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第三卷（113） 作者：渔妄

【明月照何夕】第三卷（113） 
作者：渔妄
2026/11/10发表于： pixiv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妊孕菩萨
    三人化作遁光，一头扎进那镇海楼的巨门之中。
    甫一入内，眼前金光一晃，天旋地转。
    待得稳住身形，江惟三人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饶是李诗诗这等见惯了世面的婴灵修士，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楼的内部？
    分明是一座倒悬的天地！
    头顶之上，是那巨门的入口，此刻已化作一轮悬在高天尽头的金色圆盘，光华灿灿，遥遥不可及。而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一根粗逾百丈的金玉巨柱自那虚空中拔起，直贯天穹，撑起了这整座九层巨楼的骨架。
    巨柱之上，一层层的楼阁悬浮环绕，雕栏玉砌，飞桥相连，隐隐有亭台殿宇错落其间，一眼望不到尽头。
    “江公子……”伤心辞紧紧攥着江惟的衣袖，“这楼里……怎么这么静？”
    是的。
    静。
    静得可怕。
    方才明明有上百名修士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可此刻，这偌大的楼中空间里，竟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像是上古大阵沉睡千年的呼吸。
    “嘘。”
    江惟抬手，将伤心辞轻轻揽到身后，眸光如电，四下扫视。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清了这楼中死寂的缘由。
    只见那金玉巨柱的四周，那层层悬浮的楼阁之间，那飞桥之下、殿宇之侧，竟悬着密密麻麻、细若发丝的金线！
    那些金线极细，细到若非灵识刻意探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它们或横亘于两座楼阁之间，或垂落于飞桥下方，或成网、或成帘、或成螺旋之势盘绕在巨柱周围，在这幽暗的虚空之中，泛着几乎不可见的微弱金芒。
    而就在三人前方百丈开外：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了死寂！
    只见一道遁光正自那楼阁间疾掠而过，那是一名散修，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心急火燎，遁速快到了极处。忽然间，他身形猛地一滞！
    没有金光炸裂，没有轰鸣巨响。
    那散修的身子，就那么从腰间，无声无息地分作了两截。
    上半截还在往前飞，飞出十余丈，那人才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腑脏拖曳着自半空坠落。下半截则是直直地掉落深渊，眨眼便没了踪影。断裂的切口平滑如镜，血雨淅淅沥沥地洒下来，落在下方一根极细的金线上，顺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缓缓流淌。
    李诗诗眸光一凝，素手一翻，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朝侧面一根金线探去。
    灵力甫一触及，那金线微微一颤，竟“嗡”地一声轻鸣，一缕灵力应声而断，切口处灵光溃散，如雪沫般飘零。
    “好奇特的禁制。”李诗诗收回手，“这金线以灵力为引，只要沾了灵识波动或是遁光灵力，便会自行收紧……方才那人，是遁速太快，灵力外放太盛，撞进了金线帘中，才被拦腰斩断的。”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金丝之海，一字一句道：“这楼中禁制，是要人收着灵力，一步一步走出去。”
    “那冲得最快的，死得最快。”江惟深吸一口气，缓缓收敛周身气机，将修为压至一缕，堪堪维持悬浮。
    “跟紧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女，声音放得极轻，“贴着塔尖内壁走，我探路，你们踩着我的灵力痕迹来。辞儿，抓紧诗诗的手，闭着气，别乱放灵识。”
    “嗯！”伤心辞重重点头，玉手死死攥住李诗诗的衣袖。
    三人不再御使遁光，而是收敛气息，如三片羽毛般，贴着那金玉巨柱的内壁，缓缓向下飘落。
    这一落，便不知落了多久。
    镇海楼九层，每一层之间的金线布局都不相同。
    第一层是横帘，第二层是螺旋，第三层竟是一个巨大的金线漩涡，以巨柱为心，缓缓流转，任何试图直线穿行的东西，都会被那流转的金线绞成齑粉。江惟三人只能顺着那漩涡流转的方向，贴壁横移，绕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寻到一处金线的空隙钻了过去。
    越往下，光线便越发暗淡。
    第四层里，江惟看见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名身着华服的修士，看服饰，该是哪家大家族的公子，此刻却跪倒在一座小殿门前，保持着双手前伸的姿势——他的十指皆断，切口平滑，身前的玉阶之上，摆着一只锦盒。
    盒盖开着，里面一枚龙眼大的珠子宝光莹润，可那珠子周围，金线密布，细如牛毛。
    那修士的脸上，至死都凝固着不甘与贪婪。
    “人为财死。”李诗诗轻轻叹了一声，裙裾扫过，头也不回。
    第五层，第六层，三人的灵力被压得越来越低。那金线仿佛无穷无尽，江惟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等收束气机的状态，比全力施法还要累人数倍。每一寸前移，都要以灵识细细探查前路，稍有一个疏忽，便是腰斩的下场。
    行到第七层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
    三人抬头，只见上方金光闪烁，隐约有几道遁光在金线帘中左冲右突。那是一伙后进来的修士，仗着人多，想以法宝硬开一条路，结果法宝一出，金线齐动，眨眼间便将那几人绞得七零八落，血雨纷纷扬扬洒下来，落在下方层层的楼阁飞檐上，触目惊心。
    “蠢货。”江惟淡淡吐出两个字。
    第八层，第九层。
    到得最后一层时，江惟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前方的黑暗尽头，有一点柔和的白光。
    那不是金线，也不是禁制，而是，出口。
    镇海楼的最底层，竟是一扇高达十丈的白玉拱门，门上刻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树影婆娑，树下有山川、有河流、有飞鸟走兽，一派上古洪荒的气象。
    江惟回头，冲二女比了个手势。
    三人收敛到了极致，如三缕青烟，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白玉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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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光。
    穿过拱门的刹那，三人齐齐眯起了眼。
    待得适应了那光芒，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怔在了原地。
    天地，是真正的天地。
    淡青色的苍穹高远辽阔，几缕薄云悠悠飘荡，一轮大日悬于中天，暖融融的光洒下来，落在身上，说不出的温柔。
    脚下，是实实在在的、松软的泥土，泥土上生着茸茸的绿草，草叶间星星点点地开着繁华，风一吹，便是一阵沁人心脾的甜香。
    这哪里是什么深埋海底的遗迹？
    分明是一方完整无缺的周天！
    四面望去，花繁叶茂，一望无际。而正前方极远处，一片茂盛至极的森林黑压压地铺展开去，而在那森林的最深处，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一座雄伟的白色城池若隐若现——那城池的白色宫墙高逾百丈，在阳光下泛着莹莹宝光，城中央一座主塔直插云霄，气势恢宏，恍若神祇的居所。
    “这便是常世之国遗迹吗”李诗诗仰着头，喃喃出声。
    江惟却没有先看那城池。
    他自怀中取出那页残图。
    那残页便是昨夜姨娘沈清澜亲手交予他的，页角尚带着她的体温与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图上以古篆标注着山川方位，其中一处，画着一个圆点，圆点旁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古字，江惟辨认了半晌，才认出那是“灵天洞”三字。
    他抬起头，对照着四周的山势与那森林的走向，眸光微微一动。
    “姨娘给的这地图残页，上面标记的位置……”江惟伸出手，指向那森林的左前方，“好像是在这深林的左前方。离那城池，隔着大半个林子。”
    李诗诗闻言，收回望着城池的目光，凤眸微微一转，已是明白了江惟的意思。
    她收了一下腰间束起的那半幅残裙，被乌渊触腕毁去的裙摆之下，一截莹白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此刻被暖风一吹，那破口处的纱料便轻轻拂动，扫过她莹滑的肌肤，轻微发痒。她却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开口：“如今遗迹已开，寻常修士怕是刚踏入这方天地，便是直奔那前面的神秘城池去了。”
    “仙缘当前，谁不想着先到先得？”李诗诗轻笑一声，“那城池看着宝光冲天，多半便是这遗迹的腹心所在。数百修士蜂拥而去，怕是过不了多久，那城池之前便是纷争不断，人人都想先进去，人人都拦着别人进，一时半会儿，绝不会有人能真正踏入那城池半步。”
    “鹬蚌相争？”
    “正是。”李诗诗看向江惟，唇角微微一扬，那清冷圣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我们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先去探查这地图标记之处。沈姨娘既肯在临行前把这残页交给你，还特意嘱咐你带我们单独行动——那地方，必有缘故。”
    江惟点头。
    三人一拍即合，再不迟疑，脚下灵光微起，朝着那森林的左前方，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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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森林，天光骤暗。
    那林中古树，棵棵都粗逾合抱，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百丈高处，将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日光被那树叶滤成了几点斑驳的碎屑，洒落在林间的腐叶之上，微弱得可怜。
    越往深处飞，光线便越发黯淡。
    到了后来，简直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江惟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火光。那火光乃是他纯阳之火所化的一缕，暖融融的，映亮了周围丈许方圆。火光之下，只见李诗诗提着残裙立于他身侧，黑暗中看不见也就罢了，这一照亮，江惟倒是忍不住都看一眼。
    那半幅残裙的破口自腰侧斜斜裂开，一路豁到了裙摆，走动间，那截莹白如玉的长腿便在火光里时隐时现，肌肤上还沾着方才海战时溅上的细碎水珠，被火光一映，莹润得如同凝脂，泛着蜜色的柔光。
    她腰肢纤细，随着御空的姿势微微一拧，那残裙的纱料便贴着胯骨的曲线滑过去，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柔情。
    李诗诗察觉到江惟的目光，凤眸斜斜一挑，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像是烧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看什么？”
    “诗诗姑娘好看。”江惟倒是坦荡，目光丝毫未避，“方才在船上没顾上细看，被那乌渊的触腕毁了裙子，倒叫诗诗白担了风险。回头寻着了宝物，我赔诗诗一条新的。”
    “油嘴滑舌。”李诗诗轻啐了一口，转过脸去，可那耳根却在火光下悄悄地红了一线。
    黑暗里看不清，她只当江惟瞧不见，却不知江惟那一缕火光，恰恰将她的侧脸照了个通透。
    正说笑间，江惟忽然脸色一变，抬手示意噤声。
    “……别动。”
    三人悬停在黑暗之中。
    只见前方的黑暗里，一片巨大的、幽幽的碧绿光斑，缓缓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直径丈许、竖瞳的巨眼，正自林间的黑暗深处，无声无息地望过来，那碧绿的瞳孔里，倒映着江惟指尖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一头通体漆黑、形似巨猿的妖兽，正攀附在一株古树的树干上，浑身覆盖着黑铁般的硬毛，獠牙森森，口涎滴落，落在下方的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
    它盯着三人，喉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却迟迟没有扑上来。
    因为它也在忌惮。
    江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林中的禁制，正在无声无息地压制着他们三人的修为，他的灵力流转滞涩，能调动的力量，十成里剩不下六成。
    而这妖兽，显然也受了同样的压制。
    双方对峙了足足十息。
    最终，江惟缓缓地、缓缓地将指尖那点火光压暗，又压暗，直到化作一粒萤火般的微芒。
    他揽着伤心辞，示意李诗诗贴在他身后，三人收敛气机，贴着那巨猿的领地边缘，一寸一寸地横移过去。
    那巨猿的竖瞳随着三人的移动而转动，鼻息喷出的腥风扫得三人衣袂乱飞。
    十丈，八丈，五丈……
    过去了。
    直到那碧绿的幽光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伤心辞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瘫在江惟手臂上：“这林子之中还有如此妖兽。”
    “这林子里的禁制倒是越来越深了。”李诗诗面色凝重，“越往里飞，灵力被压得越严重。方才那妖兽若真扑上来，怕是要吃一些苦头。”
    “好在我们不去那城池。”江惟低声道，“倒是不出诗诗所料，这进来的修士，皆被那白色城池吸引，都赶着去抢那泼天的仙缘去了……这一路，倒是一个修士都未曾遇见。”
    说罢，三人继续深入。
    这黑暗的森林仿佛没有尽头。不知飞了多久，江惟又捕捉到了异样。
    前方，有光。
    这次不是妖兽的眼睛，而是一种稳定的、微微泛红的暖光，自前方的山壁之后透出来。
    再近一些，隐隐约约地，还有声音。
    打斗之声！
    拳风轰鸣、金铁交击、妖兽的怒嚎，还有一种奇异的、绵软的嗡鸣，像是某种宝物在震荡。
    江惟抬手，三道遁光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前方是一座山洞。
    那山洞开在一面青黑色的山壁之下，洞口高逾五丈，两侧的石壁上生满了幽绿的苔藓，那红光与打斗之声，便是自那洞中传出。
    “进去看看。”江惟压低声音，“收敛气息，莫要惊动了里面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周身气机，将修为压到了尘埃里，如三只狸猫般，贴着洞壁的阴影，缓缓地、缓缓地潜入了那山洞之中。
    洞中甬道幽深，转过两道弯，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顶高逾数十丈，洞壁之上生着一簇簇散发柔光的赤色晶石，将整座洞窟照得亮如黄昏。
    而洞窟中央的景象，让江惟三人齐齐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洞窟的地面之上，赫然躺着一只白猿！
    那白猿身形魁伟，通体白毛如雪，身高足有丈余，此刻却是瘫倒在地，胸腹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它的一条手臂软软地耷拉着，角度诡异，显然是断了。雪白的毛皮上，一道道焦黑的法印纵横交错，兀自冒着青烟。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一双通红的眼睛不甘地瞪着面前的两道人影，却已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守山的妖兽。
    这白猿，该是这山洞的守山妖兽，此刻，显然已经被击败了。
    而那白猿身旁，则是站着两位女子。
    不。
    江惟眸光一凝。
    不对，应是一名女子，和一位……菩萨？
    那左边的一位，是一名白衣女子。
    只见她墨发万缕，似揉碎了子夜沉烟，自头顶松松挽了半束，余下的长发如奔涌墨瀑，顺着肩背迤逦垂落，发梢随风轻扬，泛着温润的暗光，隐隐有淡淡灵辉缠在发丝之间。
    她面如凝脂白玉，肌理细腻莹润，不见半分瑕疵。
    眉峰清浅舒展，宛若远山浸在晓雾之中，淡而不枯。
    一双凤眸半敛，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翳，瞳色清透如水，眼波静而含濛濛雾意，不笑时自带三分疏离出尘的清冷，可那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缕撩人的柔媚，似月下寒潭，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着蚀骨的风情。
    琼鼻秀挺，唇瓣是天生的浅樱色泽，唇线柔和，不施丹脂，只那么安静地抿着，便有几分圣女般的矜贵自持。
    她身形生得极妙，骨肉匀停却丰腴婉转。
    肩若削成，颈线纤长如玉柱，往下峰峦隆然饱满，曲线温润起伏，将那月白的仙纱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腰肢收得纤细，素银镶蓝宝的束带往那儿一勒，愈发显得上头饱满欲溢。自束腰往下，臀胯的曲线柔缓铺展，裙裾摇曳之间，一双玉腿修长莹白，肌肤莹滑似羊脂暖玉。
    一身月白仙纱，乃是以冰蚕云绡织就，轻透如烟，那洞中赤晶的柔光落上去，便漾开一层朦胧的柔光。外层是立领对襟的广袖纱衫，领边细细滚着银线暗纹，广袖宽大飘逸，袖缘垂着丝丝柔纱绦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拂。内里是同色的软缎抹胸亵衣，料子微有珠光，堪堪承住那丰盈的身姿，饱满的雪腻在珠光缎面下微微颤动，瞧着便叫人心口发紧。
    腰间正中嵌着一颗鸽卵大的冰蓝灵玉，玉下悬着串串细碎的蓝珠银络，珠链轻垂，她一动，便叮铃微响，在这寂静的洞窟之中，清脆得刺耳。
    长裙幅面宽大，层层薄纱交叠垂落曳地，裙身自腰下开衩极深，行走间缥缈纱幔半遮半掩，莹润的肌肤在轻纱之后若隐若现，那开衩处一截玉腿的莹光，随着步子一闪、一闪，勾得人眼神发直。
    素白本是仙家清净之色，这一身衣袂本该是用来衬绝尘道韵的。
    可落在她身上，那圣洁的仙气与蚀骨的媚意便揉作了一处，似是本居于九天瑶台的神女，道心清净，偏偏天生一副惑世的骨相。清冷是她的仙皮，婉转的风情是藏在仙骨里的魔意。她只是那么往那儿一站，周遭的灵气都似缓了几分，不敢惊扰，又忍不住为她流转。
    此女这般颜容，比之李诗诗这等天资绝色竟也不遑多让。
    而她身旁的另一位——
    江惟看清的刹那，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一位宛若菩萨相的女子。
    只见此女乌发如云堆鸦，自金冠下漫涌而出，大半青丝松松披散，衬着头上那尊鎏金宝冠，冠心嵌着一块碧色的灵翡，莹光脉脉。
    一层素白的薄纱头幔自冠后垂落，半掩着鬓边，随着洞中的微风轻轻晃漾。额间一点朱红的佛印，似朱砂凝就，艳而端严。
    她一张容颜温润丰妍，肌肤莹润似浸了千年的灵泉，泛着一层水盈盈的光。
    眉弯如月，柔婉舒展。
    凤眸微阖半眯，眼尾微微上挑，瞳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不见半分凌厉，只余慈悲。
    可那笑意的深处，又藏着无边惑人的媚意，像是一汪温热的蜜糖，瞧谁一眼，谁便要酥了半边身子。琼鼻温润，唇瓣殷红轻扬，似含悲悯，又似含笑渡人——好一副端庄的菩萨相，偏偏骨子里生的是一副勾魂的骨。
    颈线修长，肩头圆润，一身骨肉丰腴婉转，曲线的起伏盛大得近乎惊心动魄。腰腹纤柔，双腿莹白修长，竟是赤着双足，一双莹白如玉的玉足，踏在一座悬浮的莲台法盘之上，不染半点尘泥。
    她一身衣饰仙绡，主色素白叠着苍青，镶满了鎏金的法纹。
    内里是白绡主衣，以鎏金法饰承托，金饰上錾刻着古老繁复的梵纹，温润厚重。
    腰间一道宽幅的鎏金腰箍，正中镶着鸽卵大的碧翡，宝光流转，绦带垂落，轻纱层层开敞。外罩一袭墨苍色的广袖法袍，袍料阔大，风一吹便如云浪翻卷，与内层的素白纱幔交缠飘拂。臂间箍着鎏金臂钏，腕上绕着细金镯，金纹古雅，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叮然轻响。
    她左手托着一尊鎏金净瓶，瓶身雕着莲纹，蕴着清润的灵光。
    右手轻轻抬起，指尖凝出一点莹白的心光，似在布施善念。
    她的身后，悬着一轮巨大的鎏金法轮圆光，轮盘上刻满了玄奥的梵文秘纹，庄严浩大，缓缓流转。周遭云气缭绕，那洞中赤晶的碎光漫天缓缓飘旋，落在她身上，竟真如金箔碎叶漫天飞舞，恍若西天佛国降下的幻境。
    这分明是一尊兼具慈悲法相与惑世风情的佛门修士。
    法相庄严，宝光自生，本该是渡化苍生的清净古佛，可那一身丰柔的体态、含媚的眼波，偏偏将圣洁的佛法与艳色缠作了一处。
    一念慈悲，一念勾魂，圣洁与妖冶熔于一炉，叫人根本分不清，这是真佛临凡，还是惑世的幻相。
    江惟三人屏着呼吸，藏在那洞窟入口的阴影之中。
    只见那白衣女子脚下，白猿的身旁，散落着一枚青玉色的莲蓬，那莲蓬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却流转着温润的莹光，莲蓬的孔窍之中，隐隐有粉白色的灵光吞吐，一缕一缕，宛如活物的呼吸。
    就在这时，那菩萨开口了。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像浸了蜜的暖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得人耳根发麻：“哪里来的小毛孩子，也敢染指妊孕菩萨的好事？”
    那话，却不是冲着江惟三人说的，而是冲着那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闻言，凤眸微微抬起，长睫一颤，目光落在那菩萨的脸上，唇角那抹浅樱色的唇线，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就你？也敢妄称菩萨？”
    “大胆！”
    那妊孕菩萨身后的鎏金法轮圆光猛地一涨，梵文秘纹齐齐亮起，浩大的宝光充斥洞窟，逼得那瘫地的白猿都发出一声哀鸣。
    可她随即又眯起了那双含笑含媚的凤眸，指尖那点莹白心光转了一转，语气重新软了下来，竟似浑不在意：“罢了罢了，与你这等小辈计较，倒显得本座小气。”她微微俯身，那净瓶上的莲纹灵光流转，目光却越过白衣女子，落在地上那枚青玉莲蓬之上，眼底的贪恋一闪而过，“这东西，于你来说或许没太大用处，但于我，用处却是很多。”
    “这遗迹有压制修为的禁制，你我真要动手，怕是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旁人。”她直起身，语气缓了下来，竟带着几分谈判的意味，“不如你我各退一步——这东西，让我取走。日后你在这乱星天海之中，若是遇了什么麻烦，便是可报我妊孕菩萨的名头。这四海八荒，卖我几分薄面的，可着实不少。”
    这话说得漂亮。
    妊孕菩萨的名头，在此方海域，确实是一块好使的招牌。
    可那白衣女子听了，却只是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片羽毛，挠在了那菩萨的脸上。
    “我当是谁。”她微微侧首，那如瀑的墨发顺着肩线滑落一缕，垂在那饱满的胸口，被珠光的缎面一衬，黑得愈发惊心。她抬起眼，凤眸中那濛濛的雾意散开了些许，露出底下清凌凌的光来：“我这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牵无挂，倒是不想埋没了你这菩萨的名声。”
    她伸出纤纤玉指，朝着自己鼻尖一点，唇畔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慢条斯理：
    “不如这样，你把这东西让给我。日后你在这乱星天海之中，若是遇了什么麻烦，便是可报我，许知意的名头。”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笑吟吟地补上一刀：
    “或许，也能有些用呢？”
    许知意。
    江惟在阴影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而那妊孕菩萨脸上那悲悯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额间那点朱红佛印，倏地亮起，艳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身后巨大的法轮圆光疯狂流转，梵文秘纹一个个炸出金芒，周遭缭绕的云气骤然翻卷如怒涛，连洞壁上的赤色晶石都被那宝光映得晃晃悠悠。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那温软的蜜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淬了毒的甜：“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左手托着的鎏金净瓶嗡然一震，瓶口的莲纹尽数亮起，一股磅礴的宝光冲天而涨！
    而那名为许知意的白衣女子，亦是广袖一振，层层薄纱如云浪翻卷，腰间那串细碎的蓝珠银络叮铃炸响，冰蓝灵玉的莹光顺着她的裙裾轰然铺开——
    洞窟之中，两股大能的气机轰然对撞，压得那瘫在地上的白猿呜咽着往角落里缩，也压得阴影之中的江惟三人，齐齐地绷紧了呼吸。
    大战，一触即发！
    只见那妊孕菩萨玉指一挥。
    顿时周身金光乍现。
    那漫天飘旋的赤晶碎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拢住，尽数汇入她身后的法轮圆光之中。紧接着，一道道鎏金的光影自那法轮之上剥离而下，落在洞窟中央的空地上，竟是一个个凝成了实质。
    那是一群女子。
    宛若鎏金的女子。
    一个个身姿曼妙，通体金光灿灿，肌肤、五官、发丝，无不精细入微，宛若金水浇铸的活人。可这些金身女子却有一个共同之处，皆是挺着一副圆滚滚的大肚子。
    那肚腹高高隆起，将纤细的腰肢坠得微微后仰，一个个双手护在腹前，眉眼低垂，姿态安详，竟像是十月怀胎、即将临盆的妇人，齐齐立在洞中，足有七八个之多。
    江惟三人在阴影里看得瞳孔微缩。
    这等以灵力凝出实体傀儡的手段，已是玄妙非常，可更叫人心里发毛的，是那些金身女子的脸上，那副副近乎虔诚的、母性盎然的表情。
    “嗡——”
    莲台轻转，那妊孕菩萨端坐其上，广袖轻拂，声音温软如蜜：“去罢，我的孩子们。”
    七八个鎏金孕妇，齐齐迈步，朝着许知意缓缓走来。
    她们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脚底便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那隆起的腹中，隐约传出某种沉闷的搏动之声，一声一声，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更加古老的东西在孕育、在苏醒。
    许知意立在原地，广袖当风，望着那一步步逼近的鎏金孕妇，凤眸微眯，忽然轻笑出声。
    她抬起纤纤玉指，撩开鬓边一缕墨发，唇畔的讥诮毫不掩饰：“早就听闻乱星天海之中，有一位莲下圣母，自封妊孕菩萨，广受海域修士香火供奉。旁人只道圣母慈悲，专司送子延嗣，是难善的活菩萨，”
    她话音一顿，眼波抬处，直直落在那莲台之上：“却原来是假借菩萨之名，行夺人道机之事。今日一看，的确不假。”
    “放肆！”
    那号称妊孕菩萨的莲下圣母身后法轮一颤，梵文秘纹嗡鸣作响。
    可那莲下圣母却并未动怒。她只是微微侧首，凤眸半阖，眼底那点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像是听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
    她左手净瓶轻晃，瓶中清光荡漾，声音依旧温温软软，却字字清晰，回荡在洞窟之中：“‘妊孕菩萨’，是世人对我的尊称。世人皆向我求骨肉绵延，求夫妻和睦，求宗嗣不绝——我便赐下胎元，满其所愿。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她微微俯身，那丰腴的胸脯在鎏金法饰的承托下压出一道深邃的沟壑，眼波流转间，慈悲与媚意缠作一处：
    “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许知意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而摇首一笑。
    那笑声清凌凌的，像冰珠子落进玉盘。
    “看似天赐的子嗣良缘，不过是执念幻化的泡影罢了。”
    “泡影？”
    莲下圣母眼波一横，语调陡然拔高了几分，却依旧裹着那层蜜糖似的软：“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叫泡影？本座行走乱星天海数百载，渡化的痴男怨女，没有上万也有成千。求子的得了子，求嗣的得了嗣，求姻缘的成就了姻缘——哪一个是泡影？哪一个不是欢欢喜喜、叩首谢恩？”
    她广袖轻扬，指尖心光流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教诲的口吻，倒真有几分说法讲经的架势：
    “你这等年纪，道行尚浅，自然不解众生之苦。等你在红尘里滚上一遭，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时候，便知道本座这一缕胎元，是何等贵重的东西了。”
    “哦？原倒是圣母您。”
    许知意非但不惧，反倒迎着她的话头，慢悠悠地接了下去。她那双凤眸微微眯起，濛濛的雾意底下透出针尖似的锋芒：
    “百载香火供下来，怕是自己都忘了罢，那些得了‘天赐子嗣’的，后来都如何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轻声道：
    “我倒是听闻，凡受圣母胎元者，产期之日，母体精血尽枯，胎中出的，可不是什么麟儿，而是一枚枚凝着执念的念胎罢。那十月怀胎，怀的不是骨肉，是圣母您的道行。”
    “世人只道求得了圆满。”
    “却不知自己，才是那祭坛上的供品。”
    洞窟之中，一时静得可怕。
    那七八个鎏金孕妇行进的脚步，都仿佛滞了一滞。
    “……咯咯咯。”莲下圣母忽而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可那笑声里的蜜意，已经冷得结了霜。
    “好孩子，好孩子。牙尖嘴利，心思剔透。”她笑罢，指尖遥遥一点许知意，“本座最喜欢你这样的。这样的，做成的念胎，才最是灵慧。”
    “可惜啊，”
    她话锋一转，语调重新软了下来，软得像蛇信子擦过耳廓：
    “今日，你没这个机会了。”
    许知意闻言，也不再多言。
    她话音未落，玉指一挥！
    一道灵力自她指尖溶出，那灵力竟是两色交融，一半莹白如月华，一半碧绿如春水，白绿二色在她身前盘旋缠绕，宛若双生的游龙，又似两头灵动的小鹿，蹄踏虚空，绕着她婀娜的身姿转了一匝。
    “呵。”
    莲下圣母望着那白绿二色的灵光，凤眸微微一眯，眼底的笑意头一回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慢悠悠的兴味。
    “你这小辈，倒也是神秘莫测得很。”
    她指尖心光一转，慢条斯理地开口：
    “若是本座没看错的话，你那白色灵力，有治愈别人伤病的能力，生机温养，妙手回春，白骨生肌，枯木逢春，倒是一门难得的善法。啧啧，这等灵光，寻常修士修上百年，也未必凝得出一缕。”
    “至于那绿色的……”
    她唇角的笑意勾了起来，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森然：
    “则是天下至毒的毒药罢？本座瞧那绿光里蕴的煞气，只怕是‘一沾封喉、神仙难救’的路数。血肉沾上一星半点，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要蜕层皮。”
    一念生，一念死。
    一手持生，一手握杀。
    这白衣女子看似柔弱无依，一身修为却是生杀双绝，端的是罕见路数。
    “圣母好眼力。”
    许知意闻言，非但不惊，反倒微微扬起了下颌，那双濛濛雾意的凤眸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兴味，像是终于在这洞中寻着了一件有趣的物事。
    “既然被阁下看出了端倪——”
    她纤指一抬，遥遥点向莲台之上的圣母，唇畔笑靥如花：
    “要不要做我的试药之人？”
    “我这毒，还缺一位婴灵境的贵人，替我验一验成色呢。”
    “好利的舌头！”
    莲下圣母眉间朱红佛印骤然一亮，再不多言，玉指朝前一点！
    那七八个鎏金孕妇，齐齐加快了脚步，朝着许知意蜂拥而去！
    而许知意广袖翻卷，那白绿二色的灵光轰然暴涨，化作两道流光——宛若一白一绿两头灵鹿，鹿角峥嵘，四蹄踏空，迎着那鎏金孕妇便撞了上去！
    “砰！砰！砰！”
    白绿灵光与鎏金宝气轰然相撞，炸开漫天流离的光屑！
    可就在两相撞击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鎏金孕妇被灵鹿撞中的，非但不退，反而齐齐张开了嘴。
    她们的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柔媚入骨，却又虔诚得令人毛骨悚然，一声叠着一声，在洞窟中汇成一片：
    “我愿意将一切，献给大慈大悲的妊孕菩萨，”
    “我愿意将一切，献给大慈大悲的妊孕菩萨！”
    “腹中骨肉，皆归圣母，此身此魂，永堕莲台——”
    “我愿意，将一切，奉献！”
    轰——！
    轰——轰——!
    竟然直接自爆了!
    七八个鎏金孕妇，在许知意的灵鹿撞上她们的那一瞬，齐齐自爆！
    那不是寻常灵力的炸裂，而是某种以“胎元”、“执念”凝成的道果自焚——金色的光浪混着刺目的白芒，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天崩，直直灌满了整个洞窟！
    “退！”
    阴影之中，江惟低喝一声。
    三人几乎是本能地齐齐催动周身残余的灵力，薄薄的灵光罩体，堪堪在金色浪涛拍至的刹那撑开！
    轰隆！
    大爆炸的余威狠狠砸在三人的护体灵光之上，江惟只觉喉头一甜，护体灵光被生生削去了一层，激得嗡嗡作响。他一手护住身侧，一手死死扣住洞壁的凸石。
    这还是收敛了气机、藏在阴影边缘的结果。
    倘若置身爆炸的最中心江惟不敢想。
    洞窟之中，赤色的晶石簌簌剥落，尘烟滚滚，金色的光屑混着烟尘缓缓沉降。
    好半晌，那浓烟才渐渐散去。
    烟尘落定处，洞窟中央的地面被生生炸出了一个丈许的浅坑，赤晶碎石熔了大半，余烬未熄。
    而那号称妊孕菩萨的莲下圣母，依旧端坐在莲台法盘之上，广袖法袍猎猎，周身宝光圆满，竟是毫发无伤。她那身后的法轮圆光转得慢悠悠的，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自爆，不过是拂过她衣角的一缕微风。
    她静静地看着前方。
    烟尘深处，那白衣女子许知意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她没死。
    可也着实狼狈。
    那一身珠光缎面的白裙，衣角已然有些凌乱，广袖撕裂了一道口子，雪白的纱幔沾了烟灰。她的嘴角，洇出一线刺目的殷红，顺着那樱唇的弧度缓缓滑落。晶莹的香汗，自她那莹白的额角、颈侧细细渗出，浸湿了鬓边的墨发，一缕一缕贴在那饱满起伏的胸口之上。
    她单膝微屈，一手撑着地面，那撑地的纤手之上，白绿二色的灵光明灭不定，显然方才那一击，已是她倾尽全力的抵挡。
    可那七八个孕金身的自爆，终究是太烈了。
    这遗迹禁制压制之下，纵是她修为通天，也硬生生受了一记内伤。
    “啧。”
    莲下圣母轻轻咂了一声，凤眸上下打量着那狼狈的白衣女子，眼底的那点悲悯的笑意，此刻瞧着，竟像是猫儿端详爪下半死的老鼠。
    “本座还道你有多大本事，敢来坏我的好事。”
    她指尖轻轻敲着膝头，慢条斯理地数落着，语气里竟真带上了几分惋惜：“生杀二气凝于一身，白骨生肌的手段，天下至毒的煞光，啧，好好一副根骨，好好一身道行。若肯安分守己，拜在莲台之下，本座收你做个护法，传你妊孕大道，日后香火供奉，位比仙姝，何等风光？”
    “偏要嘴硬。”
    “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缓缓开口，声音温软依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如你现在，便是跪拜于我的莲台之下，许下心愿，求个如意郎君也好，求个长生道果也罢。本座慈悲，必然应你。”
    “从此往后，你便再也不用受这世俗的桎梏，无生无死，无苦无厄，长伴莲台，永享香火——”
    她微微一顿，眼波流转，媚意与慈悲缠作一处：
    “岂不美哉？”
    洞窟之中，一时静得只剩那白猿压抑的呜咽。
    许知意撑着地面，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她抬手，用那撕裂的广袖内侧，慢条斯理地拭去了嘴角的血迹。汗湿的墨发贴在颊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凤眸里，濛濛的雾意尽数散去，露出的光，清凌凌的，亮得逼人。
    “人人皆求圆满眷属。”
    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慢得像是在念一段经文：
    “却不知圆满本身，便是枷锁。”
    “痴儿。”
    莲下圣母摇头轻叹，仿佛当真在悲悯一只迷途的羔羊。可她额间的朱红佛印，却骤然艳了三分。
    “情爱为种，妊育为果。众生渴慕，便是我道。”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那温软的蜜意里，透出真切的怒意与威严：“这四海八荒，多少痴男怨女，求本座一线机缘，求本座一缕胎元？本座渡他们心愿，满他们执念，就凭你，凭什么否定我所做的一切？”
    “凭什么？”
    许知意唇角微扬，正要开口。
    可就在这时，莲下圣母动了。
    她玉指轻抬，遥遥一引。
    只见她左手那只鎏金净瓶，瓶口的莲纹齐齐亮起，竟是自那瓶中，溶出了一股粘稠的白色浊液！
    那浊液浓稠如浆，丝丝缕缕，垂落在半空，散着一股奇异的、腥热的气息。那气味在洞窟之中弥漫开来，江惟三人在阴影里嗅得清清楚楚——那分明，竟是男子的精液之味！
    这圣母瓶中所盛，竟是这等秽物！
    “这便是妊孕之道么……以众生执念情愫为炉，以男女精血为引……”李诗诗在阴影里淡淡开口，语调低平，却压着一丝寒意，“香火供奉的背后，竟是这等腌臜法门。”
    而那白浊之液在半空一转，凝而不散，竟“活”了过来，化作了两只硕大无朋的白浊大手！那大手五指分明，粘稠的浊液犹自顺着指缝往下滴淌，嗒、嗒、嗒，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白烟小洞。
    下一瞬，那两只浊手齐齐探出，一把便攥住了许知意的双手手腕！
    “唔！”
    许知意双腕被缚，娇躯一震，那白浊所化的巨掌力道大得骇人，竟是生生将她两条藕臂钳在了身侧！她指尖白绿灵光流转，正欲发力挣脱。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变故又生！
    只见方才那自爆成碎块的鎏金孕妇，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断手残掌，那些金灿灿的、断折的手指，此刻竟齐齐地动了起来！
    一只断掌五指一屈，在地上“唰”地一探！
    死死地抓住了许知意的腿！
    “呃！”
    许知意双腕被浊手所缚，双腿又被那断掌扣死，一身修为再高，此刻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咯咯……”
    莲下圣母端坐莲台，瞧着那一动不得动的白衣女子，忽而掩唇轻笑起来。
    那笑声娇媚婉转，可听在耳中，却森然得很。
    “还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娘子。”
    她凤眸弯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知意那汗湿的、衣衫微乱的身子，眼神里的兴味毫不掩饰，倒像是市井里的泼皮在品鉴绑来的良家。
    “你骂本座假借菩萨之名，行夺人道机之事。啧啧，本座今日倒要让你亲眼瞧瞧——本座这‘道机’，究竟是怎么个夺法。”
    “若不是在这遗迹之中，本座还有旁的要紧事去做，便是要好好地，作弄你一番。”
    “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世人皆向我求’。”
    她说着，广袖一拂，竟是再不看许知意一眼，莲台法盘缓缓降下，她赤足踏地，那莹白的玉足踩着满地金色的碎屑，姿态雍容地走到了那浅坑之旁。
    弯腰。
    拾起了那枚青玉色的莲蓬。
    那莲蓬入手，温润的莹光流转，孔窍之中粉白的灵光吞吐如呼吸。莲下圣母指尖摩挲着那莲蓬的玉壁，眼底那压抑不住的贪恋，终于尽数化作了志得意满的笑意。
    “好宝贝，好宝贝。等了几百年的东西，今日总算落进了本座的袖中。”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偏过头，冲那被缚的白衣女子嫣然一笑：
    “既然姑娘不要这宝物——”
    她广袖一拢，将那青玉莲蓬收入了袖中，唇角轻扬：
    “那本座，便拿走了。”
    说罢，她玉指回身一掐！
    一道莹白的灵光，无声无息，直射向那缩在角落里、断了臂的白猿！
    “本座怕你一个人在这洞里，寂寞。”
    莲下圣母回眸一笑，那笑容慈悲得恰到好处，说的却是最不慈悲的话：
    “这畜生通体雪白，根骨雄奇，被本座一道‘惑心种’催起来，那股子凶性，可比寻常妖兽有趣多了。你就慢慢受用罢，”
    “就让这白猿，陪你玩玩。”
    话音落处。
    那断臂的白猿，原本耷拉的脑袋猛地一抬！
    它那双碧色的瞳孔之中，倏地烧起两团血也似的红光！粗浊的喘息自它腔子里一吼一吼地喷出来，那一身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断臂的伤口处竟不再淌血，反而鼓涌着妖异的粉红光晕。
    它站起来了。
    而它那胯下。
    一根粗黑泛紫的凶物，竟是凶猛地直了起来！
    那猿屌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紫黑的筋络虬结盘绕，顶端湿淋淋地泛着光，随着白猿粗重的喘息，一下、一下地跳动着，直挺挺地翘向了它的腹前，那模样，那尺寸，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修士瞧了，也要头皮发麻。
    “嗬……嗬嗬……”
    白猿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许知意，喉咙里滚出粘稠的低吼，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动弹不得的白衣女子走了过去。
    而那莲下圣母，瞧着这一幕，只是满意地眯了眯眼。
    下一瞬，她周身金光一敛，广袖翻卷间，整个人竟化作了一缕青烟，袅袅娜娜，消散在洞窟深处，竟是连半点气机都不曾留下。
    说走就走。
    干净利落。
    只留下那一双白浊巨手，一地鎏金断掌，和一头发了情的白猿。
    直到这时。
    直到那青烟彻底散尽，许知意的面容之上，方才头一回，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凝重。
    她双腕挣不得，双腿挪不开，眼睁睁看着那断臂的白猿，拖着那根凶悍的紫黑巨物，一步一步地逼近。
    近了。
    更近了。
    那白猿的血红巨眼贴到近前，鼻孔里喷出的腥热气流，已经扑在了她的脸上。它显然已是把这白衣女子，当做了泄欲的容器，那眼底翻涌的，是最原始、最暴虐的兽欲，半分灵智也不剩了。
    “嗤溜，”
    那白猿伸出长长的、湿热的舌头，在许知意那白净的脸颊上，从下至上，重重地舔了一记！
    粘稠的涎水糊了她半张脸，拉出亮晶晶的银丝。
    许知意凤眸猛地一颤，周身灵力疯狂鼓荡，可那白浊巨手与鎏金断掌死死锁着她，她一身通天的修为，此刻竟是十成里发挥不出一成！
    “撕拉！”
    白猿的巨掌探出，五指一攥，径直去撕许知意的衣裳！
    那珠光缎面的白裙，在这等蛮力之下脆薄如纸。刺啦一声裂帛脆响，那遮掩着雪白肩头的纱幔被整片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莹白如玉的肌肤。紧接着，那胸前系带也被兽爪一勾扯断——
    那一对饱满挺秀的玉乳，弹跳而出！
    好一对丰盈白腻的尤物。雪腻的乳肉莹润饱满，颤巍巍地晃着，顶端两点殷红樱粒，在那洞中赤晶碎光的映照下，艳得灼人。
    “吼——！”
    白猿血红的巨眼里兽欲狂涌，它猛地扑上，将许知意整个人压倒在地！
    它那双毛茸茸的巨掌，一把就攥住了那两团绵软的乳肉，肆意地揉捏了起来！兽掌粗糙的毛发刮蹭着那细腻的乳肉，掐握、揉搓、按压，将那一对白玉似的丰乳任意地捏出各种形状，雪乳在兽爪之间溢出指缝，白腻得晃眼。那两点殷红的樱粒被兽毛蹭得硬挺起来，在指缝间被粗粝地碾过，激得那雪白的乳肉一阵阵轻颤。
    “唔……！”
    许知意闷哼一声，眉心紧蹙。
    而那白猿胯下的雄壮，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许知意那平坦光洁的小腹！那紫黑的凶物粗重滚烫，拍在雪白的软肉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兽毛剐蹭着她的小腹皮肤，激得人一阵阵战栗。
    紧接着，白猿巨掌一分，将许知意那双莹白修长的玉腿，狠狠地扯开了！
    那珠光裙裾被兽爪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那一片雪腻的腿根，以及腿根中央，那一处早已在方才的激斗中沾了香汗、濡湿了薄纱的秘境。
    白猿庞大的躯体压了下来，那一身粗硬的白毛，剐蹭着许知意腿间那处娇嫩的秘地，毛发擦过花穴的软肉，酥、麻、刺痒，混着劫后余伤的钝痛，一股一股地，顺着尾椎直窜天灵！
    “唔……住手……你这畜生……”
    许知意咬着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
    而在洞窟入口的阴影之中。
    江惟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李诗诗传音道：
    “救，还是不救？”
    李诗诗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洞中那一幕兽欲横流的景象，又落在那被压在猿腹之下、衣衫尽碎的白衣女子身上，半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此女来意不明。”
    她传音的声音清冷依旧：“一介散修，竟能寻到这等藏宝的密处，连那妊孕菩萨都要亲自前来坐镇的地方，她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如何得知？甚是可疑。”
    “方才她与那圣母斗法，生杀二气凝于一身，出手从容，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散修的路数。这等人物，来历只怕不比那莲下圣母干净。”
    “我们此行，是为洞窟之中的宝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一旁的伤心辞也悄悄凑了过来，俏脸绷得紧紧的，传音道：“可是……她好可怜……”话虽如此，到底没敢多言。
    江惟听了，目光在洞中转了一转，缓缓地点了点头。
    “有些道理。”
    他低声道：“既然里面的宝物已经被那妊孕菩萨拿走，这洞中再无所得。那我们走吧。”
    说罢，他朝伤心辞与李诗诗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收敛气机，转身便要退向洞外的黑暗：
    可就在这时。
    “几位道友——！！”
    一声急呼，自洞窟深处传来。
    那声音清越婉转，正是许知意！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霍然回首。
    只见洞窟之中，那白猿已经将许知意剥了个精光！
    那一身珠光缎裙被撕成了碎缕，散落一地。许知意赤条条地被压在猿腹之下，雪白的身子在兽毛之间起伏，那一对玉乳被兽爪攥着揉捏出了红痕，蜜色的汁液与香汗浸得她周身莹润生光。
    她的双腿被扯到了极开，被兽毛剐蹭了这半晌，那处花穴早已充血微肿，艳红濡湿，泛着水光，在赤晶碎光下瞧得分明。白猿那粗黑的巨物抵在她的腿间，湿淋淋地跳动，眼看下一刻便要长驱直入！
    许知意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拼尽余力，扬声喊道：“道友，可否出手相救！”
    她那双凤眸穿透了阴影，竟是分毫不差地望向了江惟三人藏身的方位！
    “在下必有重谢！！”
    江惟心头猛地一凛。
    好凌厉的神识——不对。
    这女子果然如同李诗诗所言，绝不简单。他敛息藏形的功夫，乃是顶尖的法门，就连那妊孕菩萨也未曾瞧得破。可她此刻双腕被缚、命悬一线，竟还能分神察觉他们的方位——
    要么，她修为高深得深不可测。
    要么，她身上，有什么能探查别人敛息术的法宝！
    江惟心念电转。
    可转念一想，这人虽然神秘，来历不明，可眼下她的确身陷死局，命悬在那畜生的胯下。这遗迹之中步步凶险，禁制重重，自己若是出手搭救，让她在此地多个帮手，日后未必不能互为援助。
    况且……
    江惟的目光扫过那雪白身子上的一道道红痕，扫过那被兽爪蹂躏得红肿的玉乳，终究是不忍再看。
    罢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洞窟之中，白猿血红的兽眼里淫光暴涨！
    它那粗黑的巨物，已经抵在了许知意那濡湿的蜜穴之前，紫黑滚烫的顶端，微微撑开了那两瓣艳红的软肉，只消再往前一寸，便要冲顶而入！
    许知意咬牙闭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
    “轰！！！”
    一团赤金色的烈焰，自洞窟入口的阴影之中激射而出！
    纯阳之火！
    那火焰赤金灿烂，火光快若惊虹，后发先至，眨眼便至猿背，轰的一声，将那庞大的白色兽躯整个吞没！
    “嗷————！！！”
    白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嚎叫。
    那纯阳之火沾身即燃，顺着它那一身雪白的毛发，眨眼间便烧成了一条火龙！它压在许知意身上的巨躯剧烈地抽搐、翻滚，兽爪松开，那根粗黑的凶物蔫头耷脑地弹了出去。
    三两息后。
    嚎叫声戛然而止。
    那发情的巨猿瘫在洞窟中央，被纯阳之火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炭躯，兀自冒着袅袅的青烟，散着一股皮毛焦糊的气味。
    洞窟之中，那两只白浊巨手与鎏金断掌，随着莲下圣母的远遁和兽欲主人的死亡，早已灵性尽失，瘫软成一滩秽液和几块死物。
    许知意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香汗淋漓的雪白身子，在赤晶碎光下微微起伏，胸前红痕点点，腿间濡湿狼藉，那一对被蹂躏过的玉乳，随着喘息一颤一颤。她抬起凤眸，望着那焦黑的猿尸，又望向洞窟入口，眼神复杂难辨。
    李诗诗飞身而入。
    她落到近前，看着身前这伤痕累累、寸缕不挂的白衣女子，眉头微蹙。虽心有所疑，可瞧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惨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素手一翻，自储物纳戒之中取出了一件素白的长袍，俯身给她套上，又替她拢好了衣襟。
    许知意扯了扯衣角，裹紧了那件尚带余温的衣裙。
    她扶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汗湿的鬓发，而后敛衽一礼，盈盈拜了下去。
    那一双凤眸微垂，长睫轻颤，声音柔婉，楚楚可怜：
    “小女子许知意，多谢诸位恩公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