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律，綠，聿 37-40 作者: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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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律，綠，聿 37-40 作者: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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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两条线
验孕棒是在别墅二楼洗手间最下面那个抽屉里翻出来的。上一次用是两年前，过期了。小娜第二天又买了两支，放在同一个抽屉里，没问。
晨吐是礼拜二开始的。她趴在马桶边呕了两回，只呕出些清水。头一天晚上喝到一点多，她当是酒。第二天早上，她对着镜子刷牙，忽然记起上一次例假是什么时候，牙刷停在嘴里，不动了。
她站在洗手台前，拿毛巾擦干嘴角，数了一遍日子。数到第二遍，手开始发凉。她把毛巾挂回去，出门上班。
验孕棒是晚上回来验的。第一次两条线。她看着那两条线，想起网上说有时候会假阳，撕开第二支。还是两条。
第三支她没拆。她把两支用纸巾裹好，塞进包的内层，第二天带到公司，午休时在十九楼那间单独洗手间里又验了一次。还是两条。
三支，六条线。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对面瓷砖上自己的倒影，忽然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日子往前推，推不出一个干净答案。那些没有措施的夜，有些是在别墅，有些是周末回那间两室一厅。沈聿衡那阵子没戴过套。顾景川那边，离婚前最后一夜，也没有。
她坐在那儿，手机翻到顾景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三个字：“我没事。”上面是他问的“晚晴，我听说了……你没事吧？”再往上翻，是更早的对话，翻半天翻不完。她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打了两个字“景川”，删了。又打“我”，又删。最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她没打给顾景川。
她也没打给沈聿衡。
那天晚上她没回别墅，也没回那间两室一厅。她回了智信，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灯没关，门反锁着。半夜醒了两回，每回都先摸手机看时间，再摸小腹。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第二天她预约了医院。用的是化名，走的私立，挂号费现金。B超单上写“宫内早孕，约六周”。医生问她要不要，她坐在那儿，说“我考虑考虑”，医生点头，给她一张预约人流的单子，说“想好了再联系”。
她把那张单子和B超单一起折好，塞进包里最内层，跟那三支验孕棒的纸巾包放在一起。
从医院出来，天阴着。她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礼拜五下午，沈聿衡把她叫进办公室。
“恒远那边，框架协议签了。”他靠在椅背上，“晚上一起吃个饭，王总也来。”
“好。”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酒少喝点。”他说，语气跟交代一件公事似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然后她转过身来。
“沈聿衡。”
他抬起头。她很少叫他全名。上一次这么叫，还是在泳池边那天。
“我怀孕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沈聿衡看着她，脸上那点表情没动，但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搁在扶手上。
“谁的？”
她笑了一下，很轻：“你说呢。”
“日子推不出来。”她说，“我算过。你的，和他的，差不了几天。”
沈聿衡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站了一会儿，背对着她。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意又回来了，慢的，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价码。
“你想留？”
“我不知道。”她说。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一句话。”她站在门口，没往前走，“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你说留，我就留。你说不留，我明天就去医院。但你要给我一句准话。”
沈聿衡看了她很久。
“留。”他说。
晚晴的手指在门把上紧了一下。
“但我有条件。”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孩子生下来之前，你搬回别墅住。工作可以继续，但应酬减半。酒戒了，烟也戒了。”
“还有。”他放下杯子，“从今天起，你身上那些东西，摘了。”
“哪些？”
“舌钉。”他说，“肚脐那个。耳钉留着，别的摘了。”
“为什么？”
“我儿子不能有个打舌钉的妈。”他说，“传出去不好听。”
晚晴站在那儿，忽然想笑。她忍住了。
“你确定是你的？”
“不确定。”他说，语气很平，“但没关系。生下来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养。不是我的，你带着孩子走，我不拦你。但这一年，你得在我这儿。”
她看着他。这个男人，把什么都算好了。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先当成一笔生意，留了验货和退货的余地。
“好。”她说。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空荡荡的。她走了几步，扶住墙，站了一会儿。肚子里什么感觉也没有，平的，安静的。可那两条线还在包里，隔着一层皮和几层布，硌着她。
当天晚上，她回了别墅。小娜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进来，接过她的包。
“沈总跟我说了。”小娜说，“恭喜。”
“恭喜什么。”晚晴说。
小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她把包放好，转身去厨房：“沈总说今晚在家吃。阿姨炖了汤。”
晚晴站在玄关，换了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
沈聿衡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过来坐。”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文件放下，伸手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隔着毛衣和一层打底衫，什么也摸不出来。他就这么放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拿起文件继续看。
晚晴坐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来，上楼，进了洗手间。从包里掏出那个纸巾包，三支验孕棒，并排摆在洗手台上。她又从包里最内层摸出那张B超单，展平，压在验孕棒下面。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顾景川的对话框。
她打了三个字：“我怀孕了。”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久。最后她一个一个删掉，把手机锁屏，扣在洗手台上。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上还有水珠，眼睛很平，看不出什么。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衣服，什么也摸不到。
“不管你是谁的孩子，”她对着镜子，声音很低，“你来得不是时候。”
说完她关了灯，走出洗手间。
楼下传来沈聿衡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说恒远那个项目的尾款。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卧室的门。门关着，里面黑着。
她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一声，一声。
第三十八章 摘
摘舌钉那天是礼拜六，上午十点。小娜开车，没带司机。
店还是那家，老城区二楼，穿孔师换了个男的，戴黑口罩，话少。小娜提前打过招呼，店里没别人，帘子拉着，灯开得亮。
“舌钉是吧？”穿孔师戴上手套，看了一眼她的嘴，“多久了？”
“两个多月。”
“长好了。摘了洞收得快，三五天就合上，说话会有点漏风，过两天就习惯。”他拿了个小托盘，摆上镊子和棉球，“肚脐那个呢？”
“一起。”
肚脐环摘下来的时候比舌钉疼。穿孔师捏着那枚细环，转了半圈，从洞里抽出来。肉长了一圈薄薄的痂，跟着环带出来一点，渗了颗血珠。他用棉球按了按，说：“这个洞收不拢了，会留个小疤。以后要是还想戴，得重新穿。”
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肚脐上那个小孔，红着，像一粒没长好的痘。她伸手摸了摸，指腹蹭到那点湿。
舌钉摘下来之后，她卷着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舌尖上那个洞，空空的，说话有点大舌头。她对着镜子念了一句“苏晚晴”，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比打钉那阵子清楚多了。
“行了。”穿孔师把两枚小东西装进一个密封袋，递给她，“留个纪念？”
她接过来，捏在手里。一枚银色的短杆，一枚铂金的细环，都消过毒，干干净净的。她把袋子塞进包里，没说话。
回别墅的路上，小娜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沈总说，耳钉可以留着，别的都摘干净。他晚上回来检查。”
“检查什么？”
“检查你摘了没有。”小娜打了把方向盘，语气平常，“他说了，以后每礼拜查一回。”
晚晴靠在车窗上，没接话。她嘴里那个洞，舌头一碰，空的。以前那颗金属球抵着上颚，说话、喝水、咽口水，每一下都在。现在没了，嘴里忽然空出一块，像掉了颗牙，舌头总忍不住去舔那个洞。
她舔了一路。
沈聿衡晚上回来得早。进门先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在她肚子上。
“摘了？”
“摘了。”
“张嘴我看看。”
她张开嘴，卷起舌头。他凑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他伸手，把她毛衣下摆撩起来，看了一眼肚脐。那个小孔红着，他伸手碰了碰，她缩了一下。
“疼？”
“有点。”
“过两天就好了。”他把毛衣放下来，“以后别穿了。”
“嗯。”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产检，我陪你去。九点，别吃早饭。”
礼拜天早上，沈聿衡开车，她坐副驾。医院是私立那家，上次她一个人来、用化名挂号的那家。这次沈聿衡提前打了招呼，走的VIP通道，护士在门口等着，直接领进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的，说话很和气，问了一串问题：末次月经、有没有腹痛、有没有出血、以前有没有流产史。晚晴一一答了。沈聿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翻手机，偶尔抬眼听一句。
B超的时候，医生把探头放上去，屏幕上跳出一小团灰白的影子。医生指着屏幕：“孕囊在这儿，六周多，还没看到胎心，下周再来复查一次。”
晚晴盯着屏幕上那团东西，什么感觉也没有。它太小了，看不出形状。沈聿衡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看了一眼，问医生：“正常吗？”
“目前看是正常的。六周看不到胎心也正常，再过一周就有了。”
沈聿衡点了点头，退回去坐下。
出了诊室，沈聿衡去接电话。晚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对面产科门口有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挺着大肚子，男的扶着她，一手拎着包，一手端着保温杯。女的坐下，男的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把保温杯拧开递过去，女的喝了一口，皱眉头说烫，男的接过去吹了吹，又递回去。
晚晴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B超单，那团灰白的影子印在一张薄薄的纸上。她把它折好，塞进包里。
沈聿衡打完电话回来，站在她面前：“走吧。”
她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开口：“孩子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是我的，你以后不用再操心钱的事。如果不是——”
“我知道。”她说，“你上次说过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出了医院，沈聿衡把她送到智信楼下，自己开车走了。她站在大门口，没有上去。她拐进旁边那条巷子，走到尽头，有个小公园，几张长椅，几个老头在下棋。她在最边上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摸出那盒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她咬着滤嘴，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把烟盒塞进包里。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景川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发的“我没事”。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你最近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锁屏了，扣在膝盖上。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还行。你呢？”
她盯着那三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我怀孕了”，删了。又打“我最近不太舒服”，又删。最后她打了三个字：
“我也还行。”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站起来，往智信大楼走。
晚上回别墅，沈聿衡在书房看文件。她敲了敲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我想继续上班。”她说，“产检我请半天假，别的时候照常。”
“可以。”
“应酬我尽量少去，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推不掉的，我去。”他说，“你以后不用陪酒了。”
“那王总那边——”
“王总那边我来处理。”他放下笔，看着她，“你现在就一件事，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别的，不用你操心。”
晚晴坐在那儿，看着他。这个男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的工作、她的身体、她的孩子、她的以后。她忽然想问一句：那我自己呢？但她没问。
“还有事？”他问。
“没了。”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沈聿衡。”
“嗯？”
“你说留，我就留了。这个孩子，以后要是问起他爸是谁——”
“你就说是我。”他说，语气很平，“不管是不是，对外都是我的。”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黑着。她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推开门，开灯。梳妆台上放着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两枚摘下来的钉和环。她走过去，把袋子拿起来，走到洗手间，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张开嘴，卷起舌头。那个洞还在，小小的，红的。她伸手碰了碰，有点疼。
她合上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她关了灯，躺到床上。手搁在小腹上，平的，安静的。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景川发来的：
“你要是有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两个字：“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一年前，她跪在泳池边看到的那轮，也是这么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十九章 酒局
摘了钉之后，日子其实没消停。
礼拜一早上，晚晴到得比平时早。十九楼还没几个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从今天起，酒换这个。底下是小娜的字。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红枣枸杞茶。她笑了一下，坐下，把保温杯搁在桌角。
八点五十，沈聿衡的秘书来敲门：“苏总，沈总说让您去趟会议室，恒远那边的人到了。”
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人。沈聿衡在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晚晴推门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聿衡左手边那个人身上。
王总。
上次饭局之后，这人就没再露过面。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比上次还整齐，手边搁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晚晴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苏总，又见面了。”
“王总。”晚晴点了下头，在他斜对面坐下。
沈聿衡开口：“恒远那个框架协议，王总这边提了几个新条款。晚晴，你过一遍。”
她翻开面前的材料，逐条往下看。看到第三条，手指停了一下。条款里写着：乙方承诺在协议期内不主动提出解除合作关系，否则视为违约，赔偿甲方前期投入的百分之三十。她抬起眼，看了一眼王总。
“王总，”她说，“这条不太对等。”
“哪条？”
“第三条。单向锁死乙方，甲方没有任何对等承诺。行业里不这么写。”
王总笑了一下：“苏总，这不是行业惯例不惯例的事。这次合作体量在这儿摆着，我们也要有个保障。”
“保障可以有。”晚晴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双向。甲方同期内也不得单方终止，否则对等赔偿。写进去，这条就能签。”
王总没接话，看了一眼沈聿衡。
沈聿衡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王总，晚晴说得在理。双向对等，公平。你那边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王总脸上的笑收了收，又堆回去：“行，沈总说了算。”
散会之后，人往外走。晚晴收拾材料，王总经过她身边，脚步慢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苏总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王总。”她没抬头。
“上回那事……”他顿了顿，“沈总跟我说了。你放心，我老王不是不懂事的人。”
晚晴直起身，看着他。王总冲她点了下头，走了。
她站在会议室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回在饭局上把手往她腰上摸的人，今天跟她说“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那条被她改过的条款，白纸黑字。她把文件夹合上，转身出了会议室。
下午，小娜来送下一周的日程。晚晴翻了翻，把周四晚上一个酒局划掉了。
“这个不去了。”她说。
“沈总知道吗？”
“他知道。”
小娜没再问。把日程收回去，改了一笔，走了。
当天晚上，沈聿衡从外面回来，进门把外套递给阿姨，走到客厅，在晚晴对面坐下。她正靠在沙发上看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脚搁在茶几上，穿着一双厚袜子。
“周四那个局，我替你去了。”他说。
“嗯。”
“王总那边，以后你不用单独见了。有事让他找我。”
晚晴从报告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把话说得轻，像顺手带上门似的。她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报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跟他怎么说的？”
“没怎么说。”沈聿衡靠进沙发里，扯松了领口，“我跟他说，苏总现在有身孕，不方便应酬。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他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沈聿衡笑了一声，很淡，“他这种人，你给他一个台阶，他就顺着下。我给了。他下了。”
晚晴把报告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我以后干什么？”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说，“审合同，谈条款，开会。酒局不用去，别的照旧。你那间办公室还留着，工资照发。”
“我是问你，我以后在你这里，干什么。”
沈聿衡看着她，看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带一点她没见过的味道。
“你以前不是这么问的。”他说。
“以前我不敢问。”
“现在敢了？”
“现在你让我给你生孩子。”她说，“问一句怎么了。”
沈聿衡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脚从茶几上挪下来，自己坐下去，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
“你以后就做一件事。”他说。
“什么？”
“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别的，不用你操心。”他顿了顿，“等你生完了，你想回律所，我不拦。你想接着在智信干，法务部还是你的。你想走——”
“我走得了吗？”
“你想走，我不拦。”他说，语气很平，“我说过的话，算数。”
晚晴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另一头，脚搁在他膝盖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脚踝上。这个男人，有时候让她恨得牙痒，有时候又让她觉得，他好像真的在给她留一条路。她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算好的。
“行了。”她把脚收回来，“我上去洗澡。”
“嗯。”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来。
“沈聿衡。”
“嗯？”
“周四晚上你替我去，王总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沈聿衡抬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说，苏总命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她命好。”
晚晴站在楼梯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上楼了。
周五早上，她到公司比平时晚了一点。进十九楼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法务部两个年轻下属。两人见了她，喊了声苏总，侧身让到一边。她走过去，忽然听见身后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苏总最近好像胖了点。”
另一个说：“你找死啊，这话让沈总听见——”
“我就随口一说——”
晚晴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还是平的，看不出来。但她自己知道，腰围紧了一点，以前的裙子要改一改扣子。
她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今天要审的第一份合同。翻了两页，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顾景川。
“你上次说有事跟你说，什么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没什么大事。过阵子再说。”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合同。看了半页，又把手机翻回来，补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
礼拜六，沈聿衡出门办事，晚晴一个人待在别墅。她换了身宽松的毛衣和运动裤，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换了几个台，没什么好看的，她把遥控器放下，走到院子里。
泳池的水很静，没人用。她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穿得松松垮垮的，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凉的。
“苏晚晴。”她对着水面说。
倒影里那个人也在看她。她看了很久，站起来，转身回屋。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她推门进去，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压着一把钥匙。她认得那把钥匙——是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的。她以前见沈聿衡开过。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把钥匙拿起来，插进锁孔。
抽屉里没什么特别的。几份旧合同，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份体检报告。她把体检报告抽出来，翻开。抬头是沈聿衡的名字。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是沈聿衡的字：“精子活性偏低，自然受孕概率低，建议进一步检查。”日期是去年冬天。
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体检报告合上，放回原处，把抽屉锁好，钥匙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泳池。
原来他早就知道。
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他说“留”。想起他说“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想起他说“不管是不是，对外都是我的”。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气渗进来。
楼下传来阿姨的声音：“苏小姐，午饭好了。”
“来了。”她说。
她直起身，理了理毛衣，推开门，下楼去了。
第四十章 问
礼拜一早上，晚晴到公司的时候，沈聿衡已经在办公室了。她推门进去，没敲门。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那支笔搁下了。
“有事？”
“有。”她走到他对面，没坐，“你去年冬天做过一次体检。”
沈聿衡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变化：“你翻我抽屉了。”
“翻了。”
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搁在扶手上，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精子活性偏低。”她说，“自然受孕概率低。你去年就知道了。”
“嗯。”
“那你为什么说留？”
沈聿衡没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因为概率低，不是概率零。”他说，“你肚子里的，有可能是我的。”
“有可能。”晚晴说，“也有可能不是。”
“对。”
“那你留什么？”
沈聿衡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晚晴，你问过我一句话，我记着呢。”他说，“你说，你要我一句准话。我说了。我说留。你现在来问我为什么留——你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手插在裤袋里。
“因为我想看看，你知道了以后，会怎么选。”他说，“你现在知道了，你告诉我，你想留还是不想留？”
晚晴站在那儿，没接上话。
“你从进来到现在，”沈聿衡接着说，“一句都没问过孩子的事。你问的是我为什么说留。你关心的是我怎么想的，不是你肚子里那个东西怎么办。”
“我问不出口。”
“为什么问不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我想不想留。”她说，声音低下去，“我连这孩子的爸都算不出来，我拿什么想。”
沈聿衡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回来，站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站着的时候，她得仰着脸看他。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说，“你肚子里这个，不管是谁的，生下来，我养。养了，就是我儿子。你以后不用再算这笔账。但这个话，我只说一遍——你想走，现在走。孩子生下来之前，你随时可以走。我不拦。你走了，这孩子跟你没关系，跟我有关系。你想留，就踏踏实实留下来，别再翻我的抽屉。”
晚晴站在那儿，仰着脸看他。
“那你呢？”她问，“你要什么？”
“我要你。”他说，语气很平，跟谈合同条款似的，“从第一次在法庭上看见你，我就要你。你打官司那个样子，我看了就忘不掉。后来你到我这儿来，我一步一步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给我打官司？我外面律所多的是。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从白天到夜里。”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信吗？”他笑了一下，“你那时候眼里只有你那个老公，我说什么你听得进去？”
晚晴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她抬起头。
“我留下来。”她说。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说，“我都这样了。”
沈聿衡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那就这样。”他说，“从今天起，你住别墅，上班照旧，酒局不去。孩子生下来之前，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生完了，你想干什么，你自己定。”
“那这孩子的爸——”
“我说了，不管是谁的，对外都是我的。”他看着她，“你心里那本账，从今天起，清零。别再算了。”
晚晴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沈聿衡。”
“嗯。”
“你去年那份体检报告，为什么留着？”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留着给你看的。”
“你算准了我会翻？”
“没算准。”他说，“但我知道你迟早会问。你这个人，心里搁不住事。翻到了，你就得来问我。你来问我了，我就能把话说清楚。”
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连她翻抽屉这一步都算进去了。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翻到顾景川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发的“你照顾好自己”。
她打了几个字：“我怀孕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
“谁的？”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手机又震了几下，她没看。
过了一会，她翻过来，屏幕上连着好几条：
“什么叫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
“晚晴，你跟我说清楚。”
“你是不是在别墅？我来找你。”
她看着最后那条，打了一行字：“你别来。来了也进不去。”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里。
下午三点，小娜来送文件，顺口提了一句：“楼下前台说，有个姓顾的先生要上来，被拦住了。要不要跟沈总说一声？”
“不用。”晚晴说，“我下去。”
她下楼，走到大堂。顾景川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件洗旧了的夹克，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看见她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晚晴。”
“出去说。”
她带他走到楼外，拐进旁边那条巷子。巷子里没什么人，她站定了，转过身看着他。
“谁的？”他问。
“我说了，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他的声音提起来，又压下去，“你跟我——你跟他——你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她说，声音很平，“差不了几天。我自己都不知道。”
顾景川站在那儿，看着她。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生下来。”
“生下来？”他往前一步，“晚晴，你疯了？你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你生下来——”
“沈聿衡说，不管是谁的，他养。”
顾景川愣住了。他站在那儿，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养。”他重复了一遍，“他养。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什么也不算。”晚晴说。她看着他，声音低下去，“景川，咱俩已经离了。这孩子的爸是谁，跟你没关系。不管是你的还是他的，我生下来，沈聿衡养。你要是想来看，我不拦。你要是不想来，我也不怪你。”
顾景川站在那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晚晴，你变了。”
“我知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她说，“我现在这样，你也看见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顾景川没接话。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是想走，”他说，“随时跟我说。我带你走。”
“走不了。”晚晴说，“我肚子里这个，走不了。”
“那等他生下来——”
“景川。”她打断他，“你照顾好自己。别的事，别想了。”
她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回去上班吧。别再来找我了。来也进不去。”
她走出巷子，往智信大楼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声，一声。她没回头。
晚上回别墅，沈聿衡在客厅等她。见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见着了？”
“见着了。”
“他说什么？”
“他说带我走。”
沈聿衡笑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走不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晚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聿衡。”
“嗯。”
“你以后别让人拦他了。”她说，“他来，让他上来。我见一面，说清楚，他就死心了。”
沈聿衡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行。”他说，“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