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52

　　第五十二章　变化之快
　　陈太忠下楼的时候，脚底下有点发飘。
　　区委楼的楼梯是水磨石的，被人踩了十几年，中间磨出了两道浅浅的凹槽。他顺着凹槽一级级往下走，脑子里转的还是刚才那扇米白色的小门。人是让他进了，事也是她自己点头办的，办完了却又冷着一张脸往外撵，连眼皮都不抬，宁家巷的事你别再插手，出去。这女人心里到底装的什么，他越想越糊涂，想到后来干脆不想了。
　　吴言这个女人啊，就是欠调教。
　　这念头一冒出来，陈太忠自己都乐了。调教这种事急不得，好比熬一锅老汤，火候到了，味儿自然就出来；火大了，汤就糊了。今天这一回，算是把锅坐到了灶上，往后怎么添柴，还得慢慢琢磨。
　　想到调教，他脑子里自然就跳出了另一个人来。幻梦城那位刘大堂，在他嘴里可是有个“调教师”的雅号的。前两天海上明月那档子事，她二话不说就把手底下的姑娘派了出去，力气虽说没使到点子上，香水喷得满走廊都是，可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再说报道眼看就要见报了，这个节骨眼上，幻梦城那边要是闹出点什么乱子，他陈太忠的名字跟一家歌城连在一起登上报纸，那可就热闹了。
　　下班去转一转，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天擦黑的时候，陈太忠晃进了幻梦城的大门。
　　大堂里的灯已经全打开了，水晶吊灯把半边天花板照得亮堂堂的，音箱里放着一首软绵绵的港台情歌。可大堂里的气氛跟这歌一点都不搭调，吧台跟前站着两拨人，左边是七八个通玉来的姑娘，个子都高挑，清一色的黑裙子；右边是纺织厂那一帮，人数差不多，穿得花花绿绿。两拨人中间隔着三四步的空地，谁也不让谁，跟两军对垒似的。
　　刘望男站在吧台后头，两手撑着台面，脸绷得紧紧的。十七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嘴里叼着烟，一副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起的模样。
　　陈太忠没急着露面，往大门边的阴影里一站，听了个大概。
　　事情不复杂。客人来了，大堂这边安排姑娘进包间候选，通玉那帮相貌身材整齐些，客人点得多；纺织厂这帮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嫌刘望男做大堂偏心，客人进门不先让她们去露脸。今天又为这个吵起来了，刘望男这回没再和稀泥，找了十七，要把纺织厂领头的那个开了。
　　领头的女人陈太忠认得。当初就是她拉着他讨价还价，一口一个陈书记，怂恿他出面当这个鸡头，是个见过点风浪的主儿。此刻她站在自己那帮人前头，叉着腰，嗓门比音箱还亮。
　　“开我好说！刘大堂，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凭什么开我？我在这儿是真金白银往上交管理费的，一分都没少过，可不像有些人，裤裆里那玩意儿也能当税交！”
　　这话一出口，大堂里顿时安静了，连音箱里那首歌都好像小了半截。刘望男的脸刷地白了，撑在台面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陈太忠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几步就到了吧台跟前，谁也没看，抬手一巴掌拍在了吧台上。
　　那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大理石台面都震得嗡嗡响，台面上摆着的一排玻璃杯东倒西歪，两只滚下台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杯子里的柠檬水泼了出来，顺着台面滴到那女人的鞋面上。
　　“以后不收你钱了。”陈太忠盯着她，“给我滚！”
　　领头那女人的嘴还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他，再看看地上的碎玻璃，腿肚子先软了。
　　纺织厂那帮人也慌了。幻梦城这几个月的生意，在凤凰市能跟金凯利、帝王宫平起平坐，客人多，出手也大方；马疯子那帮人买五毒书记的面子，从来不来这儿缠；管理费又收得低，满城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合适的地方。真要被撵出去，到外头去混野路子，那滋味她们是尝过的。
　　“陈书记，陈书记，我嘴贱，我该死……”领头的女人反应过来，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地往下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她气糊涂了……”
　　“敢胡嘞嘞我的事儿？”陈太忠冷着脸，“你们在纺织厂那片住，家里还想不想安生了？”
　　这话说得狠，那女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得更凶了，身后那帮姐妹七嘴八舌地跟着求情。
　　刘望男从吧台后头绕了出来，走到陈太忠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放软了：“太忠，算了吧。她也是一时嘴快，我不跟她计较了。只要往后规规矩矩的，人就别撵了。”
　　苦主都开口了，陈太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刘望男一眼，又看看地上那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女人，心里嘀咕了一句。说到底这帮人的管理费他是收着的，拿了人家的手短，真撵出去，他这个收钱的也不太好看。
　　“望男替你求情，这回就算了。”他说，“再有下回，自己卷铺盖。”
　　那女人磕头虫似的点头，被姐妹们架着起来，一帮人灰溜溜地散了。通玉那帮姑娘也被十七轰回了后头，十七临走冲陈太忠竖了竖大拇指，又冲地上的碎玻璃努努嘴，喊了个服务员过来收拾。
　　人散干净了，刘望男才拉着陈太忠在吧台边的高凳上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冰水。
　　她倒完水，眼睛却不往他脸上看，盯着自己涂了指甲油的手指头，抠着杯垫的边儿，抠了半天，才开口。
　　“太忠，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刘望男压低了声音，“常桂芬，最近有个人看上她了。”
　　陈太忠端着水杯，“哦”了一声，没接话。
　　刘望男知道他的脾气。他身边的女人，他是要管着的，这点独占的心思她比谁都清楚。常桂芬母女俩跟他倒没有那层关系，可人是他亲自从东临水领来的，交到她手里，出了什么事，她脱不开干系，所以不敢瞒着，得先说在前头。
　　她就一五一十地讲了。
　　常桂芬来了幻梦城，一直在后楼做保洁，拖走廊，洗布草，手脚勤快，话不多，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有个常来这儿应酬的客人，几回在走廊里碰见她拖地，在后院晾衣绳底下碰见她晾床单，就跟她搭上了话。那人说话斯斯文文的，有一回见她拎着两桶水上楼，还过去帮她拎了一桶。
　　“昨天他跟常桂芬说，想在外头租间房子，让她搬过去跟他过。”刘望男说，“常桂芬拿不定主意，跑来问我：刘大堂，你说这人是不是哄我？”
　　“你怎么说？”
　　“我说哄不哄另说，先问你自己，你愿意不愿意。”刘望男把杯垫翻了个面，“我跟她说，你要是不喜欢，说破天去我也不让他把你带走。”
　　她顿了顿，学着常桂芬那副期期艾艾的口气：“她红着脸跟我说，刘大堂，那个人，我觉得……挺文雅的。”
　　陈太忠听到这儿就明白了。这就是愿意了。
　　常桂芬那个人他是知道的，在村里守着个喝醉了酒就打老婆的男人过了半辈子，男人死了，带着个闺女挤在娘家看人脸色。如今有个斯斯文文的男人肯帮她拎水桶，肯给她租间房子，她心里那点念想，旁人不用猜也知道。
　　刘望男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出神。换了她自己落魄的那几年，有这么个人站到跟前，她恐怕也难免要心动。
　　“人在哪儿？”陈太忠问。
　　“在后楼，正收拾东西呢。那人说今天晚上开车来接。”
　　陈太忠放下水杯，起身往后楼去了。
　　常桂芬住的那间屋在后楼一层最里头，门开着，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床上摊着两只蛇皮袋，常桂芬正往里头塞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叠一件，拿手掌抹平了，再放进去。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见是陈太忠，手里那件褂子差点掉在地上。
　　“太……太忠。”
　　“收拾呢？”陈太忠在门框上靠着，没进屋，“望男跟我说了。”
　　常桂芬的脸当时就红透了，两只手在褂子上搓来搓去，搓得那件褂子都起了皱，低着头不敢看他。
　　“桂芬嫂子，你别紧张，我就过来说两句。”陈太忠说，“你做什么，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往后回了村，这事你说也罢，不说也罢，别说是我陈太忠逼的就成。”
　　常桂芬愣了愣，听明白了，眼圈就红了，连连点头：“太忠，你是好人，这个我心里清楚。往后我家小娟，还得你多帮着照看。”
　　“照看是应该的。”陈太忠点点头，“缺什么就跟望男说，别委屈了自己。”
　　他转身往回走，身后那盏灯泡底下，常桂芬又开始叠衣服了，叠得比刚才还慢。
　　回到大堂，刘望男已经让人在吧台边的小包间里摆了一桌，几碟卤味，一盘花生米，地上码着一箱百威。陈太忠刚坐下，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姑娘。
　　他看了两眼才认出来，是李小娟。
　　她做了个新发型，前头的刘海剪齐了，后头扎成一束，身上换了幻梦城吧台的白衬衣黑马甲，胸前别着个小小的塑料牌子。进门看见陈太忠，她站住脚，叫了一声“太忠哥”，就站在门边上，手里还捏着一支圆珠笔。
　　“凯琳，过来坐。”刘望男招招手。
　　陈太忠一愣：“凯琳？”
　　“小娟改名字了。”刘望男冲他笑，“自己挑的，嫌原来那个名字土。李凯琳，你听听，洋气不洋气？”
　　陈太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心说这名字洋气是洋气，可一个从东临水出来的丫头，转眼就成了李凯琳，这世界变得也太快了。
　　李凯琳在桌边规规矩矩地坐了，离他隔着一把椅子。刘望男跟他说，她现在不在后楼叠布草了，调到吧台学收银，跟着老收银员学记账、学按计算器，不进包间，不沾酒水，这是常桂芬特意交代的。
　　“她娘说了，”刘望男学着常桂芬的口气，“以后就干个收银吧，娘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可得好好的，将来嫁个好人家。”
　　李凯琳低着头抠圆珠笔帽，抠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陈太忠，声音小小的：“太忠哥，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给我？我有事好找你。”
　　陈太忠还没开口，刘望男已经在旁边笑了。陈太忠心里早有了主意，这种小姑娘办事分不清轻重，哪天在不合适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他在区委开会也得接起来，还得跟人解释是谁。
　　“有事找你望男姐。”陈太忠说，“她在这儿，比我靠得住。”
　　刘望男顺着话就接了过去：“凯琳，你太忠哥是做大事的人，忙。往后有什么事，你就找姐，姐给你办。”
　　李凯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说吧台那边还得对账，就出去了。
　　门帘还在晃，外头就有人在问：“小常在不在？准备好了么？”
　　刘望男在桌子底下轻轻捅了捅陈太忠，冲门口努努嘴，意思是那位来了。
　　门帘再一挑，进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梳得一丝不乱，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车钥匙，脸上带着笑。
　　陈太忠看清这张脸，筷子上夹着的那粒花生米掉回了碟子里。
　　市委党校的阎谦阎教授。
　　党校里那位出了名的老学究，考试时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走、谁求情都不理的阎教授，平时跟学员说话张口闭口就是党性修养、洁身自好，此刻站在幻梦城的包间门口，拎着车钥匙，问小常准备好了没有。陈太忠看着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人大概是阎教授的亲兄弟。
　　阎谦也看见他了。
　　脸上那点笑当场冻住，冻成了一块，嘴角还挂着，眼睛里却已经慌了。他扭头就往外走，门帘刚撩起一半，陈太忠两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阎教授，走什么啊？”陈太忠笑嘻嘻的，手上却一点没松，“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阎谦挣了两下，哪里挣得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会儿，他大概也想明白了，陈太忠能坐在这儿喝酒，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这才转过身来，干笑了两声。
　　“呵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太忠啊。”
　　陈太忠心里乐了。在党校的时候，阎教授叫他向来是“小陈”，叫得亲热，也叫得居高临下；如今心里有了鬼，“小陈”就成了“太忠”，这一个称呼，比什么都管用。
　　他把阎谦拉回桌边坐下，倒了杯酒推过去，慢悠悠地说：“阎教授，上回在手机店里碰见你，我说想去地志办查点资料，你说走后门不合适，让我开介绍信。我可是照你的话办的。”
　　这话戳得有点狠，刘望男在旁边听得都替阎谦尴尬。谁知阎谦听了，脸上那块冻住的笑反倒化开了，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太忠，那回的事，我跟你交个底。”阎谦推了推眼镜，压着嗓子，“我那天去换电池的那部手机，不是给你师母买的。我是怕你回头碰见你师母，随口提一句手机的事，那我就麻烦了。所以那会儿说什么也不敢跟你多搭话，更别说替你去跟她开口。”
　　陈太忠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桌上的花生米都在碟子里跳。
　　“阎教授，你早说嘛！小陈我是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跑去告诉师母？”
　　粗俗。阎谦在心里给他下了这么个定义，黑黢黢的乌鸦，哪里懂得凤凰的高洁。可眼下这个当口，他犯不着得罪这只乌鸦，于是端起酒杯，冲陈太忠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太忠，这样吧。”阎谦说，“地志办那边，我跟几个人有交情，回头我打个电话过去，你直接去就是了，有人问，就说是我的朋友。”
　　陈太忠端着杯子，嘴上道谢，心里却郁闷得想骂娘。你怎么不早一个礼拜说？早说了，他何至于跑去宁家巷唱那一出，又是跟人动手，又是跟警察顶牛。可转念一想，唱了也不亏，赚了个“办事认真”的名头回来，还让段卫民撞了个正着。人这运气，有时候得绕个弯才能走到。
　　常桂芬还没收拾完，阎谦也不急着走了，索性在桌边坐踏实了，跟陈太忠一杯一杯地碰。
　　陈太忠存着交好他的心思。党校教授这块牌子，旁人看着不过是个教书匠，可他心里有笔账：阎谦在党校教了这么多年，带过的进修班一期接一期，坐在底下听课的，全是各区各局的科长处长，将来哪个不是一方诸侯？这份人脉要是能借上，比他在地志办翻十年故纸堆都管用。所以从一进门他就没打算为难阎谦，刚才戳那一句，不过是逗逗他。
　　两瓶啤酒下肚，陈太忠瞅准了空当，装作随口一问：“阎教授，你教过的那些学生，跟你还有来往没有？”
　　阎谦拿着酒瓶的手停了停，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苦笑来。
　　“有朋友也这么问过我。”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太忠，我跟你说实话，在党校里头，我代他们课的时候，他们认我是阎教授，见了面毕恭毕敬；出了党校的门，谁还买我的面子？党校是什么，是人家进身的台阶，踩过去就完了。人家犯得着去买一块台阶的面子？”
　　说完，他抓起一瓶百威，用牙咬开瓶盖，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喉咙上下滚着，酒顺着嘴角流到了夹克领子上。
　　陈太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意外。平时在讲台上那个板板正正的老学究，原来肚子里也憋着这么多牢骚。可这不是他想听的。
　　“我可是听说，”他攥着酒瓶，斜眼看阎谦，“你跟曾宪红关系不错？”
　　“扯淡！”阎谦冷哼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顿。
　　陈太忠以为他要推了，没想到阎谦脖子一梗，脸上反倒露出几分血性来。
　　“太忠，今天咱俩有缘坐在一块儿，别的我也不多说。将来你有事找他们，一个电话我还是能打的。”阎谦拿手指头点着桌面，“而且他们没准还真认你。为什么？因为你是政府官员，我不是。你们之间只要有利益可以交换，什么不能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倒是。”陈太忠点点头。
　　他看得出来，阎谦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一个戴了大半辈子假面具的人，面具让人当场揭了，反倒什么都不在乎了，嘴上把门的那把锁也一起扔了。这样的人，今天说的话，倒有七八分是真的。
　　陈太忠瞥了常桂芬一眼。常桂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了，提着两只蛇皮袋站在门口，见他看过来，居然看懂了他的意思，走过去伸手按住了阎谦手里的酒瓶。
　　“老阎，这瓶喝完了回头再喝。”常桂芬小声说，“今天不是还要……搬家么？”
　　阎谦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点头：“对对，是搬家。”
　　他站起来，接过常桂芬手里一只蛇皮袋，跟陈太忠握了握手，又冲刘望男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常桂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陈太忠弯了弯腰，没说话。
　　陈太忠坐在那儿，把剩下半瓶啤酒喝完了，心里头的账又往上添了一笔。阎谦这条线，今天算是牵上了。
　　刘望男没让他在吧台边多坐，拉着他上了二楼，进了走廊尽头她自己的那间小包间。
　　这间屋子是她平时歇脚、对账的地方，不大，一张三人座的人造革沙发，一张玻璃面的茶几，上面摆着烟灰缸、账本和一只插着塑料玫瑰的小花瓶，墙角立着一台落地扇，正对着沙发呼呼地吹。屋里有股她常用的香水味，橘子皮似的，混着账本纸的墨味和一点点没散干净的烟味。
　　陈太忠在沙发上坐下，刘望男没坐旁边，直接侧着身子坐到了他腿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脸凑过来，眼睛眯着打量他。
　　“你这家伙，”她说，“是不是又在外头看上谁了？”
　　陈太忠心里咯噔一声。
　　这女人鼻子比狗都灵。他下午才从区委那间小休息室里出来，澡都还没洗，她坐上来不到半分钟，就闻出了味儿来。
　　陈太忠也不辩解，嘿嘿笑着，伸手去搂她的腰：“刘大堂这眼光，干公安可惜了。”
　　“少拿话岔我。”刘望男在他胸口上拧了一把，拧完了，嘴一撇，“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刚才在楼下，你替我出头，一巴掌拍得那帮人屁滚尿流，我心里正美呢，一坐上来，就闻见别人的味儿了。”
　　她说着说着，脸上那点笑里就掺了醋，酸溜溜的。可她的手没闲着，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一路滑到他胯下，隔着裤子攥住了那一团，不轻不重地揉。
　　“你也别多想，”刘望男揉着，声音低下去，“我又不是要跟你算什么账。我就一条，不许你忘了我。”
　　她手底下那团东西隔着裤子慢慢鼓起来，鼓得她掌心都兜不住了。陈太忠下午刚在吴言那里折腾过一场，换了旁人这会儿早就蔫了，可他这副身子骨跟凡人不一样，被她揉了没几把，就又雄赳赳地站了起来。
　　“忘不了。”他说，“幻梦城的刘大堂，谁忘得了？”
　　“嘴甜。”刘望男嗤笑一声，手上加了把劲，捏得他吸了口凉气，“你先去把门搭上。”
　　陈太忠抱着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抬手把门上的铁搭扣搭上了，咔嗒一响。他抱着她回到沙发跟前坐下，刘望男这回没再坐他腿上，从他怀里滑了下来，站到了他两腿中间。
　　“望男，”陈太忠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边弄边说。”刘望男俯下身来，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热乎乎的，带着啤酒的麦芽味，“你问你的，我弄我的，两不耽误。”
　　她说着就先动了嘴。刘望男两手捧着他的脸亲下来，嘴唇上的口红蹭了他满下巴，舌头钻进他嘴里搅了一圈，搅出满嘴的啤酒味和她口红那点香精的甜。亲够了，她手指头顺着他的衬衣前襟往下走，扣子是她解开的，解得飞快，眨眼工夫衬衣就敞开了，她把手掌按在他胸口上，从锁骨一路摸到肚脐眼，指甲尖在他小腹那几块硬邦邦的肉上刮过去，刮得他肚皮一缩。
　　“哟，”刘望男挑着眉毛，“区里天天坐办公室，肚子上倒没长膘。”
　　“地志办的活儿累，天天搬资料。”
　　“搬资料能搬出这一身腱子肉？”刘望男在他胸口上拍了拍，啪啪响，“你骗鬼去吧。”
　　她的手掌热，汗津津的，贴在他胸口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他的心跳。陈太忠看着她，那张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睛里那点醋又浮了上来，嘴唇抿着，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咬完了拿舌头舔了舔那个牙印，舔得湿漉漉的。
　　“盖个章。”刘望男说，“省得旁人不知道这是谁家的。”
　　她直起腰，反手摸到短裙侧边的拉链，嘶啦一声拉到底。那条黑色的短裙本来就紧，拉链一开，裙子顺着她的胯骨滑下去，落在了她脚边的地毯上。她里头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裤丝袜，从脚尖一直包到腰上，薄得透亮，把两条腿裹得又圆又紧，丝袜底下透出一条白色的三角裤，棉布的，边上镶着一圈窄窄的蕾丝，裆部那一小块白布被丝袜压着，鼓鼓的。
　　刘望男勾着丝袜的腰头，弯腰往下褪。丝袜贴着她的皮肉一路卷过胯骨和大腿，那两条腿就从黑色的丝里剥了出来，白生生的，圆滚滚的，大腿根那儿被松紧带勒出一圈浅浅的红印，皮肤上还留着丝袜的细纹路。她一条腿一条腿地从丝袜里抽出来，抽完了，把那团丝袜往沙发扶手上一搭，光着两条腿站在他跟前，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那条白三角裤。
　　“看什么看，”刘望男踢了踢他的脚，“裤子，自己解。”
　　陈太忠解开皮带，把裤子褪到了膝盖。他的阴茎已经硬得发胀，从短裤口里弹出来，直挺挺地翘着，龟头紫红，胀得发亮。
　　刘望男弯下腰，伸手握住了。
　　她的手是热的，手心里有一层薄汗，握上来的时候，整个掌心贴着他的阴茎，从根部慢慢地往上撸到冠状沟那里停住，拇指在沟底那圈软肉上转了一转，又往下撸回去。她的动作慢得磨人，每撸到顶上，拇指就在马眼上按一按。马眼里早就冒出了淫液，清亮亮的，被她的拇指一按，就在龟头上抹开了，抹得整个龟头都湿亮湿亮的，她手指一抬，指肚和龟头之间就拉出一根细细的亮丝。
　　“问吧。”刘望男说，手上不停，“什么事？”
　　陈太忠被她撸得腰眼发酸，咽了口唾沫，才把话捋顺了：“我想问问，要让一个女强人心服口服，得用什么法子？”
　　刘望男的手顿都没顿，嘴角却翘了起来：“什么样的女强人？你说细点。”
　　“一个女领导。”陈太忠说，“脾气比我还大。”
　　“哪个单位的？多大的官？”刘望男的手往下滑到根部，攥着他的阴囊轻轻掂了掂，他浑身一紧，“长得怎么样？多大岁数？”
　　“答应过人家，”陈太忠喘着气，“不说。”
　　刘望男的手猛地一紧，攥着他的阴茎根，攥得他差点叫出声来。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行啊，”她松开手，又从根部往上撸，比刚才还慢，“嘴还挺严。我还就喜欢你这点，睡了人家，嘴上还替人家把门。”
　　“我这叫有组织纪律。”
　　“你那组织纪律，全长在这根东西上了。”刘望男拿指甲在他龟头上轻轻刮了一道，刮得他一哆嗦，马眼里又冒出一滴淫液来，“我先不问是谁。你接着说，她什么性子？”
　　陈太忠刚要开口，刘望男却换了花样。她一只手攥着他的阴茎，另一只手托到底下，把他的阴囊兜在掌心里，五根指头轻轻地揉，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攥着阴茎的那只手也不再直上直下地撸了，撸到冠状沟底下就拧着往上转，手腕一拧，掌心贴着龟头擦过去，擦得那片湿亮的皮肉吱吱地响，再拧着转回来。
　　这一手陈太忠还是头回尝到。龟头最嫩，被她掌心那层薄茧一擦，酥麻从顶上一路钻到尾巴骨，他两只手抓着沙发的人造革，抓得咯吱响，大腿根的肉都绷硬了。
　　“说啊，”刘望男低头看着他，眼角吊着笑，“她什么性子？”
　　“你……你先停停……”
　　“停了你就不说了。”刘望男手上不停，反倒拧得更慢了，慢得一寸一寸地磨，“我看你这根东西比你那张嘴老实，嘴上说不说的，它可一点都不藏着。”
　　她说着，手指头在马眼上刮下一大片淫液来，举到他眼前晃了晃，亮晶晶的，在灯底下拉着丝。
　　“你看看，都馋成什么样了。”
　　陈太忠被她臊得哭笑不得。他这辈子活了两世，什么阵仗没见过，偏偏让这个女人捏在手里，捏得服服帖帖，想贫两句都喘不匀气。他心里暗暗比较，下午那位是连他那根东西都不敢多看两眼的，握上来的手又凉又抖，跟捧着一枚手榴弹似的；眼前这位倒好，拿它当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盘弄，比他自己都熟。一天里碰上两个女人，一个是生铁，一个是熟铜，各有各的手感。
　　这念头刚一冒头，刘望男就像看穿了似的，手上一紧，捏得他嘶了一声。
　　“想谁呢？”她眯着眼睛问。
　　“想你。”
　　“骗人。”刘望男哼了一声，手却又松开了，重新从根上往上撸，比刚才温柔，“想就想吧，我又没说不许。我只管我手里这根，旁的我管不着。”
　　她嘴上说得大方，可那点醋劲儿从眼角眉梢往外冒，藏都藏不住。她弯着腰，衬衫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头半截白胸罩和两团挤在一起的乳沟，汗珠子顺着沟往下滚。她身上那橘子皮似的香水味被体温一蒸，扑了他一脸，底下那点女人味也跟着往上翻涌，陈太忠嗓子眼发干。
　　刘望男把手松开了，直起腰，冲他抛了个眼色。
　　“算了，站着说话累。”她说，“坐下来，慢慢说。”
　　刘望男把衬衫下摆往上一撩，两根手指勾住三角裤的边，往下褪到膝盖，再抬起一只脚一勾，那条白三角裤就挂在了她脚尖上，被她甩到了茶几底下。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陈太忠。
　　从后头看，刘望男的屁股又圆又翘，白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两瓣肉中间夹着一道深深的沟，底下藏着一小撮修得短短的毛。她的腰细，衬衫下摆刚好盖到腰窝上头，一截白生生的后腰露在外头，腰窝里汪着一层细汗，被落地扇一吹，凉飕飕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刘望男两腿分开，跨在他膝盖外侧，屁股慢慢往下沉。她右手从自己两腿中间往后探，摸索着握住了他的阴茎，扶正了，对准了自己。
　　陈太忠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头捏着他的阴茎根，龟头在她两片阴唇中间来回地蹭，把那道湿漉漉的缝蹭开了。她那里早就湿透了，阴唇又肥又软，颜色比别处深些，被他的龟头一蹭，就往两边分开，里头粉红的嫩肉露出来，亮晶晶地挂着水。
　　刘望男屁股一沉，龟头挤开阴道口，滑了进去。
　　“哦……”她仰起脖子哼了一声，哼完了，扭过半张脸冲他笑，“好像又大了一点。”
　　“养了几天膘。”
　　“下午刚喂过别人，还有膘？”刘望男嘴上不饶人，屁股却往下坐得更深了。
　　陈太忠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拍得那团白肉直颤，留下一个红红的手印子。刘望男哎哟一声，屁股一扭，里头跟着狠狠一夹，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还敢打人？”她回头斜他，“你打我一巴掌，我就夹你十回，看谁先告饶。”
　　“我告饶，我现在就告饶。”
　　“晚了。”
　　刘望男说着，里头真就一回接一回地夹起来，夹得又快又密，跟拿钳子掐他似的。陈太忠两手抓着沙发扶手，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嘴里嘶嘶地抽凉气，求饶的话说了三遍，她才松了劲，笑得肩膀直抖。
　　“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打死也不打了。”
　　“这还差不多。”刘望男得意地扭回头去，屁股又往下沉了沉，把他吞得更深，“记住喽，在我这儿，规矩是我定的。”
　　陈太忠嘴上服了软，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女人吃软不吃硬，可她那点硬，全是装给他看的，装得越凶，心里头越得意，顺着她来，她能把你伺候上天去。
　　她坐得很稳，一寸一寸地往下吞，到了一半停住，让里头的嫩肉先裹住他，裹实了，再往下坐。陈太忠能清清楚楚地觉出她里头的温度，比她的手心还烫，湿得一塌糊涂，四面八方的嫩肉一层叠着一层地挤过来，挤得他的冠状沟都发麻。她一口气坐到了底，屁股贴上了他的小腹，凉凉的两瓣肉压在他身上，压得扁扁的，跟两只灌满了水的软袋子差不多。
　　刘望男坐到底以后，身子往前一倾。
　　她两只手撑住了茶几的玻璃沿，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整个人背对着他，往前探出去大半截。这么一来，她屁股就悬在他胯上，只有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贴在一起，陈太忠坐在沙发上，低头就看得见她两瓣屁股中间那道沟，看得见自己的阴茎从底下插进她身子里，被她那两片肥软的阴唇裹着，裹得严严实实。
　　“你坐着别动，”刘望男回头瞟他，“我来。”
　　她开始动了。
　　刘望男撑着茶几，屁股抬起来不高，只到龟头还卡在里头的地方，再往下一直落到底。她就这么一起一落，起得慢，落得实，每落下来，屁股就撞在他小腹上，啪的一声闷响。陈太忠看着自己的阴茎从她身子里抽出来，湿淋淋的，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淫液，她的阴唇被带得往外翻出一圈粉红的嫩肉，上面拉着细丝，在灯底下亮了亮，又被她坐回去的时候一起吞了进去。
　　“好看不？”刘望男头也不回地问。
　　“好看，”陈太忠说，“比你们楼下那台录像机放的强多了。”
　　“没出息。”
　　她嘴上骂着，屁股却扭了扭，他的阴茎在她里头左右一晃，两个人都哼了一声。
　　陈太忠伸手从她衬衫底下探进去，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摸到胸罩的挂钩，两根手指一捏，挂钩松开了。他两只手从她腋下往前绕，兜住了那两只垂下来的乳房。刘望男的乳房比吴言的大得多，沉甸甸的，一只手都握不住，她身子往前倾着，那两团肉就垂在他掌心里，随着她一起一落晃来晃去，软得跟一兜水似的，乳头早就硬了，顶着他的掌心磨。
　　“你说说细节。”刘望男一边动一边说，“那女领导，什么性子，平时怎么个厉害法，你说给我听，我帮你分析。”
　　“你这么动着，我怎么说？”
　　“又不用你动嘴以外的地方。”
　　话音没落，她里头就动了。
　　那是她的看家本事。刘望男屁股坐到底，不再抬起来，就那么压着，光靠里头使劲。陈太忠先觉出最深处那团软肉往下一压，把他的龟头压住，紧接着中间那截嫩肉跟着收拢，一圈一圈往里赶，最后是阴道口那一圈，箍着他的阴茎根，箍得死紧。收完了，她又松开，松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收紧。一收一放，跟锦鲤在水底下吸水似的，吸得他整根东西从根到顶都酥了。
　　“说啊。”刘望男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全是坏笑，里头又是一收，“你不是要问我么？”
　　陈太忠被她吸得龇牙咧嘴，脑门子上的汗都下来了：“你这是给我上刑啊。”
　　“上刑？”刘望男笑出了声，她这一笑，里头跟着发颤，他又是一哆嗦，“上刑还有这么舒服的？你倒是招不招？”
　　“我招。”陈太忠喘着气说，“她……要强，嘴硬，在单位里说一不二，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刚说了个开头，刘望男里头又是狠狠一吸，他后半句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接着说啊，”刘望男吃吃地笑，“怎么不说了？”
　　“你……你让我喘口气……”
　　刘望男就不吸了，换成了动。她撑着茶几，屁股抬起来，落下去，抬得比刚才高，落得比刚才重，屁股撞在他小腹上的啪啪声越来越密。
　　陈太忠没再接话，两只手兜着她的乳房，眼睛却落在了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刘望男前倾着，屁股悬在他胯上，那道臀沟正对着他，臀沟底下一圈褐色的小褶子随着她的起落一缩一缩；再往下，就是她那两片肥软的阴唇，被他的阴茎撑得圆圆的，紧紧箍着他，每回她往上抬，那圈嫩肉就跟着被拽出来一截，红艳艳的，湿得发亮；每回她往下坐，又一点不剩地把他吞回去，吞到根上，阴唇贴着他的阴囊，软乎乎地一压。
　　他瞧得眼热，腾出一只手来，顺着她的脊梁骨往下摸到尾巴骨那儿停住，拇指按在她臀沟顶上，轻轻往下一划。
　　刘望男浑身一激灵，回头骂：“你往哪儿摸呢？”
　　“考察考察地形。”
　　“考察你个头，”刘望男啐他，“那地方不归你管，你老老实实交你的税。”
　　“刘大堂这块地，到底归谁管？”
　　“归我自己管。”刘望男咬着嘴唇笑，屁股狠狠往下一坐，里头跟着死死一夹，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当时就僵在了半空，“你再乱摸，我就罚你。”
　　陈太忠讪讪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掐住了她的腰。这女人这女人在上头，什么都得听她的，连摸哪儿都得报批，他心里暗暗好笑，可这份被人管着的滋味，倒也新鲜。
　　刘望男又动起来，这回换了个法子。她不再直上直下地起落，屁股坐到底以后先前后地磨，过一阵又左右地扭，他那根东西就在她身子里画起了圈，龟头蹭着她里头四面八方的嫩肉，这边一刮，那边一碾。她自己也被磨得受不住，撑着茶几的胳膊直打颤，嗓子里哼哼唧唧的，哼一阵就回头冲他挤眼睛，得意得很。
　　陈太忠被她磨得头皮发麻，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女人是在跟他显摆，她这身本事，旁人比不了。下午那位要是有她一成的手段，他也不至于跪在床上磨了那么半天。这念头他当然不敢说出口，说出来，今晚这税怕是要交到天亮。
　　茶几跟着她的动作往前挪，四只铁腿在地毯上蹭出了吱吱的响声。玻璃面上压着她两只手，掌心里的汗印在玻璃上，印出两个模模糊糊的手掌印子，她的手一挪，印子就拖出一道水痕，再按下去，又是两个新的。烟灰缸被震得往边上滑到了茶几沿上，晃了两晃，没掉下去。
　　屋里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她身上那股橘子皮似的香水，被汗一蒸，变得又甜又腻，底下翻上来的是她自己的味道，热烘烘的，带着点腥，跟他下身那点味道搅在一起，被落地扇吹得满屋子都是。
　　陈太忠的两只手兜着她的乳房，拇指在乳头上来回拨。刘望男的乳头大，硬得跟熟透了的葡萄粒似的，被他一拨就往回弹，她腰上一软，屁股落下来的时候就歪了半寸，龟头在她里头斜斜地刮过去，刮得她嗷了半声，回头骂他手欠。
　　“手欠才好，”陈太忠捏着她的乳头往外轻轻一扯，“刘大堂的税，得连本带利地收。”
　　“你这算交税还是收税？”
　　“下午交过一回，这会儿又交一回，算不算预缴？”
　　刘望男回过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又是笑又是酸：“好哇，你还真敢说。下午交给谁了？那个女领导？”
　　陈太忠没答，腰往上猛地一挺。他一直坐着没动，这一挺来得突然，结结实实地顶进了最深处，顶得刘望男撑着茶几的手一滑，差点趴到玻璃上去，嘴里那句追问也被顶散了。
　　“你……你耍赖……”刘望男撑稳了，回头瞪他，瞪着瞪着自己先笑了，“行，不问就不问。”
　　她扭过身子，一只手还撑着茶几，另一只手往后伸，勾住了陈太忠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前拉。陈太忠就势往前探身，刘望男把脸扭过来，嘴凑上了他的嘴。
　　两个人的舌头搅在一起。刘望男的嘴里有啤酒的苦味，有口红的甜味，舌头又软又滑，缠着他的舌尖拖进自己嘴里嘬着，啧啧有声。她扭着脖子亲他，屁股还在他胯上一起一落，每次坐实了，里头就吸一回，吸得他舌头都忘了动。
　　亲够了，刘望男松开他，喘着气转回去，两手重新撑住茶几，这回她不再收着了。
　　她屁股抬得高，落得狠，每落下来都是一记闷响，皮肉撞在一起啪啪作响，节奏又快又匀，跟踩着点儿似的。她里头的水越来越多，阴茎每抽出来一回，都带出一大片亮晶晶的淫液，顺着他的阴囊流到沙发的人造革上，汇成一小滩，凉下来发黏，屁股一压上去就吧唧一声。
　　刘望男的屁股这时候已经不大听她使唤了。她撑着茶几，起落的节奏乱了，有时候抬得高，有时候刚抬起来就跌回去，跌得重，撞得两个人都闷哼一声。她的背弓起来又塌下去，衬衫从腰上滑到了肩胛骨，后背整片露出来，白，汗湿，背沟里亮晶晶的一道。陈太忠看着那道背沟随着她的喘气一深一浅，伸出拇指，顺着那道沟从腰窝一直抹到肩胛骨中间，抹了满指头的汗。
　　“别闹……”刘望男回头骂，声音却软得没有骨头，“我……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倒是来啊。”陈太忠掐着她的腰，嘴上不饶人，“刘大堂刚才那股子威风哪儿去了？”
　　刘望男咬着嘴唇瞪他，瞪完了，扭回头去，攒足了劲往下一坐，里头跟着死命一吸，陈太忠倒抽一口凉气，那句贫嘴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威风在这儿呢。”刘望男喘着笑。
　　陈太忠的手松开了她的乳房，改成掐着她的腰，跟着她的节奏往上迎。她落下来，他往上送，两边的劲撞在一处，回回都撞到最里头。刘望男撑着茶几的胳膊开始打颤，屁股落下来的时候也不那么稳了，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嗓子里压着的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碎。
　　“好人……”她喘着喊，“好人，再用力……”
　　陈太忠掐着她的腰狠狠往下一按，同时往上一顶。
　　刘望男整个人往后一仰，脖子仰得长长的，后脑勺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她撑着茶几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在玻璃上磕出一声脆响。她里头猛地收紧了，这回没了一吸一放的章法，从最深处一路痉挛着收到阴道口，一阵接着一阵，乱了章法，箍得他动都动不了。
　　然后她笑了。
　　刘望男仰着脖子，嘴张着笑出了声，又脆又亮，一串一串地往外冒，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角都湿了，可就是没掉眼泪。她一边笑一边抖，两条白腿夹着他的膝盖，脚趾头抠着地毯，抠得地毯起了毛。
　　陈太忠被她这一阵绞得再也忍不住了。
　　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胯上，阴茎整根埋进她身子里，龟头顶着最深处那团软肉，一跳一跳地射了出来。精液又烫又急，一阵一阵地往她里头灌，他射一阵，刘望男的笑声就断一截，换成一声长长的“嗯”，射完了，她又接着笑，有气无力的，整个人往后靠进了他怀里。
　　“你……”她喘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下午不是刚交过么……”
　　“交过一回，库里还有存货。”
　　刘望男笑得直捶他的大腿。
　　她就那么靠着他歇了好一会儿。陈太忠的阴茎还埋在她身子里，射过以后那点硬劲儿慢慢退下去，她里头却还一抽一抽的，余波一阵阵地夹着他，时紧时松，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刘望男的后背贴在他胸口上，衬衫湿透了，隔着衣服都能觉出她心口那里扑通扑通地跳。她的头发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脖子上，发梢扫着他的下巴，痒。
　　陈太忠低头去闻她的脖子。那里的香水味已经被汗冲淡了，剩下的全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咸咸的，热热的，像刚出锅的馒头掀开笼屉冒出来的那口气。他拿嘴唇在她脖子上碰了碰，刘望男缩了缩肩膀，嗔了一句“痒”，脑袋却往他这边歪过来，把整截脖子都给了他。
　　“刚才笑什么？”他问。
　　“笑你。”刘望男闭着眼睛，嘴角还翘着，“笑你那张脸，憋得跟个紫茄子似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回头。”
　　“我用不着回头。”刘望男得意地说，“你在我里头什么样，我门儿清。”
　　射过之后，陈太忠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慢慢软了下去。他腰上一松，想把她往上托一托，好退出来，刘望男却两只手往后一探，按住了他两边的胯骨。
　　“不许出来。”她说。
　　“软了，待着也没用。”
　　“谁说没用？”刘望男扭过半张脸，眼角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没事，你呆着不动就行，我有用。”
　　她就那么坐在他胯上，身子还往前倾着，两只手撑回了茶几沿，屁股压着他，不起也不落。陈太忠能觉出她里头的动静，软下去的阴茎被她含着，含得松松的，暖暖的，四周全是热乎乎的嫩肉和刚射进去的精液，黏糊糊地泡着他。过了一会儿，那些嫩肉开始动了，不急不慢，一嘬，停一停，再一嘬，跟小孩子含着奶嘴似的，嘬得他那根半软的东西一跳一跳。
　　“这回不是上刑了吧？”刘望男问。
　　“这回是按摩。”陈太忠靠在沙发背上，舒服得直哼哼，“刘大堂这手艺，不开个按摩院可惜了。”
　　“少贫。”刘望男里头又嘬了他一口，“刚才说到哪儿了？那女领导，要强，嘴硬，说一不二，还有呢？”
　　刘望男一只手撑着茶几，另一只手伸过去，从烟灰缸边上摸起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往后递过来一只打火机。陈太忠接过来，替她点上。她深深吸了一口，仰着脖子把烟往天花板上吐，烟雾被落地扇一吹，打着旋儿散开，满屋子都是烟草味，混着她的香水和两个人身上的汗味。
　　“刘大堂这是事后烟？”
　　“事中烟。”刘望男夹着烟，回头冲他笑，“事还没完呢。”
　　她一边抽烟，一边慢悠悠地拿里头嘬他。那根半软的东西泡在她身子里，四周全是刚才射进去的精液，热乎乎、黏糊糊的，被她一嘬，就从两个人贴着的缝里往外挤出一圈白，挂在她阴唇上，顺着他的阴囊淌下去，他大腿根一片湿凉。她背上的衬衫早就湿透了，贴着她的脊梁骨，透出底下皮肤的颜色，汗珠子顺着腰窝滚落到他小腹上，凉凉的一滴。
　　陈太忠靠着沙发背，看着她夹烟的那只手，指甲涂得红红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不弹。他心里想，这女人在楼下是刘大堂，管着一帮姑娘，说一不二；坐在他身上，照样是她说了算，连他那根东西软了硬了都得听她安排。真要论调教，她比谁都在行。
　　陈太忠闭着眼睛想了想。这回他倒是能说囫囵话了，她嘬得轻，嘬得慢，跟挠痒痒似的，不耽误他张嘴。
　　“有架子。”他说，“在单位里，见谁都板着一张脸，底下的人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不近人情，办事手段狠，谁犯在她手里，她当场就给你撂下来，一点余地都不留。最要的是面子，宁可自己憋死，也不肯先低头。”
　　他说的全是吴言在区委开会、批文件、训人的样子，床上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刘望男也没再追问，听得很认真，听到“宁可自己憋死也不肯先低头”，她里头就收了收，像是点头。
　　“还有呢？”
　　“还有，”陈太忠犹豫片刻，“她年纪轻，位子高，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刘望男听完这句，半天没吭声。屋里只剩落地扇呼呼地转着，吹到这边，把她背上汗湿的衬衫吹得贴在皮肤上，转过去，衬衫又松开来。
　　“我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回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潮红还没退，眼睛里那股媚劲儿一点没少，“这种女人啊，就是欠调教。”
　　陈太忠差点笑出来。这话他下午出区委大门的时候在心里说过一遍，一字不差。
　　“两手都要有，”刘望男接着说，一边说，里头一边慢慢地嘬他，“一手软，一手硬。所谓硬，是你在她跟前别缩，她板着脸你也板着，她拍桌子你别跟着跪；所谓软，是你得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别一出门就跟没事人一样。”
　　“这么简单？”
　　“简单？”刘望男哼了一声，“你听着简单，做起来难着呢。还有，你得记住了，在她自己的地盘上，让她自己点头。”
　　陈太忠心里一动，没说话。
　　“这种女人，在哪儿最有底气？在她自己的地方。办公室，家里，她坐惯了的那把椅子上。”刘望男说，“你把她拉到外头去，她心里发虚，嘴上就更不饶人，越发要跟你顶。在她自己的地盘上，她觉得一切都是她说了算，这时候你让她自己点头，那就是她自己点的头，往后赖不掉，也不想赖。”
　　她说到这里，眼角往他脸上一瞟，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陈太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女人说的分明是一件事，可那件事他一个字都没跟她讲过。
　　“她要面子，你就给她台阶。”刘望男又说，“女人要强惯了，最怕的是下不来台。你在旁边把台阶给她垫好，她自己就走下来了。记住喽，太忠，你要的是她打心眼里服你，压服没用。被压服的女人，你一转身她就恨你；心服了的，你走到天边她都惦记着你。”
　　“说得跟你亲身体会过似的。”
　　“我是没体会过，可我见得多。”刘望男笑着，里头狠狠嘬了他一口，“有我帮你出主意，一定拿得下。”
　　她这番话说得慢条斯理，跟在大堂里给新来的姑娘讲规矩差不多，可她讲话的时候，里头一刻也没闲着。说到“软”字，她就松开些，软绵绵地裹着他；说到“硬”字，她就收紧些，他那根半软的东西都跟着一跳。陈太忠起先没在意，后来觉出来了，这女人是拿她身子底下那张嘴，给她上头那张嘴打拍子。
　　先头射进去的那些东西，被她这么一松一紧地挤，又从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往外渗，每冒出来一点，就顺着他的阴囊往沙发上滴。人造革上那一小滩早就漫开了，又凉又黏，贴着他光着的屁股，滑腻腻的。屋里那股味儿闷着散不出去，精液的腥，她身子里的骚，香水的甜，烟草的苦，被落地扇搅成一锅，熏得人头晕。
　　“你听明白了没有？”刘望男问。
　　“听明白了。”陈太忠说，“刘老师讲课，生动形象，还带实物演示。”
　　刘望男回头啐了他一口，里头却得意地又嘬了一回。
　　陈太忠看着她，心里头暗暗服气。这调教师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他在吴言跟前绕了快一个月没绕明白的东西，她坐在他腿上嘬着他那根东西，三言两语就给捋顺了。
　　刘望男转过头去看他，脸上的潮红还没退，眼里的媚意却越来越浓。她看着他，里头又是一吸一嘬，这回嘬得不轻，嘬得长，完了还不松，就那么含住裹紧，一阵紧过一阵。
　　陈太忠觉出来了。他那根原本半软的东西，被她这么不停地嘬，竟然在她里头又胀了起来。先是胀了一圈，硬了几分，接着越胀越大，越撑越满，把她里头那些嫩肉一圈一圈地撑开，撑到后来，硬邦邦地顶在了最深处，跟刚才没射之前一模一样。
　　刘望男自然也觉出来了，哎哟一声，屁股往下压了压，那根东西又往里进了半寸。
　　“这么快？”她笑着回头，“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
　　“是让你嘬活过来的。”陈太忠喉咙发紧，腰上忍不住就要往上挺。
　　刘望男两只手往后一伸，又按住了他两边的胯骨，按得死死的。
　　“先别动。”她说，“我话还没说完。”
　　“还有？”
　　“还有最后一句。”刘望男撑着茶几直起腰来，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女领导，不管是谁，你对人家好点儿。女人家坐到那个位子上，不容易。”
　　陈太忠愣了愣。他原以为她要说的是什么刁钻的法子，没想到是这么一句。他看着刘望男那张带着汗的脸，那双眼睛里的醋和笑都还在，可这一句话说得认认真真，一点都不像假的。
　　“知道了。”他说。
　　“知道就好。”刘望男松开了按着他胯骨的手，“说完了。”
　　话是说完了，她却不急着下来，反倒坐在那根重新硬起来的东西上，慢悠悠地前后磨了几回，磨得极慢，磨得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左右摇晃，龟头蹭着她最深处那团软肉打转。她自己也被磨得眯起了眼睛，鼻子里哼哼着，屁股却不肯加快，就那么吊着他。
　　陈太忠被她吊得腰眼直冒火，两手掐着她的腰往下按，却纹丝不动。这女人看着软，腰上那把劲却是练过的，她要是不想动，他还真按不下去。
　　“刘大堂，”他咬着牙说，“你这是存心折腾人。”
　　“折腾你怎么了？”刘望男回过头来，笑得一脸坏，“下午你折腾别人的时候，可没想着我在这儿等着。”
　　“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没早点来交税。”
　　刘望男扑哧笑出声来，屁股往下狠狠一坐，他眼前一黑。“行了，饶你这回。”她喘着说。
　　刘望男撑着茶几站起来，屁股往上一抬，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从她身子里滑脱，带出一大汪白浊，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她也不管，转过身来，当着他的面把身上那件白衬衫的扣子解开，连着那只早就松了挂钩的胸罩，一起从肩膀上剥了下来，往沙发扶手上一扔，跟那团丝袜堆在了一块儿。
　　她就这么光着站在他跟前。两只乳房沉甸甸地垂着，被他刚才揉得发红，乳晕上还印着他的指痕；小腹平平的，肚脐眼周围有一圈细细的汗珠；底下那一小撮修得整整齐齐的毛湿成了一绺一绺，贴在阴阜上，两片阴唇红肿着，微张着口，白浊的精液正从里头慢慢往外渗。
　　“看够了没有？”
　　“没有。”
　　“那就躺下来慢慢看。”刘望男说着，自己先在沙发上躺了下去。
　　她仰面躺在三人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后背正压在刚才那一小滩淫液上，人造革凉，她嘶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也没挪开。她一条腿伸直了搭在沙发外沿，另一条腿抬起来，往旁边一撇，小腿架到了沙发靠背上，膝盖弯着，脚尖勾着靠背的顶沿。这么一来，她两条腿就敞得大开，底下那一处全露在了灯光底下，湿淋淋地张着，一张一合，往外渗着白。
　　刘望男冲他勾了勾手指头，嗓子都哑了：“好人，用力。”
　　陈太忠站起身，把还挂在膝盖上的裤子蹬掉，一条腿跪上了沙发，膝盖压在她敞开的两腿中间，另一条腿撑在地上。沙发的弹簧被他一压，咯吱一声往下陷，刘望男的身子跟着往他这边滑了滑，屁股正好滑到他膝盖跟前。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龟头抵住了她的阴道口。那里又湿又滑，刚射进去的精液和她自己的淫液混在一起，龟头一抵上去，就噗的一声滑进去半截。
　　陈太忠没给她喘气的工夫，腰往下一沉，整根顶了进去。
　　正面进去跟刚才大不相同。刚才她坐在上头，深浅由她拿捏；这会儿她仰躺着，腿架在靠背上，敞得毫无遮拦，他从上往下压，又直又深，龟头顶开层层叠叠的嫩肉，一路撞到了最里头那团软肉上，撞得刘望男整个人往上一窜，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嗓子里挤出一声又长又沉的“哦”。
　　“深……”她喘着说，“你个死鬼……顶到肚子里了……”
　　“刘大堂不是让用力么？”
　　“让你用力，没让你捅穿……”
　　她嘴上嫌，两只手却伸上来，揪住了他衬衣的前襟，把他往下拽，他整个人就压在了她身上，胸口贴着她两只汗湿的乳房，滑腻腻的，烫得像两只刚出锅的面团。
　　陈太忠撑着沙发靠背，开始往里顶。
　　他顶得狠，抽出来的时候只留龟头在里头，顶进去的时候连根没入，胯骨撞在她大腿根上，撞得她那条搭在靠背上的腿一颤一颤。沙发跟着遭了殃，底下的弹簧咯吱咯吱地叫得一声比一声急，靠背被她的小腿蹬得直晃，墙上挂的那幅风景画都歪了。
　　陈太忠就听她的，攒足了劲往里送。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蹬着地，腰胯一沉一提，回回都顶到最深处，撞得她那两团乳房在胸口上乱颤，活像两碗刚端上桌的豆腐脑。沙发跟着往墙那边挪了半尺，靠背咚地撞上墙根，白灰簌簌地落在刘望男汗湿的头发上，她也顾不上。
　　刘望男的手从他衣襟上滑下来，摸到他的后腰，两只手掌贴着他的腰眼，跟着他的节奏往自己身上按，很有章法，他顶进去的时候她往下按，他退出来的时候她往上托，跟她在大堂里指挥姑娘们走台似的，一板一眼，分毫不差。
　　“慢点……”她喘着说，“慢点……再快……”
　　“到底慢还是快？”
　　“我说慢……你就慢……我说快……你就快……”
　　“刘大堂，你这是现场办公啊。”
　　“少废话……快……”
　　陈太忠就快。他把她那条架在靠背上的腿往外扳得更开，自己整个人压下去，嘴凑到她耳朵边上，一边顶一边逗她：“刘大堂，楼下那帮姑娘要是知道她们的大堂经理在楼上这么指挥人，往后还服不服你？”
　　“她们敢……”刘望男咬着他的耳朵，“谁敢不服……我就……把她们派到你这儿来……让你也指挥指挥……”
　　“那可不行，我这儿就收你一家的税。”
　　刘望男听了这话，咯咯笑出声来，笑得里头又是一阵乱缩。她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胡乱地亲，弄得他满脸都是口红印子，嘴里喘着骂他没良心，回头又叫他好人。
　　她里头的水实在太多了。两回的东西搅在一块儿，又稀又滑，他每往里顶一回，就挤出一汪来，顺着她的屁股沟淌到沙发上，啪嗒啪嗒地往地毯上滴。水声吧嗒吧嗒地跟着他的节奏响，黏黏糊糊的，像狗在舔一碗稀粥，响得满屋子都是，比落地扇的呼呼声还大。
　　陈太忠低头去叼她的乳头。刘望男的乳房被他压在胸口底下，挤得往两边鼓，他偏过脸，一口含住了右边那粒，嘬着往外拔，那团软肉跟着他的嘴往上走，松开了又弹回去。那粒乳头在他嘴里又大又硬，带着汗的咸味和一点点奶腥，被他的舌头一卷，刘望男就倒吸一口气，搭在他后腰上的两只手猛地往下一按，他连根没了进去。
　　“左边……”她喘着指挥，“左边也要……”
　　“刘大堂，一碗水要端平是吧？”
　　“少废话……”
　　陈太忠就换到左边。他嘬一阵左边，再换回右边，两只乳头被他嘬得红亮亮的，湿漉漉地翘着，上头全是他的口水，被落地扇一吹，凉得刘望男直打哆嗦，过后又挺着胸往他嘴边送。
　　刘望男的喘气是另一回事。她喘得又急又深，嘴张着，一口一口地往外吐热气，吐到一半忽然卡住，变成一声短促的哼，然后接着喘。她不叫，只顾着喘，胸口一起一伏，两只乳房跟着他的节奏在他胸口底下来回地蹭。
　　“好人……”她揪着他的衣襟，眼睛半睁半闭，“好人，就这样……别停……”
　　“刚才是谁按着我不让动的？”陈太忠一边顶一边贫，“这会儿又不让停了，刘大堂这政策，变得比市里的文件还快。”
　　“我的政策……我说了算……”
　　刘望男说着，里头又使上了锦鲤吸水的功夫。他往里顶的时候她松开，松得软绵绵的，由着他长驱直入；他往外抽的时候她收拢，死死地吸住他不放，吸得他每抽一回都像在跟她拔河。一松一紧，正跟他的节奏反着来，弄得他腰眼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你这……是在罚我？”陈太忠龇着牙。
　　“罚你下午……交错了地方……”刘望男咯咯地笑，里头跟着直颤，“往后……税要先交到我这儿……”
　　“遵命，刘局长。”
　　“谁是局长……”
　　她话没说完，陈太忠换了个角度。他把撑在靠背上的那只手挪下来，托住了她搭在靠背上的那条腿的腿弯，往上一抬，又往她胸口那边压，她半边身子都折了起来，屁股跟着离了沙发。这么一来，他顶进去的角度又变了，龟头擦着她里头朝上的那一面往里碾过一块略略鼓起的软肉，刘望男当时就变了声。
　　“那儿……那儿……”她的手从他衣襟上松开，摸索着往后伸，抓住了沙发靠背的顶沿，指甲抠进人造革里。
　　陈太忠就专往那儿碾。
　　陈太忠也不全照她的来。顶了一阵，他故意放慢了，只往里送半截，龟头卡在她阴道口那圈最紧的嫩肉上来回地蹭，那圈肉一缩一缩，就是不往深里去。刘望男被他吊了不到十来回，脸上那点从容就挂不住了，屁股往上直拱着去追他，又追不到，急得拿脚后跟蹬他的腰。
　　“你……你干什么……”
　　“刘大堂刚才怎么吊我的，我这是照章办事。”
　　“你个小心眼……”刘望男喘着骂了一句，随即又软下声来，“好人……好人，别闹了……给我……”
　　陈太忠这才一沉腰，整根顶了回去，顶得她一声长长的“哦”从嗓子底下滚出来，脚趾头当时就蜷了。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女人在楼下是说一不二的刘大堂，在这屋里也想事事拿主意，可到了这个份上，还得他说了算。
　　刘望男的腿开始抖了。被他托着的那条腿抖得最厉害，小腿肚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脚背绷得笔直，脚趾头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勾住了沙发靠背的顶沿，勾得死死的。另一条伸在外头的腿也不老实了，膝盖弯起来，脚后跟蹬着他的屁股，往自己身上压。
　　“太忠……太忠……”
　　她第二次来的时候，还是笑。
　　刘望男仰着头，脖子绷得长长的，喉咙那里一鼓一鼓，嘴张得大大的，笑声从她胸腔里往外冲，笑得比刚才还响，笑得整个人都在他身子底下打颤。她里头一阵接一阵地往里绞，又乱又急，勾着靠背的那几根脚趾头蜷成了一团，脚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她又笑又抖，两只手抠着靠背，抠出了几道白印子，就是没有一滴眼泪。
　　陈太忠被她绞得腰眼一酸，知道自己也快到了，咬着牙又狠顶了几记。
　　陈太忠低头看着她笑。他见过她在大堂里的笑，周到又圆滑，跟客人打哈哈的时候嘴角翘得刚刚好；也见过她在吧台后头算账时那副冷脸，一个子儿都不让。眼下这个笑，跟那些全不一样，笑得没遮没拦，笑得眼角挤出了细纹，笑得满脸通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枕着的扶手上滚，像是把憋了好些年的什么东西，一口气全笑了出来。
　　他心里莫名地软了软，腰上却没软，借着她里头那阵乱绞，又往深处送了几回，每送一回，她的笑声就跟着拔高一截，拔到最后，变成了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咯咯声，夹着几句含混的“好人”“死鬼”，听得他耳根子发烫。
　　刘望男还在笑，一只手从靠背上松开，伸下来，在他光着的屁股上啪地拍了一巴掌。
　　“射外头，”她笑着喘，“我一会儿……还得下去盯场子……”
　　陈太忠咬着牙往外一抽，阴茎从她身子里拔出来，湿淋淋地弹在她的小腹上。他攥着自己的阴茎根，龟头抵着她肚脐眼底下那片软肉，还没撸两回，就射了。
　　精液又烫又稠，一阵接一阵地喷在她的小腹上，喷在她那一小撮湿漉漉的毛上，喷在她鼓鼓的阴阜上。第一阵射得急，溅得老远，有几点甩到了她肚脐眼里；后头的一阵比一阵缓，浇在她阴阜上，顺着那道缝往下流，跟她自己里头渗出来的那些混到了一处。又白又稠，亮晶晶的，在她汗湿的皮肤上铺了一片，热气腾腾，那股腥味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冲得人脑门子发胀。
　　他射完了还没缓过劲儿来，攥着阴茎根的手松开，撑在她身子两边，低头看着自己弄出来的那一片。刘望男的小腹随着喘气一起一伏，那片精液就跟着起伏，慢慢地往两边淌进她腰侧的软肉褶子里，淌到沙发的人造革上。她那撮毛湿得贴成了一片，白浊挂在上头，一滴一滴坠进那道还张着口的缝里。
　　刘望男勾在靠背上的那条腿还没放下来，脚趾头还蜷着，小腿肚子一抽一抽地跳。她伸手在自己小腹上摸了一把，满手是黏的，举起来看了看，又往他胸口上一蹭，把那点东西全蹭在了他衬衣上。
　　“物归原主。”她说。
　　陈太忠低头看看自己衬衣上那块湿印子，哭笑不得：“我这件衬衣明天还得穿去上班。”
　　“穿呗。”刘望男笑眯眯的，“让你们地志办那位李大姐闻闻，也好知道她们主任晚上忙什么去了。”
　　刘望男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一片，喘着气，又笑了。
　　“还说库里有存货。”她说，“这都是第几回了，还这么多。”
　　“仙家库存，取之不尽。”陈太忠喘着气贫嘴。
　　“还仙家呢，”刘望男拿脚尖在他大腿上蹬了蹬，“我看你是属驴的，干起活来不知道累，吃起草来不知道饱。”
　　“驴好啊，驴能拉磨，还能驮人。”
　　刘望男笑得直拍沙发，那滩水被拍得四下乱溅，有几点落在她自己腰上，凉丝丝的。她又笑骂了一句脏话，伸手把脸上被汗粘住的头发扒拉开，喘了好半天才喘匀，胸口那两团肉还跟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陈太忠跪在沙发上喘匀了气，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抽了一沓递给她。刘望男没接，就那么躺着，一条腿还搭在靠背上，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弄的，你擦。”
　　“刘大堂这是要我售后服务？”
　　“三包懂不懂？包退包换包擦。”
　　陈太忠乐了，捏着那沓纸巾，从她肚脐眼那儿开始擦。纸巾又薄又软，贴上去就湿透了，精液黏在她汗湿的皮肤上，擦不太干净，抹开了一层亮晶晶的膜。他换了一沓接着往下擦，从小腹一直擦到那一小撮毛上，那里湿成了一团，纸巾一碰就粘在毛上，扯都扯不下来。刘望男被他擦得痒，扭着腰直笑，那条搭在靠背上的腿一晃一晃。
　　陈太忠也不恼，换了个法子，蹲在她跟前，纸巾叠成厚厚一沓，贴着她的皮肤轻轻地吸，干了再换。刘望男躺着由他摆弄，眼睛半闭着，嘴里哼着楼下音箱里那首软绵绵的情歌，哼两句就停下来，指点他哪儿没擦干净。擦到她大腿内侧，那里黏糊糊的一片，是先前顺着屁股沟淌下来的，已经半干了，绷在皮肤上发紧。他拿纸巾蘸了点茶几上那杯冰水，一点一点地化开了，再擦。冰水凉，刘望男被激得一缩，抬脚就往他肩膀上蹬。
　　“想冻死我？”
　　“这叫冰敷，消肿。”
　　“哪儿肿了？”
　　陈太忠拿眼睛往她两腿中间一瞄。那两片阴唇被他磨了两回，红得发紫，肿得比平时厚了一圈，合都合不拢，还在一张一合地往外渗。刘望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脸上难得地红了红，拿脚尖在他胸口上点了点。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行了行了，笨手笨脚的。”她终于不耐烦了，把他的手拍开，自己坐起来，抽了几张纸巾，一点一点地擦。
　　她擦得仔细，先把小腹上那一片抹干净，再低头去擦阴阜，拿指头把粘在毛上的纸屑一点点拈掉，拈完了，又把纸巾叠成一小块，往两腿中间按了按。她擦完了，把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鼻子，笑骂了一声。
　　“腥死了。你今天吃什么了？”
　　“区委食堂的白菜炖豆腐。”
　　“骗鬼。”刘望男把那团纸巾往他身上一扔，“白菜豆腐能吃出这个味儿来？”
　　她站起来，腿软了软，扶着茶几站稳了。刚一站直，她就“哎呀”了一声，两条腿往一块儿一夹。先头那一回射在里头的，这会儿顺着站起来的劲儿全往下流，好大一汪，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滑到了膝盖。
　　“都怪你。”刘望男瞪他一眼，又抽了两张纸巾，夹在腿中间，弯腰去捡扶手上那团丝袜。
　　她坐回沙发边上，把丝袜卷成一团，先套进一只脚，再套另一只，两条腿并着，一点一点地往上提。黑色的丝袜裹回她白生生的腿上，裹过小腿，裹过膝盖，提到大腿根的时候，她把夹在腿缝里的纸巾抽出来扔了，飞快地把丝袜提到腰上。可里头还在往外渗，没过多大工夫，丝袜裆部那一小块就洇湿了一片，颜色比别处更深，贴在她阴阜上，透出底下一点白。
　　刘望男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也不管了，把三角裤从茶几底下捞出来，团了团塞进陈太忠的裤兜里。
　　“这个你带走，算我送你的纪念品。”
　　“我带着这个回家，我妈问起来怎么说？”
　　“你说是你在区里捡的，交公。”
　　刘望男站起来，把胸罩扣好，把衬衫穿上，扣子一个个扣齐，掖进那条黑短裙里，拉链一拉，又回到了大堂刘老板的模样。她走到墙角那面小镜子跟前，拿手指把汗湿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从手包里摸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把嘴唇描了一遍，抿了抿，颜色就匀了。
　　陈太忠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她一件件往回穿，也不帮忙，就那么光着膀子靠着。他胸口上那个牙印还红着，湿湿的，被落地扇一吹，凉丝丝地发痒。他低头瞧了瞧，拿手指头摸了摸，心说这章盖得倒是结实，明天早上洗脸照镜子，还得想想怎么跟自己解释。
　　刘望男从镜子里瞥见他摸那个牙印，嘴角一翘，也不说话，只把口红盖子拧上了，咔的一声。
　　陈太忠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镜子前头收拾自己。屋里的味儿还没散，落地扇呼呼地转，吹着她刚喷上的一点香水，吹着沙发上那一滩还没干的水印子。茶几的玻璃面上，她留下的那两串手掌印子已经快干了，模模糊糊的，还看得出五根指头的形状。
　　刘望男收拾完了，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张狼藉的沙发，扑哧一声笑了。
　　“沙发你别管了，我回头叫人来擦。”她说，“就说是有客人把啤酒洒了。”
　　“洒了一沙发的啤酒？”
　　“我们这儿的客人，什么都能洒。”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又折回来，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了拿拇指替他擦掉脸上的口红印子，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管了。
　　“你给的那些钱，我都锁在柜子里了，一分没乱花。”刘望男说，“我跟你也没名没份的，拿你那么多钱，心里不踏实。哪天你要用，说一声，我原样给你拿回来。”
　　“给你了就是你的。”陈太忠说，“什么名分不名分，你在这儿管着这一摊子，比谁都辛苦。”
　　刘望男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直起腰来，转身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口，抬手拉开搭扣，手停了停，回过头来。
　　“太忠，”刘望男说，“那女领导，下回拿下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陈太忠看着她。
　　“不用说是谁。”刘望男冲他眨眨眼，“我就想知道，我这调教师的主意灵不灵。”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走廊里响起她高跟鞋的嗒嗒声，渐渐往楼梯那边去了。
　　陈太忠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穿好衣服下楼。
　　他没从大堂走，绕到后头出了后门，后楼那一排平房黑着灯，只有走廊尽头一盏灯泡亮着。常桂芬住的那间屋门已经锁上了，门上挂着把新铁锁，门边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一条蓝布围裙，被夜风吹得一飘一飘，大概是走得急，忘了收。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前头走。从大堂的侧门经过的时候，他往吧台那边瞥了一眼。李凯琳站在吧台后头，低着头，跟着老收银员学按计算器，按一个数，嘴里念一个数，念错了，老收银员拿笔敲她的手背，她吐吐舌头，又重新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