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面具之下》第二部N15 同衾咫尺隔参商

第二部 N15
亥时已经过了。郭府内室的烛火只剩灯台边一小团，帐钩上的纱帐垂着，把床围在影里。井台那边的水声停了，布鞋踩过门槛，带进来一截凉水气，凉气里还混着皂角的味道。
外间有衣甲搁上木架的轻响，响完又是一声布巾拧水。黄蓉侧身躺着，背朝外，薄纱寝衣从肩头滑到上臂，肩头那一块肉露在帐影里，被那一小团烛火照着，白得发静。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放得很浅，浅到枕头边那根头发都不动。
床沿一沉。床板吱了一声，湿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寝衣肩线上，洇开一个浅点。宽厚的手掌把滑下来的那截纱往上拉了拉，拉到肩窝，掌心按在肩头，又热又沉，按住了才停。
「这几天你总往城外跑。」
肩上的手没有松开。黄蓉的睫毛在烛影里动了一下，像刚被人叫醒。话在舌面上转过一圈，转成白天就预备好的口径，开口时声音有一点哑。
「勘误还得去取，城西货栈的账也得对。」
半张脸从枕头边上侧过来，额发贴在颊上，有一点潮。眼神却避开他，只落在帐钩上那一小截旧绳上。嗓子发紧，后半句被她补完，补得很稳，稳得像在报一条军情。
「东门打成那样，粮跟药都不能断。」
帐里静了片刻。喷在后颈上的呼吸是热的，带着刚洗过的水气。手指在肩头上按了按，按完却没有收回去，指腹的茧正压在寝衣的纱纹上。
「嗓子怎么老是哑着？」
问句低，低在枕头边上。黄蓉的喉头轻轻滚了一下，哑处被问到，像被人用指腹按了一下疼处。肩膀在那只掌心里微微缩了缩，又放平。
「城外风大，账房里又不生火，话说多了就哑。」
这句也是预备好的。说完，舌尖抵了抵上牙，没有再添别的理由。郭靖应了一声「嗯」，应得很低，像把这理由原样收下了。掌心在肩头上来回拂了拂，拂得寝衣纱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沉默在帐里停了一会儿。鼾还没起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长一短。手掌从肩头移到上臂，隔着薄纱拍了拍，拍得很轻，像拍一块容易碎的东西。
「辛苦你了。」
话出口的时候，下巴几乎抵到她后脑勺。黄蓉的眼还闭着，眼皮底下却一阵发热。下一句跟着来，来得又直又重。
「东门这一仗，没你那两条线，死的人还要多一倍。」
脸仍朝着帐外，一个字也没接。嘴角动了动，动完又闭上。［他信我。他从来都信我。］愧疚从胸口沉下去，沉到小腹，沉成一块热，热里带着冷。
右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平放在自己小腹上，按住了，没有再往下。小腹底下那一层纱是温的，温里像压着白天没说破的那些路。手指收紧又松开，随后那只手仍摊在原处，像守住一个不许再往下问的口。
帐顶的纱在烛火里轻轻晃。身边的呼吸一点点变长，变沉，变匀，末了从胸腔里滚出那种熟睡才有的声息。那节奏稳了以后，按在上臂上的手也松开了，手指还弯着，落在两个人中间的褥面上。
眼睛这才睁开。帐顶是暗的，暗里有一小块被烛火烘黄的纱。视线盯着那块黄，盯了很久，眼眶有点发干。小腹上的手仍按着，掌心还轻轻覆在那一块跟他说过谎的地方，按到掌心出了一层薄汗，才缓缓收回来，收回枕边。
肩上那截寝衣又往下滑了半分。这一回她自己伸手拉回去，正是那一刻碰到自己的锁骨，锁窝那一块是凉的。郭靖的鼾声在耳边很近，近得像一句她接不住的信任，那一份托付压在她胸口上，压到后半夜，压得她把眼睛闭上，却终究也没有真的睡沉。
烛火后来自己暗下去。内室里只剩窗纸外巡更的梆子，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黄蓉一直睁着眼，肩上那截被他拉回去的寝衣又慢慢滑下来，滑到上臂，她也没有去管。
辰时，窗纸刚白。太守府的书吏在外间报门，说下一旬的粮报送到了，是给郭大侠的。郭靖寅时就去了帅府，内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黄蓉披了件浅碧褙子出去，领口还没来得及系严，在堂上接过那一本册子，那纸边还带着外面的凉。
书吏退了。黄蓉把册子拿到书房，解开绳，一页一页翻。粮数、仓位、车马，都是熟路，墨迹也干透了。翻到中间，一张小笺从册页里滑出来，斜着掉在案面上，边是毛的，像从一张更大的纸上裁下来的。
字一看就熟。跟上回那张关心帖是同一个书办的手，撇和捺的角度一样，收笔也一样，「寒」字那一钩往左甩，甩得跟府里常见的公文一个路数。黄蓉把笺拿到窗下，一行一行看，看的时候指节在笺角上捏得发白。
「前夜东门风紧，听说夫人这几天总出城，有没有受寒？府里新到了姜糖，要用就叫人来取。衡。」
落款还是那个「衡」字。小笺被翻过来，背面是空白，连一个印也无。手指在纸边上停了停，纸边是齐的，齐得像专门裁给夹进粮报里用的。
［他知道我出城。他连我哪几天出城都知道。］
黄蓉把那行「连日出城」又看了一遍。看完把笺翻回去，指腹在「衡」字上停了片刻，纸面微微凹下去，没有留下印。墨香淡淡的，像府里日常用的那种松烟。
小笺被折成四折，折得很紧。军报柜子在墙边，最底下那一叠是她自己压的。黄蓉抽出那一叠，翻到中间，上回那张已经折旧的小笺还在，边角起了一点毛，两个「衡」字叠在一起，压回去，一个字也没回。
两张小笺叠在一处，薄得像没有分量，真正沉下来的却全在那个落款上。黄蓉的指腹在纸边停了停，停完把那一叠军报的边也理齐，这才小心地抱起来。窗外已经有人走过廊下，脚步很轻，轻得像普通的辰时，普通里她却把柜门关得比平日更严。
军报被抱起来，放进柜子里。柜门合上的时候，手指在门环上停了一下，停了片刻，才把环放下。门环碰柜面，响了一声轻的。书房里只剩这一声，随后又静了。
褙子领口到这时还敞着。黄蓉把带子重新系上，系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系了中间那一道，上面仍留着一截空隙。柜子关好了，那两张帖却像还搁在案上，搁在她眼皮里头，一眨眼就能看见那个「衡」字。
辰时的光把书房案面照得很清楚。粮报已经翻过，该看的数字都看了，不该夹在里头的那张笺也被压了下去。黄蓉起身的时候把椅面轻轻推回原处，推回了，才往内室走，走着去换一套出门议事的衣裳，穿的仍旧是那件浅碧，领口仍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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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帅府正堂的门开着。齐山河一进门就抱拳，袖口上全是河泥，那些泥已经干了，结成一片片的壳，一抬胳膊就往下掉渣。靴底也是湿的，在地砖上走出两道深印，一直走到堂心才停。
「帮主，郭大侠，人拿到了。」
话还带着河风，嗓子发紧。黄蓉坐在侧席，浅碧褙子的领口敞到胸口下，薄纱长裙的衩里露出一截肉白丝袜，袜口上一枚小银扣亮着。齐山河的目光扫过来，在那截丝袜上停了一下，自己先咳了一声，转过脸去看郭靖，耳根却红了。
「哑艄公昨夜又放空船，北岸芦苇里有人来接竹筒。鲁长老带着弟兄从水里摸过去，按住了。」
袖口上的泥壳又掉下一块，掉在自己靴边上。齐山河用没泥的那只手把掉下来的壳拨开，拨完把拳抱得更紧，像生怕泥再落到堂上。腰还微微弯着，就那样低着等下一句问。
「是个蒙古人雇的汉人货郎，身上搜出三块北边的腰牌。」
「人呢？」
问得短，拇指已经按在案沿上。齐山河应得很急，急完又把声音压下去，像怕堂外有人听。喉结滚了一下，滚完才把后半句说全。
「人押在分舵，嘴很紧，鲁长老说晚上再审。」
黄蓉把三样东西在案上摆成一排。左边是那份污染包的底稿，纸边已经磨毛了；中间是验真台盖过戳的副本，戳印还清；右边是兑出来的那张勘误残页，那纸上有一道往左甩的长钩，钩尖把纸面划出一道浅痕。三张纸在堂光里白得不一样，白得最刺眼的是那道戳。
「假消息从这里出去，盖了戳才有人信。」
指尖点在副本的戳上，点得很轻。残页被往前推了半寸，推到郭靖手边，声音仍是平的。案上的镇纸被她顺手按了按，按住残页翘起来的那一角。
「信了的人往东门一扑，结果扑空了，接竹筒的人这才露了头。三样凑齐，这条线就收住了。」
郭靖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到勘误残页上那道长钩，指节在钩旁停住，停了片刻，才抬眼问。那道钩在他指节旁边显得更长，长得像故意留下的记号。
「这一笔字是谁的？」
「是改过那半句的人。粮台上有人经手批条，笔锋爱这样往左甩。」
答得清楚，却没有把名字说死。手指从残页上收回来，正是那一刻在袖口里蜷了一下，又放开。黄蓉把底稿的边也理平，这才把那三张纸重新并齐。
「还没有对上名字，要等货郎开口。」
午时，东门城头又摆了庆功酒。碗是粗陶的，酒是辣的，将士们的甲衣还没来得及卸干净，甲叶上还留着土。郭靖当着众人举碗，碗沿刚端到胸口，嘴已经要动。黄蓉先他一步把碗端起来，袖口被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这一仗是东门的弟兄拿命守下来的。」
声音不高，城头的风却把这句送得很远。碗又举高了半寸，她看着郭靖，也看着身边那些眼睛还红着的人。有人把盔夹在肘下，盔沿上的土掉在砖缝里，没有人去管。
「是郭大侠在门洞里守了三天两夜，这才撑下来的。线是丐帮的人在河里摸出来的。我不过坐在边上写了几张条子。」
将士们叫好，碗碰在一起，碰出一片乱响。郭靖看着她，笑了，笑完把那句要说的「神算」咽了回去，只是把碗里的酒喝尽。黄蓉也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舌面发麻，她喝得很慢，慢到酒在碗里晃了两晃才下咽。
［城要的是这张脸，就给城这张脸。］
碗放回砖垛上，指节还是热的。城头的旗在风里拍，拍得旗绳一阵一阵响。黄蓉把领口的带子按了按，按完才发觉自己按的是空的，浅碧褙子本来就敞着，底下那截肉白丝袜被风灌进裙衩，凉了一下，她把裙幅往里拢了拢。
城头的人还在喝。有人把碗往砖垛上一顿，顿出一声，声里带着还没散尽的狠。黄蓉把碗里剩下的半口也喝了，喝完用袖口在唇边按了按，按掉那一点辣。郭靖走到她身边，站了一站，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把空碗和她的碗一起放回垛上，放齐了，才偏头看了一眼东门外的那一片土。
出帅府的时候走的是后院。陶守根已经把她那头青驴牵到鞍架边，鞍鞴好了，手还扶在鞍桥上，等她来踩。黄蓉提起裙衩，脚踩上脚镫，肉白丝袜从脚踝一直露到袜口，小银扣在日影里亮了一下。
陶守根的目光落到那枚扣上，脸先红了。手从鞍桥上缩回去，缩得太急，指节碰了一下鞍钉，碰出一声短响。黄蓉已经坐稳，裙幅盖住腿，只剩一只绣鞋还在镫里摆正。陶守根低着头把缰绳递上来，递的时候眼睛盯着驴蹄，一声也没吭。
「这一趟劳你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陶守根只应了一个「是」，耳根却红到脖子。黄蓉接过缰绳，青驴迈出后院的时候，背后那个人还站在鞍架边，站了片刻，才去拾地上那根被碰歪的鞍钉。
出了后院，青驴走在石径上，蹄声一下一下。黄蓉把裙幅盖好，盖住腿上那截肉白丝袜，盖完仍觉得那一眼里的红还贴在脚踝上。人没有回头。缰绳在掌心里被握紧了片刻，握紧了又松开，随后，驴已经走到帅府的辕门外，一阵凉风把领口吹开一线，缝里露出浅碧褙子底下的那道胸窝。
回府以后，她先去书房把庆功时没来得及看的几份粮条又过了一遍。过完，陈阿满还没来，窗外的日头已经偏了。黄蓉把浅碧褙子的领口按了按，按完仍是敞着，就那样坐下慢慢喝了口凉茶，喝的时候嗓子还是哑，哑处像被城头那口辣酒又烫了一下。
未时还没到。案上的笔搁着，墨也是新研的，研好是为了等可能送来的条子。黄蓉坐着，只听廊下隐隐有脚步走过，随后又远了。浅碧裙衩里的银扣凉凉地硌着腿，硌着，她把那一截袜面往里收了收，收到衣摆底下。
日头再偏下去一点，竹筒该到了。黄蓉把凉茶盏轻轻推开，随后，指尖在案边上停了停。庆功酒的辣还留在舌面上，辣着，她却已经把城头那句推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搁到一边去，等下一件要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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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书房窗开了一半。陈阿满从廊下进来，双手捧着一只竹筒，筒口封着泥。黄蓉抬眼，陈阿满把竹筒放在案角，放稳了，退半步，始终没有抬头。
泥封被揭开。筒里是一张洒金笺，字是庄里执事的手，写得端正，却比平日的条子长。黄蓉把笺摊平，一行一行看，看到一半，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专属客人愿意立一份长约。以一年为期，每一旬来两场，名号升作长侍，不必再按旬续纸。银子从粮台账房按月支。请常侍在上面画押。」
另附一张短条，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墨迹比长约那张淡一些。黄蓉把短条按在笺下，一行一行读完：明日未时，独占一场，香烧三道红线，铃就在手边。读完，短条被她单独抽出，先搁在砚旁。
「粮台账房」四个字在洒金笺上跳得刺眼。黄蓉从私账夹层里抽出那张私规纸，摊在长约帖旁边。第一行写得清楚：不收粮台的银子。第二行是只认一个客人。第三行是不分享。三行都在，墨色已经有一点旧。
［银子要走粮台账房。］
笔被拿起来，蘸了墨，又在砚边上舔了舔。白笺铺在洒金笺上头，黄蓉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清楚，细到日后被人拿去反复念，也不会念岔。墨在纸纹里洇得很匀，匀得像她把这几句话已经在心里过了多遍。
「长约我不签。我给自己定了三条：粮台的银子我不收；只认这一个客人；这件事不跟别人分享。客人要是还愿意，还是按一旬一旬、一张纸一张纸来。明天这场，我会到。」
写完，笔搁回笔山。回帖被折好，放进竹筒，泥重新封上，封泥上按了一个素印，印里什么字也没有。陈阿满接过竹筒的时候，手指触到筒壁，仍旧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是」，退着出了书房。
黄蓉坐回案前，把那张洒金笺撕成四片，扔进炭盆。洒金笺烧起来比寻常纸亮，火苗一窜就落下去，金屑在灰里闪了闪，闪完就暗了。［一订就是一年。每一旬两场。他要的是把我钉在那里。］炭气冲上来，冲得她把脸侧开，却还是觉得心里空。
炭盆里的灰还热着。短条被她单独留下来，压在镇纸底下，压住「明日未时」那几个字。心里空了一块，空完却没有热起来，只觉得肩背发沉，沉得像东门那几夜没合眼的乏，一下子全涌到了背上。
私规那张纸还摊在案上。黄蓉把它重新折好，折回私账夹层里，夹层口被她按平，这才把那炭盆往旁边挪了挪，挪开那一点还热着的灰。明天下午的那场她写了「会到」，写了就要去。这一趟心里是定的，定完，肩上那一层乏却更深，深得她把笔帽盖上的时候，盖出一声很轻的响。
申时，外堂有人报门。霍青从分舵跑来回话，满头的汗，站在堂下，袖口还带着一路跑来的风。郭靖已经坐回主位，黄蓉坐在侧席，浅碧褙子底下那截肉白丝袜从裙衩里露出来，袜面被堂里的光一照，白得晃眼。
霍青的眼睛往侧席那边溜，溜到那截丝袜上，看了一眼，赶紧垂下去。喉结滚了滚，滚完才开口，正是那一刻目光只盯着自己的靴尖。袖里的手把衣角攥紧了，攥出一道褶。
「鲁长老让我回禀：货郎还是不开口，只说竹筒是替人送的，不认得人。」
汗从额上滴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开一个小点。霍青把后半句补完，补得很急，像生怕在堂上多站一刻。靴尖在砖缝上蹭了蹭，蹭完又站住。
「鲁长老说今晚饿他一夜，明早再审。」
「别打他。饿着就行，给点水。」
黄蓉说这句的时候，手指在膝上的裙褶里按了一下。霍青应了一声「是」，应得很响，应完却还站着，像在等下一句。黄蓉把声音放平，放得很稳。
「他嘴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霍青退了出去。郭靖转过头来看她，看了片刻，才把话问出来，问得直，带着一点想明白的意思。案上的茶盏被他转了一下，转出半圈水印。
「你想留着他对笔迹？」
问句出口的时候，眉心皱了一下。案沿上的拇指没有松开，指腹把木头按出一个月牙印。黄蓉把茶盏在托子上放稳，这才慢慢开口。
「字是一桩事，人也是一桩事。」
侧席上的茶已经凉了。黄蓉端起茶盏，却只沾了沾唇，没有喝下去。拒长约的那几行字还在指腹上，像墨没干透，干了也还在。
外堂的人散了以后，书房里只剩炭盆里那一点余热。黄蓉把短条从镇纸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明日未时」，看完重新压好。回帖已经上路，路上的人不会抬头看她，不看也好。只要自己记得那三行，记得明天要到，到了，铃还在手边。
申时过后，书房的光已经斜了。黄蓉把私账夹层又检查了一遍，三行还在，回帖的底稿也在，底稿上的字跟送出去的那张一样清楚。底稿也被压进夹层，压好，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肩上的乏还在，在着，却已经决定明天下午要准时到庄子后门。
天擦黑的时候，内室的烛还没点。黄蓉把浅碧那一身换了，换上寝衣，坐在床沿上听廊下的更筹。时候还早，早着，她把明日未时那几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过完，把铃会在手边这件事也确认了一遍。内室里一时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最后一点热还在轻轻响。绣鞋被齐齐摆在床下，摆好了才躺下，随后那双眼睛还睁着，听那一点余热慢慢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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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未时前一刻，黄蓉骑驴到庄子后门。房里的烛已经点着，执事坐在桌后等她，那张短条摊在桌上，边角被镇纸压着。驴在门外停稳，黄蓉进屋，先把袖上的尘拂了拂，才走到桌前。
执事把短条拿起来，对着她念了一遍，念的是大白话，一个字也不绕。纸边在指间抖了一下，又被按平。黄蓉听着，下巴微微点了点。
「专属客人订的独占一场，香烧到三道红线为止，铃就在旁边，想停就摇。按铃停场的一方，要按这一场的价赔付三倍。屋里备了小碟香油，还有一张罗汉凳。纸上没写的，一概不加。这一场跟抵赔那三回分开算。」
「这些我都知道了。」
黄蓉应完，指腹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按出一点潮。执事把一只半截面具递过来，面具只遮到鼻梁，口鼻下面是空的，系带是软的。面具接到手上，指尖碰到漆面，漆是凉的，凉得人把里子翻过来看了看，里子垫着一层细布。
侧间的门在桌旁。黄蓉进了侧间，把门从里面闩上。矮柜上放着她来时换下衣裳用的布包，柜门里有一面小铜镜，镜面擦过，能照见胸口。浅碧薄纱褙子先脱下来，叠好，放在柜面上，领口那一道敞痕还留在纱上。
短抹胸是从身后解的。带子一松，抹胸落到臂弯里，两只乳房随之往下坠了坠，坠完又自己抬起来一点。浅碧细绸胸围还贴在乳肉上，五枚小扣被乳肉撑得发紧，黄蓉一枚一枚解开，正是那一刻指腹碰到自己的乳沟，碰到一层薄汗。胸围一离开，乳房完全露在侧间的冷空气里，乳尖一下子缩紧，缩成两颗小小的硬粒。
浅碧系带亵裤的活结打在胯骨上。左边先拉开，右边再拉开，亵裤从腿上滑下去，中间那一窄条绸子离开阴毛的时候，带出一点潮意，凉凉地贴在自己腿心。黄蓉把亵裤叠进布包，又抬脚去解肉白丝袜上的小银扣，四枚扣一枚一枚退出槽，袜口松下来，丝袜从大腿根往下卷，卷过膝盖，卷过脚踝，脚尖从袜里退出来的时候，脚趾在砖地上蜷了一下。
银扣和肉白丝袜一并收进布包。袋口扎紧了，这才去拿今天这一身。鹅黄细绸先从包里慢慢抽出来，那一刻，绸面在侧间那点光里亮得像一层水。胸围是仿制的，两根细肩带细得像线，胸前一排五枚米粒大的小扣，扣面是磨过的，摸上去又滑又凉。同色的系带亵裤叠在下面，再下面是一卷珍珠白薄丝吊带袜，袜口上已经钉好四枚玳瑁扣，扣色是浅褐透黄的，像一小片湿润的壳。
亵裤先系。黄蓉把两边活结打在胯骨上，打成自己一拉就能开的结，带头留得短，贴着髋。中间那一窄条鹅黄绸子贴住阴毛，贴得很服帖，贴得简直像没有布，只有一道颜色挡在腿心。窄条往下陷进阴唇中间那道缝里，那里却还是干的，绸子却已经被体温捂热，热得她把腰侧的结又紧了一紧。
胸围从前面罩上去。两根细肩带先挂上肩头，肩带陷进肩上的软肉，陷出两道浅浅的印。黄蓉从最底下那枚米粒扣扣起，第一枚扣上的时候，乳房下缘被细绸托住，托出一道圆；第二枚扣上，乳沟开始挤出来；第三枚扣上，两团乳肉往中间挤，挤得扣缝两边的肉从细绸里鼓出来，鼓成两道白。
第四枚要费一点力。黄蓉把两只乳房往中间按了按，按住了才把那扣舌推进去，那一刻，乳肉从扣缝两侧溢得更明显，鹅黄细绸被撑成半透明，底下乳晕的粉颜色隐隐透出来。最上面那一枚正对着乳沟上沿，她吸了口气，吸得胸口平下去一点，才把那枚小扣扣死。合上的一瞬，两只乳房把整排小扣绷得一枚一枚都发亮，亮得像随时会崩开。
侧间的光从铜镜里折回来。黄蓉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鹅黄细绸只包住乳房的中段，上沿和下沿都有白肉溢出来，上沿那一道软，下沿那一道圆，乳沟被五枚小扣勒成一道深线，那线里的皮肤被绸边磨得微微发红。肩带在肩头上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锁骨尽头各留一个小小的压痕，旁边那一层皮肤更白。
珍珠白丝袜从脚尖往上卷。丝是薄的，薄到脚趾甲的形状都透出来，显出来的颜色却比肉更冷，冷成一种近乎珍珠的白。黄蓉先套左脚，袜口卷过脚背，卷过脚踝，卷过小腿肚，丝面贴着腿，像被人用一片凉水从下往上抹。到了膝盖，袜面在膝头绷紧，绷出一点点光；再往上，到大腿中段，腿肉把丝撑满了，每一寸都贴着，贴得腿上的细毛也看不见。
袜口一直拉到大腿根。勒在腿上的那一圈松紧把软肉挤出一道浅棱，那棱上是光着的一段，白得和丝袜的白不一样，一个是肉的白，一个是丝的白。右腿也一样卷上去，卷到对称的位置，两只袜口在腿根勒出两道齐齐的印，印上那一截裸着的皮肤被侧间的空气碰到，起了一层细小的粒。
吊带要从腰间那圈鹅黄细绸垂下来。黄蓉先扣左边两枚玳瑁扣，扣舌咬进袜口的布边，咬住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右边两枚也咬上，四条吊带斜斜绷着，绷得袜口又往上提了一分，提得那圈浅棱更深。玳瑁扣是浅褐透黄的，贴在珍珠白的袜口上，像四颗小小的眼，一闪一闪。
铜镜里的人把半截面具戴好了。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张嘴，嘴下面是下巴，再往下便是那道被鹅黄细绸勒出来的乳沟。鹅黄裹着白肉，丝袜白得发亮，吊带在大腿上画出四条斜线，那几条线中间那一窄条鹅黄亵裤陷在腿心里，陷得像一条缝。［这一身是给他看的。］
玄色窄袖褙子披上，带子在腰间系好。褙子一罩，里面那身鹅黄和珍珠白都被压进暗色里，只在领口露出一线乳沟的上沿，裙摆一动，脚踝上那截珍珠白还会闪一下。黄蓉在镜前站了片刻，把肩带在褙子里拨平，这才去拔门闩，往寝间走。
侧间里留下她脱下的浅碧那一身，叠得整齐，布包口扎着。鹅黄和珍珠白都已经贴在身上，贴在玄色褙子里头，走一步，肩带便在肩上轻轻陷一下，轻轻陷过之后，玳瑁扣也在腿根响一下。黄蓉把面具系带在脑后收紧，系带勒实了，只露出一张嘴，嘴是红的，红着去推寝间的门。
未时，寝间里帐子撩起来挂在钩上，长香刚点着，一缕烟直直往上走。面具客已经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硬枕，深青直裰的前襟松着，两条腿伸在青缎褥上。人一进门，他便抬手指了指床头柱上的铃，又指了指罗汉凳扶手上那一只，两只铃都静静垂着，铜舌亮着。
屋角香炉里那炷长香刚烧掉一个头，烟是直的，直得能看见三道红线还都好好地缠在香身上。罗汉凳斜对着床脚，凳面软垫是素色的，两边扶手低而宽。黄蓉把这些都看进眼里，看完才往床边走，走的时候珍珠白丝袜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吊带偶尔轻轻一弹。
「上回是压缩场，今天把欠下的时辰还上。」
声音从半截面具后面出来，不高，却清楚。黄蓉站在床脚，手还按在刚解下来的门闩边上，指节微微收紧。太守府库门口那一句「欠的要还」在脑子里闪了一下，闪完她把问句说出口，说的时候下巴抬了抬。
「还什么？」
「还的是时辰。」
就这一句。黄蓉听完，心里那块空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碰完却不疼。［还的是时辰。］下巴点了点，点头的时候耳根热了一热。这段时辰愿意留下，就留下。
床边小几上摆着一碟温过的香油，碟子还冒着一点热气，旁边是一叠干巾子和一盆温水。黄蓉的目光在两只铃上停了停，停完又落到那张罗汉凳上，凳面铺着软垫，两边扶手头雕成卷云。玄色窄袖褙子被脱下来，搭在靠外的那一侧扶手上。褙子一离开肩，里面那身鹅黄细绸便整个进了烛光里，两根细肩带搭在肩上，胸前一排五枚米粒大的小扣，被两团乳肉撑得一枚一枚都绷着。珍珠白丝袜从裙影里亮出来，亮到大腿根，四枚玳瑁扣在烛火下像四颗小小的湿壳。
面具客从床头坐直了一点，朝她招了招手。黄蓉跪上床，膝行到他两腿中间，青缎褥在膝下又凉又滑。双手垂在大腿上，垂着，没有去挡胸口那一排小扣。烛火打在鹅黄细绸上，绸面亮得像被水抹过，扣缝两边鼓出来的白肉一下一下随着呼吸起伏。
床头柱上那只铜铃离她的右手只有半臂远。罗汉凳上那一只更近，近在刚刚搭上去的褙子旁边。两只铃都在，都看得到，都够得着。黄蓉把这事在心里确认了一遍，确认完，才把目光从铃上收回来，转过眼去看他半截面具下面那张嘴。
手伸过来，先碰到胸前最上面那一枚。米粒大的扣舌从眼里退出来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乳沟上沿那一道软肉立刻往外鼓了一点，鼓出一截被鹅黄细绸磨过的浅粉。黄蓉的肩膀下意识往前收了收，收完又松开，双手仍垂在膝上。
第二枚开了。两边乳肉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更深的沟，沟底的皮肤在烛光里亮着细汗。肩带随着这一挤往下滑了半分，滑到肩头外侧，细带陷进肉里，陷出一道浅痕。黄蓉咬了一下下唇，咬完又放开，下唇上留下一道浅白。
第三枚扣一松，胸围的前襟已经合不严。乳晕上沿从扣缝里露出来，淡粉的一圈，上面那层细小的颗粒在烛火下隐约看得见。黄蓉的呼吸沉了一沉，沉得两只乳房又往前送了送，送得剩下两枚小扣绷得更紧，紧得扣面都微微翘起来。
解到第四枚的时候，胸围已经兜不住。两只乳房把最后那一枚撑得要崩开，扣眼被拉成一条细缝，那条缝里全是白。面具客的指腹在那枚扣上停了停，停得很短，像故意让她等这一下。黄蓉的腿心跟着紧了一紧，鹅黄亵裤中间那一窄条已经有点潮。
第五枚一松，整件胸围从中间分开。两只乳房一下子跳出来，往下一坠，又往上一翘，在烛光底下白得晃眼，晃得连乳尖上那一层细小的粒都照清了。鹅黄细绸软软地挂在臂弯里，两根肩带还钩在肩上，钩着，却已经什么都遮不住。
两根肩带被从肩上拨下去。胸围落到膝前，叠成一小摊鹅黄，像被剥下来的一层皮。面具客就这样看着，不碰，只看。这一回停留得比前几回加在一起还长，长得黄蓉脸上的热从颊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子。
乳房是桃形的，下缘圆满，上缘挺翘，体积比手里能握住的更大。乳晕淡粉，一圈细细的小颗粒围着乳尖，像刚被冷空气激起来的。乳头本来是软的，在这道目光底下一点一点立起来，立得发硬，硬成两颗小小的尖。黄蓉的两只手在大腿上蜷了蜷，想抬起来挡，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放回去的时候指尖是热的。
跪在他两腿中间，胸口完全敞开，开得甚至连乳沟下那一小片平时被抹胸挡住的皮肤都露着，皮肤上还有刚才被扣边磨出的浅红。鹅黄胸围软在膝前，同色亵裤还系在胯上，珍珠白丝袜从膝下一直亮到大腿根，亮的是丝，不亮的是肉。两种白叠在一起，叠得她自己都不敢低头看。
烛火从侧面打过来，打在乳肉外侧那一道弧上，弧是圆的，圆得能看见皮下浅浅的青筋。黄蓉把肩往里收了收，收完，两只乳房便更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更深的沟。脸已经热到脖子，热得她把视线落到他深青直裰的衣襟上，衣襟是松的，松开的那一道里也能看见他胸口的起伏。
五枚米粒扣已经解开，肩带也落了，可那两根细带还软软地挂在臂弯里，挂着一点鹅黄。想把那两根细带从臂上拂下去，拂到一半又停住，只因为那道目光还停在她胸口上。乳尖已经被看得立硬，却仍旧还被烛火照着，照得她把膝往前挪了挪，挪近一点，像把这具身子再送进他手里一寸。
［前几回他都只看一眼，今天他要看够。］
两根手指从左乳的下缘托起来，掂了掂，乳肉在指间沉甸甸地晃。换到右边，又掂了掂，掂完，拇指才压到乳头上。指腹按下去，发硬的乳头陷进乳晕里一点，松开，又弹起来，比刚才更硬，硬得黄蓉的腰下意识往前送了送。
拇指和食指捏住左边那颗，轻轻往外拉。肩头跟着往前送，送出一截脖子，锁骨窝凹下去，凹得能盛一点光。松开的时候，乳头弹回去，弹得乳肉也跟着一颤。右边同样来一遍，捏，拉，放，黄蓉的喘已经从鼻子里溢出来，溢得很细。
腿心那一处早就湿了。鹅黄亵裤中间那一窄条贴在阴唇上，凉凉的，凉里带着自己的水，水把绸子泅出一道深色。面具客的手落到胯骨边上，解开左边的活结，再解开右边，亵裤从跪着的腿间落下去，中间那一窄条离开阴唇的时候，拉出一根亮丝，那一根丝断在膝前，断得几乎没有声音。
珍珠白丝袜和四枚玳瑁扣留着。袜口勒在大腿根，勒出那圈浅棱，那棱上光着的腿根被烛火照得更白。手指在右腿外侧那一枚玳瑁扣上弹了一下，扣子「嗒」地轻响，响完，吊带还是绷着，绷得袜面在腿上发出一小片珍珠似的光。黄蓉的膝往两边又开了一点，开完才发觉自己开了，耳根热得更厉害，却没有并回去。
亵裤已经落在膝前，和那摊鹅黄胸围叠在一起。黄蓉跪着，身上只剩珍珠白丝袜和四枚玳瑁扣，乳、腹、腿心全在烛光里。面具客的目光从她胸口落到腿心，落到那两瓣已经湿了的阴唇上，看了片刻，才去解自己的腰带。黄蓉的喉头滚了一下，滚完，把膝又稳住。
腰带被解开，深青直裰的前襟敞开。亵裤往下一褪，那根鸡巴就从他小腹前翘了起来，翘得又急又直。七寸有余，柱身上青筋一条条鼓着，鸡蛋大的龟头紫红发亮，冠沟那一圈肉棱翻得很高，马眼里已经渗出一滴前液，亮晶晶地挂着。
人又往后靠回枕上，半躺半坐，两条腿往两边分开，把她圈在中间。黄蓉的视线落到那根东西上，脸上还热着，手却已经伸过去，伸得很稳。这根粗大的东西她握过，握得熟了，手指自然地收拢，虎口卡住中段，力度是平的，平里却带着一点敬畏，就那一点让指尖在青筋上多停了半息。
床边小几上那碟香油还热着。黄蓉把碟子端过来，碟沿烫指腹，烫得她换了一下手。指尖先蘸了一点，抹在自己乳沟里，从上往下抹，抹得那道沟亮起来，像被一层薄水覆住。又蘸了一点，抹在两只乳房的内侧，抹到乳晕边上停住，正是那一刻，发硬的乳头自己又挺了挺。
香油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她自己的体香，也混着屋里那炷长香。黄蓉再蘸了一指头，握住他的柱身，从根部往上抹到冠沟。抹到胀紫的龟头时，掌心在那颗大头上转了一圈，把前液和香油混在一起，混得滑极了，滑得她刚才还能握稳的手，这回差点从冠沟上滑开。
柱身在掌心里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还热。黄蓉把滑开的手指重新收拢，仍旧显得平静，只是那耳根却红着。拇指沿着最粗的那条青筋推到沟沿，推完，马眼里又挤出一点清液，那些水珠挂在她的指甲边上，亮亮的，她把那一点也轻轻抹开，随后，整根都亮了。
碟子被放回小几上，碟里的香油还在轻轻晃。黄蓉用干净的那只手背在自己乳侧刮了一下，刮掉多出来的油，刮完，掌心里仍旧滑。那根东西在两腿之间竖着，竖得她跪近一步就能碰到下巴，碰到以前，她先用手指把冠沟那圈肉棱再抹匀了，抹匀的时候脸红着，手下却稳。
这一握是熟的。指节知道在哪一寸收力，哪一寸只是路过，到了冠沟那里时掌心会多停半息，停的时候胀紫的龟头便在掌心里跳一下。黄蓉把那一下也接住了，接下来，耳根更红，红着把剩下的油从柱身抹到根部，抹到卵丸边上才停。卵丸是烫的，烫得她小指缩了缩，缩完又用指腹轻轻滚过那两颗，滚过，才把手收回来，转过手去托自己的乳。
小几上的香油碟子还热着，热气淡淡的。黄蓉把两只已经抹了油的乳房往中间推了推，推得那道沟亮起来，亮了，才膝行到他两腿正中。那根东西正对着她的胸口，对着了，耳根又热了一层，热着，她把腰再往前送了半分。
黄蓉跪着往前挪，挪到他小腹前。两手托住自己的两只乳房，往前一压，压在他的柱身上，再从两边往中间一挤。那根鸡巴就被两团乳肉夹住了，夹在那道抹了油的深沟里，从乳房下缘一直夹到上缘，胀紫的龟头从乳沟上面露出半颗，那半颗全都是亮的。
乳肉是软的，香油是滑的，柱身是烫的。先慢慢往下沉，两只乳房夹着柱身往下滑，滑到根部，乳房下缘碰到他的阴囊，龟头整个从乳沟上面冒出来，紫红的一大颗，就在下巴底下。鼻子里全是香油和前液混在一起的味道，淡里面带着一点腥。
头低下去，舌尖伸出来，在马眼上舔了一下。舌尖上是咸的，还有一点香油的甜。面具客的小腹轻轻收了一下，收的时候，那颗龟头在她唇边跳了一跳。黄蓉把舌头收回来，耳根发热，却已经记住了这一下的咸。
随后往上抬。乳房夹着柱身往上推，龟头缩回乳沟里，被两团软肉整个包住，看不见了。挤上去的时候，乳沟里发出一声很黏的轻响，响得像油被挤出一条细缝。黄蓉的手臂用了点力，力用在两边往中间按，按得那根东西完全埋进自己的乳肉里。
再往下沉。龟头又冒出来，这一次她舔的是冠沟，舌尖沿着那圈肉棱从左边绕到右边，绕的时候能感觉到肉棱又硬又热。面具客的呼吸从半截面具后面沉了下去，沉成一声很低的鼻音。黄蓉舔完这一圈，舌面上全是油光，那光里还挂着一点前液。
往上，龟头又被埋进去。乳沟里的香油和前液被挤出细细的白沫，那些细沫堆在乳房上沿，堆得发亮。黄蓉的膝在褥上往前挪了半分，挪得更近，近得自己的小腹都能感到他腿间的热。喘已经从嘴边溢出来，溢得很轻，轻得只她自己听得见。
再往下。冒出来的那一颗正对着嘴唇，她把嘴唇贴上去，在龟头顶上轻轻嘬一口，「啵」的一声，短，也清。面具客的大腿在她臂外侧绷了一下，绷完又松开。黄蓉嘬完，舌尖把马眼上新渗出来的那一点也卷走，正是那一刻自己的腿心跟着缩了一缩。
一上一下，乳肉挤着柱身滑动的声音是黏的，咕叽咕叽，一下一下都很清楚。每往下沉，龟头便冒出来，她便低头舔，舔的地方换着来：马眼，冠沟左边，冠沟右边，龟头顶上，系带那一小块。系带那一处最软，舌尖一按，柱身便在乳沟里胀一下，胀得她两边的手不由得按得更紧。
换了法子以后，两只手不再托着乳房下面，改成从两边按住，按得更紧，把那根鸡巴夹得死死的。上下滑得快了一点，快起来以后，乳头随着动作在他的小腹上蹭，蹭一下就麻一下，麻完，乳尖更硬。咕叽的声音也密了，密成一串，串里夹着她自己压不住的细喘。
龟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改成含住它。嘴唇箍住冠沟，吸一口，再放开，让乳房带着它沉下去。吸的那一声比嘬更闷，闷在嘴里，闷得脸颊都凹进去一点。面具客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颈边上，没有往下压，只是放着，就那么轻轻搁着，拇指在她发根上轻轻动了动。
含住、放开、再夹下去，这一组比刚才更湿。前液越来越多，和香油混在乳沟里，混成一片亮，亮得顺着乳房下缘往下淌，淌到他自己的阴毛上。黄蓉低头的时候能看见那颗紫红的头在自己嘴唇和乳肉之间进进出出，看见了，脸更热，嘴里却仍旧小心地箍着那圈肉棱，箍一下，吸一下，放一下。
滑到后来，黄蓉改用一边高一边低的法子。左边乳房先压下去，右边跟着压，柱身在沟里被挤得微微歪斜，就那么从左边乳沿下钻出来，正是那一刻冠沟刮过她的乳尖，刮得那颗硬尖一麻。这一下她没来得及舔，只发出一声很短的鼻音，那声里全是热。
面具客的腰轻轻往上送了送。这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只是把卵丸更贴紧她的乳房下缘。黄蓉立刻把两边按得更死，按死了再往下沉，沉到底，张开嘴，把整颗龟头含进去，含到冠沟那一圈都被嘴唇箍住，这才用舌头去细扫马眼。扫的时候，嘴里能听见自己的水声，细，而且黏。
长香的烟还是直直往上走。黄蓉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却也不停，仍旧把那根又烫又滑的东西从乳沟里推上去，再带下来。到了底下，有时用舌面，有时用下唇，有时只把热气喷在龟头上，喷完再舔。喷的那一下，胀紫的龟头会自己跳一下，跳完，马眼里又冒出一点清液，被她用舌尖卷走。
有一阵她不再上下滑，只把两只乳房死死夹住，这才一下一下地往上挤。这一下柱身埋在沟里，看不见，只能感觉它在乳肉中间又热又硬地胀。面具客的呼吸乱了半拍，乱完，手在她后颈上多按了一按，按的力仍旧不往下压。黄蓉把下巴抵在自己的乳上沿，抵着，热气全喷在埋住的那一段布满青筋的柱身上。
挤了十几下，又改回长长的滑。从根部一直推到冠沟，推到沟沿便停住，为的是好让那颗胀紫的龟头在乳沟上缘晾着，晾一息，再低头用舌面整个贴上去，贴着磨半圈，才带它沉回去。那一瞬白沫从乳沟两侧溢出来，溢到她的手指缝里，黏得几乎分也分不开。膝在青缎褥上已经跪出一点红，红了她也不换姿势，只把腰再往前送了送。
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影子一晃，帐纱也跟着晃。黄蓉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汗沿着脊沟往下走，走到腰窝，凉凉的。手里的乳肉却是烫的，烫得她自己的掌心都滑，滑还要按紧，这样才能把这根粗东西留在那条沟里。留住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半截面具后面那一点眼睛的光，看完又低下头，低头去舔刚刚冒出来的马眼。
后来她把节奏拆开。往下沉的时候极慢，慢到能数清柱身上每一条青筋从乳沟里逐寸露出来；往上推的时候却快，快得龟头来不及被舌头赶上，只能被乳肉重新吞回去。两种快慢叠在一起，叠得面具客的腿根都绷紧了，绷紧的时候卵丸贴着她的乳房下缘，贴得发烫。黄蓉自己也喘，喘着还要把舌头伸准，好去找那一小块柔软的系带，找到便轻轻一刮，刮完，那根鸡巴便在沟里狠狠胀一下。
汗已经沿着她的鬓边往下走，走到下颌，滴在自己的乳上沿，滴进去，和香油混在一起。黄蓉用手臂内侧把乳房又往中间挤了挤，挤得那道沟又窄了一分，窄了以后，柱身从里面摩擦过去的感觉便更清楚，细到每一条青筋都像刮在乳肉上头。喘变得又低又密，密到自己都能听见，却仍然不肯松开。
有一下龟头从沟里出来得太猛，猛得直接碰到她的鼻尖。那一小块皮肤上全是热和那一点腥，黄蓉偏开脸，偏开了又转回来，重新用嘴唇包住那圈冠沟，包住了慢慢吸，吸得脸颊凹下去。面具客的手指在她发根里收紧，却仍旧不肯往下压，只是让那口吸在他最敏感的那一圈上多停一息。停完，黄蓉才放开口，让乳肉重新把它吞回去。
长香的烟这时还远未到第一道红线。黄蓉自己却已经觉得臂酸，酸了仍把两边的乳肉推上去，随即再沉下来，正是那一刻下巴几乎贴着那颗胀紫的龟头。贴着，她便伸出舌头，把冠沟右边那一截漏过的油光补上，这才重新把两边夹紧。这一下的力是匀的，匀里仍带着那一点敬畏，那一点让她在最粗的地方多停了半息，停完再动。
滑到二十来下，两只手松开了。乳房往两边一分，那根鸡巴从乳沟里弹出来，啪地拍在他自己的小腹上，柱身上一层油亮，青筋上挂着乳沟里带出来的白沫。黄蓉看着那根湿透了的东西，喉咙里响了一下，像把唾沫咽回去，脸却更红。
脸低下去，从阴囊上面那一截根部开始，整条舌头贴住柱身底下那道棱，慢慢往上走。途中经过一条一条鼓起来的青筋，到了系带，舌尖在那一小块上按住，左右拨了两下，再往上，绕着冠沟舔了满满一圈。香油是淡的，前液是咸的，混在嘴里，混成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面具客的手按在她后脑上，没有往下压，只是放着。大腿在她两颊边上一绷一绷，绷的时候，卵丸也轻轻收紧。黄蓉抬起眼睛看他，嘴唇还贴在胀紫的龟头上，看了一息，才重新捧起乳房，把那根湿得更透的鸡巴又夹了回去。
半靠在床头的人伸长了右手，从她身侧绕过去。手掌贴着小腹往下滑，滑过阴毛，滑到跪着分开的两腿中间。中指在阴唇中间那道缝里抹了一下，那里早就湿透了，一抹就是一手的水，咕叽一声，声又软又亮。
中指抵在湿透的穴口上，推进去。黄蓉跪着的身子一颤，乳房夹着他的那一下停住了。整根手指推进去，指腹在里面往上一勾，勾在前壁那块粗一些的肉上。穴里一圈圈地缩，把这根手指裹住，裹得又热又紧。
抽出来半截，再推进去，又勾一下。黄蓉喘着气，重新开始上下滑。往下沉的时候，屁股往后坐，手指就进得深；往上抬的时候，手指就退出来半截。乳房里夹着他，穴里含着他的手指，两头一起动，咕叽的声音一上一下，乳沟里的是黏的，穴里的是水的。
无名指也加了进来。两根手指并着在里面抽送，每一下都勾到前壁，勾得那一块又麻又胀。黄蓉低头舔龟头的那一下越来越乱，舌头伸出来，舔到的是冠沟还是柱身，自己都分不清了。跪着的大腿开始抖，珍珠白丝袜的袜口被她自己流下来的水浸湿了一圈，浸出一道深痕。
抽送的速度后来比乳沟里的滑更快。两根手指进到根部就勾，勾完再退，退到穴口又推回去，推得水声连成一串。黄蓉的腰跟着这串声音往下坐，坐下的时候乳沟把鸡巴夹得更死，夹得龟头从上面狠狠顶出来，顶在她唇上，她只会张开嘴去接，接住了就乱舔，舔得下巴上也全是水光。
东门那几夜欠下的乏这会儿还压在腰上，身子却已经热了，热得慢，慢得她自己都觉出来。手指在里面每勾一下，那一块粗肉就胀一分，胀完又痒，痒得她把屁股往后送，送到他指根贴住穴口，贴住了还要再送。珍珠白的袜口已经湿透，那层湿纱贴着大腿根，贴出一圈深色。
后来那两根手指改成在里面转。前壁那一块被转到就停，停在那块肉上揉，揉几下再抽，抽出半截又转着送回去。水声从身下连到乳沟里，两种黏响叠在一起，叠得床板也轻轻吱了一声。黄蓉的额头抵到他小腹上，抵了一下又抬起来，为的是去够那颗正从乳沟里顶出来的龟头。
黄蓉把乳沟里的夹力又加了一分。加的时候穴里的两根手指正退到口上，退到口上再整根送入，就那一下，她的腰软了软，软完仍旧把乳房往上推，把那颗龟头送到自己唇边。那一圈已经发麻，麻了还是含住，随即轻轻便吸，吸得面具客的小腹连着收了两下。
湿透的穴口把指节包得又热又紧。两根手指分开一点，分开了去刮甬道壁两侧，刮完并拢，然后再去钩那块前壁。三种触法轮着来，轮得黄蓉分不清下一一下会落在哪里，分不清，腿就抖得更厉害。珍珠白丝袜的吊带被她自己的水溅到了，溅出几颗深点，那些深点顺着吊带往下爬，爬到玳瑁扣边上。
东门欠下的乏让这一阵来得格外慢，慢得她几乎要自己去坐他的手。坐下去的时候，两根手指进到最深，深得指根抵住穴口，抵住了她还往下压。乳沟那一头却没有停，仍旧把那根又滑又烫的肉棒从下送到上，送到唇边，她就乱乱地舔，舔得自己的唾液也混进香油里，混成更亮的一层。
两根手指有时会退到只剩指尖，就在穴口那一圈湿肉上打转，转完再一下子推到底。这一下又深又准，准得黄蓉把夹着鸡巴的乳房都忘了送，忘了半息，过了一会儿才重新上下滑动。那一会儿下面的水已经沿着腿根流到袜口里面，流得丝袜内侧贴着肉，贴出一条凉凉的痕。面具客的拇指这时也按上了她的花核，按着，轻轻碾，碾得她嘴里那一口含着的龟头差点滑脱。
两根手指忽然在穴里勾住前壁，不再抽，只是用指腹在那一块上快快地揉。黄蓉的乳房还夹着他，胀紫的龟头正从乳沟里冒出来，头刚低下要舔，小腹就猛地一抽。腰往下一塌，一股水从他手指和穴口的缝里喷出去，喷在那只伸长的手腕上，又溅到小腿上和青缎褥上，褥子湿出一大片深色。
这是第一回。喷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扑，两只乳房压着他的鸡巴贴在他小腹上，龟头抵在锁骨窝里，烫得她一缩。穴里还夹着那两根手指，一缩一缩地往外吐水，吐得连膝下的丝袜都又湿了一截。长香烧到了第一道红线，那线那边的香灰落下去，落在炉沿上，细细的一声。
水还在往外渗。跟着往外走的那几股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淌过腕骨，淌到小腿，再滴进褥子里已经洇开的那一大片深色。黄蓉的额抵在他胸口，抵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他还没平下去的呼吸。第一回就这样来了，来得猛，猛完却把乏更清楚地衬出来，衬得手臂都在抖。
东门那几夜没合眼的乏，这会儿全从腰里涌出来。黄蓉趴在他身上喘，喘得肩背一起一伏，伏下去的时候锁骨窝里那颗龟头又烫一下，接着又，她就把下巴避开一点，避开了还是能闻到那股腥。拒长约之后心里空着的那一块，这会儿被这一喷填了一点，填完却更软，软得手臂都撑不直。
面具客把她从身上扶起来一点，让她跪直。黄蓉低头去看，青缎褥上那一片深色还在往外洇，他的手腕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褥子上。脸烧起来，手伸去拿巾子，那只干燥的手把她的腕按住了，按得很稳，稳得她只好把手指收回来。
另一只手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抹了一下。那里沾着刚才舔龟头时带出来的一点前液和香油，被指腹抹开，抹成一道亮。拇指送到嘴边，黄蓉张嘴含住，舌尖在他指腹上舔了一圈，舔到自己的味道，也舔到他的味道。含完，那只湿透的手掌覆上左乳，掌心里全是她自己的水，抹得乳房亮起来，刚立起来的乳头在掌心底下又硬了。
「还痒吗？」
声音从半截面具后面出来，低，而且近。黄蓉没有答，只把腰往前送了送，送得湿透的穴口又碰到他抽出一半的指节。刚刚一碰，里面又空又痒，痒得她咬了一下已经亮起来的下唇，咬完才把气呼出去。
长香还在烧，第一道红线已经过了，烟仍旧直。黄蓉跪在他两腿中间，乳沟里的白沫还没干，穴口一张一缩，缩的时候能感觉到刚才被手指撑开过的那一圈还在发麻。底下是痒，痒让她把腰又往前送了送，送得自己的阴毛擦过他的手腕。这一送已经把话说完了，不用再开口。
青缎褥上那片深色还在慢慢往外洇。黄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乳，乳上全是油光和水光，乳头硬着，硬得发亮。跪直的时候丝袜在膝下皱了一圈，皱了她也没去拉，只把双手重新放到自己的乳房两侧，放好了，等他下一句，也等自己那一点还没退尽的痒。
手指慢慢抽出来，指头上挂着长长的亮丝。黄蓉撑起身来，乳沟里满是香油和前液的白沫，那些细沫沿着乳房下缘往下淌，淌到小腹，凉凉的。穴口被他的手指抠过，里面空了，空得更痒，痒得她看了他一眼，便往上爬，跨坐到他腰上。
那根被乳房夹得发亮的鸡巴被她往他小腹上一压，压平，两瓣阴唇张开，坐下去，正好把柱身夹在中间。香油还在柱身上，她的水又浇上去，一前一后磨起来滑得出奇，滑得她刚坐稳就要往前送。手撑在他胸口上，撑住了，才把腰摆开。
往前的时候，阴唇夹着柱身滑到龟头，冠沟那圈肉棱刮过穴口，龟头顶上阴蒂。这一刮又麻又准，准得她的腰尖了一下，尖完又稳住。往后的时候，花唇压着青筋一路退到根部，阴毛蹭着他的阴毛，蹭出一声很轻的、干里带湿的响。
两只乳房垂下来，乳尖随着腰一下一下扫过他的直裰前襟，扫到纽扣，扫到敞开的那一道。咕啾咕啾的水声和床板的吱声叠在一起，叠得很齐。面具客的两只手托着她的大腿外侧，手指压在丝袜的玳瑁扣上，扣被压得陷进腿肉里，陷出四个小小的窝，由着她磨。
有几下她故意把穴口对准冠沟，对准了却不往里吞，只让那圈肉棱在口上刮来刮去。刮一下，里面便空痒一下，痒得她马上改成用阴蒂去压龟头，压住了左右碾。两种用法换着来，换得柱身上她的水越来越厚，厚到往前送时会发出一声更亮的咕啾，亮完，床板也跟着响。
发颤的大腿越夹越紧，紧得他腰侧的直裰都被丝袜磨出一点热。黄蓉撑在他胸口上的手指收拢了，收拢得几乎要抠进衣襟里。往前坐的时候花核正压在龟头顶上，压住了她会停半息，为的是不让那股劲马上冲出来，停完再退，退的时候水声更响，响得她自己都脸热。
痒的地方被那根烫东西压过去，止一下，又痒起来。黄蓉磨得渐渐快了，快起来以后，前头专往阴蒂上送，送得花核又红又硬，硬得一碰就跳。发颤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夹一下，松开一点，又夹紧。柱身上她的水越积越多，积到冠沟里，积成一圈亮，亮的东西在她每次往前坐的时候被挤开，随即就发出更黏的一声。面具客的小腹随着她的节奏一起一收，收的时候那根鸡巴更硬，硬得她穴口都发烫。
后来她不再走全长，只压着龟头在阴蒂上来回碾。这一下的力比磨柱身更集中，逼得小腹里那股劲很快就又聚起来，聚得腿根开始抖。珍珠白的袜口被她自己的水又洇深了一圈，洇到吊带根上，玳瑁扣都是湿的。
中间她还试过左右拧着磨。腰画一个很小的圈，阴唇便夹着柱身在青筋上转，转到冠沟，花核被那圈肉棱从侧面刮过，刮得她嘴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哼。面具客的手在她腿外侧收紧了些，收紧了仍不带，只把那四枚玳瑁扣按得更深。青缎褥已经湿了一大片，湿到她膝下那一点红都被水光盖住。
碾到要紧处，小腹又紧起来，那股劲眼看就要冲出来。黄蓉在最后一下停住了，腰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喘着气，那股劲在小腹里转了两圈，慢慢退下去一半。［不要在这里到。］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白了才松开。
潮意退下去以后，腿还在抖。黄蓉坐在他腰上没有马上起来，只把那根还硬着的鸡巴从自己阴唇中间挪开一点，挪开了，穴口便空得更明显。空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热，热得她把撑在他胸口上的手又按实了按，按实了才准备换地方。
低头看着面具客。手指了指床脚那张罗汉凳，指的时候指尖还在抖，抖完仍旧指着。长香烧过了一半，烟往第二道红线走，走得很稳，稳得像在等她换一个地方。
黄蓉从他身上下来，赤着脚走到罗汉凳前，坐上去。软垫是凉的，凉得刚被磨肿的阴唇一缩。往后靠，靠在凳背上，先把右腿抬起来，膝弯勾住右边扶手的卷云头，再抬左腿，勾住左边。两条腿往两边一分，珍珠白丝袜从脚踝一直裹到大腿根，四条吊带斜斜绷着，腿心整个敞开了。
阴唇被刚才那一阵磨得又红又肿，往两边张着，中间的嫩肉湿得发亮。穴口还一张一缩，缩一下就挤出一点混着香油的水，顺着会阴流到软垫上，流成一道细亮的痕。浓密的阴毛被水和油粘成一片，粘得看不清原来的缝，只看得见那一点花核从肿起的花唇中间探出来，显出的颜色更深。
面具客从床上下来，走到罗汉凳前，在她两腿中间跪了下去，脸正对着腿心。戴的是半截面具，只遮到鼻梁，嘴和下巴本来就露在外面，面具一寸也没有动。呼吸先喷上来，热热的，喷在湿透的穴口上，喷得黄蓉勾在扶手上的脚趾都蜷了一下。
舌头先贴上大腿内侧，从丝袜袜口那一圈开始舔，舔过袜口，舔到光着的那一截腿根，舌面又热又湿。黄蓉的腿在扶手上抖了一下，抖完，吊带上的玳瑁扣轻轻碰了碰扶手头，碰出一声极细的响。舌头继续往里，里到阴唇外缘才停。
沿着左边那一瓣从下往上舔，舔到阴蒂旁边停住，再换右边那一瓣，从下往上。两边都舔过以后，他把舌头压平，整个舌面贴住阴户，从阴道口一直舔到阴蒂，慢慢地一舔到底。舔完一遍，再从下面开始，每舔一遍，舌面上就带走一层水，咕啾一声，他咽下去，喉咙动了一下。
黄蓉低头看着那半张露出来的脸埋在自己腿心，看着他的舌头在阴唇中间进进出出。羞得想闭眼，又闭不上。手抓着两边扶手，抓得指节发白，却还是望着，望见那条舌头把自己的水一口一口带走。
有一会儿，舌头不再走整道，只抵在穴口上，又尖又软地往里探。进去的只有舌尖那一小截，进到刚过穴口那圈肉，便退出来，然后再进。黄蓉的腰跟着这一进一退轻轻送，送到后来，穴口自己便会在他退开的间隙里挤出一点水，挤到他唇上，被他顺势舔掉。
面具下面那张嘴后来改成含住整瓣花唇。左边含进嘴里吸一下，放开，再含右边，吸得那两瓣肿起的肉更热，热完又麻。黄蓉的手指在卷云头上抓出几道浅痕，那些痕是潮的，潮来自她自己手心里的汗。凳腿在砖地上轻轻挪了半分，挪完又稳住。
舌尖找到了阴蒂。先在包皮上轻轻拨，拨开，露出底下那一点又红又硬的尖，舌尖绕着它画圈，一圈，两圈，越画越小，最后点在正中间。黄蓉的腰往上一挺，臀从软垫上抬起来，又落下去，落下的时候软垫发出一声湿响，声里全是她自己的水。
嘴唇随后合拢，含住阴蒂，轻轻一吸，吸着不放，舌尖在嘴里还在拨。这一吸比画圈更狠，狠得她的小腹猛地往里收，收得两条挂在扶手上的腿都绷直了。丝袜里的脚趾全蜷起来，蜷得袜尖都皱了。
含住阴蒂的那一阵有时会忽然松开。一放开，舌头改去舔会阴，从穴口下面那一道细肉一寸一寸舔上来，舔得黄蓉的腰又往上送，送到软垫边缘几乎要滑下去。双手把她的腿弯按在卷云头上，按住了，不让她并，不让她逃。热气和舌头轮着来，轮得那一点花核在空气里自己发颤，随即又被重新含进去。
罗汉凳的软垫已经湿透，湿到她的臀一挪就能听见一声黏响。黄蓉把后脑靠在凳背上，靠着，仍低头看他。半截面具下那张嘴埋在她腿心，下巴全是水，水沿着脖子往直裰领口里走。这一幕看得她脸更烫，烫了还是把腿分得更开，开得膝弯把卷云头勾死，这才把那一声喘重新咬住。
舌头后来改用侧面去刮阴蒂。舌面靠外那一层更宽的肉一下一下从下往上刮，刮得那一点又红又硬的尖反复被压平，随即又弹起来。黄蓉的腰跟着每一刮往上送，送到后来，软垫上的水已经从边沿滴到她自己的袜后跟上，滴出几个深点。双手仍按着她的腿弯，按得膝弯里那截珍珠白丝袜都陷进去一道。
这一刮比含住更磨人。磨得她想并腿，并不上，想摇铃，手却只是把扶手头攥出了汗。铃就在左手边，铜舌近在咫尺，近得她的腕骨一偏就能碰到。腕骨没有偏。黄蓉把那只手往里收了收，收到离铃更远的地方，远了，把腿分得更开，把那一点花核更送进他嘴里。
膝弯里的丝袜被扶手头磨出一点热。那一点温顺着大腿内侧往上走，走到光着的那一截，便和他的颊侧碰上，相触的地方全是水。黄蓉的手在卷云头上抓了又放，放了又抓，抓的时候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木头是凉的，凉不了她腿心里那一团越聚越紧的劲。
「嗯……」
这一声喘破了，半声就咬住。左手边那只铜铃被她的手腕碰得晃了一下，铃舌轻轻撞了撞壁，没有响。黄蓉把腕子往回收了收，收到扶手头内侧，收到离铃远一点的地方，远了，嘴却仍旧咬着自己的声音。
一边含着阴蒂吸，一边把右手的两根手指并起来，抵在阴道口上，推了进去。两根手指一推到底，穴里那一圈圈褶子一下子全裹上来，吸着指节，吸得又热又紧。黄蓉的腰往前送了送，送得软垫在臀下皱起来，皱出一道湿印。
抽送随即开始。抽出来半截，推进去一整根，每推进去一次，指腹都在前壁上往上一抠。这一处和刚才在床上那一块相同，可这回她的腿被挂开了，开得那一块完全敞着，就那样被抠，抠得比刚才更准。水声比任何时候都响，咕叽咕叽，一声连一声，连到罗汉凳的木缝里。
抽送的深浅后来也不一样。有时只进一个指节，在穴口那一圈嫩肉上慢慢搅；有时整根没入，随即停在前壁那块粗肉上，用指腹又重又密地揉。嘴里那一口始终不放，一直含着阴蒂，吸的力却随着手指的深浅一起变，变浅时轻，变深时重。黄蓉被这两头夹着，夹得眼前的烛火都晃了一晃，晃完她把扶手抓得更死。
腿心已经被舔得又红又肿，肿着还要吃两根手指，吃得穴口那一圈肉发亮，亮里全是水。黄蓉把腰往他脸上送，送到阴蒂又抵上那条舌头，抵上了她的喘便断一截，断完再接上。凳前地砖上已经有几滴水，滴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了，却没有并腿，并也并不上，两条腿还勾在卷云头上。
第二回来得比第一回更慢，慢在心里那块空还在，乏也还在，可身子一旦被两头一起弄，便会突然赶上。黄蓉觉得那股劲从穴里的前壁和唇间的阴蒂同时往上涌，涌到小腹，涌成一团，团越来越紧。凳背被靠死，随即把腰送出去，送得他的鼻子都埋进自己的阴毛里，埋着，那两根手指还在里面又快又准地抠。
铃绳就在左手边晃。摆的幅度很小，小到铃舌还碰不到壁。黄蓉把眼睛闭上一次，闭上是为了把那一口喘咽回去，然后再睁开，睁眼时看见他半截面具下的下巴全是她自己先溢出来的水。那些水还在滴，滴着，她把腿分得不能再分，把眼前这一阵彻底交给他的嘴和手。
指腕快起来以后，两根手指在穴里进进出出，带出来的水溅在他自己的下巴上，溅在软垫上，溅出细细的白点子。嘴里还含着阴蒂，吸一下，手指就抠一下；舌尖拨一下，手指就勾一下，两边对着一起来。黄蓉勾在扶手上的两条腿绷直了，丝袜里的脚趾全蜷起来，蜷得吊带都抖。
小腹一下一下地往里收。臀从软垫上抬起来，追着他的手指往前送，送到后来，穴口已经把指根含住，却还在吸。长香的烟走到第二道红线跟前，烟直，她的喘却已经乱了，乱成一两声短促的鼻音，声里带着湿。
两根手指在前壁上停住，不再抽送，改成快快地抠挖那一块粗肉。嘴里同时用力一吸，吸得阴蒂整颗都被含进去，同时还用舌尖点。黄蓉的腰猛地往上一弓，一股水从他手指和穴口的缝里直喷出来，喷在那张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上，又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直裰前襟上，罗汉凳前的地砖上也湿了一片。
这是第二回，也是本场的顶。长香烧到了第二道红线，香灰落在炉里，落得很轻。黄蓉喷的时候手指死死抓着卷云头，抓得那只铜铃又晃了一晃，晃完仍旧没有响。乏在这一喷之后从四肢里涌上来，涌得她仰在凳背上，仰着，胸口急急地起伏。
舌头没有马上退开，还贴在刚喷过的阴唇上，轻轻舔了两下，把最后挤出来的那几滴舔掉，才慢慢抽出手指。亮丝拉得很长，长到断开的时候，落在软垫边上，落成一个亮点。黄蓉的穴口还在一张一缩，缩一下就挤出一小股水，顺着软垫的边往下滴，滴在地砖那片湿上，嗒，嗒。
仰在罗汉凳背上喘的时候，两条腿还挂在扶手上。乳房随着喘气一起一伏，乳头硬得发疼，疼得她想伸手去捂，捂到一半又放下了。面具客跪在两腿中间没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手背上全是她的水，亮晶晶的。看了看那只手背，又低头在大腿内侧袜口上方那一截光肉上亲了一下，嘴唇是湿的，留下一个湿印。
黄蓉伸手去摸他的头，手指插进鬓边的头发里，摸到面具的系带，停住了，没有往下解。［面具不摘。说好的。］手收回来，落在他肩上，轻轻往上推了一下，推的时候指尖还在抖。肩上的布是热的，热里带着她自己喷上去的水气。
「你还硬着。」
「嗯。」
「你站起来。」
两条腿从扶手上滑下来，软得撑不住。面具客依她的话站起来，那根鸡巴还硬着，在她面前轻轻跳了跳，龟头上的香油和前液已经快干了，干出一层薄亮。黄蓉坐在凳沿上，先把一口气呼出去，呼完，两只手才捧起自己的乳房。
身子从罗汉凳上俯下去。两只手往前一送，把那根东西重新夹进乳沟。这一回他站着，她坐着，乳沟正好对着柱身，对着的角度和在床上跪着时完全不同，差别在她得仰一点头，才能看见那颗胀紫的龟头顶出自己的乳肉。又蘸了一点香油抹在乳沟里，两只手从两边按紧，上下滑起来。
这一次滑得快。乳肉夹着柱身往上推，龟头从乳沟上面冒出来，正对着她的嘴，她就低头含一口；往下拉，龟头缩回去，嘴唇就松开。冒出来，含住，吸一口；缩回去，松开。水声比在床上更短，短成一下一下的「咕」，每一下都撞在她唇上。
面具客的两只手按在她肩上，按得比任何时候都重。腰开始往前送，自己顶着乳沟往上捅，捅得乳肉往两边溢，溢完又被她用手推回去，然后再夹紧。黄蓉的腿在凳沿下发软，软得脚尖只能点着地，点着，还是把胸口往前送，送到他的小腹贴住自己的手背。
站着的角度让那根东西进沟更深。黄蓉把乳房往上捧，捧得乳沟变成一条又紧又热的沟，他每顶一下，龟头便从那条甬的上口钻出来，正好撞上她的下唇。那一处被撞得发麻，麻了她就张开，随即去含，含不住的时候，舌头便在马眼上匆匆扫一下，扫完又被下一次顶开。肩上那两只手越按越重，重得她觉得自己被按在凳上，按着，还是把胸口送上去。
凳沿抵着她的臀，抵得很硬。黄蓉把腰再往下沉了沉，沉得乳沟把整根柱身都吃进去，吃到卵丸贴住乳房下缘。往上捧的时候那根东西便从沟里挤出来，露出来的龟头又烫又紫，紫得她低头一看，眼便热了。仍旧把两边夹紧，好让他自己顶，顶一下，她含一下，再含一下，乳肉便发出一声短而黏的响。
铃在她左手边的扶手上垂着，一直没响。黄蓉的手指几次擦过铃绳，擦过了都没有抓。要停的话现在就能停，不停，是她自己还想把这两团乳肉里夹着的东西送到头。这意思她清楚，随即就把两边按得更死，死得他顶进来的每一寸都走在她自己的乳沟里。
「我要出来了。」
话从面具后面挤出来，挤得很哑。黄蓉没有松手，把两只乳房夹得更紧，紧得自己的乳头都挤变了形，挤在他的柱身上。下巴抬起来，抬得那颗即将出来的龟头正对着自己的脸，对着了，眼睛却没有闭。
腰往上一顶，龟头从乳沟里冒出来，一股滚烫的精直射出来，射在下巴上，烫得她一缩。第二股射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洼是热的，热得锁骨那一块皮肤都发红。第三股、第四股射在乳沟里，被两团乳肉夹住，又从乳房下缘挤出来，往小腹上流，流成几道又稠又白的痕。
射了六七下才停。最后几下软软地淌在乳沟里，淌得香油和白浊混在一起，混成一片发黏的亮。香头离第三道红线还差一指，烟还直，直得像没有被这几下惊动。
面具客的肩膀先松下去。一口长气从半截面具后面呼出来，呼得胸膛落下去一寸。那根鸡巴在她乳沟里还跳了几下，跳完，一点点软下来，那一刻马眼里又吐出一点残剩的浓精，吐在她已经盛满了的乳沟里。
黄蓉的肩膀也跟着垮了。一口长气吐出去，吐得下巴上那一道精都颤了颤。腿软得像自己的骨头被抽走了一截，脚尖点着地，点不稳，只好把重心都交给凳沿。乳沟里、下巴上、锁骨窝里，三处都是他的东西，都还热着。
松开手，乳沟里一片白，混着香油，亮得发黏。黄蓉先低下头看了看，看清那一团浓厚的精怎样堆在自己的乳肉中间，怎样从下缘往外挤。小指侧面从乳沟最深的地方刮过，刮起一颗又稠又白的珠，珠还拉着丝。那颗珠被她挪到左手腕内侧，手腕在烛火下转了半圈，白的那一点便亮起来，亮得像一颗刚从水里拿出来的珠子，她看着，看了好几息，没有马上去擦。
巾子蘸了温水，先擦下巴，再擦锁骨窝。那一洼精已经温了，巾子一抹就拉丝，拉出来的丝断在锁骨上，断得她手顿了一顿。乳沟里最难擦，香油和浓精混在一起，她把乳房托起来，一边一边地擦，擦了三遍才不黏，这才干净了，那一层薄亮却还在，在烛火下像被水洗过。
阴唇被他的嘴吸得肿了，巾子碰上去，她咬了一下嘴唇，咬完还是把腿心也擦了擦。珍珠白丝袜的袜口全湿了，湿到四枚玳瑁扣都发暗。黄蓉解开那四枚扣，把袜子从大腿根往下卷，卷过膝盖，卷过脚踝，脚尖从湿丝里退出来的时候，脚趾还是软的。
面具客替她把胸围的五枚小扣一枚一枚扣回去。扣到最上面那一枚时，指背碰了碰锁骨窝里还没擦干净的一点湿，碰完，那一点湿便花开了，花在锁骨下。鹅黄细绸重新裹住两只乳房，裹得没有来时那么紧，紧不起来是因为乳肉还热着，仍往外胀。
镜里照不见全身，她只低眼看自己胸口。鹅黄细绸重新扣好，扣缝两边的肉还微微鼓着，还没有平，锁骨窝里那一点没擦净的湿在烛火下发亮。珍珠白丝袜已经卷起来收好，腿上只剩袜口勒过的浅痕，痕上是光着的腿根，根上还残留一点被他亲过的湿意。玄色褙子一罩，这些便都进了暗里。
长香烧到第三道红线。执事在门外叩门，叩了两下，每一声都很轻。门缝里透进一点廊下的光，光落在地砖那片还没干的湿上。
「三道红线到了。铃没响。」
黄蓉穿好玄色褙子，把带子系上。出门的时候下面还肿着，肿处一碰驴背就疼了一下，疼过了，又是一阵空。那阵意思从腿心一直涌到小腹，涌完，左手腕内侧那一点她没擦掉的白，被袖口一刮，刮出一道极淡的痕，痕在袖里，谁也看不见。
庄子后门的灯还亮着。执事没有多问，只把她来时叠好的浅碧衣裳递回来，递的时候目光落在地面上。黄蓉在侧间把鹅黄那一身换下，那一刻乳沟里仍有一点洗不净的腥，腥在玄色褙子领口里，跟着她出了后门，上了驴，往城里走。
驴步不急，急的是下面那一下一下发空的地方。缰绳在掌心里被握稳了，这才，才出庄子的后门巷。口上的风灌进领口，灌在锁骨上，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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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黄蓉回城，没回府，直接去了帅府。下面还肿着，坐下时把裙子往后理了理，坐在侧席的软垫上，坐下去的那一下，腿心还是疼，疼完她把腰挺直，挺得跟平日议事时一样。烛火在堂里跳，跳在案上那一卷刚放下的抄件边上。
杨过从南门回来，把那一卷抄件放在案上，袖子上落着城门口的灰。那层灰被他随手拂了拂，拂不净，就那样站着，等郭靖先看。黄蓉的目光先落到抄件的绳结上，绳结是南门常用的那种，结法她认得。
「南门这一旬的商旅登记，我让门吏抄了一份。出城入城都有。」
「看出什么了？」
郭靖问得直，手指已经按在抄件边上。杨过把那几行用指甲划出来，划痕在纸上浅浅的，浅得要凑近才看得清。黄蓉顺着那几道痕看下去，日子不用数就认得。
「货郎走的那几天，太守府有一顶小轿出南门，傍晚回来。登记上只写『府内采买』，没写谁坐。」
送书去南门那一日，去城西那一日，核粮那一日，还有今天。小轿出城的时辰，和她出城的时辰挨着，前后差不过半个时辰。黄蓉的指节在膝上的裙褶里按了一下，按完又松开，脸上却仍是平的。
「副手那条线，是不是跟着太守府的轿子出去的？」
郭靖把抄件往她这边推了推。杨过想了想，点头，点得不算死，只把可能性说出来。嗓子还有一路的干，干得他说完又咽了一下。
「有可能。轿子出城不搜，夹带最方便。鲁长老那边货郎还没开口，等他开口，就能对上八成。」
「蓉儿，你看呢？」
抄件已经推到黄蓉面前。视线落到那些被指甲划过的行上，看完把茶盏端起来，端着，没有马上喝。话说出来的时候很稳，稳得像在堂上过寻常的军情。
「先别动太守府。轿子是谁坐的，等货郎的口供。动早了，那边一缩，线就断了。」
郭靖和杨过都觉得在理。杨过把抄件卷起来，卷得整齐，收进袖里。堂里静了一息，只剩烛芯爆了一下的轻响。黄蓉把茶盏放下，那一刻，心里却在一样一样摆。
勘误残页上那道往左甩的长钩，是粮台副手的笔。关心帖上的字，是太守府书办的手。城西货栈收银的账，是粮台的一个书办记的。寝间里的沉水香，和太守府后堂的是一个味。
今天那张长约帖，银子要走粮台账房。还有那顶小轿，她出城它就出城。核粮时那只手的力，她也记得。这几块放在一起，已经能拼出大半张图，图上的那个人，她没有把名字说出口。
［已经能对上八成了。］
茶盏底在托子上磕出一声轻响。［还差两成。我不去想那两成。］黄蓉把指腹从盏沿上挪开，手便离开了，视线仍落在案上那一小圈茶渍上。那圈颜色是圆的，圆得像一个还没写完的句。
杨过抬头看了她一眼。看的时候眉微微皱着，皱完又放开，像把担心压回去。脚却在原处停了停，停完才把袖里的抄件又按了按。
「郭伯母脸色不好。」
「东门几夜没睡，今天又出了一趟城，累的。」
这句话说完，黄蓉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小口。杨过没再问，只应了一声「是」，应得很轻。郭靖看了看她，也没有往下追，只把今夜巡城的人手又叮嘱了一遍。叮嘱完，堂里的人便散了。黄蓉起身的时候，裙衩里那截肿着的疼又悄悄来了一下，来了她仍走得稳，稳到门槛外。
廊上的风从裙衩里灌进来，灌在肿着的腿心上，凉得她步子慢了半寸。慢了仍往前走。抄件已经收进杨过袖里，那些「府内采买」却像还摊在她眼前。那些字她不说，一句也不提，步子也不能乱，乱了，今天在堂上那几句稳住的话便白说了。
回府的路上灯已经点了。黄蓉在驴背上坐着，坐得浅，浅是因为下面还肿着，每颠一下都要忍。牙关咬着，把今天看到的那些日子在心里又对了一遍，对完仍是那一句：先别动太守府。先别动的人，也包括她自己心里那八成已经拼出来的轮廓。
郭府的门灯已经亮了。黄蓉下了驴，脚落地的时候腿心又疼了一下，疼完她把裙幅理平，这才进门。廊下有人问她吃过没有，她说在帅府用过，其实只是一口凉茶。那一口在胃里是冷的，底下，那八成拼图一块一块地沉着，压在心里，却一个字也不拿出来给人看。
子时前她必须先回府。驴在门口被牵走，她踩着石阶往里走，走得很稳，稳到谁也看不出她腿心里还肿着，看不出袖里那一点没擦净的干痕。堂上那卷抄件已经不在眼前，不在眼前，那些日子却还在，在她每一步里轻轻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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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郭靖从帅府回来，在外间卸了甲，才进内室躺下。床板响了一声，人翻了个身，面朝她。黄蓉背对着他，眼睛睁着，望着帐外那一点将尽的烛。呼吸被她放得又长又匀，匀得连肩头的起伏都像睡着了的人。
「蓉儿，那顶轿子……」
只说了半句。黄蓉没有动，肩膀随着那口放匀的气一起一伏，伏下去的时候，耳尖却是热的。郭靖等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替她掖好，掖完自己翻回去，不多久，鼾声就起来了，起来得又沉又稳。
黄蓉睁着眼看帐顶。下面还肿着，肿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热，热着热着又痒起来。罗汉凳扶手上的卷云头还在眼前，还有他舌头压平了从下往上那一舔，还有乳沟里那一片白。这些东西一齐涌上来，涌得她把两条腿在被窝里并紧了。
并紧以后，慢慢夹住。大腿内侧的肉压着肿起来的阴唇，压一下，松一下，松完再压。穴里又湿了，寝衣底下黏黏的，黏得她把被角的一角咬进嘴里，不出声，只让牙关用力。腿越夹越紧，小腹一下一下往里收，那股劲又从小腹里往上走，走到一半，已经能感觉到潮意要来。
郭靖在身边翻了个身。鼾声断了一下，断的那一瞬，黄蓉的腿一下子松开，整个人一动不动，连被角都不敢从牙关里放下。胸膛里的气被她掐着，掐到身边的鼾声又接上了，她这才把被角松开，那一刻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没有再夹。那股劲停在半路，慢慢散掉，只剩腿心一点湿，湿着，却不再往上走。［差一点就要到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枕边，一直看着帐顶，看到窗纸发灰，那一刻，外头已经有很远的更声。
腿心那一点湿渐渐凉了。那一点潮还贴着寝衣，贴得她把膝盖轻轻挪开一线，挪开了也不敢再并。帐顶还是那一块暗，暗里她把自己今天在庄子里做过的事又过了一遍，过完便按住，不让它再往下走，走到郭靖身边的这张床上。手在枕边握成空拳，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窗外的更声又远了一巡。黄蓉把寝衣下摆从腿心里轻轻揭开一点，揭开是为了让那一点潮透透气，透完又盖回去。放下以后，身边的鼾声仍旧稳，稳得她把眼睛重新闭上，这才真的合上，为的是把这一夜剩下的时辰熬到天亮。
私规纸还在枕下，压得很平。三行字她不用再看也能背出来。背着这些字躺在他身边，旁边是信她的人，外头是一座还要守下去的城。黄蓉把手指放在自己小腹上，按住，把这一天里所有没有说破的事，按到窗外的光真的白了，她这才把手指松开。
卯时，郭靖起身去东门。甲衣在外间一件一件穿上，那一刻皮带轻轻响。人在床边站了一下，低头看她。黄蓉闭着眼，呼吸放匀，匀得跟真睡了一样。郭靖没有叫醒她，轻轻带上门，门一合上，门外的脚步便远了。
门一合上，黄蓉睁开眼。手伸到枕下，摸出那张私规纸，又看了一遍三行字，看完，折好，塞回去。三行还在，墨是旧的，那几句话却像刚写的一样硬。窗外的光已经白了，白光落到枕边，她把那只还留着一点干痕的左手腕转了转，转完，重新把手藏进袖里。
门合上以后，内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窗纸已经全白了，白光落在枕边，落在帐钩上，也落在她刚刚塞回去的那张纸所在的位置。黄蓉坐在床沿上停了停，停完才起身去洗，洗的时候腕上那一点干痕被水一冲，冲淡了，却还在，在着，像一句没有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