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 (100) 作者：潮流滚滚

第一百章 飓风营救
    
    18570字    2026-11-09 14:06
　　（超长章节，一章更比三章强）
　　周清禾元旦假期结束后照常回了学校。
　　周家的车每天早上七点停在银庭公馆外，司机还是她认识的人。街对面那辆负责保护她的黑色轿车也从未缺席。车把她送到学校，下午再将她送回公馆。除了睡觉的地方换了，她的生活看上去没有多少变化。
　　沈知岚第一天便等在了高三教学楼前。
　　她站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外面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只装有保温饭盒的袋子。看见女儿从车上下来，她下意识迎过去两步，又在周清禾冷淡的目光里停住。
　　“清禾，我给你带了早饭。公馆那边的东西，你未必吃得惯。”
　　“我吃过了。”
　　“那你中午再……”
　　“妈，我快迟到了。”
　　周清禾从她身边走过。沈知岚没有拉她，只是把袋子握得更紧。周叙站在不远处，原本也想上前，最终被姐姐一个眼神挡住。
　　他左脸的红印已经消了，周清禾却仍然记得那一巴掌落下去时的触感。她走出十几步，脚步有过短暂的迟疑，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刘雯雯在楼梯口等她，见她脸色不好，接过书包替她拎了一段。
　　“你妈妈在后面。”
　　“我知道。”
　　“她看起来状态不好。”
　　周清禾猛地停下：“你到底站谁那边？”
　　刘雯雯愣了愣，没有生气，只把书包递还给她：“我站你这边，所以才提醒你。”
　　周清禾接过书包，一言不发地进了教室。
　　她并非没有想过回家。
　　夜里从梦中醒来时，她会想起自己的卧室，想起床头那只被周叙嫌弃过无数次的兔子玩偶。早上洗漱，她也会下意识等沈知岚在门外催她快一点。公馆的房间再舒适，所有物品都带着临时住处的陌生感。衣柜里只有几套新送来的衣服，书桌上的台灯太白，连枕头也比家里的软太多。
　　每当这种念头出现，浴室门打开时的那一幕便会跟着浮上来。
　　她不知道母亲和弟弟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并且真正令她难以接受的，是两人都无法坦然面对她。她在周叙脸上看见了心虚，也在沈知岚眼里看见了慌乱。她不想面对这些。
　　周叙课间来过两次。
　　第一次，他站在高三教室外面等了十分钟。周清禾看见了，故意没有出去。第二次，他趁午休直接拦在食堂门口。
　　“姐，我们谈谈。”
　　“我还要吃饭。”
　　“就五分钟。”
　　周清禾绕过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周叙跟上两步，压低声音：“姐，只要你回来，我和妈妈就不再做了，好不好。”
　　周清禾停下来，却没有看他。
　　“你想让我回去，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还是因为你不希望我告诉爸爸？”
　　周叙惊讶的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重新关上她心里的门。
　　“别再来找我。”她说，没人注意到这几句简单的对话已经让她鼻尖有些泛酸。
　　她端着餐盘走远，留下周叙站在人群里。那天下午，吕克在走廊上看见她时，没有问她为什么眼睛发红，只将一张改完的口语练习递给她。
　　卡片末尾写着一句简短的评语：
　　“Your answer is honest. Keep that.”
　　你的回答很诚实。坚持这一点。
　　周清禾看了很久，将卡片夹进了课本。
　　吕克陪伴周清禾的时间明显多了不少，两个人走在校园中的身影被一众迷恋吕克的小女生和女老师嫉妒不已。吕克没有借机攻击她的家人。她偶尔提起母亲，他会说沈知岚大概也很痛苦；提到周叙，他则说少年有时候分不清依赖与责任，需要时间学会边界。
　　他说得平静，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甚至依然会替周叙找理由，但也让周清禾迁怒于他，然后再道歉。
　　“母子关系好很正常，毕竟沈老师才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他只是认为自己在照顾母亲。”
　　“你不清楚情况，吕老师，你认为是我的错？”
　　“我没有这样说。你说的对，我不清楚情况。”吕克表示歉意，替她续了一杯热茶，“并且原谅和回家是两件事。你可以原谅一个人，也可以要求他先改变。你更没有义务为了让家里恢复平静，假装自己没有受伤。”
　　两人就这样，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依然在说着。
　　公馆一楼的小会客厅每晚都会烧起壁炉。周清禾放学回来，有时会在那里写作业。吕克并不天天出现，来了也只坐一会儿。他会给她带学校附近的甜点，或者把她问过的国外大学资料放在桌上。她不想说话时，他便坐在旁边看书。
　　这种陪伴让她渐渐习惯。
　　周家人每一次焦急地靠近，都带着劝她回家的目的；吕克却像是唯一不要求她作决定的人。
　　几天后的下午，周叙又在校门口等她。
　　他带来了沈知岚收拾的一箱衣物，还有周清禾常用的护肤品和几本复习资料。天气很冷，他站在风口，双手冻得发红，肩上还落着一点没有融化的细雪。
　　周清禾接过箱子：“谢谢。”
　　“妈妈让我问你，周末要不要回去吃顿饭。吃完再回公馆也行。”
　　“不去。”
　　“她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那是她的事。”
　　周叙的嘴唇动了动：“姐，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这句话刺中了周清禾。她想起从前自己对家里每个人的关心，想起弟弟遇到一点事便来找她，后来却一个月都没有踏进她的房间。自己仿佛只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才重要。
　　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路边。
　　吕克从车上下来，先与校门口的老师打了招呼，随后才走向姐弟二人。他看见周叙，神态没有任何异常。
　　“需要帮忙吗？”
　　“不用。”周叙说。
　　周清禾却把手里的箱子交给吕克：“有点重。”
　　吕克接过去，没有询问两人刚才谈了什么。
　　周叙盯着他：“学校不是有规定，老师不能私下接送学生吗？”
　　“他顺路。”周清禾说。
　　周清禾心里的火被这一声重新挑起来。她向吕克靠近半步，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吕克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周清禾没有松开：“我有人送，不用你管。”
　　周叙的脸色变了。
　　她原本只想让弟弟尝到一点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可当手臂贴上吕克的衣袖，隔着冬装感受到成年男人稳定的体温时，她心里竟也生出一阵陌生的悸动。或许，正常的男女关系才更适合自己。
　　吕克没有借势搂她，只将手臂略微抬起，让她挽得更自然。
　　“走吧，Miss周。”他说。
　　轿车驶离学校时，周清禾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叙还站在原地，雪粒落进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但她没有想象中痛快。
　　吕克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忽然亲近，只将暖风调高，递给她一张纸巾。
　　“眼睛红了。”
　　“风吹的。”
　　“嗯。”
　　他答应得太自然，周清禾反而忍不住看他：“你就不想问刚才怎么回事？”
　　“如果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
　　“你不觉得我在利用你气他？”
　　“有一点。”
　　周清禾脸上一热，松开了他的手臂：“那你还配合？”
　　“因为你挽住我的时候，我很高兴。”
　　车里安静下来。
　　吕克望着前方，没有乘胜追问。周清禾靠回座椅，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脸转向窗外。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梦见吕克。
　　梦里没有家人，也没有学校。他们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车站，吕克提着行李问她准备去哪里。她说不知道，他便告诉她，任何方向都可以。
　　她醒来以后，心跳快了许久。然而她并不直到真正的表白会来的这么快。
　　吕克约她到公馆顶层的小露台。那里被玻璃围住，环境优美，冬夜的风吹不进来，头顶却能看见澜江市灰蓝色的夜空。桌上放着两杯热饮，远处高楼的灯光落在玻璃上，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吕克说。
　　周清禾握住杯子：“你要回国？”
　　“暂时不会。”
　　“那是什么？”
　　“我最初接近你，确实有目的。”
　　周清禾的手指停在杯沿。
　　“贺景山？”
　　“那是谁？”吕克神色如常。
　　“那你有什么目的。”周清禾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身上有我见过的其他女性所没有的光彩，让我着迷。”吕克深情的看着周清禾惊讶的眼睛。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观察我？”周清禾脸红的移开目光，试图平复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
　　“是。”
　　“课堂上故意不叫我回答，也是设计好的？”
　　“是。”
　　“那些安慰我的话呢？”
　　“最初的一部分，经过思考。”吕克看着她，“后来不需要了。”
　　周清禾放下杯子，神情有些落寞：“我怎么知道哪一部分是真的？”
　　“你不必马上相信。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
　　“但是，我......”周清禾想说自己心里已经有人了，但话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
　　“请原谅我，我对你的感情是如此的真挚，让我无法克制的表达出来，尤其是在你现在这样无依无靠的时候，但请相信我，我没有想要逼迫你的意思。”
　　周清禾被这句话堵住。吕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只很小的盒子，放到桌面上。里面并不是戒指，而是一把样式简单的钥匙。
　　“我在国外有一套公寓。你毕业以后，如果愿意，可以去那里读书。你不必依靠周家，也不需要依靠我。房子可以转到你名下。”
　　“你想包养我？”周清禾看着桌上的钥匙，莫名其妙想到包养。
　　吕克笑了：“你可真幽默，清禾，我只是想追求你。”
　　“我是你的学生。”
　　“我明白，所以在你毕业前，我不会要求你给我答复。只是在想，或许有一天我离开这个国家时，不再是一个人。”
　　“你们外国人追学生，都直接送房子？”
　　“也许只有我这么愚蠢。”
　　周清禾没有去碰那把钥匙。
　　吕克将盒子合上，神情第一次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
　　“清禾，我可以等你毕业，也可以带你离开澜江。如果你愿意，我们将来可以结婚。你不需要现在相信我，但至少可以开始相信，你的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周清禾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起身离开。
　　她却坐在那里，认真想象了一下吕克所说的未来。
　　没有周家的姓氏，没有母亲与弟弟之间令她窒息的秘密，也没有父亲和大伯替她决定应该站在哪里。她可以在陌生的城市读书，住在一间属于自己的公寓里，寻求一段正常的关系。吕克会尊重她的决定，不把她当作需要保护的孩子。
　　那幅画面太有诱惑力。而如果自己不选择吕克，选择周叙，前方又会是多少荆棘？
　　“如果我去了，家里怎么办？”她问。
　　“那是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你是独立的个体，就像我在追求的是你这个人，而和你的家庭没有关系。”
　　“我妈妈会很难过。”
　　“她会接受女儿长大。即使不能立即接受，也不该由你放弃人生来替她避免痛苦。”
　　“周叙呢？”
　　吕克注视着她：“你真正担心的，还是你的弟弟。”
　　周清禾没有否认。
　　吕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即触碰她，只伸出手，等她自己选择。
　　周清禾迟疑很久，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把她拉起来，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周清禾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也看见眉骨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伤痕。那是他为“救她”留下的。
　　吕克轻轻抱住周清禾，而周清禾没有抵抗，她此时才理解妈妈当时依偎在程砚川怀里时的感受。
　　但吕克很明显并没有像程砚川一样“老实”，他低下头，停在离她很近的位置。
　　他的嘴唇迅速靠近周清禾俏丽的嘴唇，但周清禾反应很快，迅速侧脸避开了吕克的嘴唇，但二人的脸颊仍然轻轻的贴合了一下。
　　吕克立刻松开她：“抱歉。”
　　“我没有让你道歉。”
　　“那我可以再试一次？”
　　“不可以。”
　　周清禾转身往露台出口走，脸颊却一直热着。推开门以前，她又停下来。
　　“钥匙你先收回去吧。”
　　“好。”
　　“我没答应你。”
　　“我知道。”
　　“还有，”她没有回头，“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那一晚也成为了吕克真正动摇的开始。
　　过去的那些女人于他而言都有迹可循。她们缺少什么，他便给予什么；她们害怕什么，他便让自己看起来与那种恐惧毫无关系。周清禾同样有弱点，可当她把手放进他掌心时，他第一次希望那个瞬间与贺景山、罗文斌以及任何任务都没有关系。
　　他开始想象，假如周清禾真的跟自己离开，也许他可以把计划变成事实，或许他这个无根的浪子会终于有了归宿。
　　这种念头让他的手段更温柔，也让占有欲变得更重。
　　与此同时，周清禾的手机开始出现问题。
　　她在遇袭时摔裂了屏幕，公馆主动替她送去维修，吕克又给她准备了一部临时手机。账号和联系人都被完整转移过来，看上去没有异常。最初几天，她甚至还在家庭群里简单说过几次话。
　　沈知岚先发来消息，问她伤口还疼不疼，又说衣服已经让周叙送去，让她按时吃饭。
　　周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回复：“我没事。暂时不回去。”
　　过了几分钟，沈知岚回道：“女儿，妈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周叙毕竟是你弟弟。那天只是一个误会，你做姐姐的，也该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这句话正好戳在周清禾最难受的地方。
　　她原本还想问母亲，那自己看到的一切又算什么，最后只打出一句：“什么误会，这还有误会？所以你反而觉得我不懂事？”
　　沈知岚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好女儿，一家人不能永远计较谁对谁错。你先回来，别让外人看笑话。你是周家的女儿，应该听家人的意见，不要太孩子气。”
　　周清禾气得把手机扔到床上，心里又在想，是不是周叙把自己和他的事都告诉妈妈了，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身体有些颤抖。
　　当天晚上，周廷岳也发来消息：“公馆不是久住的地方。周五以前回来，别耽误高考。你大伯已经知道这件事，对你的任性很不满意。”
　　父亲平时很少这样评价她，周清禾心里刺了一下，仍然强硬地回复：“我已经成年了，住在哪里可以自己决定。”
　　“成年不代表可以不顾家里。外教与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不要因为赌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你的所有行为要符合家族的利益。”
　　“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你们查他了？”
　　“这是为了保护你。”
　　看见这六个字，周清禾几乎气笑了。最近每个人都在说保护，父亲安排车辆盯着她，母亲要求她回去，弟弟也一次次堵在教室外面。只有吕克肯先问她想要什么。
　　周叙的消息来得更晚。
　　“姐，我已经道歉了。你对我的事，我没跟爸爸说。只要你回来，妈妈也不会再追究。”
　　周清禾当即坐直身体，有些奇怪。
　　“她追究我什么？”
　　对方隔了片刻才回复：“你离家出走，让所有人担心，还差点在路上出事。你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别人。”
　　周清禾看着那段话，胸口一点点发冷。
　　她记得自己打下那一巴掌后，周叙虽然难过，却始终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那个一路跟在出租车后、坚持确认她抵达公馆的弟弟，似乎不该说出这些话。可她正处在气头上，只当周叙回家以后受了母亲影响，终于还是站到了自己对面。
　　她没有再回复，直接将家庭群设成免打扰。
　　但她总是觉得有些奇怪。沈知岚发来一段语音，开头叫她“女儿”，而不是清禾，劝她听父亲的话。周清禾听完后反复播放，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只是越听越觉得别扭。
　　沈知岚从不叫她女儿。
　　周廷岳平日发消息只说事情，很少使用表情。临时手机里的父亲却连续发来几个叹气的图标，还说“你大伯对你的任性非常失望”。
　　周叙的文字更不对劲。
　　“姐，希望你冷静下来，认真反思自己的行为。妈妈已经受到很大伤害，请你不要继续给家庭制造负担。”
　　周清禾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周叙会道歉，会发脾气，偶尔也会装成熟，可他绝不会写出“给家庭制造负担”这种话。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坐起来，试着拨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的却始终是国外的中转站。工作人员解释，通信线路可能发生错接，建议她稍后重试。
　　吕克得知后没有替任何人解释，只帮她联系维修人员。
　　“也许他们太着急，找了别人代写。”他说，“人焦虑时，会选择最不像自己的表达方式。”
　　他说得合理，周清禾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散去。
　　接下来两天，她察觉公馆里的人服务的过于周到。
　　女管理人总能准确知道她什么时候放学，餐点也会提前十分钟送到房间。周清禾最初以为是服务周到，后来故意改变作息，提前半小时离开学校，司机却已经等在校门外。
　　“吕克通知你的？”她问。
　　司机只说公馆掌握学校安排。
　　当晚，她临时决定下楼买卫生用品。这个决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刚穿好外套出门，女管理人站在门外，笑容一如往常：“周小姐，需要什么可以让前台购买。最近外面不安全，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去。这是您家人的要求。”
　　“我只去街对面的便利店。”
　　“那我陪您。”
　　“不用了。”
　　“周先生特意交代，不能让您再遇到危险。”
　　周清禾看了她几秒：“如果我一定要出去呢？”
　　女管理人的笑容没有变化，身体却仍挡在门口：“至少等你们家的安保人员过来。”
　　周清禾最终退回房间。关门以后，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贴着门听外面的声音。女管理人的脚步并未离开，反而停在了走廊另一端。
　　十分钟后，她又推门出去，假装扔垃圾。走廊已经空了。她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拐进消防通道。
　　楼梯下方的门被锁住了。
　　她回到三楼，试图从另一侧服务电梯下去。电梯需要工作人员刷卡，按键全部没有反应。她又试了两处出口，最后都被礼貌地拦回房间。
　　那天夜里，周清禾没有睡。
　　第二天周五晚上，她提前离开公馆的图书室，借口忘记拿练习册，从公馆侧门进入员工通道。转过一处拐角时，她听见吕克也在这里，正在与人说话。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周清禾躲到墙后，从装饰玻璃的反光里看见对方的侧脸。
　　男人没有戴口罩，但耳后那块弯钩状的黑色纹身清晰可见。
　　她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那个男人将一只文件袋交给吕克。吕克接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的神态毫无敌意，更不像第一次见面。
　　周清禾这才回想起临江路上的追尾，想起几个“醉汉”突然恢复清醒，也想起吕克恰好在自己即将按下警报时出现。
　　原来那场英雄救美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她正准备悄悄退开，反光中的吕克忽然转过头。他没有直接看向她藏身的墙角，只整理了一下袖口，继续与男人交谈。
　　周清禾强迫自己放缓脚步，从另一侧走回客房。几分钟后，吕克敲响房门。
　　她开门时已经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最近住的惯吗？要不要我联系你家里，回去住？”
　　“我...只是忘带练习册，回来拿。”周清禾几乎脱口而出要回家，但又忍住。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吕克看了她一会儿：“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周清禾侧身让他进来，甚至主动挽住他的手臂，“这里晚上太安静，我总想家。”
　　吕克身体微微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在无人看见时主动亲近他。
　　“想回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周清禾靠在他肩上，表情却没有一丝笑意，声音很轻，“我只是有点害怕。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
　　“带我离开澜江。”
　　吕克低头看着她。周清禾仰起脸，眼中没有质问，只有掩饰得很好的依赖。
　　他抬手抚过她的头发：“当然算数。”
　　“那我不想住在这里了。”她说，“周家的人一直盯着，前台也总管我。我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自由。”
　　“我可以带你换个地方。”
　　“哪里？”周清禾有些惊讶的问道。
　　“一个真正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我已经给你办理了留学手续，学校那边我也给你办了休学。”
　　周清禾眼神中露出一丝寒光，“我还没毕业呢，我还是上完高中吧。”
　　“你不是很想离开澜江吗？还是说你觉得在这里不舒服？”
　　周清禾低下头，克制着恐惧和愤怒，然后抬起头微笑的看着吕克，“没有啊，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你能想清楚真是太好了，像你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受人瞩目的明星，而我只是个幸运的人。那你不再需要这个枷锁了。”
　　吕克轻柔的给周清禾摘下了周家的电话手表，然后抚摸着周清禾的头发，以为她已经作出选择。
　　第二天上午，周清禾跟随吕克离开银庭公馆。上车前，她忽然要求给周叙发最后一条消息。
　　“如果我真要离开，总得跟他们说清楚。”她解释，“不然他会一直找。”
　　“那部手机总是出问题，我想用你的手机，我用语音，也能反映我的态度。”
　　吕克狐疑的将手机递给她，没有离开，视线就停在屏幕上。
　　周清禾没有尝试输入地址。她先写了一段符合自己语气的赌气话，删改几次，像是在犹豫。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语音：
　　“周叙，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们不用再来公馆，也别通过雯雯找我。我们周家真是一派家风千古秀，全家都听大伯的，大伯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我离开几天，等我愿意回去的时候自然会联系你。”
　　吕克听完，没有发现问题。
　　周一，周清禾没有出现在学校，公馆中一辆遮蔽的很严实的轿车驶出市区，车内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车内。外围周家的安保人员照例通报了信息，但因为手表的定位仍然在公馆，他们并没有太在意。
　　所谓的新住处是一栋隐藏在旧园林后的别墅。院墙很高，外面看不见建筑全貌。周清禾下车以后没有表现异常，还称赞庭院漂亮，要求拍张照片发给家人，证明自己没有出事。
　　吕克已经收到她与家人决裂的信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周清禾没有拍门锁与守卫。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自拍，刻意将窗外的彩绘玻璃和庭院中央一尊断翼雕塑留在镜面反光里。照片配上一句“我住得很好，我和吕克在一起，不要再来找我”，发给了周叙。
　　随后，手机被吕克收走。在把周清禾送进房间后，吕克在门口徘徊了下，还是叫来手下，让罗文斌在这里再派一队人，以防意外发生。
　　周家，这段时间周叙和沈知岚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也没有人再主动提出亲热这种不合时宜的请求，母子二人都在担心周清禾的情况。原本每天在学校还能见到，但最近，周清禾委托吕克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周叙听到语音时，正在沈知岚办公室里帮忙整理试卷。
　　暗号出现的一刻，他便停下动作。
　　“怎么了？”沈知岚抬头。
　　周叙又播放了一遍。
　　沈知岚最初没有听出异常，直到儿子问：“我们家什么时候唯听大伯了？”
　　母子二人脸上的血色都迅速褪去。
　　周叙打开姐姐发来的照片。房间布置得很普通，穿衣镜里却映着半扇彩绘窗与庭院雕塑。他将图片转发给唐晚晴，又拨通罗峥的电话。
　　罗峥正在接受周廷岳的委托在邻区追查临江路上那辆灰色轿车。听完情况，他只说了一句，语气略有些严肃：“这个房子我认识，别自己去。把原图发给唐晚晴，我马上回澜江。”
　　唐晚晴十分钟后赶到学校，虽然很久没见，但唐晚晴并没有寒暄。
　　她把照片放大，看见彩绘窗的一角时，神情变了。
　　“我见过这里。”
　　“在哪儿？”
　　“几年前的一起案子。我们当时查到过一处私人会所，怀疑有人长期在里面进行非法接待，证据不足，搜查申请没批下来。后来建筑登记变更，线索断了。”唐晚晴指向镜中的雕塑，“这东西当时就在庭院里。”
　　周叙已经站起来：“地址呢？”
　　“南郊。”
　　“我跟你去。”
　　“不行。”
　　“被抓的是我姐姐。”
　　“正因为是你姐姐，你现在更不适合去。”唐晚晴拨通支援电话，“把你知道的细节全部告诉我，然后留在学校。”
　　周叙嘴上答应，等唐晚晴离开办公室，转身便从另一侧楼梯跑了下去。
　　沈知岚追到走廊，只来得及看见儿子的背影。
　　“周叙！”
　　他没有停，直接从学校翻墙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周清禾已经与吕克正面摊牌。
　　吕克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文件内容并不复杂，只要求她承认自愿离开周家，今后一段时间不接受家人的干涉。旁边还放着一台摄像机，准备录下她亲口陈述。
　　“签了以后呢？”周清禾问。
　　“我们离开澜江。”
　　“去哪里？”
　　“先去临海市，再出国。”
　　“如果我不录呢？”
　　吕克迟疑了一下，“你不相信我了吗，清禾？”
　　“不是，我当然相信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你是我的全部，清禾。”吕克上前握住周清禾的手。
　　“我有点累了，明天吧，我才到这里，需要休息。”
　　“没事，就一点内容，很快就录完了。等录完后，我带你去最好的餐厅吃饭。”吕克转身去打开录像机。
　　“贺景山也会一起吗？”
　　吕克的表情终于变了。
　　周清禾坐在沙发里，双手捂住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心脏激烈的跳动。她没有表现出恐惧，甚至比过去几天任何时候都平静，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那个耳后有纹身的男人，我在公馆见过了。”她说，“他就是追尾那辆车的司机。那三个醉汉也是你们的人。你救我、受伤，再把我带去公馆，都是安排好的。”
　　吕克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发现的？”
　　“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因为你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里？”
　　吕克走到她面前：“我没有输。临江路上的事是假的，后来发生的事不是，你受到的伤害也不是。但我的伤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你的感情包括监听我的房间，修改家人发来的信息，把我锁在公馆里？”
　　“我是在保护你。”
　　“你和他们一样。”周清禾轻轻笑了一下，“嘴里都说是为了我好，然后替我决定什么能看、什么能听、可以去哪里。事实上，你远远不如我的家人”
　　“我从来没有逼过你。”
　　“你只给过我你想让我选的东西。”
　　吕克俯身，双手撑住沙发扶手：“清禾，我可以把前面的误会全部告诉你。我也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你知道自己你和家里发生过那些事后，已经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家。跟我走，过去的事情不会再有人提起。”
　　“你不用诈我，你的条件是我放弃所有人，只相信你。”
　　“他们已经伤害过你。”
　　“所以你就有资格接管我？”周清禾仰起冷艳高傲的头颅，神情冰冷。
　　吕克盯着她，没有回答。
　　周清禾望着那张自己曾经觉得近乎完美的脸。即便到了此刻，她仍能想起露台上的夜色，想起那个短暂而克制的拥抱和避开的吻，也记得自己认真考虑过接受他的追求，曾认为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救赎。
　　“我可能动摇过。”她说。
　　吕克撑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
　　“我甚至想过跟你走。不是为了气周叙和妈妈，也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真的想过，如果国外有一间属于我的房子，如果有人愿意把我当成可以自己作决定的大人，也许离开家没有那么可怕。”
　　吕克的神情柔和下来：“现在也可以。”
　　“现在不可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想让我作决定。”
　　周清禾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想让我爱你。你只是想让我背叛所有人，再承认只有你值得相信。”
　　“你所谓的尊重，只是因为你一直以为自己会赢。”
　　吕克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
　　他直起身，转过脸看向窗外。片刻后，手机响了。
　　罗文斌在电话里没有给他留下多少体面。
　　“三个月，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我们替你制造矛盾，替你安排英雄救美，又把人送到你手里。现在你告诉我，她在拖延？”
　　吕克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她已经发现了。”
　　“那就打晕绑走，我们有的是手段让她屈服。”
　　“你们疯了吗？”
　　“让她没有拒绝的机会。赵魁的人已经快到了，你只需要把人交出来。承诺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不行！你答应过，由我处理。”
　　“我答应的是让你拿下她。你失败了。”
　　电话挂断以后，吕克久久没有回头。
　　周清禾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站起来，走向房门。门外立刻出现两名陌生男人，将去路挡住。
　　“让开。”她说。
　　没有人动。
　　吕克来到她身后：“再给我一点时间。”
　　周清禾回头看他：“给你再多的时间都没有用。”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我是在保护你。”吕克看着门外的男人。
　　门外的人点了点头，将门重新关上。
　　“你们这是犯罪。”
　　“等我们结婚，你会明白我做的一切。”
　　“我永远不会嫁给你，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得到真爱。”
　　这句话终于击穿了吕克最后的自欺和心底的脆弱。
　　吕克僵硬着身躯离开了卧室。此后一个多小时，他没有出现。周清禾检查过窗户、通风口和浴室，没有找到能够离开的地方。她不知道暗号有没有被弟弟看懂，也不知道那张照片是否留下了足够的信息。
　　服务员稍晚些送来了一份精致的餐食和一瓶矿泉水。
　　午饭后，吕克端来一杯水。
　　“最后谈一次。”他说。
　　周清禾没有碰。
　　“我不渴。”
　　“你今天从来了开始就没喝水。”
　　“那也不喝你的。”
　　吕克把杯子放到桌上，神情疲惫：“你以为我会害你？”
　　“你已经害过了。”
　　周清禾逐渐察觉，自己刚刚喝过的水或者吃的饭已经被人动过。最初出现的只是困倦，随后四肢渐渐发沉。她以为是整夜没有休息，又强撑着与吕克纠缠，直到站起来时膝盖突然发软，才意识到不对。
　　吕克扶住了她。
　　周清禾立刻想推开，手臂却没有多少力量。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只是让你安静一点。”
　　“放开我。”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清禾，你要相信我，我是在保护你。如果你落到他们手中，你面临的会是可怕的地狱。”吕克抱着周清禾，但神情却十分复杂扭曲。
　　她的声音仍然清楚，身体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吕克将她放到床边，试图抚摸她的脸，被她用尽力气偏头躲开。
　　“别碰我。”
　　“清禾，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吕克的声音发紧，像是在说服她，也像在说服自己，“等这一切过去，我们会离开澜江。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过什么。”
　　“我知道，你以为这样就会让我屈服吗？”
　　吕克僵住。
　　“我永远都会知道。”周清禾盯着他，“你也会知道。以后你每次说爱我，都会记得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脸上闪过痛苦，随后被恼怒压了下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是你把自己逼到这里。”
　　吕克俯身强吻，周清禾无法迅速躲开，只能咬紧牙关，将脸转向一侧。他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回过头。那一刻，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快感，只闻见了令人作呕的香水与酒气。
　　他的手扯乱了她的衣领。
　　衣领被扯裂，纽扣迸落在地。失去遮掩的上衣向两侧敞开，露出她胸前被白色文胸包裹的日渐饱满的乳房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周清禾立即蜷起身体，用手臂死死挡住胸口。她想把衣服重新拉拢，发软的手指却抓不住布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暴露在吕克面前。恐惧、屈辱与药物造成的无力感一同涌上来，令她连呼吸都开始发抖。
　　“你敢再碰我一下，”她声音发颤，却仍盯着吕克，“我只要活着，就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周清禾拼命挣扎，手指却连抓紧床单都变得困难。她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失，恐惧反而令意识异常鲜明。她只能把全部希望压在周叙是否看懂上。她记得自己发出的暗号，也记得镜中那扇彩绘窗。
　　别墅外，唐晚晴已经出示了警官证。
　　“警方办案，让开。”
　　守在门口的男人看了一眼证件，竟没有退后，淡淡的说。
　　“私人住宅，没有搜查手续不能进。”
　　“我们正在寻找一名可能遭到非法拘禁的女性。”唐晚晴抬头看向二楼亮灯的窗口，“阻碍救援的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其中一人伸手想挡住她。唐晚晴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推开，另一侧却同时涌出数名男子。
　　她呼叫过支援，但地方过于偏僻，临时抽调警力又需要时间，她只能先一个人先过来。
　　这时唐晚晴身后行驶过来一辆车，车门打开，周叙从车里迅速钻了出来。
　　唐晚晴回头时脸色都变了：“谁让你跟来的？”
　　“这是我们家的事，我怎么能不来，不来后悔一辈子。”周叙盯着门后的人群丝毫没有畏惧。
　　“回车里！”
　　“我也是你们系统的人，再说我姐姐在里面。”
　　“回去！”
　　周叙没有退后，反而朝别墅内迅速奔去，一名男子突然从侧面冲来。唐晚晴将他推开，自己肩侧却被铁棍挨了重重一下。她踉跄半步，很快重新站稳，与几人缠斗在一起。
　　周叙记得照片里的彩绘窗位于主建筑侧面，他看了一眼被群殴的唐晚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院墙，沿着一条种满冬青的窄路向后跑，先去找到周清禾，确定周清禾的安危。
　　别墅里的人已经发现动静。
　　吕克从周清禾脖侧抬起头。远处传来女人的“警察”的叫喊和男人的喝骂。他松开死死捂住自己胸口和裤子的周清禾，走向窗边。就在这片刻里，周清禾艰难地抬起手，将床头的台灯推倒。
　　灯罩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周叙正好跑到建筑侧面。
　　他听见了。
　　一楼的侧门被反锁，他抄起花坛边的装饰石砸碎玻璃，伸手打开门锁。警报立刻响起。走廊尽头有人冲来，他来不及分辨，撞开对方继续往楼上跑。
　　暑假的训练无法让一个高中生变成无所不能的高手。周叙挨了两拳，嘴里很快尝到血腥味。可他熟悉姐姐的习惯，也看懂了她拍照时留下的方向。彩绘窗位于东侧，结合刚刚的声音说明房间在东侧二楼。
　　他撞开第二扇门时，看见吕克正站在床边。
　　周清禾躺在那里，衣服凌乱，意识却还清醒。她看见弟弟，眼眶一下红了。
　　吕克转身挡住他。
　　“出去。”
　　周叙没有说话，直接扑了上去。
　　吕克比他年长，力量和经验都占优势。第一下便将周叙撞上墙壁。周叙肩背剧痛，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回到床边。两个人撞翻椅子，玻璃杯摔碎在地。吕克一拳击中周叙腹部，周叙弯下腰，又借势撞向他的腰侧。
　　他们都没有章法，只剩下最直接的愤怒。
　　吕克抓起桌上的金属摆件砸来。周叙抬臂挡住，手臂立刻裂开一道伤口。他咬牙夺下摆件，反手将吕克推向柜门。
　　这时门外的黑衣人也赶来，将周叙压倒在身下。
　　“你们所有人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东西。”吕克喘着气说，“你有什么资格来救她？”
　　周叙抹掉嘴角的血：“至少她遇到危险会叫我！你们放开我！”
　　“放开你？”吕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那点惯常的优雅已经荡然无存，“你就在这里看着，看我是怎么让她最后只能选择我的。”
　　他说完俯下身，抓住周清禾的下颌，逼她抬起脸。
　　周清禾试图偏头躲避，死咬牙关，吕克的吻被迫只能在外面试图突破。她抬手护住被扯坏的衣领，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拼尽力气想把人推开。可药效正在迅速夺走她对身体的控制，原本还能绷紧的手臂一点点弯下去，掌心从吕克胸口无力地滑落。
　　终于，吕克破开了周清禾的牙关，舌头刚伸入周清禾那湿滑的口腔，便被周清禾一口死死的咬住。
　　“啊！！！你这个臭女人，臭婊子！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敢咬我。”吕克费力的收回舌头，满口布满了血腥味，然后一巴掌抽向周清禾，“啪”的一声，周清禾的布满泪痕的脸颊迅速肿起了一块儿。
　　“别碰她！”周叙猛地向前冲，又被身后的两个人拽了回去，“吕克！你敢动她，我一定杀了你！”
　　吕克像没听见。他重新握住周清禾的手腕，将她护在胸前的手拉开。周清禾挣扎着想蜷起身体，膝盖刚刚抬起便失去力量，只能靠最后一点清醒死死拢住衣襟。吕克并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停下动作。他的视线顺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停留在她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36D的饱满乳房在散乱的衣襟下勾勒出饱满的轮廓。他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周清禾的衬衣撕开，连带着那件纯白色的文胸也被粗暴地拉扯，一半犹如水蜜桃般娇嫩的乳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顶端粉嫩的乳首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周叙……”她的声音已经很轻，“别看……”
　　这一声让周叙眼里的愤怒彻底失去控制。他不再顾忌手臂会不会脱臼，整个人强行突然向下坠，用体重挣脱其中一人的控制。
　　两个黑衣人被带得踉跄半步，又同时看向床边的吕克。
　　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看住目标、拖延周家的人，从没听说还要当面围观这种事。其中一人神情明显僵住，另一人眼里也浮出几分错愕，仿佛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外国人，原来真是个疯子。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让压住周叙肩膀的手松了些。
　　周叙抓住机会，猛地向后一撞。后脑撞上其中一人的鼻梁，对方吃痛松手。他随即转身扑向另一人，不管落在身上的拳头，硬生生从两个人之间冲了出去。
　　“离我姐姐远点！”
　　吕克刚回过头，周叙已经撞进他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向床边，周清禾终于脱离他的控制。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将衣襟拉回胸前，缩向床角，模糊的视线里只剩弟弟与吕克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此时，楼下传来更大的骚动。
　　罗峥终于赶到，看到唐晚晴被七八个黑衣人圈踢，连警棍都被打落到一旁，正在勉力维持，试图突入进别墅。他大声问道：“周叙呢？”
　　“他先进去了。”唐晚晴左右腾挪，但身上已经负伤多处，快要支撑不住。
　　罗峥面色一寒，“刷”的一声抽出警用甩棍，几乎没有停留，朝人群冲去。
　　院里的人原本仗着人数占优，又有铁棍等武器，但罗峥出现后，局面迅速改变。他没有留手，甩棍砸断骨头和黑衣人的哀嚎陆续传来，地上瞬间躺倒一片。救出唐晚晴后，他们没有与对方纠缠，一路压向主楼，缓慢逼近周叙所在房间。几名男子试图合围，反而被他逐个击倒。唐晚晴捂着受伤的肩膀，拿起一根铁棍守在罗峥身后。
　　这是，周家的增援车辆的灯光终于从远处照进庭院，几个身穿安保服装的周家人员下车迅速加入战团，后面跟着面色铁寒的秦卫国。
　　房间里，周叙再次被压倒在地上，被吕克一下又一下用脚狠狠踢着，却也是让后者暂时忘了床上已经接近昏迷的周清禾。吕克听见外面的鸣笛声，神情骤然变了。
　　那声音最初还隔着院墙，片刻后便急促地逼近主楼。走廊里同时传来凌乱的脚步，夹杂着玻璃破碎和家具倾倒的巨响。显然周家安保也已经从另一侧闯进来。
　　门边一名黑衣男人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便沉了下去。
　　“东侧入口失守，周家的人已经进院。”他挂断电话，朝走廊里厉声喊道，“别守房间了，全部往地下车库撤。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处理！”
　　几名守在外面的打手立刻行动。有人推倒走廊里的装饰柜，试图封住楼梯；有人关闭主楼电源，整栋建筑瞬间暗去大半，只剩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吕克看了一眼周叙，又看向床上的周清禾。
　　短暂的犹豫后，他放弃继续与周叙纠缠，转身将意识模糊的周清禾抱了起来。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却仍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手指抓住他肩头的衣服。
　　“放开……”
　　吕克把她扛到肩上，自顾自低声说道：“我先带你离开。等你清醒以后，我们再谈。”
　　“把我姐姐放下！”
　　周叙扑过去，刚抓住吕克的外套，旁边的黑衣男人便一拳砸在他脸侧。周叙踉跄着撞上桌角，眼前顿时一黑。吕克趁机推开侧面的书柜，露出后方一条狭窄的暗道。
　　冷风从通道深处灌进房间。
　　吕克扛着周清禾钻了进去。那名黑衣男人没有跟随，而是将书柜重新推回一半，随后与另外三人堵在入口前。
　　周叙扶着桌沿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
　　“滚开。”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为首的男人甩开手中伸缩棍，迎面抽了下来。周叙抬起手臂格挡，金属撞在骨头上的疼痛让半边身体瞬间发麻。他咬牙撞进对方怀里，把人顶上墙壁，刚要去推书柜，后背便重重挨了一脚。
　　他扑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同时围上来。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拖延时间，出手却没有任何顾忌。周叙护住头脸，连续挨了几下，肩背和肋侧都像被钝器撕开。暑假学过的格斗技巧在狭窄空间与人数劣势面前所剩无几，他勉强抓住其中一人的裤腿将人拖倒，自己也被另一人用膝盖压住肩膀。
　　伸缩棍再次扬起。
　　还没落下，一只手忽然从侧面扣住持棍男人的手腕。
　　唐晚晴拧转对方手臂，伸缩棍脱手落地。她顺势将人撞向墙壁，随后一脚逼退压住周叙的另一名打手。
　　“能起来吗？”
　　周叙撑着地面抬头：“我姐被吕克带进暗道了。”
　　“我问你能不能起来。”
　　“能。”
　　“那就站起来，躲到我后面。”
　　唐晚晴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有两个人冲来。她迅速将周叙推向墙边，自己迎了上去。第一个男人挥拳扑空，被她借势摔在地上；第二个人从背后袭来，她转身挡住，肩侧却被刚刚爬起的打手撞了一下。
　　旧伤与新伤同时发作，她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周叙捡起地上的伸缩棍，却没有冲上去乱打，只横在唐晚晴身侧挡住一次偷袭。
　　“暗道在书柜后面。”他急切地说，“吕克已经走了一分多钟。”
　　“罗峥去堵地下出口了。”
　　“来不及了！”
　　周叙转身去推书柜。唐晚晴想拦，身边几名打手却再次围了上来。她只能喝道：“进去以后别跟人硬拼，找到清禾先报位置！”
　　书柜后的通道很窄，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应急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墙壁里能听见通风设备沉闷的轰鸣。周叙扶着墙向下跑，几次险些踩空。
　　通道另一端，吕克已经进入地下区域。
　　周清禾被扛在他肩上，胃部抵着肩骨，每一次颠簸都令她难受。药效让她无法控制四肢，意识却没有完全消失。她隐约听见身后的打斗声，也听见周叙在喊自己的名字。
　　“周叙……”
　　声音太轻，吕克仍然听见了。
　　“你是我的，你弟弟救不了你。”吕克加快脚步，“周家也救不了你。”
　　周清禾没有力气反驳，只将手垂向身后，用指甲在白色墙面上划过。她的指尖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手腕上的一只细银手链却被她挣脱下来，掉在通道拐角处。
　　周叙追到那里，一眼便认出了姐姐的东西。
　　他捡起手链，继续向前。
　　主楼一层已经彻底乱了。
　　周家的安保人员从东侧入口闯入，与负责拖延的打手缠斗在一起。大厅里的桌椅被撞翻，玻璃碎片铺了一地。打手们并不恋战，只不断向后退，利用房门和走廊拖延时间。
　　罗峥从后侧进入时，正好看见一名蒙面男人关闭通往地下车库的铁门。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没有标志的黑色外套，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其他人都在撤退，他却站在门前没有动，显然是专门留下来断后的。
　　“赵魁？”罗峥问。
　　蒙面男人没有回答，只缓缓活动了一下肩膀。
　　罗峥从他的站姿里得到了答案。
　　两个人几乎同时向前。
　　第一次碰撞没有任何试探。赵魁的拳头沉得惊人，罗峥抬棍挡住，手中的警棍直接被打弯，身体也被逼退半步。赵魁下一拳直取胸口，罗峥侧身避开，抓住对方手臂想将人摔倒，赵魁却稳住下盘，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撞向铁门。
　　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罗峥后背撞得发麻，手上却没有松。他抬膝逼开赵魁，紧接着一拳击中对方下颌。赵魁的口罩被打歪，嘴角很快见了血。他舔了一下牙龈，眼里反而多出几分凶狠。
　　“警察里有你这种身手，不多见。”
　　“黑社会里像你这么耐打的，也不多。”
　　赵魁扯正口罩，再次扑来。
　　他的打法与罗峥完全不同。罗峥的动作短而直接，每一次出手都为控制对方；赵魁则更依赖力量，拳肘落下时几乎不考虑自己是否会受伤。两个人从铁门前一路打到大厅侧廊，墙上的装饰画被撞落，实木长桌也在拉扯中翻倒。
　　罗峥抓住一次空隙锁住赵魁的手臂，赵魁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两个人一起撞向立柱。罗峥被迫松手，赵魁转身一脚踢来，他勉强避开，身后的木门却被踹出一道裂缝。
　　彼此交手不到两分钟，两人身上都已经见了伤。
　　赵魁的口罩被再次打歪，罗峥也因肋侧挨了一拳而呼吸发沉。谁都没有占到明显便宜。
　　楼上传来秦卫国的声音：“地下通道！周叙追进去了！”
　　罗峥下意识看向楼梯。
　　赵魁知道是秦卫国，也知道这个人的不简单，抓住罗峥这短暂的分神，一拳逼退他，转身便向地下出口撤。罗峥追上去，赵魁却踢倒一只消防器材柜。沉重的铁柜横在走廊中央，阻住了半条通道。
　　“罗峥！”秦卫国再次喊道，“先救人！”
　　罗峥停了半秒。
　　他没有继续追赵魁，而是转身赶向暗道入口。
　　赵魁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推开侧门，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赢下这场交手，罗峥同样没能留下他。两个人都清楚，若不是今晚各自背负着其他任务，这场打斗不会这样结束。
　　地下车库里，吕克已经将周清禾抱进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发动引擎，侧门尚未关上。
　　周叙从通道口冲出来时，看见的正是吕克俯身放下姐姐的那一幕。他没有任何迟疑，冲过去抓住车门，借着前冲的力量撞上吕克。
　　两个人一起摔出车外。
　　吕克的后背砸在地上，伤处被重新撞开，脸色顿时发白。周叙爬起来想钻进车里，却被吕克从后面抓住衣领，硬生生拖了回来。
　　“你根本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吕克一拳砸在周叙脸上，“她宁可跟我走，也不愿回你们那个家！”
　　周叙挨了一拳，仍死死抓住车门：“你放屁！”
　　司机见情况失控，推门下车，想把周叙拉开。周叙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很快又挨了几下。他的额角撞上车门，鲜血沿着眉骨流下来，视线被染红了一半。
　　吕克重新钻进车内，伸手重新固定周清禾。
　　周清禾已经无法坐稳，头靠着座椅，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她看见周叙被司机按在车门旁，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别让他……”
　　周叙听不清后半句。
　　他只看见吕克再次伸手抱她。
　　周叙猛地挣开司机，整个人扑进车厢，抓住姐姐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这边拉。吕克抱住周清禾的腰，两个人隔着已经无力反抗的女孩僵持起来。
　　“松手！”吕克厉声说道，“你会弄伤她！”
　　“该松手的是你！”
　　周叙怕真的伤到姐姐，不敢全力拉扯，只能用身体卡住车门。吕克腾出一只手，连续击打他的肩背。周叙被打得几乎跪下，手指却一直扣着姐姐的手腕。
　　司机再次从后方抱住他。
　　周叙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他索性将一条腿伸进车门内，整个人卡在门缝之间。商务车无法关门，也不可能强行开走。
　　吕克盯着他，眼里的愤怒逐渐变成无法理解。
　　“你这样会死在这里。”
　　周叙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回了一句：“那你也带不走她。”
　　车库另一端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秦卫国和罗峥同时出现。
　　两名追来的打手从柱子后冲出，二人没有停步，侧身躲过袭击，三下两下把两个打手击倒。
　　“警察！全部停手！”罗峥大声警告。
　　没有人理会。
　　吕克看了一眼出口，赵魁的人仍在试图阻止秦卫国和罗峥，但显然不足以拖延哪怕是一秒，他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耗尽。
　　“开车。”他对司机说。
　　“门关不上，这破车没法启动！”
　　“那就把他弄下去！”
　　司机抬脚踢向周叙卡在车门里的腿。周叙疼得身体一颤，仍然没有退。他趁吕克分神，反而突然向前撞去，额头正中对方鼻梁。
　　吕克向后一仰，手臂终于松开。
　　周叙立即将周清禾从他怀里夺过来，抱着姐姐滚下商务车。两个人落到地上时，他用身体护住她，后背重重撞上水泥地面。
　　吕克捂住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车库入口响起更多脚步声，还有很多“警察，抱头蹲下”的呼喊。
　　司机见势不妙，转身逃向安全通道。
　　吕克却站在车旁，看着被周叙护在怀里的周清禾，没有立刻离开。
　　周清禾的意识已经模糊，手指仍然抓着弟弟胸前的衣服。周叙低头确认她的呼吸，根本没有再看吕克。
　　那一幕让吕克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体贴，周清禾早晚会放弃这个令她痛苦的家庭；可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她留下的暗号发给了周叙，最后救下她的人也是周叙。
　　远处传来赵魁的声音：“吕克，走！”
　　一辆越野车从车库另一侧冲出，急停在安全通道前。赵魁拉开车门，口罩已经重新遮住脸，只露出的额角有一道被罗峥打出的伤口。
　　吕克最后看了周清禾一眼。
　　“清禾。”
　　她没有回应。
　　赵魁再次催促：“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吕克终于后退。他钻进越野车，赵魁则徒手掀翻旁边的工具车，暂时挡住追来的周家安保。发动机发出轰鸣，车辆撞开尚未完全关闭的卷帘门，冲进别墅后方的林道。
　　罗峥追到出口，只看见尾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贸然追入树林。唐晚晴受伤，周清禾情况不明，周叙也满身是血。比起抓住赵魁与吕克，眼前几人的安全更急迫。
　　“通知外围封路，联系急救。”罗峥转身吩咐赶来的警员，“车库里的人全部控制，查清还有没有其他出口。”
　　唐晚晴此时扶着肩膀走到姐弟二人身边，先俯身检查周清禾的意识。
　　“清禾，能听见吗？”
　　周清禾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立即回答。
　　周叙脱下外套裹住姐姐胸前的春光。他的手一直在发抖，试了两次才把拉链拉好。
　　唐晚晴按住他受伤的手臂：“别乱动，你也需要处理。”
　　“她怎么样？”
　　“有呼吸，意识也还在。药物情况要等医生检查。”
　　周清禾听见弟弟的声音，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看了几秒，像是终于认出了他。
　　“你怎么才来？”
　　周叙眼眶发热，嘴上却仍不肯服软：“人太多了，我在门口排队来着。”
　　“骗人……”
　　周清禾想抬手打他，手指却只在他胸口轻轻碰了一下，终于彻底昏迷了过去。周叙立即握住那只手，确认姐姐还有反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唐晚晴靠着车门坐到地上，疼得额头全是冷汗，听见这段对话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两个回家再吵。现在都给我安静等救护车。”
　　罗峥从车库出口回来，脸上没有抓捕失败后的恼怒，只看了一眼少数几个被制服的打手，又望向赵魁逃离的方向。
　　刚才那场交手没有分出胜负，他知道赵魁，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他已经看清了赵魁的体形、步态和出手习惯。赵魁也同样记住了他。
　　下一次再见，两个人都不会轻易让对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