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面具之下》第二部N18 止步花前春欲破 上

第二部 N18
辰时刚过，北岸六架投石车一齐响了。头一块石头砸在东门城垛上，整段垛口塌下去半截，碎砖带着土往马道上滚，灰扑起来有一人多高。黄蓉在城楼底下，袖口挽到胳膊肘，喊丐帮弟兄把昨夜扛上来的沙袋往塌口里填。她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一只手指着缺口，另一只手扶着一袋漏了口的沙袋，细沙顺着她的指缝往外淌。
又一块石头落下来，落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地面一震，砸出一个坑，泥土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裙子，雪青薄纱一下子灰了半边，沉沉地坠在腿上。黄蓉被那一震震得膝盖一软，扶住身边的沙袋才站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心口怦怦乱跳，脸上却没露出来，转身又去指下一袋沙的位置。
城头上，郭靖站在塌口边上。一架云梯刚搭上垛口，他一掌推出去，梯子带着七八个人往后倒，砸进护城河里，溅起一大片浑水。第二架又靠上来，他侧身让过一支箭，伸手把钩爪从垛口上掰开，甲片上全是土和别人的血。
黄蓉抬头看了他一眼。城头的灰太大，她只看得见他的背，宽宽的，立在缺口里一动不动。她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低下头，把一卷干净布塞到旁边一个弟子手里，叫他送到城门洞里的伤药箱那边去。
城门洞里已经躺了十几个伤兵。有一个年轻的，胳膊折着，骨头从皮里顶出来一截，疼得直哼哼。黄蓉蹲下去，按住他的肩膀，叫人拿木板来夹，自己替他把伤口上的土一点一点擦掉。小兵咬着牙，眼睛盯着她额头上的灰和汗，眼眶红了，憋着没哭出声。
「忍一忍，」她说，手上没停，「接上了就不疼了。」
小兵点头，下巴抖得厉害。黄蓉把布条在他胳膊上一圈一圈缠紧，打了结，这才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片血印子。到了午时，四十七架云梯烧了一半，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烧黑的梯子，还冒着烟。北岸的号角呜呜地响起来，蒙古兵开始往回撤，临走还朝城头放了几轮箭，一支支落在空了的垛口上，叮叮当当地响。城头上的兵先是愣着，接着有人喊了一嗓子，一下子喊成一片，喊声从城楼上往下灌，城门洞里的灰都在抖。
郭靖从马道上走下来。他的甲上全是血和灰，头盔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头发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他看见她站在城楼底下，脚步快了几步，走到她跟前，先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到她裙子上那一大片泥，眉头皱起来。
「你站得太近了。」
他的声音还喘着，带着烟火气。黄蓉低头拍了拍裙子，泥土拍下来一些，剩下的已经渗进纱里，拍不掉了。
「沙袋得有人看着填上去。」
黄蓉说得很平常，抬起眼睛看他，看见他左边眉骨上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结住了。她伸手想去碰，手抬到一半，看见周围全是兵，又放了下来。郭靖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得满脸的灰都皱起来。他把腰上的刀往鞘里推了推，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还在欢呼的兵。
「明日午时帅府摆酒，犒赏东门的兄弟。你也来。」
「好，我一定来。」
黄蓉应了一声，低下头，又去拍裙摆上的泥。指腹蹭过湿透的纱，凉凉的，底下是她自己的大腿。
［明日未时该去庄里。］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的手就停住了。她把它往心底下压了压，抬起头，看见郭靖已经转身去看伤兵，弯着腰，一个一个地问。她站在城门洞口看着他的背，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跟着走了过去。
帅府的传令兵从马道那头跑过来，在郭靖面前单膝跪下，说明日的酒席已经让人去备了，正堂摆十八桌，东门下来的兄弟坐前头。郭靖听了，回头朝她招招手。黄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听他一桌一桌地报人名，哪个营死了几个，哪个营伤了几个，他记得清清楚楚。报到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手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很快就拿开了。她的手背上落着他掌心的一点汗和灰，热热的，她没有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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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黄蓉带着孟铁柱去了东市。城门封了两天，街上冷清，好些铺子上着门板，只有街角那一溜西域摊子还开着。那个大胡子客商正蹲在箱子边上抽旱烟，看见她走过来，赶紧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站起来，满脸堆着笑。
这一路上，她脑子里还是东门的灰。郭靖眉骨上那道口子，城门洞里那个折了胳膊的小兵，河滩上烧黑的云梯。她走得不快，裙子上的泥已经叫人拿刷子刷过一遍，雪青纱上还留着几块淡黄的印子。
孟铁柱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看她的脸色，又咽了回去。她自己知道，这个时辰，这副样子，来东市挑贴身的衣裳，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来不可，只知道今天早上那块石头落在身后的时候，她头一个想到的，竟是明天未时。
「夫人还是来了。」
他说话带着一股卷舌头的腔调，眼睛往她身后的孟铁柱身上一扫，又落回她脸上。黄蓉没接话，只朝那只敞着盖的大木箱看了一眼。客商会意，压低嗓子说这里人多眼杂，请夫人到隔壁客栈后屋去，箱子他搬进去，夫人关起门来慢慢挑。
后屋不大。一张旧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褥子；靠墙立着一面铜镜，比人还高，镜面磨得锃亮，边上包着一圈铜花；一扇窗户糊着厚厚的桑皮纸，透进来的光是黄的，软的。客商和伙计把三只木箱一只一只扛进来，搁在床前，一只一只掀开。
箱盖一掀，里头的纱啊绸啊一下子全亮了，像掀开了一箱子水。客商蹲在箱边，一边掀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这一箱是从大食过来的，走海路到泉州，再从泉州一路倒腾上来；那一箱是于阗的，跟着驼队走了四个月，过沙漠的时候，箱子在骆驼背上晒得滚烫，里头的东西一根丝都没坏。他说着，拈起一角网眼，冲着窗纸抖了抖，那网眼在光里轻轻地飘，像一层烟。
「这几箱都是贴身穿的，」客商搓着手说，「从大食来的，从于阗来的，走了大半年的路。城里的裁缝见都没见过这种针脚。夫人尽管慢慢看，多久都行，门我替夫人关上。」
他退出去，把门带上了。门外传来孟铁柱的脚步声，在门槛外头站定，就再也不响了。黄蓉走过去，把门闩插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三只箱子敞着口，摆在她脚边。她蹲下去，伸手进去翻。纱的，绸的，网眼的，丝袜一卷一卷地塞在角落里，细带子缠成一团，有几根从箱沿上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背上，凉凉滑滑的。她一件一件提起来，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有的纱薄得能透出她自己的指纹；有的绸子沉甸甸的，垂下来像一捧水；网眼的最轻，捏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她拎起一截白的网眼，摊在掌心里。细细的网格里透出她掌心的肉色，连掌纹都看得清。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慢慢热起来，把它放回去，压在最底下。
［也许是最后一回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手停在箱沿上，指节攥得发白。庄里那张纸上写着「近日有变」，侧间里那个老常侍说过一句「换主人」。往后还能不能去，还能不能见着那个人，她不知道。
黄蓉咬了咬嘴唇，把手从箱沿上松开，接着往下翻。足足翻了一炷香，才挑出五套来，一套一套铺在床上：黑的，朱红的，淡紫的，月白的，还有那套白网眼。白的那一套她没有细看，先推到了床头最里面。
五套衣裳在蓝布褥子上排开，黑的沉，红的艳，紫的露，月白的素，白的那一套缩在角落里，网眼里的缠花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黄蓉站在床边看着它们，心跳得有点快，好像屋里还有别人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门闩插得好好的。
她开始脱自己这一身。雪青薄纱褙子先解下来。领口一直敞到胸口底下的那种，平日里穿着出门，乳沟总要露出一道，她早就习惯了，这会儿一件一件往下脱，手指却有点发僵。褙子搭到床尾，里头的短抹胸也解了，只剩贴身那一层。
贴身是一件雪青细绸胸围，和褙子一个颜色，深一点。绸子薄而软，贴着她的乳房，把两团肉兜得圆圆的，往中间一拢，上沿压出一道深沟。两根细肩带勒在她圆润的肩头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胸围背后三枚小暗扣，她反手去解，摸到第一枚，指甲一拨，嗒的一声开了，第二枚、第三枚跟着开了，胸围往前一松，两只乳房一下子沉下来，晃了两晃，乳头被凉气一扑，慢慢挺了起来。
下身是同色的系带亵裤，两侧各一个活结。她拉开左边的结，又拉开右边的，亵裤从胯上滑下去，裆底那一小片绸子在腿心停了一下，粘着，才落到脚踝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绸子上有一小块颜色发深，是刚才翻箱子时不知不觉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把亵裤捡起来，揉成一团，塞到褙子底下。
腿上还剩一双肉色薄丝吊带袜。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裹在腿上，只让皮肤添了一层淡淡的光，四枚银扣扣在大腿外侧，细吊带往上一直拉到腰间。她坐在床沿上，弯下腰，把银扣一枚一枚解开，扣子弹开的时候轻轻叮一声。袜口松了，她把丝袜从大腿上往下卷，经过膝盖、小腿，一直卷到脚踝，从脚尖上褪下来，两条腿就光着了。
光着两条腿站起来的时候，她才看见左边膝盖上一大块青紫，是早上那块石头落地时，她跪在沙袋上磕的。右手掌心也磨破了一层皮，扛沙袋扛的，这会儿碰到丝袜，才觉出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着那块青紫，用指腹按了按，疼得吸了口气。早上她在城门洞里给人裹伤，裹了十几个，自己身上这些，倒是一处也没顾上。
黄蓉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子里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皮肤雪白，在昏黄的屋里也发着光，两只乳房又大又沉，乳头粉粉的，挺着；腰收得细，往下一下子撑开，屁股圆圆地翘着；小腹平平的，下面一大丛浓黑的阴毛，黑得扎眼，把腿心那一处遮得严严实实。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伸手把鬓角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耳朵是烫的。
头一套是黑色的。黑绸胸围，料子厚实，摸上去滑得像油，边上滚着一道金线，绣成一圈缠枝牡丹，一朵压一朵。她把它托在手上，掂了掂，比她平日穿的那几件都沉。往胸前一扣，金线贴着乳房上沿冰了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反手去系背后。系带是双股的，交叉着勒过她的后背，勒紧了，两只乳房被黑绸托着往上一拢，成了两座又高又圆的雪丘，中间那道沟深得能藏进一根手指。
配的亵裤也是黑绸，前头一块倒三角，金线绣着一朵半开的牡丹，正好压在阴阜上。两侧是宽宽的绸带，在胯骨上打结。她系好了，又从箱子里摸出一双黑丝袜，黑得发亮，往腿上一套，一直拉到大腿根，袜口一圈金线，扣在黑吊带上。
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雪白的皮肤裹进这一身，浓黑压着亮金，乳房被托得高高的，腰被勒得细细的，两条腿从黑丝里透出一点肉的颜色，又被金线一圈一圈地框住。好看，是真好看，贵气，端庄，像太守府里那几位夫人压箱底的东西。她转了半个身子，黑丝从脚踝裹到大腿根，丝面在昏光里泛着一层冷冷的亮，小腿肚的弧线被勒得格外分明；金线袜口箍在腿上，箍出一圈软肉，黑吊带从腰间拉下来，绷得笔直。她想起去年太守夫人做寿，满堂的金线绣袍，一个比一个端着，她坐在其中，被那一身一身的金晃得眼睛发酸。
黄蓉看着镜子，眉头却慢慢皱起来，侧过身，看了看金线绣的背后，又转回来，看了看那朵压在腿心上的牡丹。
［这一身太重了。］
黄蓉想象那双面具后头的眼睛落在这一身上。他会看，会很仔细地看，可他看见的是这一身金线，是牡丹，是绸子的光，到头来，看不见她这个人。她伸手去解背后的带子，解得有点急，带子缠住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扯了好几下才扯开。黑绸胸围从她胸前滑下来，两只乳房一下子没了托，沉沉地坠回原处，乳头被绸面蹭得发红，硬硬地翘着。
黑丝袜褪下来，搭在床尾。她站在原地，光着身子，手里还捏着那条绣牡丹的亵裤，愣了片刻，才把它叠好，放回床上。
第二套是朱红的。那颜色红得扎眼，红得像新嫁娘盖头底下的那一抹。纱是朱红薄纱，薄到摊开在手心里，能看见底下手掌的纹路。胸围做得极短，只有两片小小的三角，用一根细带子连着，往胸前一贴，那两片纱只托到乳房的下半截。她低头看，乳晕整个露在外头，乳头被纱边一顶，往上翘着，红纱衬着粉色的肉，衬得那两点颜色越发深了。
她的呼吸有点乱了。亵裤更不像话。前头一小片红纱，刚刚盖住阴阜上那一丛黑毛，盖不全，好几缕从纱边钻出来，卷卷的，贴在腿根上。
后头没有布，只有一根细带子，从腰后往下，一直勒进臀沟里。她系好的那一刻，那根带子顺着沟缝滑下去，正好勒在后庭那一圈褶皱上，往前一绷，又压住了阴唇的后缘。她站着没动，却觉得腿心那一处被那根细带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磨着。
黄蓉转过身，背对着镜子，回头去看。两瓣屁股白白圆圆地露着，一根红线从中间劈下去，勒得两边的软肉微微鼓起来，在昏黄的光里亮着一层细汗。她看了一眼，脸就烧透了，烧到脖子根，又烧到胸口那两片可怜的红纱底下，试着往前走了两步。那根细带随着步子在沟里来回地滑，一步勒紧，下一步又松开，带子一松，阴唇被它带得往外一翻，凉气一下子钻进去。她赶紧停住，两腿并紧，站在屋子中间，一动也不敢动，红纱底下的乳头硬得发疼。
［像从窑子里出来的。］
可她的身子没有跟着她的念头走。腿心那里已经湿了，那一小片红纱贴在阴唇上，透出底下深一点的颜色。她夹了夹腿，那根细带子在臀沟里一绷，一阵酥麻从后头一直窜到小腹，她扶着镜框，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哼出声来。
她知道他会喜欢，而且会喜欢得要命。可她想要他看的，不是一个从窑子里出来的女人。她解开了那两个结。红纱从腿心上剥下来的时候，扯出一根细细的银丝，在光里一亮，断了。黄蓉看着那根断掉的丝，耳朵嗡嗡地响，赶紧把红纱团起来，扔到床的另一头。
第三套是淡紫的。淡紫绸子，半托的胸围，只托住乳房的下半边，上半边完完全全露在外头，乳头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被淡紫的托边一衬，粉得发亮。胸围两边有细细的竹篾骨，把两只乳房朝上托、朝中间收，挤成一种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形状。亵裤的裆底开了一道缝。那道缝不长，开在正中间，两边的绸子各自卷着边，平时站着，合拢在一起，看不出来；她一分开腿，那道缝就跟着张开，花唇从缝里挤出来，湿漉漉的，粉中带红。
她站在镜子前，试着把腿分开一点，又合上，又分开。镜子里那道缝一开一合，像一张小嘴。她看着看着，呼吸越来越重，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摸，到了半路，猛地停住，攥成拳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又侧过身，看那道缝从侧面是什么样子。腿一并，缝就合上，淡紫的绸子平平整整，看着跟寻常的亵裤没有两样；腿一迈，绸边便往两边一卷，里头那一点湿红就露出来，在昏光里闪一下，又藏回去。
［这一身太直白了。］
这一身什么都替她说了。乳头是露的，下面是开的，穿上它，就等于把话全替她说尽：就在这里，你直接进来。她没有那个脸。也不愿意那么快就把什么都摆出来，她想要他自己去找，去拨开，去一点一点地发现。
淡紫的那一身褪下来，她的手指已经抖得有些厉害。她坐在床沿上歇了一会儿，两只手撑着褥子，低着头，听着自己的喘气声在小屋里一下一下地响。
黄蓉想起那间寝间。六支烛，白绫褥子，床头柱上那只铜铃。想起那个人站在烛光里，半截面具遮到鼻梁，底下露着一张薄薄的嘴，很少笑，偶尔笑也只是嘴角动一动。他的手很稳，摸她的时候从来不急，像在摸一样他早就认得的东西。黄蓉每回去，换什么穿什么，他都看得出来，看得出来也不说，只是看的时间长一点，手落下来的时候慢一点。
她就是想要那一点慢。想要他在烛光底下愣住，比哪一回都愣得久。想到这里，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搓了一把，搓得脸颊发烫，才抬起头来，伸手去拿下一套。
第四套是月白的。素绸，一针花也没绣，胸围是最寻常的式样，两片布兜住乳房，背后两根带子一系，干干净净。亵裤也素，两侧细带打结，裆底厚厚实实的两层。穿在身上软得像没穿，凉丝丝的，贴着皮肤一点也不扎。
黄蓉在镜子前站着，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月白的女人。这一身她喜欢，真喜欢，像她自己，像桃花岛上那些年她在海边穿的衣裳。穿着这一身，她心里是静的。
郭靖也喜欢她穿素的。成亲头几年，她穿一身月白在岛上走，他就跟在后头，傻傻地瞧，半天才憋出一句「蓉儿真好看」。那时候她笑他呆，这会儿想起来，鼻子却有点酸。
可她的手指慢慢地，在胸围的边上来回摸着。
［他看不见这一身。］
一身月白，素素净净地往那儿一站，他看见的是一个干净的女人，看不见她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看不见她夜里一个人睁着眼想他的那些时候，看不见她今天关在这间小屋里，一件一件地试，弄得满身是汗、腿心发湿的这副样子。她想要他看见。这最后一回，她想让他把什么都看见。
她把月白的那一身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回箱子里。手在箱沿上停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看着床头最里面那一团。
那套白网眼。黄蓉把它拿起来，一件一件地在褥子上摊开。胸围是网眼蕾丝的，网格比她的小指甲盖还细，一格一格密密地排开，到了乳房兜住的地方，网格里又起了一层缠花，细细的藤蔓弯过来绕过去，开出一朵一朵指甲大的小白花。
缠花织得密，正好压在乳晕那一圈上；花和花之间的空处却很稀，一眼就能看见底下的皮肉。上沿收着一道窄窄的扇贝边，两根细肩带，细得像两根白丝线，前头正中间系着一个小小的结，底下垂着两根短短的带头。没有扣，没有钢骨，就靠那一个结把两片网眼拢在一起。
亵裤也是网眼。前头一块小小的倒三角，缠花织得最密，勉强算得上一块布；越往下越稀，到了裆底，只剩光秃秃的一层细网，什么花也没有，薄得透亮。两侧没有布，各是一根细带子，细得跟胸围的肩带一样，打个活结挂在胯骨上。后头收得窄，一片网眼往臀沟里一收，只兜住半边屁股。
吊带是白的，四根细带从一圈网眼腰封上垂下来，每根带子底下挂着一枚小小的白玉扣，上面雕着一朵梅花。袜子也是白网眼，菱形的网格，一个菱格挨着一个菱格，从脚尖一路织到大腿上，袜口是一圈宽宽的蕾丝，有她两指宽，蕾丝上的花样和胸围上的缠花是一样的。
她先穿袜子。坐在床沿上，把一只袜子卷成一团，脚尖探进去，往上拉。网眼贴着脚背，贴着脚踝，贴着小腿肚往上爬，菱形的网格被她的腿撑开，每一格都绷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格子里鼓出一点白白的肉。拉过膝盖，拉到大腿上，宽蕾丝的袜口卡在大腿最丰满的那一截，往肉里陷进去半分，上面的皮肤被勒得微微隆起来，雪白，软腻。另一只也是这样。
吊带腰封围在腰上，扣好；四根白带子垂下来，前后各两根，她低头，把白玉扣一枚一枚地扣进袜口的蕾丝里。扣子凉，碰到大腿内侧的嫩肉，她轻轻抖了一下。亵裤系上的时候，她特意把它压在吊带外头。
左边一个活结，右边一个活结，细带子勒在胯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前头那一小块缠花刚刚盖住阴阜，浓黑的阴毛从网格里透出来，一丝一丝都看得见，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往下，透亮的裆底贴着腿心，两片阴唇的形状清清楚楚地印在网眼底下，饱饱的，带着一点湿亮，粉红色从白网格里一格一格地透出来。
四根吊带起先长短不齐，后头两根松，前头两根紧，把袜口扯得一边高一边低。她蹲下去，把带子上的小铜环一根一根往上推，每推一点，站起来看看，再蹲下去挪，来回弄了三四遍，才把四根带子调得一样直，从腰封上斜斜地落下去，落在大腿外侧和后侧，像四道细细的白线。白玉扣上雕的梅花压进袜口的蕾丝里，隔着蕾丝，在她腿上按出四朵小小的梅花印。
胸围最后穿。她把两片网眼兜到胸前，肩带挂上肩头，两只手在乳沟上面捏住那两根带头，打了一个小小的结。网眼一收，乳房被兜住了，兜得并不紧，软软的两团肉在网眼里微微往下坠，缠花压着乳晕，乳头从花与花之间的空隙里顶出来，顶得网格鼓起一个小包，粉红的一点，隔着白丝线若隐若现。黄蓉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通身雪白。网眼裹着她，可什么都没遮住。乳房在网眼里又圆又沉，缠花是白的，皮肤也是白的，缠花底下透出乳晕淡淡的粉，乳头顶着网格，像两粒裹在白纱里的樱桃。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挂在她圆润的肩头上，像随时都会滑下来。小腹平坦，肚脐在网格里一圈浅浅的小窝，再往下，那一块缠花底下压着一大片乌黑，浓得扎眼，白网格一格一格地框着它，倒像是故意要人看过去。
两条腿裹在菱形的网格里，网格压着腿肉，软软地从格子里鼓出来，一格一格，从脚踝一直排到大腿。宽蕾丝袜口勒在腿根下头，袜口上面露出一截光光的大腿，雪白，丰腴，被四根白吊带斜斜地拉着，吊带和网眼亵裤的细带交叉在胯骨上，一横一竖，把她最软的那块地方框得严严实实，又什么都没挡住。她转过身，回头看。后头那一片网眼兜着半边屁股，另外半边露在外面，白得晃眼，网格在臀峰上被撑得最开，菱格变成了长长的方块。臀沟里收着那一线白网，往下一直没进腿心里去。
黄蓉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很久都没有挪步。黄蓉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胸口一起一伏，网眼跟着起伏，乳头蹭着网格，一阵一阵地发痒。腿心那片透亮的网眼底下，已经湿透，网格一格一格地黏在阴唇上，她一动，就有一丝凉意贴着腿根往下淌，一直淌到袜口的蕾丝上，被蕾丝吸了进去。
［就是这一套。］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那个小结。只要一拉，这一身就散了。她想象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落在这个结上，慢慢地一拉。膝盖软了一下，扶住了镜框。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镜框，在屋里走了几步。网眼贴着身子，走一步，乳房在缠花里轻轻一颤，网格蹭着乳头；腿一迈，裆底那一层细网就被扯得往腿心里一陷，凉凉地贴紧了阴唇。她走到床边，跪上去，背对着镜子，慢慢俯下身，两只手撑在褥子上，回过头去看。镜子里，两瓣屁股高高地撅着，网眼兜着半边，那一线白网从臀沟里勒下去，到了腿心，鼓成饱饱的一小团，湿亮的粉色从网格里一格一格地往外透。吊带从腰后斜斜地拉下来，扣在袜口的宽蕾丝上，把那两截光着的大腿框成两块雪白。
［他从后头看，就是这个样子。］
黄蓉看了两眼，再也看不下去，一头扎进褥子里，脸贴着粗蓝布，半天没有抬起来，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也扶着镜框，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张着，浑身素白，像雪地里刚开出来的一朵花。她看着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门外忽然有人叩了两下。
「夫人，」是客商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尺寸要是不合，箱底还有大一号的。」
黄蓉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网眼在掌心底下沙沙地响。明知道门是闩死的，那颗心却怎么也落不回原处，扑通扑通地撞着手掌。
「合的。」她开口，嗓子有点哑，咳了一声，又说了一遍，「合身。不用了。」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她靠着镜框，慢慢地把手放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乳头隔着网格被自己捂得发烫。刚才那一下吓得她腿都软了，腿心却不争气，又涌出一股热来，顺着透亮的网眼往外渗。她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笑了一下，笑自己没出息。
脱的时候，她比穿的时候还要小心。胸前那个小结一拉就开，网眼往两边一松，乳房从缠花里滑出来，乳头上还压着网格的细印子，一格一格，浅浅的红。她把胸围托在手上，看了一会儿，才叠起来。亵裤的两个活结一松，那片透亮的裆底从腿心上揭下来，揭得很慢，网格黏着花唇，一格一格地剥开，每剥开一点，她的小腹就紧一下。揭下来以后，裆底湿了一大片，对着窗纸，亮晶晶的。
黄蓉红着脸，从袖里抽出一方帕子，把那一片轻轻按干，按了好几遍。白玉扣一枚一枚解开，袜子从大腿上往下卷，蕾丝袜口在腿上留下一圈细细的红痕，菱形的网格印子从大腿一直排到小腿，像有人拿细笔在她腿上画了一层格子。她低头看着那些印子，用指尖摸了摸，一时舍不得它们褪下去。
网眼全套叠好，用一块素绸包起来，包成一个小小的方包。她重新穿回自己的衣裳。肉色丝袜从脚尖拉上去，四枚银扣扣在大腿外侧，她扣得比来的时候慢。
雪青系带亵裤系上，两侧的活结有一个系歪了，她解开重系。雪青细绸胸围托上来，背后三枚暗扣一一扣好，乳房又被兜回那个圆圆的、端庄的形状里。短抹胸，开衩长裙，雪青薄纱褙子，一件一件地套回去。
镜子里又是那个丐帮帮主，郭大侠的夫人。领口照旧敞着，乳沟照旧露出一线，裙衩里照旧闪着肉色的丝光。谁看了都不会知道，半盏茶以前，这面镜子里站过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黄蓉拔开门闩，开了门。客商就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眼睛往她手里那个素绸包上一落，又抬起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孟铁柱站在门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院子里那口井。
「就这一套。」黄蓉说。
客商报了个价。那个数，够襄阳城外一户庄户人家吃三年。黄蓉没有还价，从袖里摸出会子，数好，递过去。客商双手接了，弯着腰，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那个包。
「夫人挑得好。」他压低了嗓子，那股卷舌头的腔调里带了点由衷的味道，「这一件，天底下没几个人穿得起。」
黄蓉的脸一热，没接话，把那个素绸包往怀里收了收，转身往外走。从客栈后门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东市还是冷清，铺子大半关着，只有几个挑担子的小贩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她走过去。孟铁柱落后她半步，跟在右手边，一路没说话。走过一个路口，他才憋出一句，说今早东门那一块石头，他在城楼上看见了，吓得腿都软了，跑下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又去扛沙袋了。
客商还不肯放她走，跟到廊口，又压着嗓子絮叨了几句，说这套白的最娇气，洗的时候要用温水，不能搓，不能拧，晾在阴处，晒了日头网眼就发黄；袜口的蕾丝要平着放，折了会留印子。他说得认真，像在交代一件瓷器。黄蓉一句一句听着，点着头，耳根却越来越烫，心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明天未时以后，这一身大概再也用不着温水细细地洗了。她抱着包，加快了步子，把那一串絮叨甩在了身后。
「弟兄们都说，」他挠了挠头，「夫人比石头还硬。」
黄蓉笑了一声，没回头，心里想，比石头硬的人，这会儿怀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那团网眼隔着素绸贴着她，软得像一捧水。走到街口，她要跨过一道水沟，提了一下裙子。开衩的裙幅往旁边一荡，露出一截脚踝，肉色的丝袜裹着，往上一点，银扣在裙衩里闪了一下。
孟铁柱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黄蓉察觉到了，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裙子放下来，把那一截又盖住了。孟铁柱咳了一声，把眼睛挪到前头的路上去，耳朵根子慢慢红了。她也不说破，只把怀里那个包抱得更紧了些，包里那一团网眼隔着素绸，软软地贴着她的胸口。
［他看见的是这个。到了明天，那个人要看见的，是另一身。］
这念头让她的步子乱了一下。腿心那里又是一阵潮，被雪青亵裤兜着，热乎乎的，走一步，就贴着她蹭一下。快到府前那条街的时候，迎面过来一队抬担架的兵，从东门往城里的医馆送伤号。
担架上的人盖着草席，有的露着一只裹了布的脚，有的在哼，有的一声也不出。黄蓉侧身站到墙根底下，让他们先过。最后一副担架经过她身边，上头躺着的正是早上那个折了胳膊的小兵，夹板还绑着，人已经睡着了，脸上的灰没洗，嘴角却松着。她看着担架走远，抱着包的那只手慢慢收紧，心里像被谁攥住了，又慢慢松开，什么也说不出来。
「夫人，回府？」孟铁柱问。
「回府去。」
黄蓉说得很平稳，眼睛看着前面郭府的方向，手却在怀里的包上轻轻攥了一下。回到府里，天已经擦黑。前院有人来报，说郭大侠今夜还在东门上，不回来吃饭了，叫夫人早些歇着。黄蓉嗯了一声，让厨下把饭送到书房去。饭菜端上来，一碗粟米粥，两碟小菜，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粥慢慢地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皮。
戌时，书房里点了灯。陈阿满进来送茶，看见案头放着一个素绸包，便伸手要替她收起来。包角没有扎紧，她一提，里头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网眼，上面缠着细细的花。陈阿满的手顿了顿，眼睛在那一截白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问，把包角重新掖好，双手递过来。
「夫人收在哪里？」
「书柜底下那一格。」
陈阿满蹲下去，把包塞进书柜最底下的那一格，又把几卷旧账压在外头，压得看不出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黄蓉一个人坐在灯下，把私账抽出来，翻到夹层。里头的几张纸还是早上那个样子：私规纸，两张写着「衡」的旧帖，那张「专属一号，本旬后退」，上面压着续号的纸条，「续号。后日未时」那几个字在灯下黑得发亮。退号帖的纸角齐齐的，一点都没有皱。
她用指尖摸了摸「本旬后退」那四个字，又摸了摸「续号」两个字。两张纸叠在一起，一张说要走，一张说再来，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到了这会儿，她却不知道该信哪一张。
［明天一过，庄里就换了主人。退不退，好像也由不得我了。］
黄蓉把两张纸都放回去，合上私账，推进抽屉。手却没有离开抽屉的铜环。她坐着想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柜前，蹲下去，把压在外头的旧账挪开，把那个素绸包抽了出来。包摊开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一条，正好落在那一团白上，缠花在月光里一朵一朵地浮起来，比在客栈里看着还要好看。
她用手指勾起那根肩带，细细的一根，挂在指头上几乎没有分量。她想，明天这根带子会挂在自己肩上，会被另一只手勾起来，勾到一边去。想到这里，她的指尖一抖，那根带子从指头上滑下去，落回网眼里。
［郭靖在东门上守着。我在这里，想这个。］
心口一阵发酸，里头又搅着一股说不出的热。她把包重新扎好，扎得紧紧的，塞回最底下那一格，旧账压回去，压了两遍，好像压得越严，那团白就越不会在夜里自己跑出来。又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雪青褙子，把袖口翻过来，拆开夹层的线头。乌木令牌从里面滑出来，落进她的掌心，凉凉的，沉沉的，一面刻着字，边角磨得圆润。她握了一会儿，握到它跟手心一样热。
明天要穿的是那件月白窄袖褙子，已经叫人熨好了，挂在屏风后头。她把月白褙子取下来，翻开右边的袖口，用针挑开里层，把令牌塞进去，一针一针地缝上。针脚很密，缝得很平，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袖口那一截比左边沉了一点。
缝完最后一针，她咬断线头，把褙子重新挂好，伸手按了按那一截袖口。硬硬的，在那里。灯花爆了一下。她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头巡夜的梆子一声一声地敲过去，才起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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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时，黄蓉在自己房里换衣裳。门先闩上了，从书柜底格取回来的素绸包摊在床上。里头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白网眼的袜子先上，菱格一格一格地爬上大腿，宽蕾丝袜口箍住腿根；吊带腰封围上，四枚白玉扣扣进蕾丝里；亵裤的两个活结系在胯骨上，透亮的裆底贴住腿心，凉丝丝的；最后是胸围，前头那个小结在乳沟上面一拉，打好。
外头罩的是那件月白窄袖褙子，袖口里缝着令牌，比另一边沉。里面衬一件素白短抹胸，下面是一条薄纱长裙，月白色，走起路来，裙幅贴着腿一飘一飘。她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褙子的领口照旧敞到胸口底下，抹胸遮住了大半，却遮不严，领口那一圈，网眼的扇贝边和细细的缠花露出一线，白压着白，不凑近了看，只当是抹胸上绣的花边。裙子太薄，日光一照，能隐约看见两条腿的影子，看不出网格，只看得出腿的形状比平日更细、更长。
她又低头看了看领口。那一线缠花底下，就是乳房的上沿，再往下一点，就是那个小结。
［到了席上，谁会往这里看。］
黄蓉这么想，脸却红了，伸手把领口往中间拢了拢，想一想，又松开手，让它自己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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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帅府正堂摆了十八桌。东门下来的兄弟坐在前头，个个胳膊上缠着布，脸上的灰洗过了，还看得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堂上吵得厉害，碗碰碗，筷子敲桌子，有人在说昨天那块石头砸塌垛口的事，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黄蓉坐在郭靖身边，主桌，面朝堂下。丐帮的霍青提着酒壶过来，给她斟酒。他是东门上管沙袋的那个，昨天跟着她扛了一上午，今天换了身干净短打，头发还湿着。他弯着腰，壶嘴对着她的杯子，眼睛却往下一溜，落在她敞着的领口上，停住了。酒从杯子里漫出来，洒了一桌。
「帮主恕罪，帮主恕罪……」霍青手忙脚乱地去擦，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黄蓉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笑着说不碍事，叫他下去坐。霍青退下去的时候，脚底下还绊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那一线缠花还在那里，白白的，什么也没多露。可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或者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腿心那里，网眼贴着的地方，悄悄地一热。
郭靖站起来，端着碗，堂上一下子静了。他说昨天东门死了二十三个兄弟，伤了六十多个，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得很慢，最后一个名字落下，他把碗里的酒往地上一洒。
「这一碗，敬他们。」
满堂的人都站起来，把酒洒在地上。黄蓉也站起来，手里的杯子微微地抖。她看着郭靖的侧脸，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眉骨上那道口子结了痂，黑黑的一条。她想伸手去握，他的手却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她终究没有伸手。洒在地上的酒顺着砖缝往外渗，一直流到她的鞋尖底下，凉凉的。她低头看着那一小摊酒，想起昨天城门洞里那个折了胳膊的小兵，想起他咬着牙、眼眶通红的样子，想起郭靖念到的那二十三个名字里，有几个她叫得出脸来。她的鼻子一酸，赶紧抬起头，把那股酸逼了回去。
酒过三巡，堂上又热闹起来。下首第三桌坐着几个文官，绯色公服，在一屋子短打和旧甲里显得格外扎眼。其中一个站起来，远远地朝主桌举了举杯。
「郭大侠守城，郭夫人守粮，」那人的声音不高，在嘈杂里却听得清清楚楚，「襄阳之福。」
是粮台的沈文衡。黄蓉认得他，粮台上的事打过几回交道，人瘦瘦的，说话斯文，账算得极精。她端起杯子，朝那边点了点头。
沈文衡的目光却没有收回去。那目光不急不慢，从她的脸上落下来，落到她的脖子，落到她敞开的领口上，在那一线白白的缠花上停了停，又往下，顺着月白褙子落到她的腰，落到她搭在桌沿上的手，落到桌子底下看不见的地方。末了，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坐下了。
前后不过眨两下眼的工夫，旁人都没有察觉。黄蓉却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剥了一遍，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沿上用力一按，指尖都发了白。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慢慢地并起来，夹紧。网眼裆底被她夹得陷进去，贴着阴唇往里一压，她这才发觉，那里早就湿了，网格一格一格地黏住了，裙子底下一片潮热。
［他看什么。一个管粮的，他看什么。］
黄蓉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沈大人这几日粮台也辛苦。」郭靖在她旁边说，举起碗朝那边示意了一下，又转回头跟身边的副将说话去了。
他什么也没觉出来。黄蓉抬起眼，往堂下扫了一圈。廊柱底下站着一个人，青衫，抱着胳膊，靠着柱子，远远地往这边看。
是杨过。他没有入席，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了一会儿，没有什么表情，然后转过身，往外走了，衣摆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她的心往下一沉，又说不清沉的是什么。未时快到了。黄蓉侧过身，低声跟郭靖说，伤营那边今天换药，她答应过去看看，药的数目要她亲自点。郭靖正喝着酒，听了，点点头，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去吧。晚上我还在东门。」
「嗯，我知道了。」
黄蓉站起来，理了理裙子，往外走。半路上，丐帮的两位长老端着碗拦住她，说东门上的弟兄要敬帮主一碗。她不好推，接过碗，仰头喝了半碗。酒很烈，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脸颊发红，眼睛也亮起来。几个年轻弟子在后头起哄，说帮主海量，她笑着把碗还给他们，说剩下的半碗留着，等打退了蒙古人再喝。
弟子们哄地笑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她站在一片笑声里，觉得网眼底下的乳头被酒气烘得发胀，一阵一阵地蹭着缠花，脸上却还挂着帮主的笑。出正堂要经过下首那几桌，她目不斜视，从第三桌旁边走过去，绯色公服的袖子离她的裙摆只有一尺远。她闻到一股香，淡淡的，沉沉的，是沉水香，从那一桌飘过来，跟着她走了好几步才散。
这香味她好像在哪里闻过。黄蓉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慢，一直走出帅府的侧门，站在台阶上，日光白晃晃地照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一缕香从鼻子里吐出去，袖口里那块令牌，沉沉地坠着她的手腕。
侧门外拴着一匹青骢马。她没有叫孟铁柱，自己解了缰绳，牵着马往西走。帅府的喧闹在身后越来越远，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药铺开着门，伙计在门口晒草药。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日头晒在背上，月白褙子底下慢慢出了一层细汗，黏着网眼，网格又紧紧贴着皮肉，每走一步，那个小结就在乳沟上头轻轻地晃。
［郭靖说晚上他还在东门。］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往城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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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差一刻，庄子的侧门开了一道缝。执事候在门里，还是那身灰布直裰，手里没有拿纸。往常他总要递一张折好的条子，上头写着今日的时辰、寝间、铃在哪里，这回他两手空空地垂着，朝她躬了躬身，领她往里走。
侧间里一切照旧。一张衣架，一面铜镜，一只铜盆盛着温水，上面浮着两片薄荷叶。屏风上搭着一件薄纱罩衣，月白色，叠得整整齐齐。
「今日没有另写条子，」执事说，声音还是平平的，「这场仍按旬续号来。铃在床头，想停就摇。按铃停场的一方，要按这一场的价赔付三倍。这一场跟抵赔那三回分开算。」
黄蓉站在屏风边上，没有动，看着他那两只空着的手，心口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庄中有变，」她开口，嗓子有点干，「是什么变？」
执事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瘦老头，眉毛花白，平日里话少，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也没有。这会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想怎么说。
「下旬换主人，」他终于说，「庄子要转到别人手里。旧的约，旧的号，到时候都不作数了。」
「专属的呢？」
「专属包场，只到今夜为止。」
黄蓉的手指在屏风的木框上收紧了。木框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的指甲嵌进去，嵌得发疼。
「往后呢？」
执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去。
「往后的事，等新主人定了才知道。客人还来不来，号还排不排，屋里的人还在不在，都说不准。夫人往后还能不能碰上今天这一位，」他顿了顿，「小的也说不准。」
屋里静了。铜盆里的水微微晃着，那两片薄荷叶慢慢地转了半圈。黄蓉没有哭，站在那里，看着那两片叶子转，觉得眼眶又热又胀，却一滴也没有掉下来。她心里有一块地方空了，像城垛被石头砸塌了半截，碎砖哗啦啦地往下滚，最后只剩一个豁口，风从豁口里往里灌。
［那就把这一场做完。］
这句话从豁口底下冒出来，硬硬的，像一块没被砸碎的砖。她吸了一口气，把手从屏风框上拿下来，指尖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那张退号帖，」她说，「我还没送。」
「不用送了，」执事说，「今夜过后，号自己就退了。」
黄蓉点了点头，又问：「他知道吗？」
「知道。」执事说，「今早就递过话去了。那位只回了一个字，说『来』。」
黄蓉的心猛地一跳，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有出声。一个字，跟她回帖写的那个一样短。她不知道他写那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手稳不稳，有没有停一停。她只知道，今夜那扇门后头，他已经在等了。
他又躬了躬身，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黄蓉一个人站在侧间里。她解开月白褙子的系带，把褙子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挂好了，手顺着右边的袖子摸下去，摸到袖口，隔着两层布按了按。令牌在里面，硬硬的，一块，没有动。她按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开。
薄纱长裙解下来，素白短抹胸也解下来，一件一件搭在衣架上。黄蓉先没有去照镜子，走到铜盆边，弯下腰，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水是温的，带着薄荷的凉气，扑在脸上，一下子把骑马出的那一身燥热压下去一截。她拿巾子蘸了水，擦了擦脖子，擦了擦锁骨，又把巾子探进胸围的网眼底下，擦去乳沟里积着的汗。巾子一碰到乳头，她轻轻一颤，赶紧拿开了。
［郭靖这会儿在东门上，看着河滩，等着下一轮投石车。］
她把巾子搭回盆沿，两只手撑着盆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水面被她的呼吸吹得一圈一圈地散开。她没有让自己再往下想，直起腰，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通身素白。网眼胸围兜着乳房，缠花压着乳晕，乳头从花缝里顶出来，被一路的汗和刚才那一阵心慌激得硬硬的；吊带腰封勒着腰，四根白带斜斜地拉下去，扣在宽蕾丝袜口上；网眼亵裤的细带挂在胯骨上，前头那一小块缠花下面透着黑，再往下，透亮的裆底湿了一片，贴着阴唇，粉红从网格里一格一格地渗出来。两条腿裹在菱形网眼里，从脚踝一直白到腿根。
骑马骑了半个城，网眼在身上蹭了一路，大腿内侧被袜口的蕾丝磨得微微发红，胸前那个小结也松了一点，歪到了一边。她伸手把结解开，重新系好，端端正正地落在两乳中间。黄蓉侧过身，看镜子里那一线白网从腰后收进臀沟，看四根吊带斜斜地落下去，看袜口上那一圈缠花和胸前的缠花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一针一针织了一整套给她的。转回正面，她又看自己的脸，看那双因为一路心慌而有点发红的眼睛。
她看着镜子，想把这一身的样子记住。今夜过后，这面镜子、这间侧间、这座庄子，都要换主人了。她会不会再站在这里，不知道。
执事留下的那只木匣搁在镜台上，匣盖开着，里面躺着一张半截面具，白色的，绢面，衬着一层软皮，只遮得住上半张脸。她拿起来，扣在脸上，把系带绕到脑后，在发髻底下打了个结。镜子里那张脸一下子不见了。眉毛，眼角，鼻梁，全藏在白绢底下，只剩一双眼睛从两个孔里往外看，底下露着一张涂了薄薄一层胭脂的嘴，和一截白白的下巴。
黄蓉看着那张嘴。唇上那点胭脂在微微发抖，她咬住了。
［他看不见我是谁。他只看得见这个。］
她从屏风上取下那件薄纱罩衣，披在身上。纱很轻，比网眼还轻，从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小腿，前襟没有扣，只有一根细带子在腰间松松一系。透过那层纱，一身白网眼影影绰绰的，乳头的两点粉，腿心的一团黑，都还看得见，只是隔了一层雾。
黄蓉把带子系好，走到寝间的门前。门是木门，上头的漆有点旧了，门环是铜的。她抬起手，在门环上停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那个小结。
［铃在床头。］
她想起执事那句话。这句话他每回都要交代一遍，口气平平的，像在报今天的天色。那只铜铃挂在床头柱上，绳子垂下来，伸手就够得着。
拉一下，什么都停，门外就有人进来，她穿好衣裳就能走，谁也不会拦她。这么多回，她一回都没有拉过。今夜也一样，铃在那里，路也在那里，是她自己要往里走。黄蓉在门前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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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间里点着六支烛。两支插在门边的铜烛台上，两支在小几上，还有两支立在床头，烛火齐齐地往上蹿，把一屋子照得暖黄。正中间那张架子床挂着素纱帐子，两边用银钩挂在两边，床上铺着白绫褥子，白得发亮，一丝褶子也没有。右边的床头柱上挂着一只铜铃，底下的铃舌静静垂着，红绳从铃底下拖下来，一直垂到枕边。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溜东西：一只小铜壶，冒着细细的白气，里头是温着的香油；一叠白巾子；一盆温水；一只合着盖的乌木小匣；还有一只青瓷小盒，上面描着一枝淡淡的桂花。面具客站在床边。还是那张半截面具，乌木色的，从额头一直遮到鼻梁，底下露出一张薄嘴，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下颌的线条很硬。身上一件青缎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白绢亵裤，宽宽的，用一根带子系在腰上。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黄蓉站在门里，后背贴着门板，没有往前走。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闩落下来的声音不响，嗒的一下，她的肩膀却跟着一缩。罩衣的薄纱垂在她身上，烛光从前头照过来，纱就透了，纱底下那一身白网眼，乳房的弧，腰的细，胯骨上那两根细带，腿心那一团黑，都在雾里影影绰绰地浮着。她站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小腹前头，指头绞在一起，绞得发白。
［人终于到了。］
她在面具底下眨了眨眼，睫毛扫在绢面上，沙沙的。面具客没说话，她也没说。屋里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一下，和她自己的喘气声。
她从来没有在这扇门里站过这么久。往回，她进门，他点头，她走过去，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今天她的腿却像钉在了门槛上，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黄蓉知道为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回，她想让他好好地看一看。今早的石头，昨天的东门，帅府里洒在地上的那一碗酒，绯色袖子边飘过来的那一缕沉水香，一路上蹭得她发痒的网眼，执事那两只空着的手，全都压在她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想把这些都留在这扇门外头。门里头，就只有这六支烛，这张床，和床边这个人。
她抬起手，去解腰上那根带子。手指有点抖，带子是个活结，她捏住一头，轻轻一扯，结就散了。罩衣的前襟往两边一松，薄纱从她的肩头滑下去，滑过手臂，滑过腰，滑过臀，最后堆在她脚边，像一小摊落下来的雾。
黄蓉就那么站在门口，通身只剩那一套白。鼻子里飘进来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从床边那个人身上来的，混着烛油和香油的气息。床头柱上的铜铃在烛光里闪了一下，红绳垂着，一动也不动。
烛光一下子全落在她身上。网眼胸围兜着两只乳房，缠花白白地压在乳晕上，乳头从花缝里顶出来，粉红的两点，硬硬地翘着；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挂在她圆圆的肩头上。腰封勒着细腰，四根吊带往下斜斜地扯住两条裹在菱格网眼里的腿，宽蕾丝的袜口箍在腿根下头，上面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网眼亵裤的两根细带在胯骨上各打一个活结，前头那一小片缠花底下透着乌黑，再往下，裆底透亮，什么都遮不住。
她的脸在面具底下烧得滚烫，连眼眶都发热，却没有低头，就那么抬着下巴，站着，让他看。黄蓉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胸围底下一起一伏，网眼随着乳房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又塌下去；能感觉到腿心那片透亮的网格已经黏住了，一丝凉意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一直到袜口的蕾丝边上，停住。她不敢去想那一丝凉在烛光底下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亮，会不会被他看见。
她从门边往前走了两步，走进烛光最亮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她慢慢地转了一圈。转得很慢，网眼袜的脚尖点着地砖，一点一点地挪。先是侧身，让他看见网眼兜着的乳房从侧面鼓出来的那一道弧，看见细肩带挂在肩头、后背上那两根交叉的细线；再是背对，让他看见那一线白网收进臀沟里，两瓣屁股一半裹着、一半露着，四根吊带从腰封上斜斜地拉下去，扣在宽蕾丝的袜口上；最后又转回来，正对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下巴抬着。
这一圈她在心里想过很多遍，在客栈的铜镜前，在书房的灯下，在骑马来的路上。真转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每挪一步都怕自己会跌倒。转回正面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已经湿了，面具底下热乎乎的一片，嘴唇上那点胭脂被她自己咬得发了白。
他没有动。往回她脱了衣裳，他看一眼，就走过来了。这一回，他站在床边，一只手还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停在半空，像是本来要去拿小几上的什么东西，伸到一半，忘了。面具底下那张薄嘴微微张开一道缝，没有合上。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烛火晃了晃。他还是没动。黄蓉站在门口，被他这样盯着，腿都发软了，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二十几，数乱了，又从头数。脸烫得厉害，面具的绢面贴在颧骨上，被她的热气熏得潮潮的。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只把交握在小腹前的手松开，垂到身子两边，让那一身白完完整整地露给他。
［你看。你好好看。］
面具客终于走过来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赤着脚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走到她跟前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离得这样近，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烛油的气息。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着脸看她，面具上那两个眼孔里黑沉沉的，看不清眼神，只看得出那目光正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走。
黄蓉今天梳的是一个低低的螺髻，盘在脑后，只插了一根白玉簪，顶上雕成一朵半开的梅，和吊带扣上那几朵是一样的。骑马骑了半个城，鬓角散下来两缕，弯弯地垂在面具的边上，贴着她的耳廓。耳朵小小的，薄薄的，被烛光一透，红得像两片桃花瓣，耳垂上没有戴坠子，只有一个细细的耳洞。白绢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眉眼和鼻梁，边沿贴着颧骨，绢面被她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透出底下一点皮肤的粉。眼孔开得不大，两只眼睛从里头望出来，黑白分明，眼角微微往上挑，睫毛又长又密，一眨，就在绢面上扫出一点沙沙的轻响。
先是她的脸。白绢面具遮住了上半张，他看了看那两个眼孔，看了看面具底下露出来的那两片唇，上面那层薄薄的胭脂，被她咬得有一处花了。然后往下，她的下巴，脖子，锁骨，那两根细细的肩带。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她左边的肩带。没有拨下来。只是用指尖勾着，顺着那根细带往下，经过锁骨下头那一片白肉，滑到网眼的上沿。扇贝边在他指腹底下一个弧一个弧地起伏，他的指尖跟着那些弧，极慢地挪，过了一个，停一停，再走下一个。黄蓉屏住了气，胸口绷得紧紧的，乳房在网眼里一动也不敢动，可乳头还是不听话，在缠花底下越挺越硬，把网格顶得鼓起来。
面具客的指尖从扇贝边上落下来，落在缠花上。
隔着那一层细细的花，他摸到了她的乳晕。指腹在那一圈上轻轻地绕，花瓣的纹路被他压进她的皮肉里，又松开，一圈绕完，指尖往里收，碰了碰乳头。只碰了一下，像碰一颗露水，随即就拿开了。黄蓉的嘴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嗯」，她赶紧咬住嘴唇，咬得那一处胭脂又花了一点。
他看着她的乳房，看得很仔细。网眼兜着两团软肉，兜得不紧，乳肉在网格底下微微往两边坠，缠花压在上面，花是白的，肉也是白的，只有乳晕的粉从花和花的空隙里透出来，乳头顶着网格，粉红的一点，被白丝线勒出细细的格子印。两只乳房中间，那个小结系在乳沟上方，两根短短的带头垂下来，搭在乳沟里。
面具客的手指移到那个小结上。黄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要拉开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送了一点。面具客却没有拉，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结，捏了捏，像是在掂量它有多紧，然后把垂下来的带头理得整整齐齐，又放回乳沟里。
［他舍不得拉。］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心口那一块，被他理带头的那两根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酸得发疼。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经过她的肋骨，网眼在那里收紧了，一格一格贴着肋骨的弧；经过腰封，白色的网眼腰封勒着她的细腰，勒出一道浅浅的凹；越过小腹，肚脐在网格里一圈小小的窝。再往下，他停住了。那一小片缠花压在阴阜上，花织得最密，可也遮不住底下那一大丛乌黑的毛，一丝一丝从网格里透出来，有几根卷卷的，从缠花的边上钻出去，贴在雪白的腿根上。两根细带挂在她的胯骨上，各打一个活结，两截短短的带头垂着，随着她的呼吸一晃一晃。
面具客慢慢蹲了下去。黄蓉低下头，只看得见他的头顶和面具的上沿。面具客蹲在她身前，脸正对着她的小腹，离那片缠花只有一掌远。黄蓉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她的阴毛上，喷得那些毛微微地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碰缠花，碰的是缠花底下，那一块透亮的裆底。隔着那层细网，他的指腹贴住了她的阴唇。那里早就湿透了，网格一格一格地黏在两片肉上，把花唇的形状印得清清楚楚：饱饱的，鼓鼓的，中间一道细缝，口子上挂着一点亮。他的手指没有动，就那么一直贴着，让她自己的热透过网眼烫着他的指腹。
黄蓉的腿抖起来。她伸手扶住身后的门板，指甲抠进木头里，膝盖一点一点地发软，腿心那里被他贴着的地方，一跳一跳地，又涌出一股热来，顺着网格往外渗，沾上了他的指腹。面具客把手指拿开了。指腹上亮晶晶的，拉出一根细丝，从她腿心连到他指尖，在烛光里颤了颤，断了。
他看着那根断掉的丝，看了一会儿，把手指收进掌心里，攥住了。然后他的手落到她的腿上。
面具客从左腿开始。手指先碰到那一圈宽蕾丝，它箍在大腿最丰满的那一截，往肉里陷进去半分，蕾丝上的缠花和胸围上的一模一样。他的指尖沿着蕾丝的花边走，从大腿外侧走到内侧，走到内侧时，指背擦过她腿根那一片最嫩的肉，她猛地一夹腿，又赶紧松开。手指没有停，继续沿着袜口绕了一整圈，绕回外侧，碰到那枚白玉扣，在扣面的梅花上按了按。
接着他的手指离开了蕾丝，落进网眼里。菱形的网格一格挨着一格，从袜口往下排，每一格都被她的腿撑开，格子里鼓出一点白白的肉。他的指尖就顺着那些格子一格一格往下划，经过大腿，划过膝盖，在膝盖内侧那个软软的窝里停了一停，又往下，划过小腿肚，那里的网格被小腿的弧撑得最开，菱形变成了宽宽的方块，他的指尖在那些方块里一下一下地点，她的小腿肚一阵一阵地发痒，脚趾在网眼里蜷起来。
一直划到脚踝。他用手掌握住她的脚踝，握了一会儿，掌心的热透过网眼渗进她的骨头里。右腿也是这样。从袜口开始，沿着蕾丝绕一圈，按一按白玉扣，再顺着网格一格一格地往下，划到脚踝，握住。
黄蓉低着头看他。面具客半跪在她脚边，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着，面具底下的那张嘴紧紧抿着。肩膀一起一伏，喘气比刚才粗了。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往下，经过他的腰，落到那条白绢亵裤上。
白绢被顶起来了。顶得高高的，一根粗长的形状斜斜地撑在绢面上，从裤腰底下一直顶到大腿根，顶端那一块，已经洇湿了一小片，颜色深了。她看着那一片湿，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黄蓉认得这个形状。隔着一层白绢，那根阳具的粗细、弯的方向、龟头那一圈棱的位置，她闭着眼睛都描得出来。往回它在她手心里，在她嘴里，在她的乳沟里，在她的腿心上蹭过，就是没有进去过。这扇门里的规矩，是她自己点过头的，他也一回都没有破过。
他站起身来，绕到她身后去。黄蓉没有回头。只听见他赤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停在她背后，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她的后背整个露着，只有两根细细的肩带交叉下来，挂在胸围的背扣上；腰封在后头系着一排小小的白结；再往下，网眼亵裤只兜住半边屁股，另外半边雪白地露着，一线白网收进臀沟里，往下没入腿心。
面具客的两只手落在她的臀上。一边一只，掌心贴着，五根手指张开，把两瓣圆圆的软肉整个握住。他握得不紧，掌心却热得发烫，她的屁股一下子绷紧了，臀肉在他掌心里一缩，又软下去。他的拇指沿着那一线白网往下，陷进臀沟里，一直到快到后庭的地方，停住了，没有再往下。
黄蓉的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嘴张着，喘着。她能感觉到他贴得更近了，那根顶着白绢的肉棒就在她身后，离她的屁股不到一寸，热气隔着绢子烘过来，烘得她臀沟里那一线网眼都潮了。他没有贴上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两只手握着她的臀，一句话也没说。黄蓉听见他的呼吸，很长，很沉，像在压着什么。
［他喜欢。］
她知道。他不说，他从来不说，可他的手在抖。那双永远稳稳当当的手，握着她屁股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地抖。
她的嘴角在面具底下弯了起来。面具客没有松手。握着她的臀，他又慢慢地蹲了下去，蹲在她身后，脸正对着她的屁股。她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额头在门板上抵得更紧了。
他在看她的后腿。白网眼的袜子从后头看又是另一副样子：菱格顺着小腿肚的弧往上排，到了膝窝那里，被膝弯一折，挤成密密的一小片；再往上，大腿后侧那一段最丰腴，网格被撑得最开，一格一格的白肉从格子里鼓出来，像一排排刚出笼的小馒头。袜口的宽蕾丝在后头也是一圈，压在臀峰底下那道浅浅的褶上，后面两根吊带从腰封上斜拉下来，正好从两瓣屁股的下缘擦过，把臀肉往上轻轻一托。
面具客的指尖落在她右边膝窝里，那一小片挤在一起的网格上，轻轻地刮了一下。黄蓉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又被他托着臀的那只手稳稳地撑住了。膝窝是她最怕痒的地方，从小就是，他不知道，可他偏偏找着了。她咬着嘴唇，憋着笑，又憋着别的什么，肩膀一抖一抖的，腿心里那片网眼底下又涌出一小股热，顺着大腿内侧往下爬，被袜口的蕾丝吸住了。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停，没有再刮，顺着大腿后侧的网格慢慢往上，经过袜口和吊带，回到她的臀上。然后他站起来，重新贴在她身后，比刚才更近。
黄蓉转过身来。面具客的两只手从她的臀上滑开，垂了下去。黄蓉仰起脸看他，面具对着面具，两双眼睛隔着两层绢和木，谁也看不清谁。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那只手的掌心全是汗，指尖果然还在抖，把它握紧，牵着，往床边走。
从门口到床边，不过七八步。她走过小几的时候，看见了那只乌木匣和那只描着桂花的青瓷盒，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停，又挪开了。烛火被她走过带起的风吹得一斜，六道影子在墙上一齐晃了晃。
网眼袜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心往上钻。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贴着她的后背往下，落在那半边露着的屁股上，随着她的步子，那两瓣软肉一左一右地晃，臀沟里那一线白网时隐时现。她走得很慢，故意的，耳根却红得发紫。
到了床边，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往下，落在他小腹底下，落在那根把白绢顶起来的鸡巴上。
隔着一层绢，她握住了它。还是那么粗。她的手指圈过去，圈不拢，拇指和中指之间还空着一截。
烫，硬，沉甸甸的，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跳得她的掌心一麻。她握着它，顺着往下捋，好长一段才到根，底下两颗卵丸鼓鼓地坠在绢子里，被她的手背一碰，往上一缩。这东西她握过不知多少回了，每回握上去，心里还是要咯噔一下，像头一回在烛光底下看清它的时候，脸先红，嘴里发干，腿心跟着一紧。
黄蓉没有急着松手。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绢，她的手掌贴着它，从根到头慢慢地捋了一遍，又从头到根捋回来。绢子滑，底下的肉烫，龟头那一圈冠沟在她的掌心里硌出一道棱，她的拇指在那道棱上停住，绕着它轻轻地画了一圈。他的腰往前一顶，又收了回去，喉咙里压着一口气，没有放出来。
她感觉到掌心底下那一块绢子慢慢地洇开了，发黏，粘住了她的手心。脸又红了一层，手却没有拿开，就那么握着，仰着脸，看他那张抿得发白的嘴。黄蓉抬起眼看他。面具底下那张薄嘴抿得发白，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躺下去。」
黄蓉的声音很轻，有点哑，可说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退后一步，坐到床沿上，又往后一仰，躺在白绫褥子上。青缎中衣散开了，露出胸膛和小腹，那里的肉一块一块地绷着，随着呼吸起伏。白绢亵裤底下的阳具直挺挺地竖着，把绢面撑成一座小小的帐篷。
黄蓉爬上床。先跪在他身侧，伸手去解他腰上的带子。结是个活结，一拉就开，她把绢裤的腰往下扯过胯骨，那根鸡巴一下子弹出来，啪地打在他自己的小腹上，又弹起来，直直地对着帐顶。
她看着它，呼吸停了一瞬。粗得像她的手腕，青筋一条一条地盘在柱身上，鼓着，烛光底下泛着暗红。龟头又大又圆，紫红色的，冠沟那一圈翻起一道棱，顶上的小口已经渗出一颗清亮的水珠，正慢慢地往下淌。根上一丛黑毛，底下两颗卵丸沉沉地坠着，被绢裤的边勒着，绷得发亮。
黄蓉咬着嘴唇，把脸转开了一下，又转回来。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怎么会这么大。］
每回都这样想，每回想完都觉得自己没出息。她吸了口气，抬起一条腿，跨过他的腰，跪坐了上去。网眼袜的膝盖陷进白绫褥子里。她的两条腿分开，跨在他的胯上，腿心正对着那根肉棒。她低下头，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上，另一只手伸到自己腿间，两根手指勾住网眼亵裤的裆底，往旁边一拨。
那层透亮的细网早就湿透了，黏在阴唇上，她拨了两下才拨开，网格从两片肉上剥下来，凉凉的，带出一丝黏。网眼被拨到左边，勒在左边的大阴唇上，把那片肉压得鼓了起来。两片阴唇露出来了，粉红，饱满，被淫水泡得油亮，中间那道缝微微张着，阴蒂从顶上冒出一点头，红红的，硬硬的。
她扶着他的鸡巴，把它按倒，平平地贴在他的小腹上。然后慢慢地坐下去。没有往里送。
她用花唇夹住它。两片软肉一左一右包住柱身，从底下往上一贴，那根又烫又硬的阳具就嵌进了她的缝里，被湿滑的阴唇裹着，青筋一条一条地硌在她最嫩的肉上。她的腰一下子软了，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往下一按，指头陷进他的胸肉里。
「嗯……」
黄蓉哼了一声，鼻音拖得很长。面具客的两只手抓住了褥子，攥成两团。
黄蓉开始磨。腰往前送，阴唇贴着柱身往前滑，从根部滑到龟头底下，冠沟那一道棱刮过她的阴唇内侧，刮得她一哆嗦；腰往后收，又从龟头滑回根部，花唇被柱身上的青筋一下一下地碾，挤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她的淫水顺着他的鸡巴往下淌，流过他的卵丸，滴在白绫褥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那片被拨到一边的网眼裆底，随着她的腰一前一后，也跟着一前一后地蹭。湿透的细网勒在她左边的大阴唇上，每磨一下，就有几格网眼擦过他柱身的侧面，沙沙地，刮出一点细细的痒；吊带从她的腰封上斜拉下去，扣在袜口上，她的大腿一用力，那四根白带子就跟着一绷一松，白玉扣在蕾丝上轻轻地磕。她低头去瞧，自己雪白的腿根夹着他紫红的东西，白网眼贴着青筋，湿漉漉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的水，哪里是他的。
起先她磨得很慢。一前一后，每一下都磨到底，感觉那根肉棒的每一寸。磨了十几下，阴蒂那里痒起来了，痒得钻心，她忍不住把腰往前多送了一点，让那个大龟头顶到阴蒂底下。
龟头撞上去的那一下，她的整个身子往上一弹。那颗又圆又硬的东西正正地顶在阴蒂上，冠棱刮着她小小的花核，刮得她眼前一白。她撑着他的胸口，脖子往后仰，嘴张得大大的，半天才喘出一口气来。网眼胸围里的两只乳房跟着一颤一颤，乳头在缠花底下硬得发疼。
［只是止一止痒……就止一止痒。］
黄蓉这样对自己说，腰却停不下来了。她改了法子，不再从根磨到头，只在前头那一截来回地蹭，让龟头一下一下地撞她的阴蒂。撞一下，她哼一声；撞两下，腰一软；撞得快了，她就俯下身，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屁股撅起来，只用腰往前顶，阴唇夹着冠沟，阴蒂抵着龟头，一顶一磨，水声越来越响，啪嗒啪嗒地，响得她自己都脸红。
他躺在她身下，一动不动。两只手攥着褥子，攥得指节发白，腹肌绷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鸡巴在她的阴唇底下一跳一跳，龟头顶上的小口不停地往外冒水，和她的淫水混在一起，滑得不成样子。面具底下的嘴张开了，喘着粗气，可他没有动，没有抓她的腰，没有往上顶，就那么让她骑着，让她磨。
黄蓉低头看着他。看他攥着褥子的手，看他绷紧的肚子，看他那张死死忍着的嘴。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又甜，又酸，又得意。
黄蓉直起身子，两只手往后撑在他的大腿上，腰往后仰，胸往前挺。这样一来，她整个人都敞开在他眼前了：网眼胸围兜着的两只乳房高高地挺着，缠花随着她的喘气一起一伏，乳头顶着网格，一前一后地晃；腰封勒着的细腰往后弯成一道弓，四根白吊带被扯得绷直；两条裹着菱格网眼的腿大大地分开，跪在他身体两边，宽蕾丝袜口勒在腿根上，勒出一圈鼓鼓的软肉。再往下，网眼裆底拨在一边，两片花唇湿漉漉地夹着他的鸡巴，粉红的肉裹着紫红的柱身，一前一后地滑，每滑一下，就从缝里挤出一点白沫。
她知道他在看。面具客的眼孔对着她的腿心，一眨也不眨。这样坐着磨，龟头刚好顶在阴蒂底下，她的腰一往前送，那颗圆圆的东西就从底下往上一挑，她的阴蒂就跟着一翻。她仰着脖子，嘴里一声一声地哼，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两只手死死撑着他的大腿，指甲掐进肉里。面具客的大腿绷得像铁，被她掐着，也没有动一动。
［他看得见。他全都看得见。］
这念头让她又羞又烫，腿心里涌出一大股水来，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淌，把他的卵丸都浇湿了。她再也撑不住，往前一扑，又趴回他胸口上。黄蓉的脸就贴在他的脸上方。两张面具，一张白绢，一张乌木，边沿碰在一起，嗑的一声轻响。面具底下，他的嘴就在她的嘴底下，喘着，热气一口一口地扑在她的下巴上。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面具客的嘴唇是烫的，干裂了一点，被她的嘴唇一压，张开了。黄蓉的舌头探进去，碰到他的舌头，碰了一下，缩回来，又碰。面具客的舌头先是不动，后来跟上来，缠住了她的，缠得又慢又深。黄蓉的腰没有停，还在他的鸡巴上一前一后地磨，阴唇裹着柱身，阴蒂蹭着龟头，嘴里被他吻着，下面被他烫着，上下两处一齐发软，她整个人都化在了他身上。
黄蓉吻得喘不上气，才松开。两个人的嘴唇之间牵着一根细细的银丝，在烛光里一亮，断在他的下巴上。
［你忍着。你为我忍着。］
她把腰往前一送，龟头狠狠地碾过阴蒂。那一下碾得太重了。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猛地往下冲，直冲到腿心、阴蒂底下，她的大腿根开始抽，一下，又一下，阴道里一阵一阵地往里缩，里头空空的，她心里发慌。她知道再磨两下，就要来了。
黄蓉停住了。腰僵在半空，阴唇还夹着他的冠沟，阴蒂还贴着他的龟头，她咬着牙，一动不动。浑身的肉都在抖，大腿抖，小腹抖，撑在他脑袋边上的两条胳膊也抖，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面具的边沿里，又从下巴底下滴落，滴在他的胸口上。
那股热流在腿心里打了个转，极慢极慢地退下去了一点。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身倒在他旁边，两条腿还夹在一起，夹得紧紧的，腿根处一片湿亮，网眼亵裤还拨在一边，勒着那片肿起来的阴唇。黄蓉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侧过脸看他。面具客也侧着脸在看她，面具上那两个眼孔里，黑沉沉地，什么也看不出。
「还早呢。」她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她汗湿的一缕头发从面具的边上拨开，拨到她耳后去。歇了一阵，她翻过身，仰面躺在白绫褥子上。
褥子底下是凉的，她的后背却是烫的，一贴上去，汗就把绫面洇湿了一片。她的头枕在他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他的体温和一点皂角味。烛光从床头照下来，照在她脸上，面具的白绢被照得透亮，底下那张嘴半张着，胭脂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两只手，摸到乳沟上方那个小结。面具客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手。黄蓉没有看他，只盯着帐顶，手指捏住一根带头，慢慢地一扯。
结散开了。网眼往两边一松，缠花从乳晕上滑开，两只乳房一下子从网眼里涌出来，沉沉地往两边一摊，又被自己的分量托着，颤了几颤，才停住。乳房上还留着网格的印子，一格一格的浅红，从乳根一直排到乳晕边上；乳晕被缠花压了大半天，压出一圈细细的花纹，粉里透红；两颗乳头硬得发紫，翘在那里，在烛光底下微微地发亮。网眼胸围没有脱下来，两片敞开的网眼还挂在她肩上，被两根细肩带吊着，摊在她的胳膊两边，像两片落下来的白花瓣。黄蓉把两只手放回身子两侧，手心朝上，摊在褥子上。
［你过来。］
他伸手去拿小几上的铜壶。细细的壶嘴倾下来，一线温热的香油落在她的乳沟里，落得很慢，细细的一线，烫得她轻轻一缩。香油顺着乳沟往下流，经过胸骨，在她的心口积成一小汪，又朝两边慢慢漫开，爬上乳房的下缘。他放下壶，两只手覆上来，把那一汪油往两边抹开。
面具客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能盖住她一只乳房。掌心贴着乳肉，从底下往上推，把香油推满了整只乳房，推得乳肉从他的指缝里鼓出来，油亮亮的，在烛光里泛着光。拇指绕过乳晕，把那一圈细细的花纹一点一点抹平；食指和中指夹住乳头，夹着它往上一提，油滑，乳头从他的指缝里溜出去，弹回来，颤了颤。
黄蓉咬着嘴唇，鼻子里一声一声地哼。乳头被他溜了三四回，溜得又红又肿，酥麻从乳尖一直钻到小腹，钻到腿心，下面又湿了，一股一股地顺着拨开的裆底往白绫上淌。可他没有马上跨上来。抹匀了油，他俯下身，脸凑到她的胸前，面具的下沿几乎碰到她的乳肉。她先感觉到的是他的鼻息，热热地扑在左边的乳头上，扑得乳尖一缩；接着是他的嘴唇，薄薄的，干干的，贴住了乳晕的边。
他含住了她的乳头。香油是温的，他的嘴更热。舌尖抵着那颗肿起来的肉粒，绕着乳晕慢慢地舔了一圈，舔掉一层油，又含进去，轻轻一吮。她的胸口猛地往上一挺，把整只乳房往他嘴里送，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哼。面具客换到右边，同样先舔，再含，再吮，力道比左边重，牙齿在乳头根上轻轻地磕了一下，磕得她一声低叫，脚趾在网眼袜里蜷紧了。
两只乳头被他轮流含了好几回，湿漉漉地，一颗沾着他的口水，一颗沾着香油，在烛光底下一样地红，一样地亮。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插进他脑后的头发里，指头揪得很紧，好像一松手他就要走。
［就这样……再含一会儿……］
面具客从她的乳房上抬起头的时候，她的手才慢慢地松开，滑回褥子上。油抹匀了，乳头也含肿了，他这才跨上来。两条腿分开，跪在她身体两边，膝盖压着白绫，压在她的腰侧，没有坐实，大半的分量都撑在他自己的膝盖上。那根粗大的鸡巴从上面垂下来，沉甸甸地落在她的乳沟里，正落在那一汪香油上。
烫。她的胸口一下子被烫得一缩。她低下眼睛看。那根鸡巴横在她两只乳房中间，紫红的龟头探出来，离她的下巴只有一拳远，冠沟那一圈被香油一浸，亮得发光；柱身压在她的胸骨上，青筋鼓鼓地贴着她的皮肉，一跳一跳；底下的卵丸压在她的心口窝上，沉沉的，热热的。
黄蓉自己伸出手，捧住两只乳房，往中间一拢。油滑的乳肉从两边包过来，把他的鸡巴整个裹住了。软的肉裹着硬的柱，滑的油裹着烫的皮，她的乳沟里一下子被塞得满满的，只露出顶上那颗大龟头，从两团雪白的肉里探出来，紫红紫红的，顶着她的下巴。
他开始动了。腰往前一送，鸡巴从她的乳沟里往上滑出一大截，龟头一下子顶到她的嘴边，撞在她的下唇上；腰往后一收，又滑回去，龟头缩进乳肉里，只剩一个紫红的顶。香油被挤得咕啾咕啾地响，从她的乳沟里往外冒，沿着乳房两侧往腋下淌。
她捧着乳房，夹着他，看着那颗龟头一下一下地冒上来，又缩回去。冒上来的时候，冠棱刮过她的乳肉内侧，刮得那一片肉发烫；缩回去的时候，柱身上的青筋碾过她的胸骨，碾得她心口发麻。她夹得更紧了，两只手掌按着乳房的外侧，把乳肉往中间挤，连乳头都歪到一边去，在他的柱身上蹭着。
龟头又冒上来。这一回，她张开了嘴。舌尖探出去，接住了它。
龟头顶上那个小口正渗着水，咸咸的，带着一点腥，被她的舌尖一卷，带进嘴里。她听见他在头顶上猛地吸了一口气。龟头缩回去了，又冒上来，她就又舔，舌面贴着龟头底下那根细筋，从下往上一刮，经过冠沟，一直到顶上，舌尖在那个小口上转了一圈。
「嗯……」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
很低，很短，是他今夜头一回出声。黄蓉的心一下子跳得乱了，嘴随即张得更大。下一回龟头冒上来的时候，她没有用舌头舔，而是抬起下巴，嘴唇往前一凑，含住了它。
满满的一口。那颗又圆又大的东西塞进她的嘴里，撑得她的嘴角发酸，舌头被压在底下，动也动不了，只能贴着龟头的下缘，轻轻地往上顶。她的嘴唇裹在冠沟那一圈上，裹得紧紧的，香油的味道和他的味道混在一起，滑腻腻地，涂满了她的口腔。
面具客不敢往前送了。腰停在那里，龟头含在她嘴里，柱身夹在她乳沟里，他一动也不动，只有大腿在她的腰侧微微地抖。黄蓉就含着，吮着。两颊往里一吸，龟头就在她嘴里一跳；舌头在底下缠着那根细筋来回地刮；吮几下，松开，让他退回乳沟里，再等它冒上来，再含住。她的两只手一直捧着乳房，乳肉被她揉得发红，油光光地，裹着那根柱身，夹得一下比一下紧。
黄蓉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乱。她换了法子。不再等那颗龟头冒上来，自己低下头，下巴往胸口一收，追着它去。龟头一冒头，她就伸出舌尖迎上去，舌面贴着冠沟底下那根细筋，从左往右慢慢地扫，又从右往左；来回几趟，舌尖抵住那根细筋最软的一点，轻轻地往上一顶。
他的腰猛地一顿，整根东西在她的乳沟里一跳，她两只手都差点捧不住。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比刚才长，比刚才哑，尾音还打着颤。黄蓉松开舌头，抬起眼，从面具的眼孔里往上看他。面具客低着头，面具对着她，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把刀。黄蓉看不见他的眼睛，可她知道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捧着乳房夹着他、伸着舌头舔他的这副样子上。
羞意从她的脖子根一直爬上耳朵尖。她却没有低头，反倒又把舌头伸了出去，当着他的面，慢慢地，在那颗龟头顶上那个小口上舔了一下。
［你也忍不住了。］
她刚这样想，就感觉到一只手从她的身后摸了过来。面具客一只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往后伸，越过他自己的腰，越过她的小腹，落在她的腿心上。那里早就一塌糊涂了。网眼裆底拨在一边，花唇敞着，淫水把她的阴毛泡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连白绫褥子都湿了一大片。他的手指一落下去，就陷进了那一滩湿里。
黄蓉嘴里含着他，喉咙里闷闷地「唔」了一声，腰往上一挺。
他的手指沿着阴唇摸了一遍。从上往下，指腹压着那道缝，压过阴蒂，压过穴口，压到后头会阴那一小块，又从下往上摸回来。摸了两遍，中指停在穴口上，指尖抵着那个软软的口子，轻轻地揉。
黄蓉捧着乳房的手松了一下，又赶紧夹紧了。网眼胸围敞开的两片垂在她的胳膊外头，随着她身子一抖一抖，缠花在烛光里一晃一晃；腰封下面，吊带被她乱蹬的腿扯得一紧一松，袜口的宽蕾丝蹭着白绫，沙沙地响。她想把腿并起来，又舍不得，膝盖往里收了一半，就停住了，反倒往两边张得更开，把那根抵在穴口上的手指迎了上去。嘴里的龟头还含着，她不敢松口，只能含着，喉咙里一声一声地闷哼，热气全喷在他的柱身上。
中指慢慢地进去了。一个指节，两个指节，整根手指送进她的穴里，送到底。甬道里又热又湿，一圈一圈的软肉立刻裹上来，把他的手指咬得紧紧的。他没有急着抽，只让手指在里面停着，指腹往上一弯，抵在甬道上壁那一块微微粗糙的软肉上，按住了。黄蓉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一处被他按住，一股酸胀从穴里直冲上来，冲得她的小腹一抽，膀胱那里像被人捏了一把，又酸又急。她含着龟头，「唔唔」地叫，两条腿在他身后乱蹬，网眼袜的脚跟蹬在白绫上，蹬出一道道褶子。
面具客的手指动了。他没有抽送，只是按。指腹压着那一块软肉，有节奏地往上按。每按一下，她的小腹就抽一下，穴里就涌出一股水，顺着他的手指往外冒，积进他的手掌里，从他的掌心滴下去。他按了十几下，又加进去一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撑开她的阴道口，两根指腹一齐压在那一块上，按得更深，更重。
水声响起来了。咕叽咕叽地从她的腿心里一声一声地冒出来，和她乳沟里香油的咕啾声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她再也含不住了。嘴一松，龟头从她的唇间滑出去，啵的一声，带出一根亮晶晶的丝，挂在她的下唇上。她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两只手还捧着乳房，夹着他的鸡巴，乳肉在她自己的手心里被挤得变了形。
「那里……」她的声音碎成一片，「那里……别按了……要……要出来了……」
面具客的手指没有停。两根手指在她的穴里死死地按住那一块，按得又快又狠。黄蓉的腰一下子弓了起来，弓得离开了褥子，屁股悬在半空，大腿根抽得像要断掉。那股酸胀从穴里炸开，炸到小腹，炸到膀胱，炸到她整个身子都在抖。她张着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挤出一串短短的、尖尖的抽气。
然后就喷了。一股热流从她的腿心里猛地射出去，哗的一下，射在他的手腕上，溅得他满手满腕都是。他的手指还在里面按着，她就一股接着一股地往外送，他的手腕很快湿透，水珠顺着他的小臂往上溅，一直溅到他弯着的后背上，钻进青缎中衣的下摆里。剩下的从她的腿心往下淌，经过臀沟，落在白绫褥子上，再顺着她的大腿往两边流，渗进网眼袜的宽蕾丝里，把那一圈缠花泡得透湿。
她喷了四五股，才慢慢地停下来。腰一软，屁股摔回褥子上，啪的一声，摔在一滩湿里。他把手指抽了出来。抽出来的那一下，她的穴口跟着往外一翻，又涌出一小股，顺着会阴往下滴。他跪在她胸口上方，那根鸡巴还夹在她的乳沟里，硬得发紫，一跳一跳的，龟头顶上的小口张着，一颗清亮的水珠慢慢地鼓出来，鼓成一粒圆圆的亮珠，在烛光底下晃了晃，滴下去，正落在她的乳沟里，落在香油和汗的中间。
面具客没有动。腰僵着，膝盖压在她身侧，两只手撑在她脑袋两边的白绫上，十根手指抠进褥子里，抠得指节发白。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面具底下那张嘴咬得死死的，下颌的筋一条一条地鼓出来。黄蓉能感觉到夹在乳沟里的肉棒跳得又急又重，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过了很久，乳沟里那根阳具的跳动才慢下来一点。他极慢极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鸡巴从她的乳沟里抽出来，从她身上翻下去，跪坐在她腿边。
黄蓉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喘息又急又浅，一口气刚吸进去，还没吸满，就又吐出来，胸口一抽一抽地起伏，两只乳房跟着颤，乳肉上的香油被烛光照得一片油亮。
她的嘴张着，下唇上还挂着刚才那根亮丝，已经干了一半，胭脂花得一塌糊涂，从嘴角一直花到下巴上。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的脖子往后仰着，喉咙一下一下地滚动，过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一个小小的颤，从脖子一直颤到脚尖。
身上那一套白，已经不成样子了。网眼胸围敞着，两片网眼瘫在她的胳膊两边，被香油浸透了，黏在白绫上，缠花一朵一朵地塌了下去，再也鼓不起来；左边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右边那根还挂着，被汗湿成一根细细的灰线。乳房上的网格印子早被他揉平了，换上了一片一片的潮红，泛着油光。
腰封歪了，往左边扭过去半寸，四根吊带里，右后那一根的白玉扣崩开了，带子松松地垂着，那一边的袜口就往下滑了一指，露出一截被蕾丝勒出红痕的大腿。网眼亵裤还拨在左边，勒着那片肿得通红的大阴唇，裆底那一小片网眼湿得透明，皱成一团，挂着亮晶晶的水珠。阴毛一绺一绺地贴着，从缠花底下乱糟糟地钻出来。最湿的是那两条腿。白网眼的袜子从大腿根一直湿到膝盖，菱形的网格被水泡得发暗，紧紧地吸在皮肉上，每一格里都汪着一点水，一格一格地亮。
汗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流，所经之处，皮肤在烛光底下亮成一道一道的。她的小腹还在一抽一抽，每抽一下，穴口就往外吐一小口水，落在早已湿透的白绫上。她抬起一只手，想去擦一擦脸，抬到半路，手就软了，落在自己的乳房上，指尖碰到乳头，她浑身一颤，又飞快地拿开，搭在了心口上。那里跳得厉害，隔着掌心，一下一下地撞着。宽蕾丝袜口吸饱了，沉甸甸地往下坠，缠花被泡得软塌塌的，贴着大腿，透出底下粉红的皮肉。
她的两条腿还大大地分着，膝盖往外倒，脚跟陷在湿透的褥子里，脚趾还在网眼里一下一下地蜷。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得见烛芯烧着的细响，还有水从褥子边上一滴一滴落到地砖上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粗重地，一口一口，压得很低。她听着那呼吸，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往下坠，一直落进小腹里，落进还在一抽一抽的穴里去。
［喷了……喷了他一身……］
黄蓉想并拢双腿，膝盖却不听使唤，只往里动了动，又倒回去。她羞得想把脸埋起来，可脸上戴着面具，她只能把头往旁边一偏，脸颊贴在枕头上，一边喘，一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轻笑。他跪在她腿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面具客伸手，把褪到大腿上的白绢亵裤提了起来。提过膝盖，提过大腿，提到腰上，把还硬得发紫的鸡巴塞了回去，塞进绢裤，把裤腰拉到肚脐上头。他拿起那根带子，在腰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又在结上再打一个，拉紧，再拉紧，打成了一个死结。
白绢底下，肉棒还高高地顶着，绢面被它撑得发亮，顶端那一块，很快又洇湿了一小片。黄蓉偏着头，从面具的眼孔里看着他打那个结。看他的手指在带子上绕，指尖还沾着她喷出来的水，绕一圈，抖一下。
［他正在忍着。］
她的心口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得眼睛又湿了。她知道这个人要什么。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从他蹲在她脚边看她袜口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想要，手都在抖。可他把它塞回去，打了个死结。
黄蓉不知道这个死结是打给谁看的，打给她，还是打给他自己。她慢慢地伸过去，指尖勾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勾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里僵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握了一会儿，他松开她，起身从小几上拿过一块白巾子，在温水盆里浸了浸，拧得半干，回到她身边。巾子是温的，先落在她的脸上。他没有碰她的面具，只沿着面具的下沿，替她擦去下巴上花开的胭脂和嘴角干掉的那一点亮丝，擦得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是脖子，锁骨，乳沟里积着的那一汪油和汗，他擦一处，换一面，再擦下一处。擦到她的腿根，她下意识地一夹，他就停住，等她自己慢慢松开，才把巾子贴上去，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把那些顺着网眼袜流下去的水一点一点地按干。
网眼袜湿透了，按不干。他按了几下，就不按了，只把她那根崩开的吊带捡起来，捏着白玉扣，想替她扣回袜口上。扣了两回没扣上，蕾丝太湿，扣眼都缩了。他捏着那枚小小的扣子，低头看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它轻轻地放在她的大腿上，放在那朵梅花朝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