥着,不敢使劲,就那么攥着。 她吞一下,他攥一下。 “慢……慢点……” 她不慢,反倒快了。 嘴里吞着,手里捋着,舌头在底下绕着,绕着冠状沟那一圈,一圈一圈地舔。头发湿了,勒得更紧了,勒在冠状沟底下,勒得那一圈涨得通红,眼看要裂开了。 他觉着底下一阵一阵地往上抽,蛋子儿缩成了一团,贴在根上,硬邦邦的。 他咬着牙,憋着,腿肚子都绷硬了,脚趾头抠着床单,抠得床单起了褶。 “娇……娇娇……我……” 她没让他说完。 她把嘴吐开了,“啵”的一声,嘴唇离开那个头,拉出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滴在缠着的头发上。 “憋着。”她说。 “憋……憋不住了……” “憋不住也得憋。”她两只手攥着那把湿头发,攥在根上,攥得死死的,“主任,这才几分钟?检查还没完呢。” 她攥得那么紧,头发勒着根,那股劲儿生生给勒回去了一半。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喘得胸口一起一伏,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淌进了眼睛里,蜇得他直眨眼。 她就那么攥着,不动,看着他。 看他喘匀了一点,她手上松了松,又开始捋。 这回她换了个法子。不上下捋了,攥着那把头发,拧。 一只手攥在根上,不动,另一只手攥在上头,往左一拧,往右一拧。头发湿了,滑,可拧起来还是涩,一圈一圈的头发跟着她的手转,在皮上搓,搓得皮往一边扯,又往另一边扯,扯得那根东西整个儿都麻了。 “你……你这又是啥……” “拧麻花。”她说,“我妈以前炸麻花,就这么拧。” “你妈……要知道你拿这手艺……” “闭嘴!” 她脸一红,手上一使劲,拧得狠了,他“嗷”地叫出来,腰一下子弓起来,弓得屁股都离了床。 她拿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小肚子,按回去,接着拧。 拧了十来下,她又换回去,上下捋。捋得快,“咕叽咕叽咕叽”,头发上的口水跟他顶上冒出来的水搅和在一块儿,捋得那把头发一绺一绺地打了结,发梢黏成了一撮一撮的。 “娇娇……真不行了……” “不行了?” “不行了……” 她看了看他的脸,看了看他那根东西,那根东西涨得紫红紫红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着,鼓得眼看要爆,顶上那小眼儿一张一合。 她这才松了口。她自己也喘上了,胸口一起一伏,汗衫前襟上让奶头顶出两个小尖,额头上的碎头发让汗粘住了,贴在脑门上。 “那就……出来吧。” 她两只手攥着那把头发,从根上一路捋到顶上,捋得又快又狠,捋到顶上,拿发梢那一撮,在那个小眼儿上一裹,一拧。 他憋了这么半天的那股子劲,一下子全冲出来了。 头一股射出来的时候,他“啊”地叫了一声,叫得嗓子都劈了。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那小眼儿里喷出来,喷在她裹着的那撮发梢上,“噗”的一声,把那撮头发喷得往外一翻。 第二股,又一股。 她手没撒开,攥着头发,一下一下地往上捋,捋一下,他射一股。射出来的东西白花花的,稠乎乎的,全射在了她缠着的那几圈头发上,射在发梢上,射在她攥着头发的手指头缝里。 一股一股的,烫。 她手指头缝里黏糊糊的,那把头发上全是,白的跟黑的搅在一块儿,一缕一缕地黏住了,黏成了一绺一绺的,顺着头发往下淌,淌到他肚皮上,淌到他大腿根上。 射到第五股上,她手上一松,那撮发梢从顶上滑开了,第六股没了遮拦,直直地蹿出去,蹿起来老高,越过她的手,落在了她垂在胸前的那绺没缠上去的头发上,落在她汗衫的领口上,挂在她锁骨窝里,热乎乎的一摊。 她“呀”地叫了一声,往后一缩,缩晚了,第七股又溅在她下巴上。 她闭着眼,皱着鼻子,下巴上挂着那一道,不敢动,嘴里“呸呸”的。 “你……你还有完没完!” “没……没完……”他喘着,“你再捋两下……就完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瞪他,可手上还是听话,又攥着那把头发捋了两下,捋得慢,从根上一点一点往上推,把最后那点也给推出来了。 他射了七八股,射完了,腰一软,一屁股砸回了床上,砸得床“嘎吱”一声。 他躺在那儿,两眼发直,大张着嘴喘,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胸口上一层汗,亮晶晶的。底下那根东西还在一跳一跳的,跳一下,顶上就再冒出来一点,冒得少了,淌在头发上。 一股子腥味儿,跟洗发膏的薄荷味儿搅在一块儿,满屋子都是。 窗外头的知了,叫得还是那么欢。 任娇跪在他两腿中间,跪得两条腿并不拢了。她那条花短裤裤裆那块,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大块,湿透了,贴在她腿缝上,贴出了一道凹进去的印子。她自己大概也觉着了,两条大腿往一块儿夹了夹,夹着蹭了两下,蹭得腰一软,差点没跪住。 他看见了,喘着气,冲她那儿努了努嘴。 “你那儿……也检查完了?” “看啥看!”她拿那只干净的手捂住了裤裆,“没你的事儿!” “咋没我的事儿?湿成那样了,你不难受?” “难受也不用你管。”她咬着嘴唇,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先管我的头发。” 任娇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头发。 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把头发从他那根东西上解下来。头发黏在上头,解的时候扯着皮,扯得他又哆嗦了一下。解下来了,她把那把头发拎起来,举到眼跟前,看了看。 一绺一绺的,全黏住了。白花花的东西挂在头发上,有的还往下滴,滴在她汗衫上,洇出一个一个的湿印子。 她看了半天,抬起头,瞪着他。 “我刚洗的!” 陈太忠躺在那儿,看着她那个样子,头发拎在手里,脸红扑扑的,嘴唇上还亮着,眉毛竖着,活脱脱一个让人抢了糖的小孩。 他“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笑!” “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 “我让你出来,没让你全弄我头发上!” “那我咋知道往哪儿出?你攥着呢,又不撒手。” “你……”任娇气得说不出话来,拎着那把头发,伸出另一只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 “活该!” 她爬起来,下了床,光着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拎着那把头发,不敢让它挨着身子,歪着脑袋,落汤鸡那副德性。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那个背影,笑得肚子疼。 “你干啥去?” “洗头!”她头也不回,“还能干啥!” “要不要我帮你洗?” “你给我老实躺着!” 厕所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跟着,里头“哗哗”地响起了水声。她家没有热水器,夏天洗头就拿凉水冲,他听见她在里头“嘶嘶”地吸凉气,又听见她一边冲一边骂,骂的啥听不清,就听见一句“陈太忠你个混蛋”,声音隔着门,闷闷的。 他躺在床上,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肚皮上,大腿根上,黏糊糊的一片,还有几根长头发,掉在他身上,粘在那摊东西里,黑的白的。那根东西软下来了一半,耷拉在那儿,湿乎乎的,上头还勒着几道细细的红印子,是头发勒的,一圈一圈,跟拿红笔画上去的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道印子,有点疼,又有点痒。 他拿手指头按着那几道印子,一道一道地数,数了五道。最深的那道在冠状沟底下,勒得发白,边上一圈红,让细麻绳捆过一回的模样。他按了一下,那根软下去的东西居然又往上抬了抬头,抬得不高,睡醒了伸懒腰那样抬了抬,又耷拉下去了。 [还没歇过来呢,就惦记着下一回了。] [没出息。] [这丫头。] [平常看着规规矩矩的一个人民教师,琢磨起这个来……] 他从床头柜上扯了几张卫生纸,擦了擦肚皮,擦了擦大腿根,擦完了,纸团往床底下一扔。又从床上捡起那几根长头发,捏在手里看了看,一根一根拉直了,有他胳膊那么长。 厕所里的水声停了,又响了,又停了。 “陈太忠!”她在里头喊。 “咋了?” “把我那块干毛巾递过来!在阳台上晾着呢!” 他光着屁股下了床,跑到阳台上。阳台上的铁丝上晾着几件衣裳,一块粉毛巾,一条花裤衩,两只肉色的袜子。他把粉毛巾扯下来,跑到厕所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来,一把把毛巾抢进去了,门又“砰”地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娇娇,你那头发,洗干净了没?” “洗了三遍!打了三回洗发膏,搓得头皮都疼!” “还有味儿没?” “你再问一句试试!” 他靠在门框上,冲着门缝嘿嘿地乐:“我是关心你。人民教师的头发,那也是公家的头发。” “滚!” “滚哪儿去?” “滚床上去!” “得令!” 他光着屁股,晃荡着那根半软的东西,一步三摇地往回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了,坐在了一张卷子上,屁股底下“咔嚓”一声。他赶紧站起来,把那张卷子抽出来,看了看,是初二三班的,一个叫张小军的,五十六分,让他坐出了一道折子。 他拿手捋了捋,捋不平,就往桌上一摞,压在最底下了。 [对不住了,张小军同学。] [你五十六分,跟我没关系,那道折子,跟我有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厕所门开了。 任娇出来了,那件汗衫跟花短裤都没穿,身上就裹着那块粉毛巾,毛巾小,裹住了胸,裹不住屁股,底下露着半拉白屁股蛋子,一走一晃。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背上,还在往下滴水,滴在地上,滴了一路。她一边走,一边拿手指头梳头发,梳下来几根,往地上一甩。 “闻闻,”她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一绺湿头发凑到他鼻子跟前,“还有没有味儿?” 他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子海飞丝的薄荷味儿,凉凉的,还带着点自来水的漂白粉味儿。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他说,“就是有点凉。” “凉水冲的,能不凉?”她直起腰,拿脚踢了踢他的腿,“往里挪挪。” 他没挪。 他一伸手,抓着她的胳膊,往床上一拽。 她“哎”了一声,脚底下没站稳,一头栽下来,栽在他身上,那块粉毛巾一下子散开了,滑到了床沿上。 他一翻身,把她压在了底下。 她仰面躺着,湿头发铺在枕头上,铺了一大片,水顺着头发往枕巾里渗,枕巾湿了一圈。她身上凉,刚拿凉水冲过的身子,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摸上去,一块刚从井里提上来的西瓜,凉沁沁的,滑溜溜的。 “你……你干啥?” “该我检查了。”他说,“礼尚往来。” 他低下头,亲她的脖子。 脖子凉,他的嘴热。他从她耳朵底下开始亲,一口一口地往下嘬,嘬得她脖子上一片一片地起红印子。她脖子上还挂着水珠,他拿舌头一颗一颗地舔,舔进嘴里,凉凉的,有点涩,有点甜。 “痒……”她缩着脖子,拿手推他的脑袋,“痒死了……” 他不理,接着往下。 亲到锁骨窝,那儿刚才挂过他射出来的那一摊,她冲干净了,可他还是在那儿多嘬了两口,嘬得她“嗯”地一声。 再往下,是她的奶子。 两只奶子让凉水激过,奶头缩得紧紧的,硬邦邦地翘着,颜色是深粉的,奶晕上一圈小疙瘩,全都鼓起来了。 他张嘴,含住了左边那只。 嘴里一下子满了。奶头在他舌头底下,硬成了一颗小石子,凉的,他拿舌头裹着它,一圈一圈地绕,绕着奶晕绕,绕一圈,那些小疙瘩就在他舌头底下一颗一颗地蹭过去。 她“嘶”地吸了口气,两只手插进他头发里,攥住了。 他绕了十来圈,换了个法子,拿舌尖顶着奶头,往里按,按进去,又松开,奶头一下子弹回来,弹在他舌尖上。按一下,弹一下。 “啊……你……你咋学会这个了……” 他没答,嘴里含着,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他的手也没闲着,另一只手攥着她右边那只,攥在手里揉,揉得那只奶子在他手里变着样儿,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奶头从他指头缝里挤出来,他拿两根指头夹着,来回地搓。 她身上那层凉,让他嘴里手里的热一点一点地焐没了,皮肤变得热乎乎的,鸡皮疙瘩也下去了,换成了一层薄汗。 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两只奶头让他嘬得通红,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翘得老高。 他的手顺着她的肚皮往下滑。 肚皮软,平平的,肚脐眼那儿一个小窝。他手指头在那个小窝里转了一圈,转得她肚皮一抽。 再往下,是那一丛毛。毛也是湿的,刚洗过,软塌塌地贴着,他手掌整个儿盖上去,盖在她那块软乎乎鼓起来的地方,不动,就那么盖着。 手心底下,热。比她身上别的地方都热,热得发烫。 她两条腿一下子并紧了,夹住了他的手。 “别……” “别啥?” “刚洗完……” “洗完了正好。” 他手指头往下一探,探进了那道缝里。 里头早湿透了。滑溜溜的,黏糊糊的,跟刚才冲的凉水不一样,是热的,是她自己出的水,从里头往外冒,一摸一手。 [刚才湿成那样,原来是一直憋着呢。] 他拿中指在那道缝里上下地滑,滑过底下那个口,滑到上头那颗小肉豆子。小肉豆子早硬了,鼓着,从皮里头探出个尖来,他指头肚一碰,她整个人过了电,一弹。 “啊!” 她两条腿松开了,往两边一撇,撇得大大的,膝盖曲着,脚后跟蹬在床单上。 他拿中指抵着那颗小肉豆子,一圈一圈地揉。 揉得慢,揉一圈,她喘一声;揉一圈,她喘一声。喘到后来,那喘就连成了一片,“哈……哈……哈……”,又急又短。 他揉了一会儿,中指往下一滑,滑到那个口上,往里一送。 送进去了。 里头紧,热,湿,一圈一圈的软肉箍上来,箍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嘬。他手指头往里探,探到第二个指节,指头肚往上一勾,勾在前壁上那块糙糙的地方。 她“嗷”地叫出来了,腰一下子拱起来,拱得屁股离了床。 “那儿……那儿……” 他就照着那儿,一下一下地勾。 又加了一根手指头,两根并着,往里送,送到底,往上勾,抽出来,再送进去。手指头上全是她的水,抽出来的时候“咕叽”一声,送进去的时候又“咕叽”一声。 大拇指也没闲着,按在上头那颗小肉豆子上,跟着里头的手指头一块儿揉。 她两条腿在床上乱蹬,蹬着床单,床单让她蹬得皱成了一团。一只脚蹬到了床尾,床尾那摞还没来得及收的卷子,让她一脚蹬下去了,“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顾不上了。 “太……太忠……我……我要……” “要就要。” 他手上快了,里头勾,外头揉,勾得又快又深。 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他的头发,攥得他头皮生疼。腰往上拱,拱到半空,停住了,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大腿根一抽一抽的,脚趾头全蜷起来了。 里头那一圈一圈的软肉,一下子箍死了,箍着他两根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往里绞,绞得他手指头都发麻。 她张着嘴,叫不出声,憋着,憋了好几秒,才“啊——”地一声叫出来,叫得又尖又短。 一股热乎乎的水,从里头涌出来,涌了他一手,顺着他手腕往下淌。 她到了。 来得急,去得也快。 她腰一软,屁股“咚”地砸回了床上,两只手还攥着他的头发没撒开,攥着,喘,喘得胸口一起一伏,两只奶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手指头还在里头,没抽出来,感觉着里头一下一下地抽,抽得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松。 “撒手,”他说,“头发要让你揪秃了。” 她这才撒开了,手一松,两只胳膊“啪”地摊在了床上。 他把手指头抽出来,“啵”的一声,带出来一股水,淌在床单上,洇湿了一小片。他把那只手举起来,看了看,手指头上亮晶晶的,指头缝里还拉着丝,他张开两根手指头,那丝就拉长,拉到老长,断了。 她躺在那儿,眯着眼,看着他那只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看啥看!擦了!” “不擦。” 他把那两根手指头塞进了自己嘴里,嘬了嘬。 “陈太忠!”她一把捂住了脸,“你个不要脸的!” 他嘬完了,拿出来,咂了咂嘴:“咸的。” 她从手指头缝里瞪他,瞪着瞪着,自己憋不住,也笑了。 她笑够了,喘匀了,扭头看了看床底下那一地的卷子。 “完了,卷子……” “回头再捡。” “你……” 她话没说完,他已经把她翻过来了。 他抓着她的腰,往上一提,她就顺着他的劲儿,翻过身来,跪趴在了床上。两个膝盖分开,跪在床单上,屁股撅着,腰往下塌,塌出一道弯弯的沟。湿头发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一半耷拉在背上,一半垂在枕头上。 他跪在她屁股后头,看着。 两瓣屁股白生生的,圆滚滚的,中间那道缝里,底下那张嘴还湿着,红通通的,刚才让他手指头弄过,口儿还没合拢,一张一张的,往外渗着水。 他那根东西早又硬起来了,硬得发疼,那几道让头发勒出来的红印子还在上头,一跳一跳的。 他扶着,往那个口上一顶。 那个头一挨上去,烫得她屁股一缩,又马上撅回来了,撅得更高,两瓣屁股往两边一分,把那个口儿亮给他。 顶在口上,没进去,在那儿蹭。上下地蹭,蹭开了那两片湿乎乎的肉,蹭得那个头上沾满了她的水。 她屁股往后一拱:“进……进来呀……” 他腰往前一送。 “噗”地一声,整根进去了。 她“啊”地一声,脑袋一扬,湿头发甩起来,甩了他一脸水。 里头比刚才手指头探的时候还紧。刚到过一回,里头的软肉肿着,鼓着,一进去,四面八方地箍上来,箍着他那根东西,箍得严丝合缝。烫,滑,一跳一跳地往里吸。 他抓着她的腰,抽出来半截,又撞进去。 “啪!” 肚皮撞在她屁股上,撞得那两瓣屁股往前一颤,肉浪一层一层地荡开。 又一下。 “啪!” 他撞了十来下,嫌她两只胳膊撑着床,身子往前跑,撞不实在。他松开她的腰,伸手往前,一把抓住了她两只手腕子。 抓住了,往后一拉。 她两只胳膊让他拽到了身后,拽直了,两只手腕子攥在他手里。她撑不住床了,整个上半身一下子悬了起来,悬在半空里,就靠他攥着的那两只胳膊吊着,两条胳膊让他攥成了两根缰绳。 “啊……你……你干啥……” “扶稳了。”他喘着说,手上攥得更紧了,攥得她腕子上的骨头硌着他手心。 “我……我扶啥……我没东西扶……” “我扶着你。” 他攥着她两只手腕子,往后一拉,腰往前一顶。 这一下撞得实在。她身子让他往后拉着,屁股往后迎,他往前顶,两头一凑,那根东西一下子捅到了最里头,捅在里头那块软乎乎的肉疙瘩上。 “啊——!” 她叫得嗓子都劈了。 他就这么拽着她,一下一下地往里撞。拽一下,撞一下。她的上半身悬着,奶子吊在底下,跟着他撞,一甩一甩的,甩得乱颤。湿头发甩在背上,“啪嗒啪嗒”地打着她的背,头发上的水珠子,一颗一颗地顺着她的脊梁沟往下滚,滚到她腰窝里,攒成了一小汪。 他撞一下,那一小汪水就颤一下,颤到后来,漫出来了,顺着她的腰往两边淌,淌到他攥着她腰的手背上,凉凉的。 “啊……啊……太……太深了……” “深了才好呢。” “顶……顶到了……” 她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晓艳不在家,她也不憋着了,扯着嗓子叫,叫得满屋子都是,叫声从敞着的窗户飘出去,跟外头的知了叫混在一块儿。 他也顾不上了,攥着她的手腕子,撞得又快又狠。“啪啪啪啪”,屁股跟肚皮撞得通红,底下那张嘴让他捅得往外翻,带出来的水,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淌到她膝盖底下。 “任老师,”他一边撞,一边喘着气说,“刚才……刚才谁说的……让群众检查检查?” “我……我说的……” “现在呢?” “现……现在……啊……现在你检查我……” “检查得咋样?” “好……好着呢……” “好着呢是多好?给打个分。” “打……打啥分……啊……” “你是老师,你给打。” 她让他撞得说不出整话,脑袋一点一点的,湿头发甩来甩去,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一……一百分……” “才一百?” “满分……满分就一百……” “那我得争取超额完成。” 他攥紧了她的手腕子,往后猛一拽,腰往前狠狠一撞。 “啊!”她叫得跟哭了一样,“一百二……一百二……行了吧……” 他这才笑出来,笑着,接着撞。 撞了几百下,他觉着她的腿开始抖了。跪着的那两个膝盖,一下一下地往外打滑,眼看要跪不住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子。 她“扑通”一声,趴在了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喘。两条胳膊让他拽得发麻,软软地搭在身子两边,抬都抬不起来,腕子上留着两圈红红的指头印。 他从她身子里退出来,“啵”的一声,带出来一大股水。 “翻过来。” 她趴在那儿,喘着,没动。 他抓着她的肩膀,把她翻过来,翻成仰面躺着。她两条腿软塌塌地撇着,他拿手把她两条腿合上了,并拢了,并得紧紧的,两只膝盖贴着,两只脚后跟也贴着。 “并着,别分开。” “为……为啥……” “你就并着。” 他跨上去,两条腿分开,跪在她两条腿外头,把她并着的两条腿夹在自己两个膝盖中间,身子往下一压。 她两条腿并着,底下那张嘴也跟着并紧了,挤成了一道缝,两片肉让大腿根挤得鼓起来,鼓成了一个肉乎乎的小包子,中间一道缝,湿漉漉的。 他扶着那根东西,往那道缝里挤。 挤进去了。 “嗯——!” 她仰着脖子,哼了一长声,哼到后来,哼成了哭腔。 “太……太紧了……你慢点……” “慢着呢。” “这还叫慢……” “这是最慢的了。”他说,“再慢,就得倒着走了。” 她想笑,笑不出来,让他一下顶得把笑憋回去了,憋成了“嗯”的一声。 他也让夹得受不住。腿并着,里头又紧又浅,他每往里送一下,那一圈肉就拿手攥着那样,攥着他那个头,攥得他从后脑勺往下一麻,麻到腰眼里。他咬着牙,脑门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她胸口上,掉在她奶子上,掉一滴,她就一哆嗦。 这一下,比后头还紧。 两条大腿并着,夹着;里头的肉也并着,挤着。他那根东西进去,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全让肉给裹住了,裹得死死的,往里挤一寸,都得使劲。进去的时候,那一圈一圈的肉往两边推;出来的时候,又往一块儿合,合得严严实实,硬是要把他那根东西往外推。 他撑着胳膊,腰一下一下地往下压。 压得慢。一下是一下。 每一下,那根东西都贴着她上头那颗小肉豆子磨过去。腿并着,那颗小肉豆子挤在缝的最上头,挤得鼓出来,正好卡在他那根东西的上头,他进一下,磨一下;出一下,又磨一下。 “啊……那儿……磨……磨着了……” 她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肉里。 他看着她的脸。她脸红得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湿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一缕一缕的,嘴张着,一口一口往外吐热气。 任娇躺在底下,看着他。 [他今儿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闹是闹,笑是笑,嘴里没个正经,手上也没个正经。今儿……今儿他不笑了,一下一下地,跟憋着一股子气,往我身子里撞。] [调到那种地方去。一间屋子,俩人,修县志。] [换谁,都憋屈。] 她松开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 他脸上全是汗,烫乎乎的,胡子茬扎手。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就那么摸着,拿大拇指在他颧骨上一下一下地蹭。 他也没说话,低下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亲完了,腰往下一压,压得更深了。 这一压,她“嗯”地一声,摸着他脸的那只手滑下去了,滑到他后脖颈子上,勾住了。 他就这么压着她,一下一下地磨。不撞了,光磨。那根东西埋在里头,不往外抽,就在最里头,往下压,往前推,转着圈地碾。她并着的两条腿让他夹在膝盖中间,动不了,想分开分不开,只能那么并着,挨着,受着。 碾一圈,她上头那颗小肉豆子就让他小肚子底下的毛蹭一圈,蹭得又麻又刺。 “太忠……太忠……” 她一声一声地叫他名字,叫得又软又黏,化开的糖稀那么黏。 “我在呢,哪儿也跑不了。” “你……你别光磨……” “那干啥?” “你……你动……动起来……” 他就动起来了。 撑起身子,抽出来大半截,又压下去。这回快了,一下接一下,“咕叽咕叽”的声音从两个人中间冒出来。她两条腿并得紧,每一下进去都是挤牙膏,挤得里头的水往外冒,冒出来,顺着她大腿缝往下淌,淌进了她的屁股沟里,又淌到了床单上。 床让他压得“嘎吱嘎吱”响,床腿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挪,挪出去了半寸。 她勾着他脖子的手越勾越紧,勾得他脑袋往下低,低到她脸跟前,两个人的额头顶着额头,汗混在一块儿,往下淌。 她到第二回,是让他磨出来的。 额头顶着额头,他看得真真的,她眼睛先是睁着,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珠子往上一翻,眼皮一耷拉,闭上了。 她并着的两条腿,一下一下地抖起来了。 先是膝盖抖,抖到大腿,抖到大腿根。抖得他夹着她腿的两个膝盖都跟着颤。 紧跟着,里头动了。 里头那一圈一圈的肉,本来就让她并着的腿挤得紧,这一下,从最里头开始,一圈接一圈地往里收,收得死死的,箍着他那根东西,一下,一下,又一下,往里嘬。 最里头那块软乎乎的肉疙瘩,那个小口,贴着他那个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嘬着他的头,小孩嘬奶嘴那么嘬,一下一下地往里吸。 “啊……啊……啊……” 她叫不成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蹦一个,里头就嘬一下。 他让她这么一嘬,再也憋不住了。 腰眼里那股麻,“轰”地一下炸开了,从尾巴骨一路冲上来,冲到后脑勺,冲得他眼前一黑。 他往里狠狠一压,压到了最底下,顶在那个小口上,不动了。 射了。 一股,烫乎乎的,直直地射进了最里头,射在那个一张一合的小口上。 她“嗷”地一声,整个人一挺,两条并着的腿绷得笔直,脚背弓起来,脚趾头全张开了。 第二股,第三股。 一股一股的,全射在最里头。她里头那张小口还在嘬,嘬一下,他射一股,嘬一下,又射一股,嘬得他腿肚子直转筋。 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大口大口地喘,喘得她耳朵根都湿了。 射完了,他还埋在里头,没动,等着那一阵子过去。 她里头的那一圈一圈,慢慢地松了,一下比一下松,最后松开了,就剩下一点一点的余颤,水面上起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荡到最后,没了。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叠着,喘。 窗外的知了,叫累了,歇了一阵,又叫起来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到旁边。 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出来,“啵”的一声。 她两条腿还并着,并了一会儿,没劲儿了,往两边一松,松开了。 一松开,底下那张嘴就往外淌了。 白的,稠的,掺着她自己的水,从那道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冒出来,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淌,淌到了床单上,洇湿了一大片。床单兜不住,又顺着床沿往下淌,淌到床边,“嗒”的一声,滴到了地上。 地上,正好是她刚才蹬下去的那一摊卷子。 最上头那张,接了个正着。 “呀!” 她一下子醒过来了,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床沿上,伸手把那张卷子捡起来。 卷子的右下角,湿了一大块,白乎乎的一摊,正在往纸里头渗,把纸都泡软了,泡得那一块的红墨水洇开了,红的白的搅成了一片。 她把卷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名字。 “初二三班……王……王什么……”她眯着眼,“完了,名字看不清了。分数……分数让你给泡了!” “几分?” “看不清了!”她急了,“九十几还是七十几,红墨水都化了!” “那就给九十几。” “你说给就给啊!” 她跪在床沿上,光着身子,屁股撅着,两腿中间还往下滴着,一手捏着那张卷子,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绢,一点一点地往那块湿的地方上按。 按一下,吸一点;按一下,又吸一点。 吸了半天,手绢都湿透了,那块地方还是黏糊糊的,还有一股子味儿。 她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脸一皱。 “这……这还咋发下去啊……” 她说着,自己先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手一抖,卷子掉了,笑得趴在床沿上,屁股一颤一颤的,笑得直不起腰。 “你还笑……”她一边笑一边骂,“都怪你……都怪你……”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那个样子,也笑了,笑得肚子上的汗一颤一颤的。 笑够了,她把那张卷子往桌上一放,拿个茶杯压着,晾着。又把那块湿透了的手绢团了团,扔进了床底下的脸盆里。 她爬回来,往他身边一躺,躺下的时候,两条腿还软,膝盖一碰他的腿,又往回一缩。 “咋了?” “腿……腿还抖呢。” 他伸手过去,摸她的大腿。大腿内侧黏糊糊的,汗跟淌出来的东西混在一块儿,摸上去滑腻腻的。他手掌贴着,往上一滑,滑到大腿根,她那儿还热着,肿着,两片肉鼓鼓的,一碰,她整个人一缩,里头又是一下余颤,从腿根一直抖到肚皮上。 “别碰……”她拿手按住他的手,“肿了……” “我看看。” “看啥看,你干的好事。” 她夹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也不让他拿出来,就那么夹着。他手心底下,那块地方一跳一跳的,跳得一下比一下慢。 床单上那一大片湿,凉下来了,贴着他俩的屁股,凉津津的,一股子腥甜的味儿,跟她头发上的薄荷味儿搅在一块儿。 她把脸埋到他胳肢窝底下,蹭了蹭,不动了。 他低头看她,她那一头刚洗了三遍的湿头发,又让汗打湿了,乱糟糟地铺在他胳膊上,铺在他胸口上,凉凉的,痒痒的。有一绺搭在他肚皮上,正好搭在刚才那摊没擦干净的地方,又粘上了。 他没敢告诉她,怕她再爬起来去洗第四遍。 [她说清水衙门好,不招人。] [我倒想有那么清净。] 窗外头天擦黑了,知了不叫了,换成了蛐蛐,楼底下谁家的收音机开着,在放评书,《岳飞传》,正说到风波亭。 她躺在他胳膊上,眼睛半闭着,迷迷糊糊地开口了。 “下礼拜开始,我得上补习班了。” “补习班?” “暑假补习,老师轮着上。”她说,“一礼拜三个上午。晚上还得备课,初三的教材换了,我得从头看。” “那我少来两回。”他说,“别耽误你。” 她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从他胳膊上抬起脑袋,瞪着他。 “谁让你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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