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后楼后宫］29-30

　　第29章 槐荫新居
　　荣国府，荣庆堂。
　　正月初六，辰时。
　　尤老娘进门的时候，先咳了一阵。
　　她扶着门框，弯着腰，一只手捂着嘴，咳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完了，拿帕子在嘴角按了按，帕子团进袖子里，这才跨过门槛。鸳鸯迎上去扶她，摸到她的手是烫的，隔着一层棉手筒也觉得出来。
　　贾母歪在榻上，没起身，指了指脚踏边上那只绣墩。
　　“坐下说话。”
　　尤老娘谢了座，只坐了半边。屋里没别人。贾母一早打发了凤姐去东府看戏单子，王夫人在佛堂，邢夫人没来。鸳鸯站在榻后头，手里拿着一柄美人拳，没动。
　　“三丫头昨儿来过了。”贾母说，“她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尤老娘的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夜里说的。我问她，人家提过没有，她说没提。我问她，那你图什么，她说她图她自己乐意。”
　　她说到这里，又咳，侧过身子去咳，咳得脸都红了。鸳鸯递了一盏温水过去，她喝了一口，压住了。
　　“老太太，我这个三丫头，打小就是这样。”她把水盏捧在手里，“她爹没的那年她才几岁，抱着她爹的牌位不撒手，谁劝都不听。她认准的事，我这个当娘的，拦不住。”
　　贾母没接话。她拿手指头在榻沿上轻轻地敲，敲到第三回，停住了。
　　“北静王府那边，我心里有数。”她说，“只是这里头有礼数。你是她娘，主婚的是你，过了十五，咱们再慢慢地议。这些日子，先别声张。”
　　尤老娘站起来，要磕头，鸳鸯赶紧把她扶住了。
　　“还有一件。”尤老娘没坐回去，站着说，“老太太，我想挪出去住些日子。”
　　“挪哪儿去？”
　　“大丫头在宁府后身给置了个院子，两进，有口井，雇了个孙妈妈，会做南边的菜。腊月里就收拾好了，叫我几时搬都使得。”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帕子，“三丫头的事还没定，我在府里住着，人来人往的，我这张老脸……我怕招人的眼。”
　　贾母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也好。”贾母说，“外头清静，你那个咳嗽，也养一养。鸳鸯，叫二门上套一辆暖车，把我那件旧的银鼠斗篷给她带上。”
　　鸳鸯应了，放下美人拳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尤老娘还站着，手里那块帕子攥成了一团。
　　荣国府，客院。
　　同日，午后。
　　尤三姐把娘的铺盖卷起来，拿麻绳捆了两道，捆得死紧，绳头咬在嘴里使劲一拽，拽断了。
　　孙婆子在廊下装车，搬一只箱子，往屋里瞟一眼，再搬一只，再瞟一眼。
　　“你看什么？”尤三姐把铺盖往门外一推，“搬你的。”
　　孙婆子赶紧低下头去。
　　娘裹着老太太赏的银鼠斗篷，坐在炭盆边上咳。三姐走过去，蹲下来，替她把斗篷领子上的系带重新系了一回，系成一个死结。
　　“娘，你自己去，成不成？”
　　“成。”娘说，“大丫头那边有人。”她伸手摸了摸三姐的脸，手是烫的，“你留下。这是荣府，老太太跟前，你规规矩矩的，别叫人拿住话头。”
　　“谁拿得住我。”
　　娘看着她，没说话，咳了两声，撑着她的胳膊站了起来。
　　暖车停在客院的角门外头。三姐扶着娘上车。娘坐稳了，又从车帘里探出头来。
　　“那把剑。”娘说，“你又挪回去了？”
　　“挪回去了。”
　　“挪回去好。”娘说，“挂那么高，夜里够不着。”
　　车帘落下来。车夫一甩鞭子，车轮碾着地上的残雪，吱吱地走远了。三姐站在角门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揣了很久。转身回屋，伸手往床头上一摸，剑还在那两颗钉子上，剑穗垂下来，正挨着枕头。
　　宁国府，上房。
　　正月初七，巳时。
　　银蝶进来的时候，尤氏正对着一本账发呆。
　　账是腊月里的旧账，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笔是贾珍从账房支的四百两，后头写着“年下应酬”四个字，墨是新的，字是贾珍的小厮代写的。尤氏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头压在纸边上，压出了一道折痕。
　　“奶奶。”银蝶喘着气，“孙妈妈打发她侄子来了，在角门上等着。说老娘昨儿夜里烧起来了，烧了一宿，今儿早上叫不醒，嘴里说胡话。孙妈妈不敢做主。”
　　尤氏站了起来，账本从膝头上滑下去，掉在地上。
　　“请大夫没有？”
　　“请了胡同口的刘大夫，开了一帖药，灌下去吐了一半。”
　　尤氏没去捡那本账。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大爷呢？”
　　银蝶低下头。“大爷初五从西府出来就去吃年酒，在冯紫英家，又去了锦乡伯府。昨儿说是在城南，今儿……还没回。”
　　尤氏站在屋当中，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头上那支累丝金凤摘了下来，搁在妆台上，换了一支素银簪子。
　　“备车。”她说，“去西府。”
　　荣国府，荣庆堂。
　　同日，午时。
　　尤氏是跪着说的。
　　她进门就跪下了，跪在贾母榻前那块织金的毡子上，膝盖底下没垫东西，跪得笔直。贾母叫她起来，她没起。
　　“老太太，我娘病了，烧得不认人。”她说，“我想过去侍疾。大爷不在家，三天没回府了，我没处请示，只好来求老太太。”
　　贾母看着她。
　　屋里坐着凤姐和李纨。凤姐手里捏着一颗松子，捏了半天没剥。李纨低着头。
　　“蓉儿媳妇呢？”贾母问。
　　“可卿身子好些了，家里的事她管得过来。账房的钥匙我留给她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叹得很长。
　　“起来吧。”她说，“你也该歇歇。”
　　尤氏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毡子上，抵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凤姐把那颗松子搁回碟子里，伸手去扶她。扶起来的时候，摸到她袖子里硬硬的一块，是一只钥匙，用红线拴着，贴着肉挂在衣带上。
　　凤姐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松开了。
　　“嫂子去吧。”凤姐说，“府里的事，我替你看着两眼。”
　　宁国府后身，槐荫胡同。
　　同日，傍晚。
　　车在胡同口就停了。胡同窄，车进不去，尤氏扶着银蝶下了车，自己往里走。
　　胡同里没有铺子，两边是人家的后墙，墙头上探出来几棵槐树的秃枝子，枝子上挂着残雪。走到第三个门，门是新漆的，黑油漆，铜门环擦得发亮，门楣上钉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顺天府的式样，牌子底下还压着一枚火漆的官印。
　　牌子上写着两个字：尤宅。
　　尤氏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牌子。
　　天快黑了，胡同口有人在点灯，一盏一盏，从远处点过来。银蝶叫了一声奶奶，她没应。她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那个尤字的一撇，那一撇写得长，拖到了牌子边上。她伸出手去，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在斗篷底下攥住了衣带上那把钥匙。
　　门从里头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妈妈探出头来，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是太太来了？”孙妈妈在围裙上擦着手，“老娘吃了药，刚睡下，烧退了些。屋里烧着炕，饭也做好了。太太快进来，外头冷。”
　　尤氏跨进门。
　　前院不大，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一棵老槐树，树底下一口井，井台上搁着一只柳木桶。正房三间，窗纸是新糊的，透出黄黄的灯光。东厢房里有人咳嗽，咳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她先进东厢房看娘。娘裹着银鼠斗篷睡在炕上，脸烧得红，嘴唇起了一层干皮，呼吸倒是匀的。尤氏在炕沿上坐下，摸了摸娘的额头，摸了摸娘的手，把被角掖了掖，掖到娘的下巴底下。
　　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大丫头。”娘说，“这是你的屋子。”
　　“是。”
　　“好。”娘又闭上了眼，“好。”
　　孙妈妈在正房里摆了饭。一碗腌笃鲜，一碟清炒豆苗，一碟糖醋小排，一碗白米饭。尤氏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那一桌菜，筷子悬在半空。
　　“太太是南边人吧？”孙妈妈在一旁站着，“我听银蝶姑娘说的。这豆苗是我自己在窗台上发的，正月里没处买。”
　　尤氏夹了一筷子豆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饭吃了半碗，她放下筷子，说渴了。孙妈妈要去沏茶，她说不用，自己端着碗走到院子里，走到井台边上，拿柳木桶打了半桶水上来。井水在桶里晃着，冒着一点白气，比外头的风暖。
　　她拿碗舀了一碗，喝了一口。
　　是甜的。
　　她端着碗站在井边，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把碗搁在井台上，没进屋。槐树枝子在头顶上晃，墙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敲过去了。她伸手摸了摸井台上的青石，石头是凉的，叫桶沿磨出了一道浅浅的槽。
　　北静王府，书房。
　　同夜，一更。
　　卢大夫在给他诊脉，指头搭在腕子上，眼睛闭着。
　　金光在案头翻开了。
　　心结任务：尤氏（终）　完成
　　门牌写着她的名字，她在自己的屋檐底下
　　奖励点数＋60
　　当前点数：4975
　　尤氏【放】　▰▰▰▰▰▰▰▱▱▱　70/100 → ▰▰▰▰▰▰▰▰▰▰　100/100　梦三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萱草，萱草底下压着一把钥匙，钥匙上拴着一截红线。
　　卢大夫睁开眼，松了手。
　　“前天夜里一扇，帕子上针尖大一点。今儿的脉还成。”他把指头在袖子上擦了擦，“王爷要推门？”
　　“要推。”
　　卢大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端药碗。
　　“一扇。”他说，“推完了就回来，别在里头贪。”
　　宁国府后身，槐荫胡同。
　　同夜，二更。
　　尤氏睡在正房东间那张新打的床上。
　　床是榆木的，没上漆，还带着一股木头的生气。帐子是孙妈妈从库里翻出来的旧青纱，洗过，晒过，有一股日头的味道。她躺下去，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响完了，屋里就静了，静得能听见隔着一个院子娘在东厢房里翻身。
　　没有人在外间守夜。没有人掀帘子进来回事。没有人半夜里撞开门，带着一身酒气嚷着要热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帖子。萱草，钥匙，红线。她把衣带上那把真钥匙解下来，跟帖子攥在一处，攥在手心里，放在心口上，闭上了眼。
　　梦境，槐荫新院。
　　门还是那扇黑漆门。
　　铜门环，门楣上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一样的尤字，一样拖长的一撇。可胡同里的槐树全开了花，一串一串，白的，垂下来，挂满了墙头，挂满了门楣，把那块牌子都遮去了半边。花落下来，落在门前的青石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的，有一股甜味从脚底下漫上来。
　　尤氏站在门前，抬头看着满墙的花。正月里，槐树开花。她伸手接了一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甜的，跟井水一个味。
　　她把钥匙插进锁眼，拧开，推门。
　　水溶站在院子当中，那棵老槐树底下。
　　树开得比外头更满，花垂到了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头发里。井台还在，柳木桶还在，正房的窗纸透着黄黄的光，跟她傍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尤氏反手关上了门，背靠在门板上。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石青缎袄，没系裙子，底下是一条葱黄的夹裤，头上那支素银簪子也还插着。她看着他，看着他头发里的槐花，看着看着，眼前晃过一条长廊，一盏一盏的灯，灯纱上写满了数。
　　她笑了。
　　“最后那一下，”她说，“我留到今天了。”
　　水溶往前走了一步。
　　“别动。”她说，“站着。”
　　她从门板上直起身子，走过去，走到他跟前，站住了。槐花落在她的发髻上，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拂。她仰着脸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头发里的一串花摘下来，放进自己嘴里，嚼着，凑上去亲他。
　　她的嘴里全是槐花的甜。舌头探进来，裹着那点甜，在他嘴里慢慢地搅，搅得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搂上了她的腰。她的腰比看着细，隔着石青缎袄，摸得出底下软软的一层肉，一捏就陷下去。她叫他搂着，身子往前一贴，胸口压在他胸口上，压得实实的，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嘴。
　　“甜不甜？”
　　“甜。”
　　“井水也是这个味。”她说，“孙妈妈说，这一带的井，就这一口是甜的。”
　　她拿拇指抹掉他嘴角上沾的一点花屑，牵起他的手，转身往正房里领。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槐花落了两个人一身。
　　正房里点着灯。东间那张榆木床，新的，青纱帐子挂起来，被褥是她今儿晚上刚铺的那一套，枕头边上还搁着那只描金匣子。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热，空气里有一股豆苗和米饭的香。
　　尤氏在床沿上坐下了，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他。
　　“脱。”她说，“脱给我看。”
　　水溶站在床前。他解开外袍的系带，袍子从肩上滑下去，落在脚边。他解中衣。中衣的带子上系着那枚白玉扣，扣子卡在心口那块骨头上，他解带子的时候拿手护了护，护住了扣子。
　　“那是什么？”
　　“护身的。”
　　尤氏看了那枚扣子一眼，没再问。
　　他脱了中衣，脱了裤子，赤着身子站在灯底下。尤氏就那么坐着看，从他的肩膀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小腹，再往下，看到那根东西，已经半硬了，在灯底下微微地翘着。她看了很久，看得一点也不躲，看得水溶的耳根都热了。
　　“转过去。”
　　他转过去。她看他的背，看他的腰，看他的屁股，看他的腿。
　　“转回来。”
　　他转回来。那东西已经全硬了，直直地挺着，顶端涨得发紫。
　　尤氏这才伸出手来。
　　她没去握它，先拉住了他的手腕，往床边一带，带得他往前跌了半步，站在她两腿中间。她仰着脸，伸出舌头，从他小腹上那道毛舔起，舔得很慢，舔过肚脐，舔到胸口，舔过那枚白玉扣旁边的皮肉，舔到他的乳头上，含住，牙尖轻轻地磕了磕。
　　水溶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嘴，又一路舔下去，舔回小腹，舔到根上。她没急着含，先低下头，把脸贴在他大腿根上，鼻尖蹭着，嘴唇一张，含住了一只卵蛋。
　　含在嘴里，舌头裹着，慢慢地吮。吮完一只，换一只。水溶的手垂在身侧，指头一张一合，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吐出来，舌尖顺着卵蛋底下那道缝往后舔，舔过会阴，舔得极慢，舔到后头去。
　　她两只手扶着他的屁股，往两边分开，舌尖抵在那里，打着圈地舔。
　　“嫂……”水溶的膝盖软了，伸手撑住了床柱。
　　“叫什么？”她抬起眼来，舌尖还抵着，“这院子里，没有嫂子。”
　　她又舔回来，从后头舔回会阴，舔回卵蛋，舔上柱身，从根到顶舔了一道，舌尖在马眼上一刮，刮出一滴清亮的淫液，她卷进嘴里，咂了咂。然后她张开嘴，一口含了下去。
　　含得很深，一口就吞到了根上。她的鼻尖抵着他的小腹，喉咙收紧，裹着他，不动，就那么含着。水溶的腿在抖，撑着床柱的手攥得发白。她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外退，退到顶端，嘴唇箍着冠沟转了一圈，又含进去。
　　一进一出，她做得熟极了，每一回都含到最深，每一回退出来都在顶上停一停，舌头卷一卷。水溶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往前倾，倾在她肩膀上。
　　她吐出来，嘴角挂着一缕湿亮，拿手背抹了。
　　“站不住了？”
　　“站不住了。”
　　“那就上来。”
　　她往后一倒，躺在了新铺的被褥上。她自己解开石青缎袄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了，里头是一件月白的小衣，她连小衣一起剥下来，扔到床脚。她的乳房露出来，三十岁的身子，乳房丰满，往两边微微地坠，乳晕是深的，乳头已经硬了，挺在那里。她又褪了夹裤，褪到膝盖，抬起腿蹬掉了，就那么光着，躺在灯底下，两条腿往两边张开。
　　她底下早湿了。阴毛黑密，湿得一绺一绺地贴着，阴唇是深红的，微微地张着，张出里头一点水光。
　　水溶没有马上上去。他跪在床沿下，捧起她一只脚。脚是凉的，脚背上一道浅浅的勒痕，是缠了多年的绣鞋带子勒出来的。他低头亲那道勒痕，亲脚踝，顺着小腿往上亲，亲到膝盖窝里。她痒得一缩，又叫他按住了。
　　“你做什么？”
　　“看你。”他说，“你看了我半天，该我了。”
　　尤氏没再说话。她把一只胳膊垫在脑后，侧过脸来，看着他一路亲上去，亲过大腿内侧那块最软的肉，亲到腿根上。他没舔进去，只拿嘴唇贴着那两片深红的肉，贴了贴，呼了一口热气。她的小腹绷了一绷，腿根那里又涌出一股湿来，顺着往下淌。
　　“坏东西。”她骂，“长廊上那回，你可没这么磨蹭。”
　　“那回你说要留着。”
　　“留到了。”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拽，“上来。”
　　她把他拽到脸前，捧着他的脸看，看他嘴唇上沾着的那一点湿，凑上去，舔掉了，又亲他。亲得又深又久，亲完了才松开手。
　　“这一回，”她说，“你在上头。我想看着你。”
　　水溶爬上床，撑在她身上。
　　她伸手握住他，握得很稳，引着他。龟头抵在湿透了的阴唇中间，蹭了蹭，蹭开了，抵住了那个口。她看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往里送。
　　进去的时候，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口里出来，出了很久，像是憋了很多年。出完了，她整个人都松了。
　　“十年了。”她说。
　　水溶停在里头，没动。她底下又热又软，裹着他，一阵一阵地收。
　　窗外的槐花落下来了。
　　一阵风过，满树的花一齐落，落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落在井台上，落在屋檐上，有几串从门缝里卷进来，卷到床前，满屋子都是那股甜味。
　　“动。”她说。
　　他动起来。退出来，进去，退出来，进去，进得很深，每一回都顶到底。尤氏的手攀着他的肩膀，眼睛睁着，看着他。看他额头上冒汗，看他咬着牙，看他撑在她身边的胳膊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她叫出了声。
　　叫得很响，一点也不压着，一声一声，从喉咙里出来，撞在新糊的窗纸上，撞在榆木的床板上。床板咯吱咯吱地响，跟着她叫的声音一起响。水溶低下头去含她的乳头，她叫得更响了，两条腿盘上来，盘在他的腰上，脚后跟抵着他的屁股往下压。
　　她叫完了一阵，喘着，笑了。
　　“这院子，”她说，“没人听得见。”
　　水溶撑起身子，看着她。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汗把鬓角的头发粘在脸上，嘴唇叫自己咬得发肿。她看着他看，也不躲，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去。
　　“看什么？”
　　“看你。”
　　“看我老了没有？”
　　“看你笑。”
　　她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嘴角果然是翘着的。她把手放下来，没再说话，抬起腰，往他身上送了送，送得他又往里进了半寸。她吸了一口气，眯起了眼。
　　她在他身子底下扭了扭，扭得他差点滑出来。然后两手撑住他的胸口，一翻，把他翻到了底下。
　　她跨上去，跪在他腰两边，扶着他，一坐到底。
　　她骑在他身上动，动得又深又慢。每一回都抬到只剩一个头含着，再一点一点地坐回去，坐到底，碾一碾，再抬起来。她的乳房在他眼前晃，晃得沉甸甸的。水溶伸手握住了，揉着，拇指捻着乳头，她就往他手心里送。
　　“你怎么才来。”她说。
　　她俯下身来，一只手揪住了他的头发，揪得生疼，脸凑到他脸前，鼻尖对着鼻尖。
　　“你怎么才来？”她又说，“十年，你在哪儿？”
　　水溶答不上来。他握住她的腰，往上顶，顶得她一颤。揪着他头发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你怎么才来……”她骂着，动着，越动越快。骂的声音越来越碎，碎成了一声一声的喘。淫水顺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下淌，淌湿了他的小腹，淌湿了新铺的褥子。她的腰绷紧了，腿根绷紧了，揪着他的头发猛地往后一仰。
　　她到了。
　　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水溶眼前发白。他扣着她的腰往上一挺，射了，射在她里头，一股接一股。
　　尤氏伏在他身上，喘了很久。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落得慢了，一串一串，打着旋儿。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贴着那枚白玉扣，扣子硌着她的颧骨，她也没挪开。她的头发散下来，铺了他一胸口，素银簪子滑到枕边，叮的一声。
　　“我娘睡在东厢。”她说，“刚才那么叫，在这梦里头，她也听不见。”
　　“听不见。”
　　“醒着的时候，我在那边院子里住了十年，连咳嗽都捂着嘴。”她撑起身子来，伸手去摸床头那只描金匣子。匣子是空的，锁扣开着，“契就搁在这里头。钥匙挂在我衣带上，白天走路，它就一回一回地碰着我的肉。”
　　她把匣子合上，咔哒一声。
　　“碰着，我就知道它还在。”
　　她躺回他身上，躺了一会儿，喘匀了，从他身上下来，跪在他腿边，低头看着他那根东西。软了一半，湿漉漉的，沾着她的水和他的白。她俯下身，含住了，一点一点地舔干净。舔得很仔细，舔完了顶上，舔柱身，舔到根，连卵蛋上沾的也舔了。
　　舔着舔着，那东西在她嘴里又硬了起来。
　　她吐出来，看着它，挑了挑眉毛。
　　“还成。”她说。
　　她爬起来，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床前的槐花上，转过身去，两只手撑在床沿上，弯下腰，把屁股翘了起来。
　　“从后头来。”
　　水溶下了床，站在她身后。她的腰窝深深的两个，屁股圆圆的，白得发亮，中间那一道缝里还湿着，还有刚才射进去的东西在往外渗。他扶着她的腰，从后头顶了进去。
　　她哼了一声，往后一送，送到底。
　　他从后头撞她，撞得床沿咯吱咯吱地晃，撞得她撑着床沿的胳膊发软。弯下去，脸埋进被褥里，叫声闷在被子里头，闷得更响。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一只手伸到前头去，揉她底下那一点。揉得她又抖起来，屁股一回比一回往后撞得狠。
　　他俯下身去，胸口贴着她汗湿的背，咬住了她的后颈。她浑身一僵，叫声卡在喉咙里，卡了半截，又从被子里闷闷地冲出来。他咬着，从后颈咬到肩膀，在她白生生的肩头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属狗的。”她骂，声音软得发颤，“明儿……明儿衣领遮不住。”
　　“梦里的，醒了就没了。”
　　“没了也记着。”她扭过头来，拿眼角斜他，“快了。你也快些。”
　　他快起来。撞了几十回，她又到了一回，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托住了她。他抽出来，握着自己，射在她的腰上。
　　白白的一道一道，落在她的腰窝里，积了一小汪。
　　尤氏趴在床沿上，没起来。
　　她的半边脸贴着被褥，头发散了，素银簪子歪在枕头边上。她喘着，拿一只手往后摸，摸到腰窝里那一汪，拿指头蘸了，抹开。
　　“这屋里的第一回，”她说，“记我账上。”
　　窗外，最后一阵槐花落下来，落满了井台。
　　北静王府，内室。
　　正月初八，卯时。
　　水溶醒过来，先摸鼻子底下。
　　干的。他从枕头底下抽出帕子，抖开，对着窗纸看了看。白的，一点红也没有。心口那枚白玉扣是温的，卡在骨头上，跟着他的呼吸起起落落。
　　外间卢大夫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炉子边上扇火。听见里头的动静，他掀帘子进来，接过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水溶的脸。
　　“隔一夜一扇，干的。”他说，“王爷的底子，回来了六七成。”
　　他把帕子叠成四方，塞回枕头底下，转身去端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六七成。”他说，“剩下的三成，王爷别拿去填门。”
　　宁国府后身，槐荫胡同。
　　同日，辰时。
　　宁府的小厮是抱着一摞账本来的。
　　他在门口站着，不敢往里走。账本摞得齐着下巴，最上头那本封皮上写着“正月流水”。孙妈妈出去问，小厮说大爷还没回府，蓉大奶奶叫送来的，说年下的账还没结，各处等着太太批。
　　尤氏在东厢房给娘喂药。
　　娘的烧退了，靠着枕头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喝一口皱一回眉头。尤氏拿小勺子刮着碗底，刮干净了，又拿帕子替娘擦了嘴角，这才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小厮看见她，赶紧把账本往前一递。
　　尤氏没接。她看了那摞账本一眼，回身进了正房，铺开一张纸，研了墨，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拿吸墨纸按了按，折起来，夹在最上头那本账本的封皮里。
　　“原样抱回去。”她说，“交给蓉大奶奶，就说这张条子是给大爷的。”
　　小厮抱着账本走了。孙妈妈站在门边上，看见了那张条子上的字。她不大识字，只认得头两个。
　　侍疾。
　　荣国府，外书房。
　　同日，巳时。
　　公文是用黄绫包着送来的。
　　送公文的是广储司一个八品的笔帖式，穿着簇新的补服，进门先给贾政请了安，双手捧上。捧完了也不坐，退到门边上站着。贾政解开黄绫，里头是一张厚纸，盖着广储司郎中的大印，印泥是新的，红得发亮。
　　纸上的字不多。
　　“本司知会：贤德妃宫中正月例银，并脂粉、节赏诸项，已于正月初五如数拨足，凤藻宫掌事领讫在案。宫中用度，自有本司照例支应。各府戚属不得以宫用为名，私行进献，亦不得听信旁人借名索取。开印之后，另有底册备查。”
　　后头落着常宁的名字。
　　贾政把那张纸拿在手里，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他的手指头在“借名索取”四个字上停了停，停得久了，指头底下的纸起了一点潮。
　　“这是……”他抬起头来，“这是司里的意思？”
　　笔帖式躬着身子，“回老爷，这是本司知会。开印以前，司里各府都发一道。荣国府这一道，是郎中大人亲笔批的。”
　　贾政没再问。他把公文叠好，放在案头，拿一方镇纸压住了，压得端端正正。
　　午时，夏守忠的暖轿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搓着手说外头冷，接过茶来没喝，搁在一边，眼睛往贾政的案头上瞟。
　　“政老爷，”他说，“那三千两，咱家今儿顺路，就一并带进去了，省得府上再打发人跑一趟。”
　　贾政没叫人去抬银子。他把镇纸挪开，拿起那张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公公先看看这个。”
　　夏守忠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还挂着。挂了一会儿，从嘴角开始往下掉。他把那张纸看完了，看到落款，看到大印，眼皮跳了跳。
　　“广储司。”他说，“常宁。”
　　“司里说，娘娘宫中正月的例银，初五已经拨足了。”贾政的声音不高，说得很慢，“府上不敢违了司里的知会。这三千两，就不劳公公带了。”
　　夏守忠把公文搁在案上，拿指头推回贾政跟前，推得很轻。
　　他站起来，掸了掸袍子的下摆。
　　“政老爷是守规矩的人。”他说，“咱家记下了。”
　　他转身就走，连茶盏都没碰。贾政站起来送，送到书房门口。夏守忠头也没回，暖轿的帘子在他身后甩下来，甩得啪的一声。
　　紫禁城，东华门外。
　　同日，申时。
　　贾琏是来给内务府送年礼回单的。
　　他的轿子停在东华门外的下马石边上，轿夫跺着脚取暖。他自己在轿子里坐着，等里头的人出来接单子，等得不耐烦，掀开轿帘往外看。
　　一乘八抬的暖轿从门洞里抬出来，抬到下马石边上，停住了。
　　轿帘掀开半边，露出夏守忠的半张脸。他看着荣府那顶轿子，看着轿杠上挂的荣国府灯笼，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往上一扯。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冷风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府上的银子金贵。”他说，像是对着轿夫说的，又像是对着风说的，“娘娘腊月里没召过，正月里，往后也召不着了。”
　　轿帘落下来。暖轿抬着走了，走得很快，往东拐，拐进了一条胡同。
　　贾琏在轿子里坐着，手里那张回单叫他攥皱了。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酉时。
　　何忠是骑马回来的，进门的时候靴子上全是泥。
　　“政老爷一两没送。”他说，“东华门外夏守忠那句话，琏二爷回去就跟二奶奶学了。二奶奶没往太太那边递，可太太屋里的彩云在廊下听见了。”
　　“二太太那边呢？”
　　“佛堂的灯，又点上了。”
　　金光在案头翻开。
　　气运任务：宫用　完成
　　借娘娘之名勒索三千两，落空
　　奖励点数＋100
　　当前点数：5075
　　隐患消解：宫中借名勒索一条，拆去
　　贾府气运　▰▰▰▰▰▰▰▱▱▱　73/100 → ▰▰▰▰▰▰▰▱▱▱　75/100
　　格子边上那一线亮，又宽出去一截。
　　水溶看着那一线，伸手把金光拨开了。
　　“常郎中那边，”他说，“备一份谢礼，不要银子。他书房里缺什么，你去琉璃厂问。”
　　何忠应了，退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王爷，老奴多一句嘴。”他说，“夏守忠拐进去的那条胡同，跟上回一样。”
　　荣国府，荣庆堂。
　　正月初九，未时。
　　贾母请年茶，留水溶多坐了一会儿。
　　屋里暖得发闷，地上摆着两盆水仙，开得正好，香得人头晕。凤姐在炕边上给贾母捶腿，探春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本《唐诗》，翻了两页，没往下翻。宝钗跟薛姨妈在里间说话，声音隔着帘子，听不大清楚。
　　贾母问他王府年下过得怎么样。
　　“过得去。”水溶说，“庄头们年下进京交租，今儿早上刚打发走了两个。”
　　“收成好？”
　　“关外那个庄子，又报旱。”水溶端着茶盏，没喝，“报了三年了。年年说旱，年年少交四成。庄头跪在地上哭，说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去，说得跟真的一样。何忠问了两句，问不出什么来。”
　　他叹了一口气，把茶盏搁下了。
　　探春的书合上了。
　　“王爷那个庄子的账，”她说，“能借我看看么？”
　　满屋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凤姐捶腿的手停了，笑起来，“哟，三妹妹管起王府的账来了。”
　　探春的脸红了，没退。
　　“我就是想看看。”她说，“年年报旱，又年年交得出六成。这个旱，旱得有些稀奇。”
　　贾母笑了，拿手指着她，对水溶说：“你瞧瞧，这丫头。”又转头叫鸳鸯，“去，叫人把王爷轿子里的账匣子取来，给三丫头。”
　　何忠在二门外头候着，账匣子就在轿子里，是早上跟庄头对过的那一本。鸳鸯取进来，探春站起身来，双手接了，抱在怀里。
　　“明儿还。”她说。
　　大观园，秋爽斋。
　　同夜，三更。
　　侍书第三回剪灯花的时候，探春还没睡。
　　炕桌上摊着那本账，三年的流水，一页一页。探春面前还铺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写了划，划了又写。她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拿着笔，笔杆子叫她咬出了一圈牙印。
　　“姑娘，”侍书把剪子搁下，“三更了。”
　　“嗯。”
　　“那是王府的账。”侍书说，“王爷都没急，姑娘急什么。”
　　探春没抬头。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的《邸报》汇抄，翻到其中一页，拿指头压住了，压了很久。
　　“侍书，”她说，“你去睡吧。”
　　侍书没去。她拿起剪子，又剪了一回灯花，坐回脚踏上，抱着膝盖，眼睛跟着探春的笔尖走。
　　窗外的竹子叫风刮得沙沙地响。探春在那张纸的最底下写了一行字。写完了，笔一扔，往后一靠，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她说。
　　侍书凑过去看。那一行字她认得，可连起来，她看不懂。
　　荣国府，荣庆堂。
　　正月初十，巳时。
　　账匣子是侍书捧来的，捧到贾母跟前，放下，蹲了个福就退出去了。
　　水溶掀开匣盖。账本原样搁着，一页没折。账本上头压着一张字条，折成了窄窄的一条。他打开来，上面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小楷：
　　“庄头报旱那年，奉天粮价跌了两成。”
　　底下没落款。
　　他把字条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叠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看出什么来了？”贾母问。
　　“看出来了。”水溶说，“旱年粮价该涨。”
　　贾母笑了，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拿手拍着炕沿，“我说什么来着，这丫头。”她拍完了，又朝外头努了努嘴，“今儿园子里起诗社，在芦雪庵烤鹿肉。云丫头一早跟她叔叔回来了，嚷了一路。你也去尝尝，替我看看她们，别叫那几个猴儿喝多了。”
　　水溶起身告退。走到穿堂里，何忠迎上来，他把袖子里那张字条递过去。
　　“拿去问那个庄头。”他说，“问他奉天那三年的粮价。”
　　大观园，芦雪庵。
　　同日，午时。
　　鹿肉在铁丝蒙上烤得滋滋地响，油滴进炭里，腾起一股一股的白烟。
　　湘云挽着袖子蹲在炉子边上，一只手拿着铁签子翻肉，一只手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吸完了还往嘴里塞。翠缕在她身后拿着一块帕子，等着替她擦手，擦了一回，她又抓了一块。
　　屋里闹得厉害。李纨在上首坐着，手里拿着令签筒。宝玉在跟探春争一句诗该押什么韵，宝钗拿着一杯酒，笑着看他们争。香菱在一旁拿笔记，记着记着自己先笑了。几个丫头跑进跑出，端酒的，添炭的，踩得满地的雪水。
　　湘云喝了三杯酒，脸红得像炉子里的炭。她刚把一块肉塞进嘴里，抬头看见门帘一掀，水溶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斗篷上落着几片雪，站在门口，朝李纨拱了拱手，说老太太叫他来看看。
　　湘云嘴里还嚼着鹿肉，含含糊糊地冲他喊了一声。
　　“我汪你！”
　　满屋的人都笑了。
　　宝玉笑得拍桌子，“云妹妹又咬了舌头！”李纨笑得令签筒都歪了，香菱捂着嘴，宝钗拿帕子掩着。
　　湘云没笑。
　　她蹲在炉子边上，嘴里的鹿肉也不嚼了，就那么含着，看着门口的人。
　　那一声喊出口，她的耳朵里嗡地一响。一片云，热得像刚出笼的蒸糕，一只金麒麟驮着她往上飞，她在麒麟背上低头喊的就是这三个字。还有破了一角的窗纸，满屋的鞋面，她坐在一个人的小肚子上，说你有本事，白天来。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站在门口，没动，脸上一点笑也没有。
　　湘云把嘴里的鹿肉咽了下去。咽得太急，噎着了，捶了两下胸口。她把手里的铁签子往炭盆边上一扔，签子滚进炭灰里，冒起一股烟。
　　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出来。”
　　她拉着他就往外走。翠缕在后头叫了一声姑娘，她没回头。门帘甩下来，把一屋子的笑声关在了里头。
　　外头的雪下得正紧。
　　她拉着他绕过芦雪庵的后墙，往山石那边走。雪没过了脚面，鹿皮小靴一脚踩下去，拔出来，带出一蓬雪粉。她走得很快，他跟在后头，袖子叫她攥得死紧。拐到一块大山石后头，石头挡住了芦雪庵的窗户，她才站住，转过身来。
　　她喘着气，嘴里呵出一团一团的白，脸红着，鼻尖也红着，头发上落满了雪。
　　“梦里那句，”她说，“你答不上来。”
　　水溶看着她。
　　“现在是白天。”她仰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我白天问你：你娶不娶我？”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了，挂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娶。”水溶说。
　　湘云扑了上来。
　　她扑得太猛，两个人一齐往后一仰，他的背撞在山石上，她的嘴撞在他的嘴上，牙磕着了牙，磕得咯的一声，两个人都疼得嘶了一声。
　　她松开嘴，捂着嘴唇，眼泪都疼出来了。他也捂着嘴。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一齐笑了出来。笑得她直往他怀里栽，笑得山石顶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掉了他们一头一脸。
　　笑完了，她又亲上来。
　　这一回慢了。她踮着脚，两只手揪着他斗篷的领子，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贴得很轻，试探着动了动。她的嘴唇上有鹿肉的油，有酒气，是热的。他低下头去回她，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搂得她整个人贴上来，贴在他胸口上。隔着几层衣裳，他心口那枚白玉扣硌着她。
　　她松开嘴，拿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喘着。
　　“这是什么？”她隔着衣裳按了按那块硬的。
　　“护身的。”
　　“梦里也有。”她说，“我摸到过。”
　　她抬起头来，眼睛亮得吓人。
　　“走。”
　　“去哪儿？”
　　“荣庆堂。”她拉起他的手，“我二叔在那儿给老太太拜年。我现在就去说。”
　　荣国府，荣庆堂。
　　同日，未时。
　　史鼎正跟贾母说着史家年下的事，说到一半，门帘一掀，湘云头上顶着雪，拉着水溶闯了进来。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鸳鸯手里的茶盘晃了晃。
　　湘云松开水溶的手，走到史鼎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叔，”她说，“我点头了。”
　　史鼎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盏茶。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侄女，看着她头发上没化的雪，看着她磕红了的嘴唇，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水溶。
　　水溶垂着手站着，一句话也没说。
　　史鼎转过头去，看贾母。
　　贾母歪在榻上，看着湘云，看着看着，眼圈红了。她伸手往湘云那边够，够了够，没够着。鸳鸯赶紧把湘云扶起来，扶到榻边上。贾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丫头。”贾母说。
　　就说了这三个字，再没往下说。
　　史鼎把茶盏搁下了，站起身来，朝水溶拱了拱手，拱得很深。
　　“王爷。”他说，“过两日，史家备帖子。”
　　水溶还了礼。
　　“二叔，”他说，“她那个丫头，翠缕，跟了她这些年。往后她到哪儿，那丫头的去处，也请二叔成全。”
　　史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湘云从荣庆堂出来，走到穿堂里，忽然站住了，回过身一把拉住了水溶的袖子，把他拉到穿堂的柱子后头。
　　穿堂里没人，风从两头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朵边上。
　　“正妃那个位子，我不要。”她说，“那个位子，留给林姐姐。”
　　说完，她松开手，一溜烟跑了。跑到穿堂口，鹿皮小靴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扶住门框，头也没回，拐过去不见了。
　　大观园，潇湘馆。
　　同日，申时。
　　紫鹃说完了，站在一边，不敢再出声。
　　黛玉歪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在那一页，翻了很久，没翻过去。窗外的竹子叫雪压弯了一根，弯到窗前，竹叶子上的雪一点一点往下滑。
　　“跪着说的？”
　　“跪着说的。翠缕说，头上的雪都没掸。”
　　黛玉又看了一会儿书。
　　然后她笑了一声，很轻。笑完了，把书合上，搁在膝头。
　　“她倒比我先。”
　　紫鹃没敢接话，转身去拨炉子里的炭，拨得火星子直往上蹿。
　　史侯府，后院。
　　同夜，一更。
　　翠缕端着洗脚水从婶娘屋外头过，听见里头有人提她的名字，脚底下就慢了。
　　“……翠缕那丫头，是家生的。”婶娘的声音隔着帘子，懒懒的，“她娘在浆洗上，她老子没了，一家子的身契都在府里。姑娘出了门子，她就该留下。二门上栓柱他娘来求过两回了，我看栓柱那孩子也老实。”
　　管家娘子在里头应了一声，说是。
　　“开了春就办了罢。”婶娘说，“省得她跟着姑娘到了王府，心也野了。”
　　翠缕站在帘子外头。铜盆里的水是烫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端着，手腕子慢慢地往下沉，沉得水在盆里晃，晃出来一点，泼在她的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湿了的鞋面，没出声，端着盆走了。
　　湘云屋里，湘云还坐在灯底下，套着那枚铜顶针，拿着一块大红的缎子比来比去，比一回笑一回。翠缕把盆放在她脚边，蹲下去替她脱鞋。脱了一只，手停住了。
　　“怎么了？”
　　“没怎么。”翠缕说，“水烫，姑娘慢些放。”
　　史侯府，正厅。
　　正月十一，午时。
　　史鼎叫人把湘云和翠缕一起叫到正厅。
　　婶娘也在，坐在一边，脸上的笑挤得有点硬。史鼎手边搁着一只旧木匣子，匣子上的漆都磨花了。他打开匣子，从一沓纸里抽出一张来。纸是黄的，边角起了毛，上头一个红手印，手印小小的，是个女人的。
　　“这是翠缕家的身契。”史鼎说，“她娘那年按的。”
　　翠缕站在湘云身后，脸刷地白了。
　　史鼎把那张纸递给湘云。
　　“你出门子，这个跟着你走。”他说，“翠缕是你的陪嫁，往后她的去留，你做主。”
　　婶娘张了张嘴，史鼎看了她一眼，她又闭上了。
　　湘云接过那张纸，看了看那个红手印，回过头去看翠缕。翠缕的眼泪已经下来了，顺着脸往下淌，淌到下巴上，她也不擦，就那么站着。
　　“还有一样。”史鼎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北静王府的何管家早上送来的。通州庄子上的，说你兄弟学了三年秤，今年正月起，转了正经的账房，月钱一两。”
　　翠缕接了信，手抖得拆不开。湘云替她拆了，展开来。她凑过去看，看不全，只认得自己兄弟的名字，名字底下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押。
　　“我娘……”她说。
　　“你娘在浆洗上，一样当差。”史鼎说，“你兄弟的信，往后从王府递，递到你手里。”
　　翠缕扑通跪下了，冲着史鼎磕头。磕一个，又冲着湘云磕一个。湘云去拉她，拉不起来，自己也跟着蹲下去。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哭，一个拿袖子替她擦。
　　“傻子。”湘云说，“我走到哪儿，你不跟着，我找谁吵嘴去？”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申时。
　　何忠回来的时候，水溶正在看葛庄头的口供。
　　口供是何忠一早录的，末尾按着庄头一个黑乎乎的指印。水溶的指头压在其中一行上：“小的瞒报三年，共合银二千四百两，存在前门外裕丰银号，原想开春回铁岭置地。小的该死。”
　　那一行底下，何忠拿朱笔添了一句：奉天粮价，第二年念到一半，即跪。
　　“明儿银号开门，汇票就送来。”何忠说，“史家那边，侯爷当着婶娘的面，把身契给了史大姑娘。信也送到了。”
　　金光在案头翻开。
　　心结任务：翠缕　完成
　　身契随姑娘走，兄弟有了正经差事
　　奖励点数＋50
　　当前点数：5125
　　翠缕　▰▰▰▰▰▰▰▱▱▱　70/100 → ▰▰▰▰▰▰▰▰▰▰　100/100　梦三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只石榴，一半红透，一半青着，红的那一半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几颗籽。
　　卢大夫在外间咳了一声。
　　“隔了三夜了。”他隔着帘子说，“今儿夜里，一扇。”
　　史侯府，后院耳房。
　　同夜，二更。
　　翠缕睡在湘云屋子隔壁那间小耳房里。
　　耳房窄，一张板床，一只箱子，箱子上搁着她的针线笸箩。隔着一道板壁，湘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听着像在笑。
　　翠缕把兄弟那封信压在枕头底下，又从怀里摸出那张帖子。石榴，一半红一半青。她把帖子放在心口上，拿两只手捂着。捂了一会儿，又挪开一只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信，确定它还在，这才闭上眼。
　　梦境，石榴阴阳院。
　　门是一扇月洞门。
　　圆圆的，青砖砌的，门洞里挂着一挂石榴枝子编的帘子。枝子上结着石榴，一半红，一半青。红的那一半透着光，青的那一半凉凉地沉着。
　　翠缕站在门前，左右看了看。
　　没有姑娘。
　　上回来的时候，姑娘骑着麒麟在前头飞；再上回，姑娘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个推芦苇门，一个推榴红门，撞了个满怀。这回门口只有她自己，一双半旧的青布鞋踩在青砖上，鞋面上还留着一块水渍。
　　她伸手拨开石榴帘子，走了进去。
　　是一座小院子。四四方方，青砖铺地，院子当中一棵大石榴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子伸出去，遮了大半个院子。树的这一半向着日头，满枝的石榴红透了，有的裂开了口，露出里头一颗一颗的籽，红得像红玉；那一半背着日头，石榴青着，硬硬的，挂满了枝，叶子也是暗绿的，一点光都不透。
　　树底下铺着一块青石，石头被日头晒得一半暖一半凉。
　　水溶就坐在那块青石上。
　　翠缕走过去，在他跟前站住了，又四下里看了看。看完了，回过头来，冲他咧开嘴一笑。
　　“姑娘不在。”她说，“我一个人也来了。”
　　“来了就好。”
　　她仰头看了看那棵树，踮起脚，从向阳那一半够下来一只裂了口的石榴。两只大拇指抠进裂缝里一掰，掰成两半，红玉似的籽挤得满满的，汁子顺着她的手腕子往下流。她掰了一小块递给他，自己低头啃另一块，啃得满嘴红，吐籽吐得噗噗的。
　　“这一半是甜的。”她说着，又伸手去够背阴那一半的青石榴。够下来一只，拿牙咬了咬，咬不动，皱着脸扔了，“这一半，生的。”
　　她把手上的汁子往他袖子上一抹，抹完了才想起来不该，吐了吐舌头。
　　她挠了挠头，在他身边坐下了，坐在青石凉的那一半上。屁股底下一凉，她嘶了一声，又挪到暖的那一半上去。
　　“姑娘今儿在荣庆堂跪下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我在。”
　　“你在？”翠缕瞪大了眼，又一拍脑门，“哦，你在。姑娘就是拉着你去的。”她自己先笑了。笑完了，又不笑了，低头抠着青石上的一块苔，“婶娘本来要把我留下，配二门上的栓柱。二老爷把身契给了姑娘。我兄弟当了账房了，一个月一两银子。”
　　她抠下那块苔来，捏在手指头上看。
　　“我想好了。”她说，“我不等姑娘了。”
　　她站起来，开始解衣裳。
　　她解得很快，一边解一边说话，嘴一刻也不闲着。
　　“王爷，我问你。”她把外头的青缎比甲脱了，搭在石榴枝子上，“姑娘以前教过我，说天是阳，地是阴，水是阴，火是阳，日头是阳，月亮是阴。这棵树，向着日头的那一半是阳，背着的那一半是阴。那这个阴阳，到底谁是阴，谁是阳？”
　　“你说呢？”
　　翠缕把袄子也脱了，只穿着一件红布的小肚兜，站在树底下，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指头，指着他。
　　“你是阳。”
　　又把指头掉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我是阴。”
　　说完，她自己先笑弯了腰。笑得肚兜底下的乳房一颤一颤的，笑得扶住了树干，笑得头顶上的石榴叶子哗哗地响。
　　水溶也笑了。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后头把她揽住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她笑声停了停，身子僵了僵，又软下来，往后靠在他胸口上。
　　“阳的身上，”她说，“是热的。”
　　她转过身来，伸手替他解衣带。解得笨，解了半天，解开了一根，又去解另一根。他的中衣敞开来，露出心口那枚白玉扣，她拿指头碰了碰。
　　“这个也是阳的？”
　　“这个是护身的。”
　　“哦。”她说，“那我不碰它。”
　　她把他的衣裳一件一件剥下来，扔在青石上。扔完了，低头看见那根东西已经挺起来了，挺在她眼前。她看着它，脸红了，可没躲。
　　她跪了下去，跪在青石前的青砖上，两只手扶着他的大腿，张嘴含住了。
　　比上回熟了。她记着那时候姑娘教的，牙收着，舌头贴着底下那道筋，含进去，退出来，再含进去。含得不深，含到一半就停。停住了，舌头在里头绕着顶端打转，绕一圈，嘬一口，嘬得腮帮子都凹了下去。水溶的手搁在她的头顶上，指头插进她的头发里。
　　她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抬起头来看他。嘴唇是湿的，下巴上挂着一缕。
　　“王爷，”她问，“姑娘说这个叫什么来着？”
　　水溶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
　　“姑娘没告诉你？”
　　“告诉了，我忘了。”她眨了眨眼，“那回在云彩上头，姑娘说了一个词儿，我光顾着看了。”
　　她没等他答，又含了回去。这一回含得深了些，含到喉咙口，呛了，退出来咳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又含进去。马眼里渗出一点清亮的淫液，她舌尖卷了，咂了咂嘴。
　　“还是咸的。”她说，“它又高兴了。”
　　水溶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把她抱上那块青石，放在暖的那一半上，解开她肚兜的系带。红布滑下来，她的乳房露出来，小小的，圆圆的，乳头是淡粉色，叫风一吹，缩成了两颗小小的硬粒。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这个也会硬。”她说，“上回我问过了。”
　　他低下头去，含住了一颗。
　　她吸了一口气，手撑在身后的青石上，撑得指头发白。他含着，舌尖拨着，拨得那一颗在他嘴里越来越硬，又换到另一颗上去。她的腿在青石边上晃，晃着晃着就并拢了，又叫他拿膝盖顶开。
　　他褪下她的小裤。
　　她底下的毛稀稀的，软软的，两片阴唇合得紧紧的，淡粉的，中间一道缝。他分开她的腿，跪在青石前头，低下头去，拿舌尖分开那两片薄薄的肉，舔了进去。
　　翠缕叫了一声，半截叫声咽了回去。
　　“上回……”她喘着说，“上回你舔到这儿，我叫你停了。”
　　“这回呢？”
　　“这回……”她没说完，他舌头往上一挑，挑在那一点上，她整个人一弹，后半句话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吸气。
　　他舔得很慢，舔得很细。舌头从底下往上，一遍一遍，舔到上头那一点就含住了吮。她底下一点一点湿起来，淫水渗出来，渗在他的舌头上，甜的，带着一股石榴籽的酸。她的手先是撑着青石，后来不知道往哪里放，往上一抓，抓住了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石榴枝子，攥住了枝子上的叶子。
　　“王爷……王爷……”
　　她一声一声地叫他，叫得越来越急。腰往上拱，拱得青石上的石榴叶子都簌簌地抖。他不停，舔着那一点，指头在下头那个口子外头轻轻地揉。
　　“不停……”她说，“这回不停。”
　　她的腿夹住了他的头，攥着石榴叶子的手猛地一拽，拽下来一把叶子，碎了，绿汁子沾了一手。她的腰绷紧了，绷得一弯弓似的，整个人哆嗦起来，喉咙里出来一串细细的叫，像小猫。
　　她到了。
　　叶子从她手指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肚皮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她喘了很久，喘得胸口一起一伏，眼睛半睁着，看着头顶上的石榴树。那一半红的，一半青的，红的透光，青的沉着。
　　然后她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拉他。
　　“上来。”她说。
　　她自己往后挪，挪下了青石，躺到树底下的青砖上。青砖上落满了石榴花瓣，红的，铺了一层，软软的。她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来。
　　“我想好了。”她又说了一回，看着他的眼睛，“不等姑娘了。”
　　水溶撑在她身上，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扑扑的，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眼睛亮亮的，一点也不躲。
　　他握着自己，抵在她那里，抵在那两片湿透了的薄肉中间，蹭了蹭。她的腿抖了抖，没合拢。
　　他往里送。
　　挤进去一点，她的眉头皱起来了。再往里，碰着了那一层，他停住了，看她。
　　她点了点头。
　　他一挺腰，撕开了。
　　“娘，”
　　她叫出来了，叫得又尖又短。叫完了自己赶紧咬住了嘴唇，咬得死紧，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滚进鬓角里。她两只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一滴红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渗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淌下去，滴在青砖上，滴在一只掉在地上的青石榴上。
　　那只青石榴红了。
　　红从那一滴血落的地方漾开，漾满了整只石榴。石榴皮一点一点变成了红的，透出光来。然后是旁边的那一只，再旁边的那一只。满地的青石榴都红了。满树背阴的那一半，一只一只，从底下往上，从里往外，红透了，一树全是红的，红得透亮，红得跟向阳的那一半一模一样。
　　翠缕咬着嘴唇，侧过头去看。
　　看着看着，她松开了嘴，嘴唇上一排深深的牙印。
　　“全红了。”她说，眼泪还挂着，嘴角却翘了起来，“阴的那一半，也红了。”
　　水溶没动。他低下头去，亲她脸上的泪，亲她咬出牙印的嘴唇。亲到她攥着他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松开了，又改成搂着他的背。
　　“疼不疼？”
　　“疼。”她说，“疼死了。姑娘那回怎么说的来着？原来这么疼，也不怎么样嘛。”她吸了吸鼻子，“我学不来姑娘。我就是疼。”
　　“那我不动。”
　　“不动不行。”她又吸了吸鼻子，“你动，慢慢的。”
　　他慢慢地动。
　　退出来一点，再进去，进得很浅，每一回都看着她的脸。她的眉头皱着，皱着，一回一回地，皱得松了些。她底下紧得厉害，裹着他，烫着他，又湿得厉害。血和水混在一处，每进出一回都带出一点湿漉漉的响。
　　“王爷，”她喘着说，“这个……这个是阴阳调和么？”
　　水溶差点笑出声来，忍住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是。”
　　“那姑娘说得不对。”她说，“姑娘说阴阳调和是个道理，原来是个……是个事儿。”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笑，底下就收紧，夹得他吸了一口气。她又不笑了，睁大了眼睛看他。
　　“你怎么了？”
　　“你一笑，就……”
　　“就怎么？”她又笑了一声，又夹了他一回，这回是故意的，眼睛弯弯的，“这样？”
　　他扣住她的腰，往里一送，送得深了。她的笑声断了，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哼。
　　她底下的疼退下去一些，退出来一块空。那块空叫别的东西填上了，热的，胀的，一阵一阵往上涌。她自己也觉出来了，眉头松开，嘴唇张着，喘气喘得一声比一声长。
　　“王爷，”她又问，“你那里头，是什么样的？”
　　“什么什么样？”
　　“我这里头是热的，胀的，又疼又……”她找不着词儿，皱着鼻子想了想，“又想要。你那头呢？”
　　水溶停住了，埋在她里头，低下头去亲她的耳朵。
　　“紧的。”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烫的。你一说话，它就跟着动。”
　　翠缕的耳朵红透了，红到了脖子根。
　　“那我不说话了。”
　　她闭上嘴，抿得紧紧的。抿了不到一口气的工夫，底下又收了一回，收得他闷哼了一声。她扑哧笑出来，抿不住了。
　　“我没说话。”她说，“它自己动的。”
　　他动得快了些。她的腿抬起来，盘在他的腰上，脚后跟蹬着他的屁股，蹬一回，他就进得深一回。石榴树在他们头顶上晃，满树红透的石榴撞在一起，撞得叮叮的响，像风铃。熟透了的那几只裂开来，籽落下来，落在她的胸口上，落在他的背上，凉凉的，一颗一颗。
　　她到的时候没叫娘，叫的是“王爷”。叫了一声，又叫一声，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上贴。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绞得他再也忍不住，扣着她的腰往里一送，射了。
　　射在她里头，烫的，一股一股。
　　她搂着他，身子一抖一抖的，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
　　两个人躺在满地的石榴花瓣上，喘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翠缕伸手往旁边摸，摸到一只滚在青砖上的石榴。刚才还是青的那一只，这会儿红透了，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它举到眼前，翻过来看，翻过去看。石榴皮上还沾着一点她自己的血，已经叫那红吃进去了，分不出来。
　　“王爷，”她说，“醒了以后，我身上还是好好的，对不对？”
　　“对。”
　　“那往后……”她把石榴搁在自己的小肚子上，两只手捂着，“往后真的那一回，还得疼一回？”
　　“还得疼一回。”
　　她想了想，皱着鼻子，又松开了。
　　“那也成。”她说，“疼两回，就记两回。”
　　她把石榴从肚子上拿下来，塞到他手里，叫他捧着。自己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拿脸蹭了蹭他心口那枚白玉扣。蹭完了，想起来说过不碰它，又赶紧把脸挪开了。头顶的石榴叶子哗哗地响，一颗石榴籽落下来，正落在她的眉心。她伸手拈下来，放进嘴里，嚼了。
　　“甜的。”她说。
　　她坐起来了。
　　她坐在花瓣上，低头看着他那根东西。软了，湿漉漉的，沾着她的血，沾着白。她看着，看了一会儿，伸出两只手，捧住了它。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石榴。
　　“阴阳，阴阳。”她嘴里念叨着，两只手上上下下地搓着，捋着，“阴阳调和，阴阳调和……”
　　她念得一本正经，像在背书，手底下却一点也不正经。捋得又慢又紧，拇指在顶端那一圈上绕着，绕一圈，念一句。念着念着，那东西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又硬了，挺了起来。
　　她停下来，看着它，眼睛睁得溜圆。
　　“它又来了。”
　　“它听你念经。”
　　“那我多念几句。”
　　她又念，一边念一边捋。捋得越来越快，念得越来越乱，阴阳两个字颠来倒去，念成了一串没人听得懂的话。水溶躺在花瓣上，攥着她的手腕，攥紧了，又松开。
　　他射在了她的胸口上。
　　一道一道白的，落在她小小的乳房上，落在那两颗淡粉的乳头上，热热的，顺着往下淌。翠缕低头看着，伸出一根指头蘸了一点，放在眼前看了看。
　　“原来阳是热的。”她说。
　　她把那根指头在自己胸口上抹开，抹匀了，抬起头来，冲他一笑，满嘴都是石榴籽的红。
　　北静王府，书房。
　　正月十二，午时。
　　帕子是干的。卢大夫早上看过，没说话，只把药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纪老账房戴着玳瑁眼镜，把裕丰银号的汇票对着窗户照了照。照完了，拿手指头弹了弹，弹得纸哗啦一响。
　　“二千四百两。”他念，“关外葛庄头补缴三年瞒租。”他在流水簿上写了，又翻到下一行，“往史侯府纳采，表礼、金镯、羊酒，八百。”他写完了，拨了几下算盘，“七百，进二千四，出八百，剩二千三百两。”
　　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袖子擦了擦。
　　“老朽在账上看见进项，”他说，“比看见出项，手抖得还厉害。”
　　宁国府，正房。
　　同夜，三更。
　　贾珍是叫两个小厮架着进门的。
　　他喝得满脸紫涨，袍子前襟上一大片酒渍。进了门就嚷热水，嚷了两声，没人应。上房的灯是黑的，炕是凉的，妆台上搁着一支累丝金凤，金凤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小厮把纸条递给他。他眯着眼看了半天，看清了两个字。
　　侍疾。
　　“搬了？”他转过头来，眼珠子通红，“搬哪儿去了？”
　　小厮跪在地上，“回大爷，太太初七就搬去后身槐荫胡同了，说是老娘病了。那院子……那院子是太太自己的，门牌上写的是尤宅。”
　　贾珍手里端着醒酒的茶，听到最后两个字，手一扬，茶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七八瓣，茶水溅了小厮一脸。
　　“尤宅。”他说，“她哪来的银子？”
　　没人敢答。
　　“去查。”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查那张契是谁出的银子。明儿就去。”
　　第30章 元宵麒麟
　　荣国府，家塾。
　　正月十三，卯正。
　　天还黑着。赵姨娘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在贾环前头。
　　雪是夜里落的，落得不厚，薄薄一层铺在甬道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贾环抱着书匣跟在后头。书匣是新的，楠木的，上头的铜搭扣擦得锃亮，他抱得紧，两只胳膊箍着，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怕雪沾上去。
　　“慢点走。”赵姨娘回头，“滑。”
　　“晚了要挨板子。”
　　“这会子才卯正，辰时才上学，你急什么。”
　　贾环不说话，脚底下也不慢，走到她前头去了。赵姨娘只好也快走，灯笼一晃一晃，照着他后脑勺上那根小辫，辫梢上拴着一截青绳，是她昨儿夜里给他新换的。
　　家塾的门还关着。贾环上去推，推开了，里头黑洞洞的，一股冷墨和炭灰的味儿。他把书匣放在自己那张案上，摸黑找着火镰，打着了，点上案头那盏油灯，又去墙角提了扫帚，把自己案前案后扫了一遍。扫完了，坐下来磨墨。
　　赵姨娘没进门。她站在门槛外头，灯笼举着，照着门里头那一小圈亮。
　　贾环磨墨磨得很认真，手腕子一圈一圈地转，砚台里的水慢慢黑了。他磨一会儿，停下来，翻开书匣，拿出一本书。书角卷了，他拿手掌压，压平了，一松手，又卷起来。
　　外头有脚步声。赵姨娘赶紧往旁边让，让到门柱后头去。
　　顾老翰林拄着拐杖进来，身上一件旧貂褂，帽檐上沾着雪。他进门先站了站，看见那盏灯，又看见贾环，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揣回去。
　　贾环站起来，作揖。
　　顾老翰林没说话。他走过去，走到贾环案前，低头看那本卷了角的书。他伸出一只枯手，把书角往反方向折了一折，折了两回，再压平，压在砚台底下。
　　“坐。”他说。
　　贾环坐下。
　　顾老翰林往自己的讲案走过去，走到一半，回头又看了贾环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前走。
　　赵姨娘在门柱后头站着，灯笼里的蜡烛烧下去一截，烛泪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没动。门里头那一圈亮照出去，照在门外的雪上，雪是黄的。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辰时。
　　帕子是干的。卢大夫早上看过了，捏着帕子角对着窗户照了照，什么也没照出来，叠好了递回给他。
　　何忠进来回话，先回的是门房的事。
　　“旺儿昨儿下半晌又来了一趟。”他说，“领着他那小子，提了两包点心，在门房磕了三个头，说是谢西山那一回，王爷不叫他死在那庄子里。点心老奴收了，钱没收。”
　　水溶嗯了一声。
　　“他那小子嘴碎。”何忠往前挪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他爹磕头的工夫，他在门房跟咱们的小厮吹，说开了春他就娶媳妇了，娶的是荣府三姑娘屋里的侍书。小厮问他凭什么，他说侍书她爹贺二在外头赌钱，欠了他五十两，借据在他手里，上头按了手印，写的是还不上银子，拿闺女抵。”
　　水溶手里的笔停住了。
　　“贺二是做什么的？”
　　“在荣府后街上赶车，给二门上拉脚。好赌，喝了酒更赌。”何忠说，“侍书一个月的月钱，有一半叫她爹要了去。”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炭盆里的炭塌了一块，冒起一缕白烟。
　　“你去一趟旺儿家。”水溶说，“替我递一句话：西山那一回的人情，王府不要他还。那张纸，叫他自己看着办。”
　　何忠等了等，见他不再往下说，躬身退出去了。
　　水溶低头看纸。纸上本来写着两行市舶的公文，写到一半，他刚才停笔的地方洇开一个墨点。他在墨点旁边写了个贺字，看了看，拿笔一道一道涂了，涂成一块黑。
　　荣国府，后角门。
　　同日，午时。
　　侍书在角门里头听见她爹喊她的名字，喊得满巷子都听得见。
　　她手里还拿着姑娘叫她送去稻香村的一包茶叶，站住了，攥着那包茶叶，攥得纸都皱了。守门的婆子看她一眼，又看外头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她跨出门去。
　　贺二站在巷子当中，一件油渍麻花的老羊皮袄敞着怀，脸冻得发紫，鼻头更紫，一张嘴就是一股隔夜的酒气。他看见侍书，往前一扑，攥住了她的胳膊。
　　“丫头，你给我听着。”他另一只手往怀里掏，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在她眼前抖，“旺儿家的小子，开了春就上门。人家有字据，我按了手印的，你跑不了。”
　　侍书一甩胳膊，没甩开。
　　“谁按的手印谁去嫁。”她说，“我不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你是我生的！”
　　“你生我，你卖我？”侍书的声音尖起来，“五十两，你喝了几回？输了几回？我一个月八百钱，你拿走四百，我攒了两年的那对银丁香，你也拿去当了，当票还在你袄里头揣着！”
　　贺二的脸更紫了，抬手要打。
　　巷子口有人咳了一声。
　　旺儿从巷子口那头过来，走得急，一瘸一拐的，腿上还绑着布。他后头跟着他那小子，十七八岁，歪戴着帽子，脸上还挂着笑，笑到一半，看见他爹的脸色，收住了。
　　“贺二哥。”旺儿走到跟前，喘了两口气，“那张字据，你拿着呢？”
　　贺二愣了愣，把纸往身后一藏：“拿着呢，怎么着？”
　　“给我。”
　　贺二没动。旺儿伸手过去，从他身后把纸抽了出来。他把纸展开，看了一眼，看见底下那个红手印，然后两只手捏住，当着贺二的面，从中间撕开。
　　撕成两半，叠起来，又撕。撕成四半，又撕。
　　纸片子从他手里落下去，落在雪里。他拿那只好脚踩上去，碾了碾，碾进雪底下的泥里去。
　　“这账，”他说，“我们家不要了。”
　　他那小子张了张嘴：“爹，那可是五十两……”
　　旺儿回身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踹得他一个趔趄。
　　“滚回去。”
　　小子捂着腿，一溜烟跑了。贺二站在那里，嘴张着，看看地上的泥，看看旺儿，半天憋出一句：“为什么？”
　　旺儿没答他。他往巷子东头看了一眼。东头出去是大街，大街再往东拐，是北静王府后身那条胡同。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贺二骂了一声，裹紧了羊皮袄，也走了，走得歪歪斜斜。
　　侍书站在原地。茶叶包还攥在手里，纸已经叫她攥破了一个口子，漏出几片茶叶来，落在雪上。她蹲下去，手伸进雪底下的泥里，抠了半天，抠出一小角纸来，湿透了，边上还沾着泥，上头半个红手印，是她爹的拇指。
　　荣国府，秋爽斋。
　　同日，未时。
　　侍书回来的时候，鞋湿了，袖口上沾着泥。
　　探春正在窗下写字，抬头看了她一眼，搁下笔。翠墨在一旁磨墨，小蝉在擦博古架上的瓶子，看见侍书的样子，都停了手。
　　“送茶去，送到泥坑里了？”探春问。
　　侍书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眼圈先红了。
　　探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她叫翠墨出去，把廊下的几个小丫头、两个老婆子都叫进来。人进来了，站了一屋子，你看我，我看你。
　　探春站起来，走到屋当中。
　　“我今儿说一句话，你们都听着。”她说，“侍书的终身，跟着我。往后谁再拿她的事在背地里说嘴，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府外头的，先来回我。”
　　屋里没人出声。翠墨先应了一声，小丫头们跟着应，老婆子们也应了。
　　侍书扑通跪下去，磕头，额头碰在砖地上，碰得响。探春弯腰把她拉起来，拉起来一看，她手心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都白了。
　　“什么？”
　　侍书把手张开。那一角湿纸，泥已经干了，半个红手印糊成一团。
　　探春看了一眼。
　　“烧了。”她说。
　　侍书走到炭盆边上，蹲下来，把那角纸放进去。纸是湿的，先冒了一阵白烟，嗤嗤地响，烟散了，火苗才舔上来，纸边卷起来，一点一点地黑。那半个手印在火里红了一红，最后才烧没了。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申时。
　　金光在案头翻开了。
　　心结任务：侍书　完成
　　借据撕了，她的终身跟着姑娘
　　奖励点数＋60
　　当前点数：5185
　　侍书　▰▰▰▰▰▱▱▱▱▱　50/100 → ▰▰▰▰▰▰▰▰▰▰　100/100　梦二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枝月季，开得正红，花底下横着一支箭，箭杆是新削的，箭头那一截空着，没有装。
　　卢大夫在外间拨了拨炭。
　　“昨儿歇了一夜。”他隔着帘子说，“今儿一扇。”
　　荣国府，秋爽斋。
　　同夜，二更。
　　侍书睡在外间的小榻上。
　　里间姑娘的灯熄了有一会儿了，帐子里没有声音。外间的炭盆压着灰，剩一点暗红，照着榻前那双换下来的湿鞋，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帖子，又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对金押发，南安太妃赏的，她一回也没戴过。她把帖子和押发攥在一处，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脸朝着墙，闭上了眼。
　　梦境，月季箭场。
　　门是一道柴门。
　　柴门两边是篱笆，篱笆上爬满了月季，红的，开得密密麻麻，一朵挤着一朵，枝条上的刺有指甲盖那么长。门是虚掩的，门缝里漏出风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日头的味儿。
　　侍书站在门前，看着那满篱的红，眼前晃过一面玫瑰红的帆，帆底下她趴在船舷上，嘴里含着一样东西，含了一口，就扭头跑到姑娘身后去了。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一脚踹开了柴门。
　　门里头是一座校场，平平整整，铺着一层短短的青草，四面还是那道月季篱笆，围得严严实实。场子那头立着一排箭靶，七八个，草扎的，蒙着白布，靶心全是红的。靶子跟前搁着一张弓，一壶箭。
　　水溶站在场子当中，离她二三十步远。
　　侍书反手把柴门摔上了。
　　“上回我只含了一口就跑了。”她冲他嚷，嚷得满场子都是回声，“这回不跑了！”
　　她大步往前走，没往他那边走，拐了个弯，走到箭靶跟前，弯腰把那张弓捡起来。弓是硬的，她拉了拉弦，拉不太开，咬着牙，脚往前一跨，膀子往后一拽，拽满了。她从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转过身来，箭头对着他。
　　水溶往前迈了一步。
　　箭出去了。
　　嗖的一声，钉在他脚尖前头一寸远的草里，箭尾巴还在颤。
　　“站住。”侍书说。
　　水溶站住了。
　　她把弓一扔，提着裙子朝他跑过来，跑得飞快，跑到跟前也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胸口上，撞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她两只手揪住他的领子，往下一拽，踮着脚就亲上来。
　　亲得太急，牙磕在他嘴唇上，磕破了，一股腥甜。她不管，揪着领子不撒手，嘴唇压着他的嘴唇碾，碾得他嘴唇发麻，碾够了，舌头才探进来，莽莽撞撞地往里顶。水溶搂住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提，她两只脚离了地，悬着，鞋尖在他小腿上乱踢。
　　亲完了，她喘着气，看着他嘴唇上那一点血。
　　“又磕破了。”她说，“活该。”
　　她伸手去扯他的衣带，扯得乱，越扯越紧，扯成了一个死疙瘩。她骂了一声，转身跑回去，从箭壶里又抽了一支箭，跑回来，拿箭头去挑那个疙瘩。
　　挑开了，衣襟散开，她看见他中衣带子上系着的那枚白玉扣，卡在心口上。
　　她拿箭头点了点那枚扣子。
　　“这是什么？”
　　“护身的。”
　　侍书看着它，看了一会儿，把箭头挪开了。
　　“那我不射它。”她说。
　　她把箭往草里一插，跪下去了。
　　她跪在青草上，两只手扒他的裤子，扒到膝盖，那根东西弹出来，已经硬了，几乎打在她脸上。她往后一缩，瞪着它，瞪了一眼，又瞪他一眼。
　　“坏透了。”
　　骂完了，她张嘴含了进去。
　　她含得又快又狠，一口就往深里吞，吞得太深，呛了，眼泪都呛出来了，吐出来咳了两声，又含进去。她不会换气，含一会儿就得退出来喘，喘的时候嘴也不闲着。
　　“坏透了。”含一口。
　　“楼船上你也这样。”又含一口。
　　“姑娘那么好的人，你也……”她含着说不清楚，含糊糊的，舌头在底下乱舔，舔到哪里算哪里，舔得水溶腰眼发酸，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按住了，又松开。
　　她抬起眼来看他，嘴里含着，眼睛里还汪着刚才呛出来的泪，眼角是红的。看见他咬着牙，她好像得了意，含得更快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送，送得又急又密，嘴唇箍得紧紧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顶端渗出一股淫液，她舔到了，咂了咂，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侍书……”
　　她不松口。
　　水溶射在了她嘴里。
　　她没防备，呛得一缩，嘴没松开，憋得脸通红，喉咙咕咚咕咚地滚，滚了好几回，才把嘴撤开，拿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抹完了又咳。
　　“你、你也不说一声！”
　　“我叫你了。”
　　“叫名字算什么说！”她咳着，眼泪又下来了，一边咳一边骂，“坏透了……真真坏透了……”
　　骂着骂着，她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拿袖子擦嘴，擦了半天，抬起头来，嘴角还亮晶晶的。
　　“这回我没跑。”她说。
　　“没跑。”
　　“你记着。”
　　她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抱了一会儿，抬起眼来看他，看得很凶。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你不许哄我。”
　　“你问。”
　　“今儿晌午，旺儿把我爹那张字据撕了。”她说，“撕完了，他往东边看了一眼。东边出去，拐两道弯，是你们家的后街。”
　　水溶没说话。
　　“是不是你？”
　　他还是没说话，伸手去摘她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叶。她一偏头躲开了，揪住他的手腕子，揪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说，“姑娘说了，我的终身跟着她。你别想拿这个来讨我的好。”
　　“我没想。”
　　“那你做什么替我出头？”
　　“你爹要卖你。”他说，“我听见了。”
　　侍书瞪着他，瞪了很久，瞪得眼圈又红了。她把他的手腕子甩开，甩完了，又抓回来，抓在手心里，翻过来看他的手心，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他手心上狠狠咬了一口。
　　“坏透了。”她说，“多管闲事。”
　　她咬完了，没撒手，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按着，脸贴着他的手心，热乎乎的，湿了一片。
　　水溶把她从草地上拉起来，打横抱着，往箭靶那边走。她在他怀里扑腾：“你做什么？放我下来！”他不放，一直走到最近的那只靶子跟前，才把她放下，让她背靠着靶子站着。
　　靶子是草扎的，蒙着厚白布，她背一靠上去，草茎扎着她的后背，扎得她一缩。靶面上还插着几支箭，有的插在边上，有的插在红心里，是谁先前射的，不知道。
　　他跪下来，撩她的裙子。
　　“你别……”侍书两只手去按裙子，按不住，裙子叫他撩到了腰上。底下是一条水红的夹裤，他扯着裤腰往下褪，她扭着身子躲，躲来躲去，后背在靶子上蹭得沙沙响，裤子还是叫他褪到了脚踝。
　　她光着两条腿站在靶子前头，腿是细的，结实，膝盖上有一块旧疤。腿根中间一小撮稀疏的毛，底下那道缝合得紧紧的，颜色浅，透着一点粉。
　　“看什么看！”
　　水溶没答，捧住她的屁股，脸凑上去，舌头舔了进去。
　　侍书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手往后一抓，抓住了靶子上的一支箭。
　　他舔得慢，从底下往上舔，舔开那道缝，舌尖一路刮上去，刮到顶上那颗小小的硬核上，打了个转。她的腿一软，往下一坐，叫他捧着屁股托住了。
　　“你……你……”
　　她说不出整话来。他又舔，舔着那颗核，嘴唇裹上去吮，她攥着那支箭的手直哆嗦，攥得箭杆咯咯响，一使劲，把箭从靶子上拔了下来，扔在地上。她又去抓另一支，抓住了，又拔下来。
　　她底下湿了。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渗，渗得他满下巴都是，她自己也觉出来了，臊得拿手去推他的头，推不动，改成了揪他的头发。
　　“坏……坏东西……”
　　她的骂声越来越短，越来越碎，后来就只剩了喘。靶子上的箭叫她一支一支抓下来扔了，扔了一地，最后一支插在红心里，插得深，她拔了两回没拔动，攥着它不撒手，腰往前拱，拱着他的嘴。
　　她到的时候没叫，咬着嘴唇，咬得发白，整个人在靶子上绷成一张弓，腿夹着他的脑袋直抖，抖了好一阵，才松下来，顺着靶子往下滑，滑坐在草地上。
　　那支红心里的箭，叫她带着拔出来了，攥在手里。
　　她坐在地上喘，喘了好一会儿，把箭往旁边一扔，抬起头来，脸红得像篱笆上的月季。
　　“行了。”她说，“该我了。”
　　她爬起来，一把把他推倒。
　　他仰面倒在草地上，青草软，扎着后背痒。她跨上来，骑在他的腿上，低头看他那根东西，射过一回，这会儿半软着，歪在他小腹上。
　　“快点。”她伸手握住它，攥着捋，捋得急，“快点，我还要。”
　　它不听她的，在她手心里慢慢地涨。她等不及，俯下身去，又含了进去，这回含得不那么狠了，舌头绕着顶上转，转几圈，吐出来，拿手捋几下，又含。手和嘴换着来，换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在念叨：“快点……你倒是快点……”
　　它硬了，在她嘴里挺直了。
　　她把它吐出来，跪直了身子，自己把上头的袄子扯开，里头一件月白的小衣，她连小衣一起往上一掀，从头上拽了下来，扔到一边。她的乳房露出来，小小的两团，挺着，乳头是淡褐色的，冻得发硬。
　　她跨在他身上，一手撑着他的胸口，一手握着他，往自己底下送。
　　龟头抵到了那道湿透的缝，她往下一坐，坐歪了，滑开了。她咬着牙，又对准，又往下坐。这回抵住了，抵在那个口上，那口子紧得很，顶不进去。
　　她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姑娘那回都没叫。”她说，“我也不叫。”
　　她闭上眼，往下一沉。
　　这一沉进去了一截，撕开了什么。她整张脸都扭了，眉毛拧成一团，嘴咧着，牙咬得咯咯响，撑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攥得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没叫。她憋着，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憋得眼泪从紧闭的眼皮底下挤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他胸口上。
　　她喘了几口气，又往下坐。
　　一寸一寸地坐下去，坐得极慢，每坐一寸就停下来喘，喘完了再坐。坐到底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两条大腿夹着他的腰，夹得死紧。
　　血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渗出来，顺着他的胯往下流，流到草地上，滴在一朵落下来的月季花瓣上。
　　那片花瓣本来就是红的，沾了血，更红了，红得发黑。篱笆上的月季像是叫风吹了，一齐晃起来，晃得满场子都是红影子，晃过了，再看，一朵一朵开得比先前更大，更艳。
　　“不疼。”她咬着牙说，“一点也不疼。”
　　水溶握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细，他两只手一合就握住了。他握着，不动，等她不抖了，才慢慢地往上顶。顶得很轻，一点一点地往上送，送一回，停一停。
　　她咬着嘴唇受着，受了几回，眉头还拧着，可那股紧绷劲儿慢慢地松了。他顶得深了一些，她的嘴唇松开一道缝，漏出来半声，又赶紧咬住了。
　　他又往上顶。
　　这一回顶得重，顶到了最里头。
　　侍书叫出来了。
　　叫得又尖又亮，在校场上撞出一串回声，撞到篱笆上，撞到箭靶上，又撞回来。她自己也愣了，睁开眼睛看他，脸上还挂着泪，嘴张着。
　　“我……”
　　水溶又顶。
　　她又叫。这回她不憋了，也憋不住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断断续续，叫一声骂一声：“坏……坏透了……啊……你……”她撑在他胸口上的手松开了，改成了按着，按着他，自己的腰也跟着动起来，一上一落，起初是乱的，后来慢慢合上了他往上顶的那个劲。
　　她的乳房跟着晃，他松开一只手去揉，揉着那颗硬硬的乳头，拿拇指搓。她仰起脖子，叫得更响了，头发散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王爷……王爷……”
　　他看着她在自己身上动，看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眉头还拧着一点，嘴却张着，一声一声往外叫。她叫一声，篱笆上的月季就落一片花瓣，落在她的背上，落在她的头发里，红的，粘在她汗湿的皮肉上。
　　“看……看什么看……”她喘着骂。
　　“看你。”
　　“有什么好看……”
　　她骂着，腰却动得更起劲了，往下坐得更深，坐一回，咬一回嘴唇，咬一回，又松开叫出来。底下的血和淫水混在一处，湿得一塌糊涂，每坐下去一回，都咕叽一声响，她听见了，臊得满脸通红，臊得拿手去捂他的耳朵。
　　“不许听！”
　　水溶叫她捂着耳朵，往上一顶。
　　她叫得更响了，手从他耳朵上滑下来，撑在了他胸口上。
　　她伏下身来，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颈窝里，腰还在动，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没章法，夹得他也快忍不住了。他搂住她，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草地上，压在一地叫她扔下来的箭中间，往里送了十几回，送得又深又重。
　　她两只胳膊箍着他的脖子，又到了一回，到的时候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他射在了她里头。
　　两个人都不动了。日头晒着，青草的味道，月季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处。侍书躺在草地上，喘着，眼睛望着天，望了很久。
　　“我叫了。”她说。
　　“叫了。”
　　“姑娘那回真的没叫？”
　　“没叫。”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
　　“那我比不上她。”她说，“我认了。”
　　她说完，又不服气似的，翻过身来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拿指头去戳他肩膀上叫她咬出来的那一圈牙印，戳一回，他嘶一声，她就笑。
　　“疼不疼？”
　　“疼。”
　　“该。”她说，“楼船上我咬你嘴，今儿咬你肩膀，下回……”
　　她没说下回咬哪儿，脸先红了，红得连脖子都红了，把脸埋下去，埋在他胸口上，正碰着那枚白玉扣。她赶紧挪开，挪到旁边，拿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
　　“跳得好快。”她嘟囔，“跟我拉弓的时候一样。”
　　日头晒着她光着的背，晒出一层细汗。篱笆上的月季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花瓣落在她肩胛骨上，她也不拂，就那么趴着，听了很久。
　　她推开他，坐起来，两腿中间又湿又黏，她低头看了看，没去擦。她伸手在身边的草里摸，摸到一支箭，拿起来，箭头上沾着草屑。她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腿一软，又站稳了，光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那只靶子跟前，把那支箭插回了红心里。
　　箭杆上沾着她指头上的一点血，插在红心正当中，比靶心的红颜色深。
　　史侯府，后院。
　　正月十四，卯时。
　　全福太太手里绷着一根五色线，两头咬在牙上，往湘云脸上一绞。
　　“嘶，”湘云往后一仰。
　　“姑娘别动。”全福太太按住她的下巴，“开了脸就是大人了，疼这一回。”
　　又是一绞。湘云攥着椅子扶手，脸皱成一团，嘶嘶地吸凉气，吸完了冲镜子里的自己做鬼脸。翠缕站在一旁捧着铜盆，看她那样子，想笑，又不敢，嘴角抿得死死的。
　　婶娘拿着一张洒金的单子进来，单子长，一抖就垂到了地上。
　　“荣府老太太添的。”婶娘说，“一早叫鸳鸯送过来的，箱子已经抬到前头了。”她把单子压在史家自备的那张短单子上头，转身去前头张罗了。
　　翠缕把铜盆放下，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捧出一样东西来，拿红绸垫着，捧在两只手心里。是那只金麒麟，擦过了，亮得晃眼。
　　“给我摸摸。”湘云说。
　　喜娘在门口听见，赶紧摆手：“使不得，姑娘，这会子手上不能沾东西。翠缕姑娘捧着，跟着轿子走，进了门再给。”
　　湘云撇撇嘴，眼睛还盯着那只麒麟。翠缕把它往怀里收了收，护着。
　　绞完了脸，梳头，上妆，换上大红的嫁衣，一层一层往身上套。湘云坐着不动，叫人摆弄，摆弄到最后，喜娘捧着盖头过来，往她头上一罩。
　　满眼都红了。
　　“翠缕。”盖头底下湘云的声音闷闷的。
　　“姑娘，我在。”
　　“你别走远了。”
　　北静王府，正门。
　　同日，午时至申时。
　　帕子是干的。水溶一早起来摸过枕头底下，又叫卢大夫看了，卢大夫只点了点头。
　　鼓乐从街口一路吹过来。史鼎骑着马走在花轿前头，一身石青的袍子，脸上没笑，腰杆挺得笔直。花轿是八人抬的，大红的轿帘上绣着金线，轿子后头跟着几十抬嫁妆，荣府那份走在中间，箱子上贴着贾府的封条。
　　翠缕跟在轿子后头，两只手捧着红绸，红绸上是那只金麒麟。她走得小心，眼睛一直看着手里，路上有人放爆竹，噼啪一炸，她吓得一缩，麒麟没撒手。
　　花轿进了王府正门，不往正院去，抬着转了个弯，往东边去。东边那座院子新修过，粉墙是新刷的，院门上挂着一块新匾，匾上三个字：芍药轩。
　　翠缕跟着进院门，脚尖叫门槛绊住，身子往前一扑，两只手往上一举，把麒麟举过了头顶，人跪在了地上，麒麟还好好地捧在红绸上。
　　旁边的喜娘赶紧扶她：“哎哟，好兆头，好兆头，跪着进门，往后就在这儿扎根了。”
　　翠缕红着脸爬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块灰，也不拍。
　　拜堂在正厅。拜完了，新人送进芍药轩，宗人府经历司来的人在正厅后头摆开了案子，铺开一本黄绫面的档册。
　　那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笔是自己带来的，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北静郡王侧妃史氏，忠靖侯史鼎之侄女，正月十四日进门。写完了，请史鼎过目。史鼎看了，在底下画了押。何忠代王府画了押。
　　宗人府的人拿起档册，对着窗户吹了吹，吹干了墨，合上了。
　　“恭喜王爷。”他说。
　　史鼎站在案子边上，看着那本合上的档册，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水溶拱了拱手。
　　“这丫头，”他说，“她自己点的头。”
　　北静王府，芍药轩。
　　同夜。
　　外间守着两个人，一个喜娘，一个王府的老嬷嬷，坐在熏笼边上，说话声压得低低的。翠缕睡在西边的耳房里，耳房和新房隔着一道板壁，板壁上糊着新纸。
　　新房里点着一对龙凤喜烛，烛火一跳一跳。湘云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揭，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指头绞来绞去。
　　水溶拿秤杆挑起了盖头。
　　盖头底下那张脸，开过脸了，敷着粉，嘴唇点得红红的，眉毛描得细，看着比平常大了两三岁。她抬起眼来看他，看了一眼，张嘴就说：
　　“我饿了。”
　　水溶愣了愣。
　　“饿了一整天了。”湘云说，“她们不叫我吃，说吃了要出恭，坐轿子不方便。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
　　她眼睛往桌上溜。桌上摆着一盘子孙饽饽，小小的，捏成元宝的样子。她伸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嚼了两嚼，脸皱起来。
　　窗外头，喜娘的声音隔着窗纸问进来：“生不生？”
　　湘云嚼着，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嚷：“生的！生的！”
　　外头喜娘和嬷嬷一齐笑起来。
　　水溶本来站着，这下站不住了，在床沿上坐下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拿手撑着膝盖，笑了半天。湘云嚼着生饽饽，瞪他，瞪着瞪着自己也笑了，笑得一口面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她又抓了一个熟的，这回是煮透了的，一口吃了，又吃一个，吃了四五个，才拍拍手，喝了半盏茶。
　　吃完了，屋里静下来。
　　喜烛还在烧。她坐在床沿上，他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尺来宽。外间嬷嬷不说话了，耳房那边也没有动静。
　　湘云不笑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看得很认真，好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来。
　　“梦里我什么都不怕。”她说，“现在，有点怕。”
　　水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手心里有汗。
　　她叫他握了一会儿，自己把手抽了出来。抽出来了，伸过去，搁在他的领口上，去解他的扣子。
　　扣子是盘扣，紧，她解第一颗，解了半天没解开，指头抖。她咬着嘴唇，低着头，跟那颗扣子较劲，较开了，又去解第二颗。水溶坐着不动，叫她解。解到第四颗，外袍散开了，她又去解中衣，中衣的带子上系着那枚白玉扣。
　　她的手碰到了那枚扣子，停了。
　　“护身的。”她说。
　　“嗯。”
　　“山石后头我就摸着了。”她拿指头在扣子上摩挲，“这会子你别解它。”
　　她自己动手，把中衣的带子从扣子旁边绕开，松开了别的结，又把扣子那一截重新系好，系得紧紧的，系完了拍了拍，卡在他心口上。
　　然后她站起来，背过身去，自己解嫁衣。
　　嫁衣一层一层的，她解得慢，解一层，往地上一扔，解一层，又一扔。烛光照着她的背，大红褪下去，是一件桃红的小袄，小袄底下是葱绿的肚兜，肚兜的带子在背后系着一个结。她伸手去够那个结，够不着，扭过头来看他。
　　水溶站起来，替她解了。
　　肚兜落下去，她光着背站在烛光里，背上的皮肉白，细，叫冷气一激，起了一层小疙瘩。她打了个哆嗦，没回头，一掀被子钻了进去，钻进去了，又从被头里露出半张脸来，眼睛看着他。
　　“你快点。”她说，“冷。”
　　水溶脱了衣裳，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里她的身子是凉的，挨着他一缩，又贴过来，贴得紧紧的。
　　他亲她。
　　这一回没有磕着牙。他亲得慢，嘴唇碰着她的嘴唇，碰一碰，停一停，等她自己张开嘴。她张开了，舌头怯怯地伸过来，碰了碰他的，又缩回去。他追过去，裹住了，慢慢地吮，吮得她喉咙里哼了一声，两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她的嘴里有饽饽的面味，有茶味。
　　他一边亲，一边拿手抚她。从肩膀抚下去，抚过锁骨，抚到她的乳房上。她的乳房不大，圆，握在手心里刚好，乳头小，叫他拇指一碰就硬了。她吸了一口气，身子往他手里送。
　　“痒。”她说。
　　他低头去亲。亲她的脖子，亲锁骨，亲到乳房上，含住了那颗乳头。她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着，攥得不知轻重，嘴里咝咝地吸气。
　　他的手往下走，走过她平平的小腹，走到腿根，她的腿夹紧了。
　　他停在那里，不往里去，只拿手掌贴着她大腿内侧那块软肉，慢慢地摩挲。摩挲了很久，她的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的手指探进去。
　　她那里是干的，又紧，他只拿指腹在外头轻轻地揉，揉那两片合着的嫩肉，揉顶上那颗小核，揉得极慢，一圈一圈。湘云咬着嘴唇，眼睛闭着，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揉了好一阵，她底下慢慢地湿了，指头上沾了一层滑，越揉越多，淫水渗出来，顺着往下淌。
　　“我……”她睁开眼，“我好了。”
　　水溶撑起身子，压在她身上。
　　她伸手往下摸，摸到了他，握住了，握得很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子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又抬起头来看他。
　　“跟梦里一样大。”她说。
　　“嗯。”
　　她松开手，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埋好了，说：“来吧。”
　　他抵住了，往里送。
　　那里太紧了。龟头刚挤进去一点，她整个人就绷住了，绷得像一块板，搂着他脖子的胳膊猛地一收。他停住，等她。她喘着气，过了一会儿，自己把腿往两边又张开了些。
　　他又往里送。
　　有一层东西挡着，他顶上去，它不让。他顶着，慢慢地加劲，加到某一处，它破了。
　　湘云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咬得死紧，牙齿陷进肉里，他觉得出那一圈疼。她咬着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一种闷闷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憋着一口气憋不住了。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流进他的肩窝里，热的。
　　他不动了，停在那里，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过了很久，她松开了嘴。
　　她的脸上全是泪，妆花了，眼睛红红的，嘴唇上沾着他肩膀上的一点血。她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忽然咧开嘴笑了。
　　““原来真的比梦里还疼。”她吸着鼻子说，“也还是不怎么样嘛。”
　　窗外头，喜娘咳嗽了一声。
　　湘云吓得一缩，一头扎进他怀里，扎得死死的，连气都不敢喘。外头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她在他怀里自己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出了声，笑得闷在他胸口上，嗡嗡的。
　　“她听见了。”
　　“听见了。”
　　“明儿她要笑我。”
　　“笑就笑。”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又亲他。
　　水溶极慢地动起来。
　　他退出来一点，再进去，退得少，进得慢，每一回都停一停，看她的脸。她起初还皱着眉，咬着嘴唇，可他一边动一边亲她，亲她的眼泪，亲她的嘴角，手揉着她的乳房，揉得轻，她的眉头慢慢就松开了。
　　她底下还疼，可疼里头渐渐冒出别的东西来。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迎了一迎，迎完了，自己愣了愣，又迎了一迎。
　　“好像……”她喘着，“好像有点……”
　　她没说完。他动得深了一些，她哼出了声，那声音软，长，跟她平常说话的嗓门一点也不像。她自己也听见了，臊得拿手捂住嘴，捂了一会儿，又捂不住了，手松开，搭回他的肩膀上。
　　床帐在晃。喜烛的光透过帐子照进来，红红的，晃在她脸上。
　　她的两条腿慢慢地盘上来，盘在他的腰上。他一回一回地顶，顶得慢，可每一回都顶到深处，她叫他顶得一声比一声长，搂着他脖子的手越搂越紧，腰越抬越高。
　　“王爷……水溶……”
　　她叫他的名字，叫得乱七八糟。
　　快到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上一挺，绷得紧紧的，底下一阵一阵地收，收得他也快忍不住了。她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喊出来的是三个字：
　　“我汪你！”
　　喊完了，她浑身都软了，瘫在被褥里，喘着，还在一阵一阵地收。水溶又往里送了几回，射在了她里头。
　　外间嬷嬷那边，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
　　耳房里，板壁那头，翠缕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响。
　　湘云躺着，喘匀了气，伸手往身子底下摸了摸。底下垫着一块白绫，是嬷嬷傍晚铺的，这会子摸上去湿了一块。她把手抽回来，就着烛光看，指头上一点红。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指头在他胸口上抹了抹，抹在白玉扣旁边。
　　“这是我的。”她说。
　　她翻身爬起来，光着身子跪在床上，伸长胳膊去够床头小几上的东西。那只金麒麟搁在小几上，翠缕进门时摆的。她够着了，抓回来，捧在胸口，又钻回被子里，枕在他胳膊上。
　　“这个是你的，那个也是你的。”她攥着麒麟，含含糊糊地说，“我是我的。”
　　她说完就睡着了，睡得很快，嘴还微微张着，攥着麒麟的手搁在他胸口上，压着那枚白玉扣。
　　北静王府，芍药轩。
　　同夜，三更。
　　喜烛烧下去一半。
　　金光在床帐外头翻开了，光很淡，照不醒人。
　　现实层·第一夜　史湘云
　　她自己解的扣子
　　奖励点数＋20
　　当前点数：5205
　　现实之事，不耗神识
　　光往上翻，翻进金册，翻到第一页。谱上那一行亮了亮，字后头多出两个小字来。
　　史湘云　金·侧妃（宗人府备档）
　　再往下几行，有一行灰字在变颜色，从边上往里，一点一点地变成金的。
　　翠缕　灰·礼法未通（陪嫁） → 金
　　名分进门，结亲上档
　　贾府气运　▰▰▰▰▰▰▰▱▱▱　75/100 → ▰▰▰▰▰▰▰▱▱▱　76/100
　　金册往后翻，翻过谱，翻到后页，翻到第六页。
　　第六页　史湘云　墨色褪去
　　那一页上的旧墨淡下去，淡成了灰，淡成了白，像叫雪盖住了。白里头慢慢地浮出一行新字来。
　　麒麟驮暖云中过，不教湘水逝楚云
　　光收了。
　　湘云在他胳膊上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麒麟还攥在手里。
　　北静王府，芍药轩。
　　正月十五，卯时。
　　翠缕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老嬷嬷正从床上收那块白绫。
　　嬷嬷收得仔细，叠了三叠，红的那一块叠在最里头，放进一只红漆描金的匣子里，盖上盖子，冲床上福了一福，捧着匣子出去了。
　　湘云坐在床沿上，披着一件大红的袄子，头发散着，看着嬷嬷出去，脸一红，又一白。
　　她要下床。脚刚落地，腿一软，身子往旁边一歪，一把扶住了床柱。
　　她扶着床柱站着，站了好一会儿，不动。
　　翠缕捧着铜盆站在门口，看看她，又赶紧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脸红得一直红到耳根后头。
　　湘云瞪着她。
　　“你脸红什么？”她说，“又不是你。”
　　翠缕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赶紧往前走，走得急，铜盆一晃，水晃出来一大片，泼湿了她自己的鞋面。
　　荣国府，大花厅。
　　同日，申时。
　　贾母一早打发人去王府，说云丫头头一个节，过来吃一顿元宵。
　　湘云是扶着翠缕的胳膊进的花厅。她走得慢，一步是一步，裙子底下的脚迈得小，进门槛的时候抬腿抬得格外高。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道喜，她一个一个地还礼，福下去的时候腰弯得很小心，起来的时候扶了一把翠缕。
　　凤姐坐在贾母下首，眼睛在她身上一扫，扫到她的腰，扫到她的脚，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起身从自己座上拿了一只锦缎的靠枕，塞到湘云要坐的那张椅子上。
　　“新娘子坐这儿。”凤姐说，“这椅子硬。”
　　湘云的脸腾地红了个透，坐下去，抱着靠枕不撒手。
　　花厅梁上垂满了灯，还没点。宝玉、探春、惜春、贾兰、贾环都在，宝钗挨着薛姨妈，黛玉挨着贾母。
　　外头报说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个小太监，十五六岁，面皮白净，说是夏公公的徒弟，捧着一只描金的漆盘，盘里叠着一摞花笺。他给贾母请了安，把漆盘高高举着。
　　“娘娘说了，上回府里哥儿姐儿送进去的灯谜，娘娘一个一个都猜过，都批了。另有娘娘自己作的一个，叫府里猜，猜着了有赏。”
　　鸳鸯接过漆盘，一张一张地分发。各人拿到自己的那张，有的笑，有的撇嘴。宝玉那张上批着“猜着了”三个字，探春那张批着“巧”，黛玉的那张批的什么，她看了一眼就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鸳鸯拿着最后一张，看了看，走到贾环跟前。
　　贾环站起来接。他接过去，低头看，看了半天没动。
　　那张花笺上是他自己的字，写得一笔一画，四句：身穿黑袍坐书房，一肚墨水不声张。主人提笔先蘸我，文章写完我也忙。底下注着：打一物。
　　谜面旁边，朱笔圈了一个大圈，圈里一个字：好。
　　再往下，一行小字：环弟有长进。另赐笔砚一份。
　　小太监从怀里又捧出一只锦匣来，打开，里头一管湖笔，一方端砚，砚上刻着一枝兰草。
　　贾环接匣子的手抖了。他捧着那只匣子，站在屋当中，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回，什么也没说出来。
　　贾政坐在上头，一直没出声。这时候他把手里的茶盏搁下了，搁得很轻。
　　“环儿这一年，”他说，“用了功。”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一静。王夫人坐在贾政旁边，手里的念珠停在一颗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拨了一颗。
　　赵姨娘站在人堆的最后头，挨着门边，前头隔着周姨娘，隔着几个丫头婆子。她踮着脚往前看，看见贾环捧着那只匣子，看见老爷搁下茶盏，听见老爷那一句话。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叫她攥得拧成了一股绳，她的嘴唇动了几动，张开了，又合上了。
　　贾环捧着匣子，转过身来，往人堆后头找。他找着了她，眼睛亮亮的，要往她这边走。
　　赵姨娘冲他摆手，摆得很急，叫他别过来，叫他站着。她摆着手，自己往门边上又退了半步，退进了门帘的影子里。
　　鸳鸯又从漆盘里拿起最后一张，这一张是洒金的，比别的都大。
　　“这是娘娘自己作的。”小太监说。
　　鸳鸯念出来：
　　“草生古道掩宫门，一日思亲一日深。问是何方堪疗病，春来时节合回身。打一味药。”
　　屋里的人都琢磨起来。探春低头念了两遍，惜春望着窗外。宝玉嘴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当归！思亲，回身，可不就是当归。”
　　小太监笑着点头：“二爷猜着了。娘娘说，头一个猜着的，赏一对宫灯。”
　　众人都笑起来，说宝玉嘴快，贾母也笑，叫鸳鸯把那对宫灯先挂起来。
　　水溶坐在贾政下首，把那张洒金的谜笺拿过来，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
　　看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指头停在头一句上。草生古道。草，古。他的指头在那两个字上搁着，搁了一会儿，挪开了。
　　小太监过来收谜笺，要拿回去复命。水溶把笺子递给他，脸上带着笑，说娘娘的谜作得好。小太监捧着漆盘退出去了。
　　水溶的手收回袖子里，在袖子底下攥住了。
　　荣国府，大观园。
　　同夜，戌时以后。
　　满园子的灯都点起来了。
　　沁芳桥上挂着一串荷花灯，水里倒映着，一盏灯成了两盏。
　　探春从秋爽斋出来，往稻香村去，侍书提着灯笼跟在后头，灯笼上画的是一枝月季，她提得高高的，脸叫灯光映得发红。
　　穿堂底下站着一个人。
　　探春的脚步慢下来。
　　赵姨娘站在穿堂的廊柱底下，身上穿着过年才穿的那件酱色缎袄，袖子拢着，一动不动地站着，仰着脸看廊檐上挂的那一溜灯。廊下来来往往的人，有婆子从她身边擦过去，撞了她的胳膊，她也没回头，也没骂。
　　探春从她身边走过。
　　走到跟前的时候，赵姨娘把眼睛从灯上收回来，看见了她。
　　“三姑娘。”赵姨娘说。
　　探春停下了。
　　她站着，站了一会儿。侍书在后头举着灯笼，屏着气，灯笼一晃也不敢晃。
　　“姨娘。”探春说。
　　赵姨娘点了点头，把脸又转回去，看那一溜灯。
　　探春往前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到了穿堂口，她回过头去。赵姨娘还站在那根廊柱底下，袖子拢着，仰着脸，廊檐上的灯叫风吹得一晃一晃，灯影子落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又一明。
　　回北静王府的轿中。
　　同夜，三更。
　　轿子走得稳。湘云的轿子走在前头，翠缕跟着，这一乘里只他一个。
　　金光在轿子里翻开了。
　　心结任务：赵姨娘　完成
　　老爷当着满屋子的人，夸了她的儿子
　　奖励点数＋70
　　当前点数：5275
　　赵姨娘【放】　▰▰▰▰▰▱▱▱▱▱　50/100 → ▰▰▰▰▰▰▰▰▰▰　100/100　梦二可启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丛鸡冠花，红得像一盆火，花冠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泥。
　　隐患消解：贾环立身，赵姨娘被人撺掇作祟之根，拆去
　　贾府气运　▰▰▰▰▰▰▰▱▱▱　76/100 → ▰▰▰▰▰▰▰▰▱▱　77/100
　　光收了。
　　轿外头街上还有人在放烟花，一朵绿的在半空里炸开，照得轿帘透亮，又暗下去。
　　北静王府，书房。
　　同夜，三更过后。
　　水溶没叫人点大灯，只点了案头一盏。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没写称呼，没写落款，只把那四句谜面抄了一遍：草生古道掩宫门，一日思亲一日深。问是何方堪疗病，春来时节合回身。
　　抄完了，他换了一支细笔，蘸了朱砂，在头一句的草字底下点了一点，又在古字底下点了一点。
　　朱砂点在纸上，慢慢地洇开，洇成两颗小小的红豆。
　　他把笺子折起来，封进一只素封套里，封口上压了一枚小印。何忠在门外候着，接过去，揣进怀里。
　　“卢院判府上。”水溶说，“今夜就送。交到他本人手里。”
　　何忠应了，转身出去，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声，远了。
　　北静王府，书房。
　　正月十六，午时。
　　纪老账房戴着玳瑁眼镜，把一摞单子摊在案上，一张一张地念。
　　“喜轿、鼓乐、执事，二百六十两。三日席面，四百八十两。宗人府经历司档费并赏封，一百二十两。府中上下喜钱赏封，二百四十两。回史侯府谢礼，一百五十两。”他翻过一张，“芍药轩修整，粉墙、换窗、新打床柜、铺陈帐幔，七百五十两。”
　　他拿笔在流水簿上写，写完了，拨算盘，噼噼啪啪，拨完了，停住。
　　“共二千两整。”他说，“上回剩二千三，如今剩三百两。”
　　他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没擦，也没再说话。
　　书房门口有人影。何忠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下半月府里各房月例的单子，二十那天要发。他站在那里，册子捧在胸前，脚没往里迈。
　　水溶抬起头来。
　　“进来。”他说。
　　何忠还站着。
　　荣国府，赵姨娘院。
　　正月十六，夜，二更。
　　贾环傍晚抱着那只锦匣来过一趟，把砚台拿出来给她看，叫她摸那枝兰草。她摸了，说凉，说好，说你拿回去搁在案上，别磕了。贾环不肯，说今夜放娘这儿，明儿一早再拿。
　　那方砚这会子就搁在她枕头边上，搁在一块叠好的青布上。
　　赵姨娘躺着，侧着身子，脸朝着那方砚。屋里黑，看不清砚上的兰草，只看得见一块方方的黑影。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帖子，帖子上那丛鸡冠花在黑地里也是红的，她把帖子压在砚台底下，压好了，一只手搭在砚台上，闭上了眼。
　　梦境，鸡冠花场。
　　门是一道荆条编的篱门，矮矮的，到她的腰。
　　篱门那边是一块地，土是黑的，松的，一垄一垄排着，垄上种满了鸡冠花。她认得这块地。她十岁那年，在府里后头的菜园子边上，跟着管园子的老婆子种过一垄鸡冠花，种子是她自己从旧花冠里一粒一粒搓出来的，搓得指甲缝里全是黑。
　　可这块地大得没边。鸡冠花一人多高，一棵挨着一棵，花冠一个比一个大，红得像一团一团的火，风一过，满地的火都晃起来，晃得人眼睛疼。
　　她站在篱门前头，看着那满地的红，眼前晃过一口井，井台边上一棵皂荚树，她靠着井栏，腿软得站不住。
　　她推开了篱门。
　　水溶站在两垄花中间，鸡冠花齐着他的肩膀，花冠一晃，蹭着他的脸。
　　赵姨娘站住了。
　　她没骂，也没笑，嘴里一句荤话也没有。她站在鸡冠花里，看着他，看着看着，眼圈先红了。
　　“老爷昨儿夸环儿了。”她说。
　　说完这一句，她的嘴唇就抖起来了，抖得说不下去。她拿手背去擦眼睛，擦了一回，又涌出来，又擦。
　　“当着太太的面。”她说，“当着满屋子的人。说环儿这一年，用了功。”
　　她又擦眼睛，擦得狠了，把眼角擦得通红。擦完了，她猛地一甩手，嗓门陡地拔了起来：
　　“哭什么哭！今儿是高兴的日子！”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带。
　　她扯得又急又狠，指头粗，可有劲，扯了两扯就扯开了，衣襟往两边一敞。中衣的带子上系着那枚白玉扣，她看见了，眼睛在上头停了停，没问，绕开它，去扯他的裤带。
　　裤子扯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黑土上。
　　她跪着，抬头看他那根东西，已经硬了半截，翘着。她一把攥住，攥在手心里掂了掂，咧开嘴，张口就含了进去。
　　她含得响。
　　嘴唇裹着，吸着，舌头在底下刮着，吸一口，吧唧一声，吐出来，又吸，又是吧唧一声，满场子都是她嘬出来的响动，鸡冠花丛里一阵一阵地回。她一点也不怕人听见，也不收着，越含越起劲，脑袋一前一后地送，送得又深又重，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在他的大腿上，淌在她自己的衣襟上。
　　水溶的手按在她头顶上，指头陷进她的发髻里。
　　她吐出来，喘了一口气，一手捋着柱身，一手往下托，托住了他的卵蛋，低头凑上去，伸出舌头舔。
　　她舔得仔细，从底下兜着舔上来，舔完一边舔另一边，舔湿了，嘴唇一张，含进去一只，在嘴里滚着吮，吮得啧啧响，吐出来，又含另一只。
　　“这东西，”她抬起脸来，嘴唇上亮晶晶的，“长得体面。”
　　她又低下头去舔，一边舔一边夸，夸得满嘴都是：“体面，真体面……沉甸甸的……”舔完了卵蛋，她顺着柱身一路舔上去，舔到顶上，舌尖一卷，卷走了马眼上冒出来的一滴淫液，咂了咂嘴，又一口含到了底。
　　这回她含得更快了，攥着根的那只手也跟着捋，一套一捋，嘴和手一齐使劲，使得满头都是汗。
　　水溶的腰眼一阵发紧。
　　“赵……”
　　她不松口，反倒含得更深，喉咙一收，裹住了。
　　他射在了她嘴里。
　　她含着，一动不动，等他射完了，才慢慢地往外退，退到顶上，嘴唇一抿，喉咙一滚，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来，咂了咂嘴，咂得很响。
　　“咸。”她说。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她笑够了，往后一坐，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抹完了，仰着脸看他。
　　“你知道他几时起来的？”她说，“卯初。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自己摸着穿衣裳，鞋穿反了，又脱下来换。我说你急什么，辰时才上学，他说晚一刻十板子。”
　　她伸出一只手，比了比，比出一个巴掌那么宽。
　　“那老先生的板子，有这么宽。”她说，“他一回也没挨过。那老先生进门，看见他在那儿磨墨，把他书角子给他抹平了。我在门外头看见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里，比着那个巴掌宽，停了一会儿，放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我生他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她说，“太太屋里的人说，生个哥儿有什么用，横竖也是个……”
　　她没往下说，咬住了嘴唇。
　　水溶蹲下来，伸手替她把粘在嘴角的一根头发拨开。她叫他拨，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把抓住他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那件旧夹袄，按得死紧。
　　“你摸摸。”她说，“跳得厉害不厉害？”
　　“厉害。”
　　“昨儿就这么跳。”她说，“跳了一整夜。我站在廊底下看灯，看到灯都灭了，它还跳。”
　　水溶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拉进了鸡冠花丛里。
　　花丛密，一钻进去，四下全是红的，花冠蹭着脸，痒，有一股土腥气和草汁的味儿。他把她放倒在两垄花中间的软土上，土是暖的，松的，她躺上去，陷下去一点。
　　他解她的衣裳。她穿的是一件旧的酱色夹袄，里头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衣，他解开了，她的乳房露出来，三十六岁的身子，乳房大，软，往两边摊开，乳晕是深褐色的，乳头又大又硬。他埋头含了一边，她哼了一声，把他的头往自己胸口上按。
　　他一路亲下去，亲过她的肚子，肚子上有几道淡淡的白纹，是生孩子时撑的。他在那几道纹上亲了亲，她的肚子缩了缩。
　　他扒下她的裤子，分开她的腿。
　　她底下的毛又黑又密，一大片，阴唇肥厚，颜色深，已经湿了，湿得张开了一道缝，缝里红红的，亮亮的。
　　他把脸埋了进去。
　　赵姨娘叫了出来。
　　她一点也不收着，张开嗓子就叫，叫得又粗又响，叫声在鸡冠花场上撞来撞去，撞出一串一串的回声，满地的花都跟着她的叫声晃。
　　“哎哟……哎哟我的天……”
　　他舔她，舌头从底下往上刮，刮开那两片肥厚的肉，刮到顶上那颗肿起来的核，含住了吮。她的腰一挺，两只手抓住了身边的鸡冠花，抓得花冠都碎了，碎成一把一把红的绒，攥在她手心里。
　　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涌得他满脸都是。他拿两根指头分开那两片肉，舌尖探进去，在里头搅，搅出一股一股的热。她的屁股从土里抬起来，往他嘴上送，送得又急又重，嘴里乱嚷：“那里……就那里……别挪窝……”
　　他不挪，舌头抵着那一处舔，舔得极重，舔一回，她就嚎一声。她叫，叫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没遮拦，两条腿夹着他的脑袋，脚后跟蹬着土，蹬出两个坑来。
　　她到的时候，嗓子都叫劈了。
　　整个人在土里弓起来，弓了好半天，才塌下去，塌在一片碎花里，大口大口地喘。
　　喘匀了，她躺着，望着头顶上那一团一团的红，忽然笑了。
　　“我这辈子，”她说，“叫得这么响，还是头一回。”
　　她转过脸来看他，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又是土，头发散了一地，沾着碎花。
　　“在府里，叫大声了，人家说下作。”她说，“笑大声了，也是下作。哭大声了，更是下作。”
　　她说着，自己又笑了，笑得肚子一鼓一鼓的。
　　“今儿我偏不怕。”她说，“这块地是我的。我种的。”
　　她撑起半边身子，伸手扯过一朵垂下来的鸡冠花，花冠又厚又软，像一团红丝绒，她拿它在他脸上蹭，蹭他的嘴，蹭他的下巴，蹭得他脸上沾了一层红绒，她看着直乐。
　　“你脸红了。”她说，“王爷脸红了。”
　　她又拿那朵花往下蹭，蹭过他的胸口，绕开那枚白玉扣，蹭过他的小肚子，蹭到他胯下，在那根软下去的东西上蹭了蹭。
　　她伸手去摸他那根东西。射过一回，软了，她攥着捋，捋得很有耐性，指头粗，可手心是热的，捋着捋着，拇指在顶上那一圈绕着搓，搓得它又慢慢地挺了起来。
　　她翻身坐起来，把他推倒在土里，跨了上去。
　　她跨在他身上，先不坐，低头看着他，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两边，头发垂下来，垂在他脸上，沾着土，沾着碎红绒。
　　“你躺着。”她说，“今儿我伺候你。往后见了面，你是王爷，我是姨娘，我给你福一福，你点个头，谁也不认得谁。”
　　“嗯。”
　　“可今儿我伺候你。”她又说了一遍，说得很重，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扶着它，对准了，一屁股坐了下去，坐到了底。
　　她底下又热又滑，裹着他，一坐下去就绞紧了。她没停，坐到底就动起来，动得又重又急，一回一回地往下砸，砸得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啪啪地响，砸得身底下的土都震了。
　　她的乳房跟着往下坠，往上甩，甩得乱颤。她一边动，嘴里一刻也不停：
　　“王爷……王爷……”
　　“我在。”
　　“王爷，我是不是……”她喘着，动着，眼泪又涌出来了，“我是不是，也不下作？”
　　水溶握住了她的腰，往上顶了一顶，顶得深。
　　“你不下作。”他说。
　　赵姨娘哭了。
　　她哭出了声，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动，腰一刻也没停，往下坐，往上起，又往下坐。哭着哭着，她又笑了，笑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笑得直喘，笑完了又哭。
　　“你不下作。”他又说了一遍，往上顶。
　　“再说。”
　　“你不下作。”
　　她叫了一声，那一声里一半是哭，一半是笑，身子往前一扑，扑在他胸口上，底下一阵一阵地收，收得死紧，又到了一回。
　　她趴在他身上喘，喘了半天，撑起身子来，从他身上下去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跪在土里，两手撑着地，把屁股撅起来，回过头来看他。
　　“来。”她说，“从后头来。我想叫得再响些。”
　　水溶跪到她身后，扶着她的腰，从后面进去了。
　　她的腰塌下去，屁股撅得更高，他一进去，她就叫开了。他扶着她的腰往里送，送得深，每送一回，她就往后迎一回，迎得两个人撞得啪啪地响。她叫得满场都是，叫得鸡冠花一片一片地倒，倒下去又竖起来。
　　“重些……再重些……”
　　他俯下身去，贴着她的背，一只手绕到前头，握住了她坠下来的一只乳房，攥在手心里揉。她的乳房沉，坠在他手里，乳头硬得硌手心，他拿指头夹着捻，她叫得变了调，往后撅得更狠了。
　　“哎哟……你这是要我的命……”
　　他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肚子往下摸，摸到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摸到她前头那颗肿起来的核，拿指腹按住了揉。她浑身一激灵，叫声劈了叉，两条腿直打颤，跪都跪不稳了，往前一扑，又叫他捞着腰拽了回来。
　　“不行……不行了……”
　　“你说要响些。”
　　“响……响……”她叫得语不成句，一边叫一边笑，笑得喘不上气，“你这个……你这个坏种……”
　　他揉着，送着，送得又快又深。她底下绞得一阵比一阵紧，淫水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淌在黑土上，洇湿了一片。她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高到最后，没了字，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嚎，嚎得满场的鸡冠花一齐弯了腰，弯下去，好半天才直起来。
　　她又到了一回，到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冲，脸埋进了土里，屁股还撅着，一抖一抖的。
　　他没停。他把她的腰捞起来，捞得更高，往里又送了二三十回。
　　他送得更重了。她的手撑不住，胳膊一软，脸贴在了土上，脸颊上蹭了一片黑，嘴里还在叫，叫一声，喘一声，喘一声，又叫一声。
　　他射在了她里头。
　　射完了，他伏在她背上，两个人一起倒在土里，倒在一片碎红中间。
　　很久，谁也没动。
　　赵姨娘先动了。她撑着坐起来，坐在土里，腿还张着，底下流出来的东西淌在土上，她也不管。她伸手去拔身边的一棵鸡冠花，拔了两下没拔动，使了劲，连根带土拔了起来。她掐下最上头那一朵花冠，红得发紫，比她的巴掌还大。
　　她把它往自己的鬓角上一别。
　　别歪了。她拿手扶了扶，扶不正，就那么歪着，冲他咧开嘴笑。
　　“好看不好看？”
　　“好看。”
　　“哄我。”她说，“红配酱色，土里土气的。”
　　她又扶了扶那朵花，还是歪的。她索性不扶了，把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搁，坐在土里，看着满地的鸡冠花，看了好一会儿。风过来，花冠一齐晃，晃得满眼都是火。
　　“明儿醒了，”她说，“我还得跟人吵架。周姨娘拿了我的炭，我非要回来不可。”
　　“吵吧。”
　　“你不嫌我？”
　　“不嫌。”
　　她哼了一声，把鬓角上那朵花摘下来，塞进他手里。
　　“那这个给你。”她说，“拿回去，插在你那书房里。人家问你哪来的，你就说，是个下作的老婆子种的。”
　　她说完，自己先撑不住，又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捶了他一拳，捶在他胸口上，捶得那枚白玉扣叮的一响。
　　北静王府，内室。
　　正月十七，卯时。
　　帕子是干的。
　　卢大夫捏着他的腕子号了半天脉，松开手，拿指头在袖口上擦了擦。
　　“隔了两夜一扇，帕子干净。”他说，“底子回来七成了。”
　　外头何忠在叩门，叩了三下，没等应声就进来了，手里捏着一只素封套，封套上没有字，封口压着一枚小小的私印，是卢院判府上的。
　　“天刚亮送来的。”何忠说，“卢院判的家人，送到门房就走了，一句话没留。”
　　水溶接过来，拆开封口。
　　里头只有一张纸条，纸是太医院开方子用的那种笺纸，裁了窄窄的一条。
　　上头三个字。
　　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