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8-13）作者：C.C.

#纯爱 
【怪物】（8-13）
作者：C.C.
　　第8章 冷战
　　妈妈身旁的两个偶像立刻凑上去关切，后台的工作人员赶忙围上来稳定人群。
　　站在前排的我听见她道歉道：“对不起，崴到脚了，今天没办法了。”
　　随后一个主持人站出来欠声道：“大伙儿，今晚就先到这吧，出了点情况。”
　　我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庆幸，事情没到最坏的结果，甚至比我杞人忧天的想法好的多得多；但又很烦躁，我的妈妈，她本该是那种站在剧院翩翩起舞的天鹅，却因为我这个累赘委屈自己当他妈的地下偶像。
　　回想起当时台下一群男人贪婪而淫欲的目光，我心底总有股说不出的气愤，像是一拳打到沙包上，有劲儿没地方使。
　　人群散去，只剩包括我在内的几个零星散人，我迫切的想去后台的房间，却被一个黑壮的男人挡住了，他指了指门上的“舞台重地，闲人免进”。
　　我哪肯听他那狗屁规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里面是我妈，我才不是闲人，你是个什么鸡巴？
　　我一头向他撞去，我很生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所以我要见妈妈，我要叫她告诉我，要从她的口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缠斗中我咬了那男人一口，给他疼的呲牙咧嘴，他也终于不耐烦了，举起巴掌就准备朝我扇去。
　　房间门终于打开了，传出一声急促却熟悉的女声：“张哥，那是我儿子！”
　　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突然被人扑倒在地，鼻腔里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桃子香气，那男人直接僵在原地。
　　她一脸焦切，捧着我的脑袋，大喊着：“没受伤吧，妈妈看看！”
　　不知为何，看到她一脸担忧的表情我反倒有些满足，内心稍稍平缓，郁忿也少了许多。
　　将我的头左三圈右三圈盘个匀乎，常一蕊才放心的将我搂在怀里：“你个小混蛋，不好好在家呆着，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后面的“张哥”一脸不好意思，讷讷道：“对不住哈，小蕊，你家小子是真虎啊！”
　　妈妈牵着我的手站起来，一手按着我的脑袋，严厉道：“道歉！”
　　“……”
　　见我半天不说话，直接拧起我的耳朵，给我拽的生疼，语气更为不善：“好啊你，常秋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我这才憋屈道：“对……不……起……”
　　张哥也是给个台阶就下，挠头道：“哈哈，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从房间里又跑出两个女人，是刚才舞台上妈妈一左一右的另外两个偶像。
　　两个大姐姐看着都和妈妈年纪差不多大，不对，常一蕊虽然28了外表却和刚进社会的女大学生没啥两样，她们年纪应该比我家老妖婆更小些。
　　“小蕊姐，这就是你整天夸得跟个宝贝蛋似的儿子？”
　　“诺，吃糖不？”
　　其中一个开朗些的姐姐手心变戏法一样冒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另一个也是颇为好奇的戳戳我的脸颊。
　　尽管妈妈没拦着她们，但我能清楚感受到掐在我后脖颈柔荑里的“煞气”。
　　这些天被她宠的没边儿，连我的心气也变得有些孩子气了，我依旧很气愤，在这种地方工作，怎么能不告诉我呢？我是你儿子啊，有什么事情还不能相信我呢？这世上没有比我俩更亲近的人了啊！
　　我故意使坏，趁机挣脱妈妈的魔爪，握住开朗姐姐的手，猴急的拆开奶糖的包装，欣喜的喊着：“谢谢姐姐！”
　　开朗姐姐果然很吃这一套，得意的抱住我，将我揽至身前，向妈妈宣示主权，公然叫板。
　　常一蕊果然很吃味儿，演都不演了，直接冷眼看着我俩，仇人一样盯着面前的女人，眼里的怨气快要把我生吞活剥，那目光里大写着五个字“你给老娘等着！”
　　我后背突然发凉，那姐姐讪讪的将我放开，我刚离开一步，妈妈便死死攥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就这样，母子俩坐上电动车，我依旧环着妈妈的腰，直到回家，一路再无话——
　　一进大门，她就直奔卧室去了，重重的摔了下房门，留下孤零零的我。
　　我抱着最后一丝期待，一直等到快天亮，妈妈还是没来我的房间，答案已经显然得不能再显然了，她生气了。
　　我同样感到气愤，怎么能去做这种出卖色相的行当呢？亏我欣欣自喜的扮了几个月傻子，不就是钱吗，我也能赚！何苦糟蹋自己去那种脏地方？
　　……就算，就算去那种地方，也该和我知会一声吧，一个人默默的把所有苦头都吃了，这算哪门子事？
　　就因为你是妈妈，所以就得比我吃更多的苦？就因为你是妈妈，在你眼里我就只能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就因为你是妈妈……
　　气着气着，我意识到自己的气愤完全是无厘头的，毫无根据的，在她眼里我依旧是个需要呵护的孩子，她拼死拼活为了我，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在别的女人怀里撒娇，工作上给她添乱。
　　我理解妈妈的生气，但这并不能带走我的郁闷……没错，老子还真就气不过了，怎么着吧！
　　我和常一蕊开启了冷战。
　　次日清晨，我几乎没睡几个小时，太阳刚晒屁股就爬起了床，看着本该躺着的另一个人的坑洼处，心里不是滋味。
　　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张罗起早餐，西红柿炒鸡蛋和摊的煎饼，本来不想给那女人做的，谁让西红柿切多了呢，煎饼摊了三个我吃不完，丢了实在可惜，不如给某人废物利用一下。
　　收拾完一切，我直接坐到了电脑桌前，敞开了耍。
　　约莫10点的时候，常一蕊出来了，我头都没扭一下，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画圈。
　　我听到她去厨房的声音，几分钟后又出来了，在回卧室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几秒，很小很小的“哼”了一声，又重重的摔门进屋了。
　　我蹑手蹑脚的小跑到厨房——好哇，一口没吃，你个老妖婆！
　　喜欢闹是吧，奉陪到底！
　　午餐我干脆不做她的份了，正准备幸灾乐祸看她怎么办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您好，肯德基宅急送！”
　　操！！！
　　……
　　下午我沉浸在网上冲浪，在CSDN网站学习新的编程知识，一旦进入擅长的领域时间的流速就会快好几倍，整个下午她除了出来上一次厕所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也懒得搭理。
　　真给我逼急了我就离家出走，看看咱俩谁着急！我恨恨地想到，可转眼便打消了念头，不行，老子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赢下这场战斗！
　　天黑了，到了常一蕊出门工作的时间，我本以为她会有所收敛，没承想她居然还是挎着个包出房间，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我马上扭头，她也直冲冲的迎上我的目光，傲的跟个大鹅似得。
　　“你……”我噎住了，不知如何开口。
　　我有什么资格让她不去工作呢，明明每天心安理地吃她的，花她的，只能为之前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暗暗懊悔，一定要搞钱，一定要搞钱，一定要搞钱！
　　她下巴扬的更高了，讥诮道：“你什么你，你管得着吗？”
　　“我……”
　　操！！！
　　我发现自己完全不是这娘们的对手，儿子身份的劣势太大了，无论说什么，她只需怼一句：“我是你娘！”我便哑口无言了。
　　我捶了下电脑桌，摆烂的躺在椅子上，随她去了。
　　常一蕊，你就这样堕落吧，我不认你当妈了……老子再叫你一声“妈”我就不叫常习之！……也不叫常秋之！你抱着枕头哭一辈子去吧！
　　……
　　一小时后，常一蕊又突然折返回来了，颠着好多塑料袋，里面是各种蔬菜瓜果，红橙黄绿的。
　　进门后，她没好气的把这些东西砸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又进屋了。
　　也不知道放进冰箱，这个懒女人！
　　无可奈何的，我站起来帮她擦屁股。打开冰箱后，才发现几层除了两颗青椒和鸡蛋啥也没有了，我沉默了，一件件的把食物送进冰箱。
　　这招实在是高，假借出门工作气我，结果变相的讨好我……好吧，编不下去了，我承认我没脾气了。
　　常一蕊，你重新获得的我的“妈妈”称号。
　　重新坐到电脑前，心里思绪万千，看什么都没了兴致，无趣的我干脆睡觉去了，一头栽进被窝里，枕头另一侧的洗发水味也几乎快闻不见了，啊啊，我投降，没想到居然是我一天就败下阵来，常秋之，你真是个废物点心。
　　我决定明天就去找妈妈认错，做好决定后我便不再内耗，昏昏的睡去了，衣服也没脱。
　　半夜，不知道哪来的蚊子声给我吵醒了，一直叫到后半夜，有够烦人的。
　　到了冷战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在她房门前踱步，那门把手握了又握，明明昨天都决定好的，睡一觉又没勇气了。
　　我该怎么面对她呢？常秋之啊，常秋之，你又要像前世一样逃避问题吗？又要像那晚对陆春一样任由自己爱的人离去吗？
　　我的气早就消了，只是在害怕，可笑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逃避了，我觉得自己需要想清楚这个问题再去面对她。
　　……
　　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迷惘的日子，我喜欢做些机械式的体力作业，简单而纯粹的运动能让大脑更加专注，所以，跑起来吧，常秋之，跑起来！
　　在下电梯的瞬间，我的双腿毫不犹豫的跑了起来，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跑步就是这样——做人也一样！
　　正直、坚强、问心无愧！这是我的人生信条。（ps：现在是这样没错，但男主上辈子一条也没做到【苦笑】）
　　沿着人行道加速，鞋底一下下敲击地面，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为什么我故意亲近其他女人？
　　因为我想知道妈妈在乎我，看到她被激怒我很满足。
　　……
　　拳头攥紧，肩膀僵硬，双臂甩得老高，一脚踏进水潭，雨花飞溅。
　　为什么我要生妈妈的气？
　　因为我总是无法面对复杂的感情而逃避，无法处理矛盾而放任关系破裂，我在用这种低级的方式在向她索爱。
　　……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眉骨上，时而猛地加速，时而踉跄着调整步伐。
　　为什么我会和妈妈冷战？
　　因为我愤怒，我讨厌自己，我越是爱她，就越不能忍受她不愿相信我的事实，我把火气撒到了最爱我的人身上，我断定她不会生我的气。
　　……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跑起来！告诉我吧，妈妈！
　　为什么我在害怕？
　　因为我害怕失去，我想表现的完美，我的妈妈很完美，因此常秋之也需要完美，不完美的儿子不配得到妈妈的爱。
　　爱是奢侈品，只会分配给优秀的孩子。
　　“呼——”
　　不知跑了多久，我从未感到过如此酣畅淋漓，当汗水浸透上衣，当我的内心只剩平和，当种种打结的情绪终于汇在一起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看向地面，脑海中浮现和陆春欢好的那一夜，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所以我真正害怕的，是主动表达爱意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被需要。
　　所以我真正害怕的，是不愿承认自己对于常一蕊的依恋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
　　……
　　我似乎，有点爱上常一蕊了。
　　……
　　“飒——”强风吹拂。
　　脑子，好痛，要长出什么东西一样。
　　“嗖——”强风吹拂。
　　我扭头看去，空无一物，可为什么会有种被谁追逐的紧张？
　　“簌——”强风吹拂。
　　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我擦了擦眼睛，再没瞧见。
　　我回家了，全身被冷汗浸透，门开的一瞬间我听见主卧的一声门响，客厅和厨房空无一人，她总喜欢做一些掩耳盗铃的事情呢。
　　我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裳，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她的房门。
　　被子被掀到了地上，枕头一只滚到了床尾，床单皱巴巴地拧成一团，衣柜的门大敞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板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
　　床上还有一大坨缩在褥子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还未待我开口，一只潮乎乎的枕头便扔到了我脸上，天呐，怪莫说女人是水做的呢……这得哭多久？
　　“我……”
　　“你走，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常秋之，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褥子下的呜咽声将我定在原地，尽管做好了认错的准备，但我确实被这话给伤到了。
　　什么嘛，就算是没心没肺的我，就算真不是你儿子，俗话说讲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好了伤口还留着疤呢。
　　就算我是常习之，也会伤心的。
　　第9章 转折点（1）
　　“妈妈，我只是……”我刚想解释什么，却又被她打断了。
　　“你走啊，你不是喜欢跟妈妈搞冷战吗？”
　　“不是要离家出走吗，回来干什么，我不要你啦，你走吧！”
　　看来我刚才出门开导自己的行为被她完完全全的曲解了。
　　“妈！你先从那玩意里出来行吗，咱们娘俩敞开天窗说亮话。”常一蕊把自己缩在褥子里当乌龟。
　　她听罢只露出一个脑袋，原本柔顺的长发乱糟糟地铺在床垫上，几缕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眼眶红得厉害，鼻翼微微抽动着。
　　偏偏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瞪着我，张牙舞爪的。
　　我有些焦急，生怕她来一个：“我不听，我不听！”
　　来的时候想了好多话，可话到跟前却全变了味道：“妈，我就是觉得……那种事，终究还是不光彩的。”
　　刚讲出口，我恨不得一巴掌给自己拍死，我想说的明明是咱俩一起想办法，我也能帮家里点忙什么的，怎么放了这么一个响屁！
　　她果然发出了烧水壶一样的爆鸣声。
　　“是，你清高，你伟大，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一没学问，二没见识的，就长了个好点的脸，活该去那腌臜地方叫人轻贱，呜……”
　　常一蕊直接鸭子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声嘶力竭的哭着。
　　“你就嫌弃妈妈吧，你就欺负死妈妈吧……呜呜……”
　　额滴娘啊，你脑子整天胡思乱想的都是什么啊，儿子我什么时候这样诋毁过你？
　　但我知道如今只会是越描越黑，低头道：“妈妈，我错了，你罚我吧。”
　　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跟个泪人儿似的，哪还有一点母亲的样子，抽噎道：“哼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故意气我，可……可是妈妈就是会很生气啊……明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崽，自己还没抱够呢……就要看着在别的女人怀里撒娇，凭什么，凭什么……”
　　见她一直东扯一句西扯一嘴的，就是不肯松口，我哀求道：“妈！别闹了好吗？”
　　我恨不得直接跪地上给她磕一个，求求常一蕊别哭了，绞的我心里实在难受的紧。
　　“是我闹吗！！！”
　　“妈，我错了，我赌气，我以为你离不开我。”
　　“是我离不开你，我有罪，我不是个好儿子。”
　　哭声明显小了许多，她捏着嗓子问道：“谁离不开谁？”
　　这架势，不讲清楚怕是誓不罢休了。
　　“常……秋之，离不开常一蕊。”我能想象得到自己的脸色，红的估计跟小丑鼻子差不多。
　　“哼，哼，噗嘿！”
　　她吸溜一下鼻子，破涕为笑。
　　有时候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真哭还是假哭，但看见她对我笑就会很知足，也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看见她笑就想跟着一起笑，看见她哭就想跟着一起哭，这……这算是爱吗？在我心底，我知道自己更多的还是将常一蕊当作一个女人看待，而不是常秋之的妈妈。
　　如果这也不是，那爱究竟是什么呢？我很困惑，上辈子都没搞懂的事情，这辈子又要问一遍。
　　又递了一张纸给妈妈后，她总算是彻彻底底的止住哭腔了，要不然连话都没法好好讲，但这件事确实是我有错在先，多大个人了，还跟妈妈置气，有够丢人的。
　　“妈妈，你好点了吗？”我试探道。
　　“就原谅我吧这一次。”
　　见她一对杏眼暗戳戳的瞥着我，只是不说话，我就料定了她肚子里准没憋什么好水儿。
　　“教妈妈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先答应妈妈三个条件。”
　　我顿时警惕非凡，天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最高指示，如今家务我已经承包了大半，再答应她三个条件恐怕未来家里常秋之的地位好比一只蟑螂。
　　可犹豫两秒却见她脸上立马多了些愠色，我只得垂头丧气道：“好吧。”
　　“我想想哈……你以后不准说妈妈坏话，不准和妈妈犟嘴，不准……嗯……不准不搭理妈妈！”
　　“怎么？一脸吃黄连的表情摆谱给谁看呢？”
　　“我不管，我是妈妈，我就是对的！”
　　是是是，你是妈妈，你是姑奶奶，你是天上的王母娘娘，我供你一辈子好了吧。
　　“好——”我拖着长音，有气无力道。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欸嘿！”她高兴的鼓了鼓掌。
　　常一蕊抬头看眼闹钟：“嚯，居然十点半了吗！”
　　我也眺了眼窗外，心下暗道：“居然吵这么久吗？”
　　“妈妈，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我行尸走肉一样准备往门口走去，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可实在没啥留下的理由了，架也吵了，歉也道了，妈妈也舒心了，只有常秋之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欸——等等！”
　　我缓缓扭头，脸上拼命想挤出一丝笑意，心里好闷。
　　“妈妈，你这是……？”
　　只见常一蕊从地上捡起一个枕头，她踮着脚尖，快速向我接近。
　　“呜哇，地上好凉……呆什么，走啊，去睡觉！”
　　妈妈很自然的挎上我的手臂，但由于我太矮了颇有些被她提着走的别扭，想来我也快14了，再过一年男孩子就该窜个子了，所以现在就好好被妈妈抱着的滋味吧。
　　我俩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地主卧，妈妈自语道：“这么乱，也没法睡觉，对吧？”
　　“……”
　　她掐了把我腋窝的附近的软肉。
　　“啊啊，是！是有些乱呢！”
　　……
　　躺在床上，左手是墙，右手就是妈妈，她从不让我睡外面，我的心里一团乱麻。
　　有些事情，常习之可以想，但常秋之想了哪怕一瞬就是大逆不道的，在别人眼里，她到底还是我妈妈啊！
　　好烦，根本睡不着，自从“喜欢常一蕊”这个念头在我脑中得到过一次肯定后，就像野火般将我的其他思绪给烧光了，我实在不知今后该如何对待她。
　　我喜欢的真的是常一蕊吗，还只是简简单单吃她的颜？抑或是我把她的温柔错当作爱？我没谈过恋爱，死的时候也才24，常一蕊才28，差的年纪实在不多，这么漂亮的妈妈，朝夕相处也会日久生情的吧……
　　翻来覆去睡不着，当我再次翻身时，才注意到妈妈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夜里默默注视着我。
　　她很熟练的把我揽进怀里，柔声道：“睡不着吗，秋之？”
　　我不说话，嗅着妈妈胸前的乳香。
　　“对不起，妈妈很自私吧？”
　　“居然跟小孩子较劲，我真不是个好妈妈。”
　　妈妈将下巴顶在我的额头，在我耳边窃窃私语，大腿夹住我的身体。
　　“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不会不要你的……你是我宝贝啊，哪有妈妈舍得不要自己的宝贝呢？”
　　“嗯。”
　　我无颜以对妈妈这清澈的不能再清澈的爱意，吭哧半天只吐也似地蹦出这一个字。
　　在一个母亲疼爱孩子时，我竟然在思索那种禽兽般的念头，常习之，你真不是个东西！
　　见我又把脑袋往她怀里钻了些，她宠溺道：“那妈妈唱摇篮曲给你听吧？”
　　我想反驳，毕竟这么大了听这种实在让我内心过不去那道坎，可也确实好奇妈妈的摇篮曲，她嗓音甜腻腻的，唱歌应是极好听的。
　　想着想着，她已经开口唱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像这样，常一蕊轻拍我的后背，嘴里恬恬的唱着，一股难以遏制的困意席卷而来，妈妈的气味、妈妈的歌谣、妈妈的温柔，将我紧紧包裹着……常一蕊，你要……真是我妈妈，该有多好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唱到一半，妈妈的歌词越来越断断续续，直到豆大的泪珠将我从睡梦中拉回来，我才意识到她又哭了。
　　“妈妈？”我怜爱的抚着她的脸，实在见不得她哭泣的模样。
　　“哼哼，没什么……妈妈就是……有点想爸爸了……”
　　听她念起别的男人，我心里猛地一紧——是啊，妈妈终究是其他男人，是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爸爸”的女人，你自己在那意淫什么呢？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妈妈这样的女人夜里唱歌都挂念着呢？真好命啊，我嫉妒了。
　　“睡吧，睡吧……”明天又会是全新的一天，再苦再累，睡一天就能全部忘掉了吧。
　　……
　　我不知道常一蕊昨晚是何时睡着的，但听着她的歌声我很快便进入深度睡眠了，今早起来神清气爽，从未睡过这样舒畅的觉。
　　她还趴在枕头上流口水，金色的发丝散落在床上，阳光打在上面，光泽照人。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身子，塞了个枕头替代我的位置，不这样做的话她不到十分钟就会醒来唤我的名字。
　　我承认自己有些喜欢常一蕊，但不至于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她是我妈妈，我心底对她的尊敬大过对她的贪恋，仅此而已。
　　有些饿了，常一蕊没啥吃早餐的习惯，但你要不做她的就会得到一个气鼓鼓的妈妈，我则反之，早上在电脑上的脑力劳动不吃点鸡蛋什么的实在顶不住。
　　简单的用葱花炒了个鸡蛋，留一部分在平底锅给她焖煎着，我便如往常坐到了电脑旁。
　　一边思考妈妈今后该做什么工作，一边思考自己该如何合适的与她相处，没办法，她的魅力就是这么大，这样天天与她呆在一起，彻底爱上她是迟早得事，因为我到底还是常习之。
　　漫无目的浏览一些网页，在她眼里，虽然自她把我从疗养院接到家过了快半年了，可在妈妈面前突然表现得太过标新立异，比如说冷不丁的赚了些钱回到家，她第一时间绝对会怀疑我偷来的而不是挣来的……以她幽默的脑回路绝对是这样没错。
　　网上也有自闭症不是智障就是天才的传闻呢，尽管能编一个让她信服，但我依旧不想这么做，其一不想骗她，其二我也想多享受一下母子间的温存。
　　我知道她如今对我的放纵极大一部分是还把我当作那个自闭症小孩子来看待，把一切都说清楚后恐怕往后就没有和妈妈一起睡觉，听她唱歌的机会了，实在忒不划算。
　　是故，基于以上问题，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噔——！”
　　电脑椅斜的太狠了差点摔倒，我急忙调整重心回正，瞬间一个好法子宛若牛顿的苹果砸在我的头顶！
　　听见屋内一声嘤咛，妈妈此时也恰好醒了。
　　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以及冷不丁的一声“喔！”吓我一跳，鬼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话虽如此，我忙凑上去看看她的情况，估计是虫子什么的吓她一跳吧……
　　刚到她身旁，常一蕊欢天喜地的捧住我的脸，兴奋道：“秋之，妈妈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哦，我也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妈妈。”
　　我俩坐在沙发上，妈妈笑道：“那你先说吧！”
　　“不了，女士优先，还是妈妈先说吧！”
　　“……那就一起说吧！”
　　“好吧！”
　　……
　　“妈妈，我想去上学！”
　　（秋之，你要不要去上学？）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
　　常一蕊兴奋的握住我的手，激动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跟妈妈的蛔虫一样！”
　　“我几个月前就在想了，我家秋之恢复的这么好，不到半年就跟个正常孩子没啥两样了……要是不上学，岂不是太可惜了。”
　　“一开始妈妈还怕你受欺负，可昨天看你跟个大鹅似的气妈妈，就下定决心了。”
　　好嘛，死了还要鞭尸。
　　“随便找个次点的公立学校就好，一年几千块钱的那种，妈妈。”
　　毕竟我只是为了远离常一蕊，花大钱上好学校实在没意义，难不成还真把初中知识重修一遍？
　　“不行！！”她一脸严肃。
　　“我儿子要去就得去最好的！你以为妈妈供不起你吗？”
　　“不是，呃……”
　　“再说我儿子又帅又听话、学什么都快、还会和妈妈吵架哩！教那些混混带坏了可怎么办！？”
　　“唔，妈，我真的知错了。”
　　“好久之前，妈妈就在想，秋之你适应的怎么这么快？没准我儿子是个天才哩！”
　　“网上不常说自闭症要么是呆子，要么是天才吗？你真给妈妈争气！”
　　我没理会妈妈转移话题的奉承，一口否决道：“不行，你要是再去那种地方干活，我死也不要去上学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晦不晦气。”她边说边揪我耳朵。
　　“嘶——”
　　“哼哼，笨蛋儿子，妈妈我有的是钱！”
　　“你真以为我是脑子一热张口就来的呀，逗逗你啊！”她弹了我一个脑瓜蹦儿。
　　“喏，看看吧！”
　　妈妈炫耀似的给我看手机钱包里的余额——足足有五万多块钱。
　　对她来说确实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能攒到的一笔钱吧，不知道要顶着那些恶臭男人的视线跳多少次舞才能存下的钱，我一时心酸不已。
　　“妈妈好早之前就开始准备啦，要不然你以为我前些日子起早贪黑的干嘛呢？”
　　“妈妈，真没必要……”
　　话说一半，她便捏住我的嘴唇，坚决道：“有必要！”
　　“妈妈昨天跟你说的什么，秋之？”
　　“……”
　　“嗯？”
　　“不准说妈妈坏话……不准和妈妈犟嘴……不准不搭理妈妈……唔。”
　　常一蕊笑了，给我一个熊抱：“真拿你没办法呢！”
　　“那……”
　　“放心，你不同意，妈妈就再也不去那里工作了。”
　　“反正还有这么多钱，我也正好放个假，这两天先去学校把学费给你缴了。”
　　我拗不过她，甚至连她想给我报名的是哪个学校都不知道，但也就剩五六年陪陪她了，坚持到大学，剩下的交给时间和空间吧。
　　有些不该、连种子都不该存一分的念头，要尽早扼杀在摇篮里。
　　我是成年人，我爱我的妈妈……
　　第10章 陆春之死
　　趁着妈妈去帮我捣鼓学校的事情，我再一次潜入进她的房间，因为我实在好奇，上次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究竟为何与我这么相似，又为什么爸爸会在妈妈怀着我的时候死去……就算真的是意外，为什么妈妈又对爸爸的事情只字不谈？
　　铁匣子依旧在柜子深处，我试着在周围搜寻一下钥匙，果然在某件咔色的风衣里摸到一个硬物。
　　打开盒子，除了那张早已知晓的照片，更让我一直纠结不忘的还是这张陈旧的信纸。
　　实在是有些年头了，尽管放在盒子里，折叠处也出现了风化的痕迹，我咽了咽口水，激动地打开信纸，一睹上面的内容。
　　————————————————————
　　一蕊，展信安：
　　妈妈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如今应该怎么称呼你。
　　一蕊？我的女儿？小蕊？还是他的爱人？
　　我应该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了。
　　对不起。
　　一蕊，对不起。
　　是我杀了爸爸。（泪痕）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大片墨迹）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分开，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争吵，也许是冷战，也许是某个人终于厌倦了这段婚姻，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全都是妈妈的错！
　　不要怪你爸爸……他只是个可怜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害怕。
　　一蕊，妈妈真的很害怕。
　　……
　　我是个怪物。（重笔）
　　是我把你爸爸变成了跟我一样的怪物，已经、已经没有退路了，怪物必须被杀死，我不能让我的女儿也变成和我们一样扭曲的怪物！
　　……
　　餐桌上的银行卡里有50万，密码是你生日，妈妈只剩这些了，还有你爸爸的那些，凑一起应该能让你念完大学。
　　那孩子，他会毁了你，他只会为你带来无尽的痛苦……
　　你不一样，一蕊，你和妈妈不一样。
　　你要好好的，要干干净净地活着，不要像我，不要像我们。
　　那可憎的怪物，追逐妈妈一生的恶人东西！千万不要让它找到你！
　　妈妈累了，这时候才发现死亡真是件幸福的事。（字体逐渐潦草）
　　……
　　抱歉对你这么严厉，但你一直以来，都是妈妈的骄傲。
　　妈妈好孤独。
　　所有人都不喜欢妈妈，连你也要讨厌妈妈了吧。
　　对不起。
　　永远不要原谅妈妈。
　　一蕊，我的女儿。
　　妈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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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是谁？自称是常一蕊的妈妈？这封信又是什么？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的外婆，一个杀死自己的丈夫的女人，还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女儿，何等的扭曲？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的世界，什么自己是怪物？什么丈夫也是怪物？
　　妈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童年，她的人生……这个疯女人，居然还让妈妈打掉我！
　　我不禁回想起妈妈的笑容，如果这都是真的，如果这不是那个疯女人妄想症的话……
　　常一蕊，每天对我做出那样灿烂的笑容时，你的心底，又究竟想的是什么呢？
　　心脏狂跳不止，我掀开上衣的下摆，手掌按压着腹部，怎么回事，好痛？明明没有一丁点儿伤口，小腹好痛！
　　喝啊！医学上有种现象，称作是“幻痛”，我想正是我所经历着的，可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心疼妈妈了吗？不，不对……
　　疼痛并未消失，我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耳边不断响起那女人的“妈妈爱你”，这世上最令人干呕的话语，将一个家庭搞得支离破碎，留下常一蕊孤零零一个人时，你又在哪？
　　一句“妈妈爱你”，去你妈的！直到现在，我才稍稍理解了，她口中的怪物二字，这确实是一个怪物，活生生的怪物！
　　下地狱去吧！
　　……
　　身体完全恢复正常是大约半小时后，我把房间恢复原样，回客厅打开电脑。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不可能一个新闻都没有，那些嗜好八卦的狗仔，尤其是情杀这种大有话题的素材，绝对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我如今13岁，妈妈说爸爸是怀着我时死的，那就是在13或14年前的新闻。
　　我耐心的寻找，这件事务必搞清楚，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抗拒真相，明明是两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一旦想起就会时不时的心悸？
　　我的外婆杀死了我的外公，这又是为什么，出轨？还是因为那个不明所以的“怪物”？
　　带着问题筛选答案是高效的，按我推算的月份，我很快过完了将近半年的疑似信息，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我的视线。
　　陆春。
　　《艺人陆春·自杀》
　　我怎么会忘记呢，怎么一连几个月都像有意识地选择性忘掉这个人呢？
　　这是我的第一个女人啊，对转生的我而言也就半年不见的光景，她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我与陆春的最后一次记忆就是和她的一夜之情，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十几年前选择了自杀。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网页上的新闻内容：
　　--------------------
　　昔日新锐女艺人陆春家中身亡，年仅三十余岁，警方排除他杀可能。
　　本报讯：
　　艺人陆春，于近日被发现死亡，初步判断自杀，于xxx晚20点被热心人士发现在其厕所浴池，死者手腕留有严重割伤，经法医检测，确认自杀。
　　目前，相关后事已由家属及有关方面处理，一代明星就此落幕，令人唏嘘。
　　--------------------
　　我失神地躺在椅子上……陆春，死了……？
　　突然有种，这个世界好陌生的感觉，活生生的一个人，前些日子还在床上厮磨的半个恋人，就这么自杀了？
　　“唔，呕————”
　　我吐了一地。
　　那些翻涌的情绪、令人窒息的念头，一瞬间全都退得干干净净，我能冷静地看清眼前的每一样东西，可字依旧是字，我却什么都不认识了，一笔一划全部如同虫子般爬满电脑屏幕。
　　安静，好安静。
　　我想抬手，但发现手臂僵得厉害，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额头沁满了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我十分确认，自己不是在因陆春之死而变成这样，就算再深情，我俩也不过只是一夜的炮友，一点感情基础也无，虽然我曾不可自拔地暗恋过她，但我早已释然了，最多是为她感慨一番。
　　我试着证明内心的猜想，尝试回忆陆春……
　　！！！
　　她做了什么，一个自杀的女人而已，充其量不过一晚的恋人，虽说当时有些霸王硬上弓的意味，可那也是她先勾引我在先的！
　　我怎么可能在害怕一个死人！
　　突然想起我开始的目的，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十年前叫常习之的男人，一个和我极其神似，但确确实实比我老上几分，并且娶了妈妈为妻子的男人。
　　然而我不禁扪心自问，天底下，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
　　难道教我这样以为：24岁熬夜敲代码猝死那年，那时候24岁的常习之已经死了，但他的身体还活着，行尸走肉的存活到十年以后，然后和常一蕊相爱？！
　　然后又出了不知什么的意外死掉了，才有了现在的常秋之？
　　放他娘的狗屁，就算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我没多想就否决了这种荒谬至极的假设。
　　我躺在地上，一旁是我的呕吐物，散发着恶臭的气味，感觉整个人飘也似的，魂都不知道哪去了，太多疑问，快要把我压垮。
　　“吱——”
　　大门开了，妈妈回来了。
　　“秋之，妈妈买了你爱吃的烤鸭~~”
　　“你是不知道，那个招生办的死主任，说什么你患有自闭症病史要先交1万的保证金，要不然死活不肯给你办手续……学费好贵的哦，一学期就要1万多，妈妈感觉钱不够花了怎么办……喂，死小鬼，理一下妈妈呀！”
　　“哈啊啊——”
　　她手中的东西七零八落的撒了一地。
　　“怎么啦，怎么啦，妈妈在这，妈妈在这……秋之，秋之！！”她慌张地轻拍我的脸颊。
　　“妈妈，我没事。”
　　我睁大眼睛，生怕妈妈再像那时候一样吓得哭的稀里哗啦，只不过身体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的，头晕眼花。
　　她抵了抵我的额头，随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气呼呼地鼓着香腮。
　　“教你晚上睡觉不老实，发烧了吧！”
　　天可怜见，不知哪位神仙夜晚把那唯一的薄被抢的毛都不剩，每天早上我醒来身上除了睡衣空无一物。
　　“咦，好恶心。”
　　她转身发现了地上的一滩浆糊，先把我抱到沙发，盖上从卧室拿出的被子，然后一个人拾掇起来。
　　一切就绪后，常一蕊又从茶几下翻出几包感冒灵，一边烧水，一边让我夹着体温计，自己在走廊踱步。
　　“秋之，现在不能睡哈，等喝完药再睡。”常一蕊不放心，又让我枕着她的大腿，将我身下的被子掖紧些。
　　“哦。”我只感觉眼冒金星，陆春死了？陆春死了。
　　我以为我早已放下这个女人，甚至我的内心对她的死真的算不上太大波澜，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会这样？
　　又不是我杀的你，就算划作鬼魂也去找凶手啊，你不是自杀吗，来上我的身干嘛！？
　　常一蕊掏出我腋窝下的体温计——“38度7！常秋之，你是不是背着妈妈吃什么坏东西了？”
　　怎么可能，是陆春，唉，估计妈妈你也不知道她是谁吧……
　　“妈妈，你爱爸爸吗？”
　　“当然爱啊，妈妈可是天底下最爱爸爸的人！唉唉，别扯开话题，快说你是不是做什么坏事，要不然怎么突然烧这么狠？”
　　“爸爸，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常一蕊盯着我的眼睛，我的眼里毫无杂色，仅仅是想知道，他是何等优秀的一个人，才配得上我的妈妈。
　　我顺势把头埋进妈妈的肚腩，心里好难受，郁闷、苦楚、强烈的不安，完全无处释放，最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这是怎么了。
　　“你爸爸啊……”
　　“打喷嚏时会发出奇怪的调调，笑起来干瘪瘪的声音，长着一张死板而又无趣的脸，回来总是汗流浃背，乱揉眼睛的坏习惯……”
　　“总之那家伙的缺点是那么明显，特征是那么无聊——说谎时习惯性的视线左瞥，让人心烦～”
　　“完全找不到相似点的两个人，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这就是爱吧~~”
　　常一蕊笑了，多么美妙且毫无保留的笑颜啊，原来这就是爱呀。
　　“……”
　　原来我居然还爱着陆春吗……
　　吃罢药，我躺在床上，常一蕊坐在身旁同我一个被窝，坐着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快睡吧，要是一觉起来烧没退，就得去打针喽！”
　　“妈妈呢，发烧的时候，一个人怎么办？”
　　她将手掌覆在我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还能怎么办，咬咬牙，坚持一下就过去啦。”
　　“妈妈就没考虑过……”
　　“考虑什么？”
　　“嗯……再嫁一次呢？”我试探性地问道，心里祈祷不要是那个答案。
　　我承认我很自私，我希望妈妈永远是我妈妈，而不是他人的妻子，其次再是我的妈妈。
　　她稍微用力抓抓我的脑袋：“怎么，你个小东西，我就不该让你天天看电脑，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这就开始嫌弃妈妈了，哼？”
　　她见我一脸认真，索性也不再玩笑了。
　　“嗯，最低、最低也要等妈妈把你爸爸忘掉了再说吧，也许真会有一天哦。”
　　“喔——”我抱住妈妈的大腿，她只穿了件到大腿根的短睡裤。
　　香香软软的，白得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
　　“妈妈的妈妈呢？我有妈妈，妈妈也有妈妈吧……”
　　终于，问出了心底的问题，那个疯女人，究竟是不是妈妈的妈妈呢？
　　“怎……怎么问起她了？”
　　妈妈被窝里的玉腿抽动一下，我趁机舔了一口她大腿根外侧的嫩肉。
　　“噫——！”
　　“你这小狗崽子，舔哪里干什么？”
　　老实讲没什么味道，我回味一下，感觉似有回甘，滑嫩的肌肤，实在秀色可餐。
　　“妈妈，我烧昏头了。”
　　她羞恼的用被子蒙住我的头，不让我看她的脸蛋，斥道：“睡觉！再不老实揍死你！”
　　我在被子下乘胜追击：“外婆，是什么样的人呢？妈妈还没告诉我呢。”
　　“……”
　　“一个可怜的女人罢。”
　　“我不想说她。”
　　我拉开被子偷偷观察常一蕊的表情，她只是静静的盯着杂志发呆。
　　那眼神里，震惊？愤怒？不，我所设想过的表情一个都没有出现，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怅惘……
　　妈妈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书上的插画，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身边的我。
　　我的眼里满是她。
　　可我觉得，妈妈看书时，离我很近。
　　但看自己时，又好远好远。
　　第11章 入学
　　常一蕊的眼里，满是悲伤……
　　从何时开始的呢，我发现常一蕊的眼睛，常一蕊的笑容，常一蕊的爱，无时无刻浸润着不可描述的悲伤。
　　我们间的相处早已和正常母子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亲密些。
　　越是了解她，我就越发的看不透她。
　　第二天起床后，我的烧早就退了，询问道：“妈妈，我想办住校。”
　　她没有急着反对，平淡道：“为什么，家里离得不远啊？”
　　“想多交些朋友，住宿的话，更容易些吧。”
　　我必须要下定决心了，直到我确定自己心底那种念头彻底消失后，我才会重新和她一起生活。
　　“诶……”她顿住了，手里叠了一半的衣裳迟迟没放下。
　　“妈妈最近可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工作的问题……总会有办法的，钱这种东西，只进不出对身体和心理健康都不好。”
　　“比如邀请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我不在的话也方便些。”
　　“噢……”她拖着长音，若有所思。
　　转过头来，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像是在问我“妈妈做错什么了吗”。
　　“妈妈，多笑笑吧，你笑起来很好看。”
　　“嗯。”
　　她今天话少得可怜。
　　常一蕊极为勉强的对我做出一个微笑。
　　“妈妈，振作一点啊！”我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突然……突然讲这种话干什么……秋之？”
　　“因为从刚才起你就很不对劲啊！到底是怎么了？”
　　“啊，能有什么事呢，没什么事吧。”
　　“那为什么闷闷不乐的呢？”
　　“因为……因为……”她的睫毛逐渐低垂。
　　我第一次见她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坏了，急道：“要是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啊！我们是母子吧，相互依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一个人默默伤心，教我心里怎么想？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爱惜我，我就不会心疼自己妈妈吗？”
　　常一蕊还是咬死不肯说：“秋之，再给妈妈些时间吧，妈妈……还没准备好。”
　　我不想逼她做不愿意的事，其实我心里也差不多有了个大概，只等着确认一下而已。
　　“真的要住校吗？”她弱弱的问着。
　　我不敢看她的脸，如果看到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心软：“嗯，在家也有点放不开。”
　　“呜～～”她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就这么讨厌妈妈嘛？”她果然会用出这一招，之前只要听到这句话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听她的。
　　我扭过头去，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没有，妈妈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终究还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
　　“常秋之终会长大，未来我娶妻生子的时候，妈妈你难道还要跟我一辈子吗？”
　　我居然对她说出这种混账话……可这也是为了她好，我身败名裂无所谓，常一蕊不该因为我禽兽不如的感情而陷入漩涡。
　　我绝不该拿自己的兽欲绑架常一蕊的爱！
　　正直、坚韧、问心无愧，常秋之，堂堂正正的，成为一个男人！成为能保护妈妈的男子汉吧！
　　“你结婚我就帮忙看孩子啊，分给妈妈一个小房间就好，不会打扰你的。”
　　“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累，为什么我是常秋之，为什么我是常一蕊的儿子？如果你早出生10年的话，我一定会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吧。
　　我想找借口逃跑了，我不敢对上常一蕊的眼神。
　　刚想往房门走一步，却见一根粉润的小指钩住我的衣角：“明天，就要去上学了，秋之。”
　　“嗯，是啊。”
　　我探手过去，轻轻的将她的指尖掰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你也长大了呢，个子是不是高了些啊？”
　　“大概吧。”
　　常一蕊的手冰的吓人，某一瞬间我是多么想握住她的手，大喊“想一辈子和妈妈在一起！”
　　“今天天气不错呢……”
　　窗外灰蒙蒙的，高大的桐树在风中凌乱。
　　“的确是个好天气，妈妈。”
　　她的手指终究还是落下去了。
　　我走出房间，默默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盯着餐桌上的木制纹理，一圈一圈。
　　我必须相信这是正确的决定，这是对我和常一蕊都好的决定，放心吧，常秋之，时间会替你抚平一切，剩下的全都交给时间罢。
　　母子俩各怀心事的度过了这难熬的一晚，总算迎来了我的入学日，我和常一蕊一齐走在人行道上。
　　“初二13班，在A楼，天气冷记得多穿衣服。”
　　“妈妈不要你累死累活的，只要你好好的周末回家，知道吗？”
　　“书包里有文具和新书，你入学晚，这也快期中了，成绩什么的慢慢来就好，妈妈不在意的。”
　　常一蕊扛着大包小包，纤细的身子被压得微微弯曲，我说了好几遍教她别拿这么多，我来扛就行，她只是摇头不允。
　　“第一次住校，别和人起冲突……受不了别死要面子，妈妈来接你。”
　　终于到了教导主任室门前，妈妈放下身上的包袱，爱怜的吻了吻我的额头，久久抱住，不肯撒手。
　　实在是有些久了，惹得一旁过往的老师连连注目，我狠下心，手掌从我俩紧贴的肩胛骨切入，稍稍用力。
　　常一蕊的眼眶红了，她碎碎念道：“干什么，干什么，妈妈抱抱都不行了么？说好的只是上学，你个混蛋却要说住校……”
　　“妈妈~~”
　　你说你好端端的哭什么，害得我也想哭了。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哪有娘俩快14岁了还抱在一起睡觉的？哪有儿子会对自己的母亲起邪念的？这是不正常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不明白，我得明白啊，我不能让你、让我深爱的妈妈身败名裂啊！
　　真要到了那一天常秋之对着你说“我爱你”的时候，常一蕊，你的眼里又会是什么颜色呢？
　　进去和教导主任一阵寒暄，我就被带到班主任的办公室了。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我就自来熟的一只手搭到我肩上，对着常一蕊一顿安抚。
　　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就知道未来的5天便是没有常一蕊的世界了。
　　……
　　班主任叫“高志强”，讲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教数学，第一印象是一个无趣的中年男人，我无心打听其他事情，只想着混完一天回宿舍闷头大睡。
　　“哎，都静一静啊大家！”高志强对我招了招手，他专门挑了一个大课间。
　　我进到教室，站在讲台的台阶，目视四周，一群小屁孩儿而已，我面无表情的对上每一个朝向我的目光。
　　冷淡、惊讶、好奇、厌恶，人间百态，高志强拍拍我的后背：“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常秋之，喜欢读书，打游戏，今天起成为班级的一份子，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台下叽叽喳喳的响起苍蝇般的嗡嗡声，各种人交相接耳，窃窃私语。
　　“哎，老高，这是新来的转校生？”一个长的跟猴似的男生举手道。
　　高志强呵斥了一句：“没大没小的，在教室要称职务！”
　　全班哄堂大笑，高志强又道：“秋之的情况比较特殊，先前生了场大病，最近才好，之前都是在家自学的对吧？”
　　他转头看向我，挑了挑眉毛，示意给你个台阶下。
　　我回道：“嗯，之前都是在家我妈妈教我的。”
　　“呵呵，那就先这样吧！喂，方圆，教他先坐你旁边吧，你也多带带新同学。”
　　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男生站了起来，站在男生角度，倒是挺让人亲近的。
　　“你长得也不低，就先跟方圆坐同桌吧，他是班长，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咱们班是按成绩挑座位的，不过也会照顾身高低的同学，多说无益，等你熟悉了就知道了。”
　　高志强回办公室去了，我则是直接坐到了那个叫“方圆”的男生旁，由于是倒数第二排的缘故，他旁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
　　“名字？”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何方圆。”他一脸诧异，坐到位置后的我和刚才讲台上的我表现得完全不同。
　　“嚯，现在初中都是铁桌子、瓷砖地了！”我感慨道，时隔一二十年再回到校园变化是真的大不少。
　　“方圆，下节课是什么，老师管的严吗？”
　　何方圆对我的称呼开始还感觉有些别扭，不过也很快适应了：“张静雅的课，语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之前还教刘爽气哭过呢。”
　　“刘爽哪位？”
　　何方圆虚指了下正右边，一个穿着花里胡哨AG跑鞋的男生，可不就是刚才那猴子！
　　“他家里和年级主任有关系，插班进来的，你别惹他。”
　　“插班？”
　　“是啊，年级总共20个班，前10个普通班，后10个火箭班。他初二从普通班调过来，自己说的。”
　　天知道常一蕊怎么给我一个自闭症塞到火箭班的……
　　“不说了，上课铃响了。”
　　进门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件米色的衬衫，下面是条简单的藏青色长裙，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站上讲台，那种青涩、拘谨，确认是刚进社会无疑了。
　　看见她局促的模样，令我不禁想起常一蕊，同样青春明媚的年纪，她第一次工作又是吃多少苦头才稳住脚跟的呢？
　　我匆忙打消了念头，不能再想她了，这才多久。
　　正臆想着，何方圆用笔戳戳我的胳膊，挤眉瞪眼道：“秋……秋之，书，语文书。”他还是不太习惯直呼我的名字。
　　我才发现自己的课桌上空空如也，比脸还干净。
　　“那位同学，刚才讲到第几页了？”
　　我下意识抬头。
　　“别看了，说的就是你。咦，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张静雅疑道。
　　“老师，他是今天刚来的，还没适应过来。”
　　何方圆直接站起来帮我开解，够意思的，这哥们。
　　“噢，行吧，那方圆你俩先看一本吧。”
　　“是！”
　　我对语文没兴趣，不如说我对张静雅的兴趣都比这吊八股文强，百无聊赖的转着手中的笔，一堂课45分钟，上学时觉得比杀了我还难受的时间，如今倒觉得过得挺快了，人果然都是会变的啊。
　　下课了，一个男生被几个人怂恿着凑到我跟前儿，问道：“同学，你之前生的啥病啊，这么久都没上过学？小学也没上过吗？”
　　我趴在桌子上，兴致寥寥道：“自闭症。”
　　“啊，我靠！”
　　三个字很快在全班蔓延开了，“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之前得的是自闭症！”
　　“自闭症？那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小心点吧，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脑子抽风呢？”
　　少点人搭理我也好，最好是老师都别管我，让我睡五个整天，然后屁颠屁颠去找常一蕊撒娇。
　　但肯定是不行的，估计被抓两次就要打电话了，答应好她努力学习的，不听话又要教她伤心了吧。
　　何方圆从外面接完水回到座位，着急忙慌道：“秋之，你得过自闭症？”
　　“唔，怎么了？”我被他吵醒，懒洋洋的。
　　“你把这说出来干啥啊，班里都传遍了！”
　　“那我问你，方圆，你咋想的？”
　　“我还能咋想，至少到现在为止，你跟傻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
　　“你……哎……”
　　下一节课是数学，高志强在上课铃打了两分钟后才进教室。
　　“还有两周就期中考试了，这节课做个小测，打分的，别给我糊弄哈！”
　　“靠，又要拖堂了！”何方圆抱怨道。
　　“为什么？”
　　“一节课才45分钟，这小测卷子至少也要1小时做完，难的更不用说了，傻鸟老高专挑吃饭前一堂课做！”
　　“那要是提前做完能去吃饭吗？”
　　“你试试呗，会死的很惨，提前告诉你就是了。”
　　我接住前桌传来的卷子，分给何方圆一张：“你不是班长吗，这老高这么压榨人你带头起义啊。”
　　他笑骂道：“呸，老子就一总管太监，你还想着荣登大宝呢！”
　　一阵打趣，随着班级逐渐安静，何方圆便进入沉浸式做题了。
　　约莫不到30分钟，我的卷子就做完了，多少年没看过这种应试教育题型，手都有些生了。
　　我开始观察何方圆做题，他才刚做到大题第二道，见我给他递眼神还贴心地便把卷子往我这边送送，不愧是大内总管太监，的确是个知冷热的！
　　下午体育课，我最期待的一节课也不为过了，老师人很好，上课简单说两嘴后便让学生自由活动了，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开始绕操场跑步。
　　让身体劳累，让大脑宕机，让琐碎的念头凝为一缕，我喜欢跑步！
　　我想常一蕊，半天不见她心里就开始发慌，枯燥的学业生活不能麻木我的大脑，疲惫的身体不能限制我的思想，我的脚步不敢停歇。
　　第三圈的时候，一个男生凑了上来与我并肩，他身上满是汗水，潮湿的背心紧贴在皮肤上。
　　“你喜欢跑步吗？”他的语调里散发着激情，声音借着风传得老远。
　　“喂，你喜欢跑步吗！”
　　我开始加速，不想理会他的言语，没素质的小鬼，突然闯进别人的世界是件多么没教养的事，你的父母没有告诉过你吗？
　　“嚯哈哈——”
　　他发出奇异的怪叫，然后紧随着我一起加速。
　　“你果然喜欢跑步吧！”
　　我再次爆冲加速，呼吸和配速全乱了，闭着眼向前。
　　“芜湖！”
　　那个男生似是把这当作我的战书一样，劲头更大了，在操场上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冲锋！冲锋！！
　　我见根本甩不掉他，怒喊道：“我不喜欢跑步，别跟着我了。”
　　他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边跑边扭头对我讲着：“为什么？你跑得很快你知道吗？”
　　“我现在的配速是千米3'29，整个学校除了初三的那些怪物没几个能跟上我的，你很强。”
　　我到底是被他挑起了话头，不屑道：“非得是喜欢跑步才要跑吗？”
　　“……”
　　“我只是享受跑步的过程而已。”
　　他眼里精光一闪，突然急刹在原地。
　　我趁机超过他去，嘴里早已充斥着血水味，嗓子发干，身体也快到极限了，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少圈。
　　然而不到半分钟那个小鬼又追了上来，眼神坚定：“认识一下，我叫周文博。”
　　他于空中伸出一只手，速度和我相平。
　　搞什么，中二病吗？我只是想不去想常一蕊而已，没兴趣和你这种疯子一起跑步。
　　但我还是伸手同他握在一起了，否则这家伙一定会追着我一直缠下去吧……下次跑步，挑个人少的时间就好了。
　　有够烦人的。
　　第12章 无法传递之物
　　跑完步刚好就是最后一节课下课，我懒得再去晚自习了，从一楼拿上行李直接就去分配好的宿舍去了。
　　一分钱一分货，这个四人间宿舍已经住上了两人，刚好余下一个上铺我便住了上去，房间里有独卫和花洒，洗澡方便了许多，洗个热水澡后我躺在床上发呆。
　　结果忘带些娱乐用品了，好歹有本杂志也行啊……下周央求常一蕊给我买个手机吧。
　　……
　　与此同时，初二13班里。
　　高志强抱着上午的一打卷子黑着脸进教室。
　　“你们真是我这辈子带过最差的学生！”
　　“是，今天的卷子后两道压轴题确实难了些，可前面100分的基础题你看看你们做得什么狗屁！”
　　“何方圆，你来念成绩，我都没脸看！”
　　何方圆站上讲台，一个个念道。
　　“马涛杰，94分。”
　　“王力，61分。”
　　……
　　“孟庆楠，113分。”
　　“哦——！”班里发出起哄声。
　　老高抬手压了压场子：“庆楠依旧稳定发挥啊，大家多学学人家，这次考试，只有两个同学压轴题拿了满分！”
　　“刘爽，87分。”
　　……
　　“常秋之，114分！！”何方圆念的时候突然加个重音。
　　“嚯————！！”
　　“常秋之作为新来的同学属实给了老师一个大惊喜啊，诶，常秋之呢？”
　　高志强扫了眼空荡荡的桌子。
　　“高老师，常秋之他体育课上完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何方圆补道。
　　“噢，那继续吧。”
　　……
　　我在宿舍楼四处闲逛，驻足在一个电话机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常一蕊打电话，只是打打电话而已，没关系的吧。
　　“嘟……嘟……”
　　“喂，妈？”我有些气虚。
　　……
　　电话立马通了，可对讲机只传来浅薄的呼吸声，沉吟良久。
　　“我在这一切都好，呃——”
　　我也一时间无话可说了，我只是想听听常一蕊的声音，提起电话后却又发现根本没什么好讲的。
　　……
　　“其实，上学挺无聊的，妈妈。”
　　“果然还是不要上学了吧，反正一直在家有妈妈陪着就好了。”
　　她开口了，嗓子哑哑的：“……不行。”
　　我期待常一蕊说出更多的言语，挽留也好，呵斥也好，但她只说了两个字。
　　“我想你了，妈妈。”
　　……
　　“那就先这样吧，妈妈。”
　　“嗯。”
　　我倚靠在墙壁上，四肢无力——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么。
　　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夜自习下课了，住宿的学生们鱼贯而入。
　　“秋之，我靠，你咋在这呢？”何方圆一脸惊愕。
　　“怎么了？”我无精打采道。
　　“老高找你一晚上，还说怎么了，你不会一直在这窝着吧？”
　　“有问题吗？”
　　何方圆恍然大悟：“你居然住宿？”
　　“嗯。”
　　“太好了，来，住哥们那间，刚好空着俩床位。”
　　他扯起我的手一路狂奔，至于晚自习的事情早就抛到脑后了。
　　“你真牛逼秋之，才来一天就把孟庆楠那女人干下去了！”他兴奋道。
　　“孟庆楠又是谁？”
　　“咱班的大宝贝，老师疼的不得了，长得也不赖，明天指给你看看。”
　　“但我劝你别动心思，那妮子傲的很，说话贼呛人。”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再好看还能比我妈好看？学生就是这样，只因为成绩好些就认为那个人什么都是好的。
　　终于到了，我俩气喘吁吁，结果何方圆发现我竟早早住里面去了，其中欢喜不必多言，又是一阵插科打诨。
　　……
　　就这样，我的同桌兼舍友兼大内总管，何方圆，正式成为了我两辈子的第一个朋友。
　　“那个是谁？”我问他另一个有被子但还没见人的床位。
　　“一个乐子人，挺好玩的，你可以和他交流交流，现在的话，他应该在操场跑步。”
　　“这傻逼每天要跑到9点多才回来，校田径队的，别管他。”
　　说起跑步，我的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阿门！！！
　　何方圆脱得只剩一个裤衩子，我也是找罪受，在家放着常一蕊的大白腿不看，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监狱。
　　“有好玩的吗？”
　　“啥？”
　　“杂志，小说，电子产品啥的。”
　　“哎，懂你意思！”
　　他从柜子里翻出个花花绿绿的本子，自豪道：“日本进口的本子，哥哥我让我爸出差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弄回来的。”
　　“你爸让你看这玩意儿？”
　　“我爸也看，没啥大不了的。”
　　“要我说，有的男的初中了还以为女的只有一个屁眼呢！”
　　“没别的意思，我家风气开放，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那倒也是。”
　　何方圆洗澡去了，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本子解闷——普普通通的男女高中生纯爱本子，看多少遍都硬不起来的那种，马马虎虎吧。
　　“咚——”
　　门开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我从床上俯视着他。
　　“是你！！！”俩人异口同声道。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对不住了方圆，我要换宿舍。
　　“真是缘分啊！”他欢喜道。
　　“噢。”我尽量不接他的话茬，冷处理。
　　“明天一起跑步吗，你很有天赋！”
　　“不跑，我要睡了。”我把本子扔回方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真可惜。”
　　“你叫常秋之对吧？”
　　“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本子？”
　　靠，还没完了。
　　“那是方圆的，我不喜欢，你自己喜欢别带上老子。”
　　“我不喜欢这种类型，我喜欢NTR的……”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盯着他呆怔一会儿，本来以为这种一根筋的疯子应该是纯爱战士的，现在的小鬼都这么开放了吗？
　　“强者就该狠狠的调教弱者啊！”他坐在床上解鞋带。
　　注意到我还在发呆，他又说道：“开玩笑的，当个乐子吧。”
　　“你喜欢啥，常秋之？”
　　“我喜欢乱伦的，尤其是母子的！”
　　“哈哈哈，你小子有前途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书呆子呢。”
　　我倒是说的真心话。
　　常一蕊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子里了，我朝空中挥手，去，去。
　　“明天晚自习，一起跑步吧，常秋之！”他又郑重向我邀请道。
　　好烦啊，一遍又一遍，我没好气的问他：“不用上课吗？”
　　“翘了就行，没人管的，我只要文化课到及格线就行，体考不太看这个。”
　　“我又不体考。”
　　“哦，对啊！”他一拍脑袋，一脸恍然。
　　“要不你也一起体考吧，常秋之！”他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去你妈的！”
　　“哈哈哈！”
　　“为什么要跑步呢？”我问他道。
　　“我吗？”
　　“当然是为了拿第一！”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发现自己天生比别人跑得快，很开心吧，常秋之？”他信誓旦旦的看着我。
　　“从没有过，我只是想跑。”
　　“这可不是理由，算了，总有一天你也会想清楚的。”他站起来，开始脱上衣，方圆快洗完了。
　　装鸡毛啊，弄得你很懂一样……我卧在木板床上，看着一只蛾子绕灯泡乱飞。
　　……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昨天的那张数学试卷，错了两道选择题扣6分，还有一道是第一题。
　　我随意扫眼第一题题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坑题，骂了句“傻鸟玩意儿。”后便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没多久，听见有人用棍子敲我的板凳，声音经过骨头进到我的鼓膜里，吵醒了我。
　　“谁啊~~”我打着哈欠，一脸不爽。
　　抬头是张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很匀称，五官清秀，叫我看一脾气都消了大半。
　　校服下看不出身材，屁股倒是挺圆的。她拿着个扫把指着我凳子下的垃圾，淡淡问道：“要扫吗，课间会有检查。”
　　我意识到和她对视太久有些不雅，缓缓扭过头去：“噢……谢谢。”
　　那女生扫完我这边又接着去问前桌了，不过动作似乎更麻利些。
　　在我还仰头沉思的时候，何方圆突然从后面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卧槽，可以啊，秋之！”
　　“又怎么了？”我十分反感这种沟通方式，语气不善道。
　　他见我不高兴了，悻悻的把手放下赔笑道：“那就是孟庆楠，她今天怎么扫得这么认真？平时桌子底下都是不管的。”
　　“也许是等会要有人检查吧……细致些是好事。”
　　“啧啧……”何方圆意味深长的瞥我一眼，闷头做题去了。
　　平日里我和方圆也没什么话题，一方面他说的东西对我来讲很幼稚，另一方面我在为常一蕊的事情苦恼着，没多少心思谈话。
　　但上学实在无聊，聊天逗闷子算是唯一的解闷方式了，比如哪个女同学今天穿了什么内裤……哪个女老师私下里跟人约过炮……再或者谁谁谁的屌长20cm，他亲自拿尺子量过……诸如此类，黄色算是男人任何时候都拒绝不了的话题。
　　也蛮有趣的就是了，心里总算是能稍稍放下她一点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6点，趁着其他人都去吃饭，我再次去宿舍楼电话机给常一蕊打电话。
　　“嘟——嘟——”
　　电话秒通。
　　“妈妈，你还好吗？”
　　“嗯，怎么了？”
　　见她心情比昨天好上许多，连话都多说了两个字，我开玩笑道：“没有事的话，你的乖儿子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么？”
　　“噗！”
　　笑了，瞧瞧，她居然对我笑了，我为自己能够把她逗笑而陷入莫大的喜悦中，如同掉在蜜罐里一般，感觉空气都香甜了几分。
　　“妈妈，亲我一下吧。”
　　说完这句，我立马就后悔了，多巴胺和激素冲昏了我的头脑，居然讲出来这种没脑子的话。
　　但我到底还是期待的，我必须承认，直到现在，我依旧爱她，和她分开不但没让我的爱意消散，反而提纯了似的，让我更加确认自己的感情。
　　或许只是时间还不够罢了，我不得不这样安慰自己。
　　电话的那头传来久久的沉默，我能听见身体轰鸣的心跳。
　　……
　　“算了吧，妈妈你照顾好自己。”
　　我慌张的自言自语，只想去快些挂断电话，为这次冲动懊悔不已，好不容易才修复好的关系，你真是个蠢货，常秋之！没骨气的家伙！
　　然而就在电话离开耳朵的瞬间。
　　“啾~~”
　　听筒悬在半空，被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耷拉着，电话机旁的男生早已没了人影。
　　我逃跑了，也许常一蕊又在后面说了什么，也许没有，可我已经没有心气再听下去了。
　　去他娘的晚自习，去他娘的成绩。
　　我的心里有种想要呼啸而出的情感，只是因为时间不对，只是因为身份不对，就从来不能讲出口，只能死死埋在心底。
　　去他娘的人生！
　　狗屎一样的人生！！
　　“为什么我会是你儿子啊啊啊……”
　　奔跑吧，常秋之————！！
　　……
　　我在操场上野马一样的肆意奔跑。
　　“你果然来了！”周文博早在跑道上等候多时。
　　“你喜欢跑步，常秋之，我看得出来。”
　　“去你妈的，老子从来不喜欢跑……”我喘着粗气。
　　“又累，又痛苦……谁会喜欢这种无趣的运动……嗬——嗬——”
　　“只是跑步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而已……嗬——……仅仅是这种理由……这个愚蠢的运动我才会坚持到现在……”
　　“你满意了吧！？”
　　周文博毫不费力的黏了上来，纳闷道：“为这种理由跑步，不感觉很浪费吗？”
　　为什么就是甩不掉他啊，操——！！！我再次俯身爆冲。
　　浪费什么？跑步的天分？笑话，要是跑得快能让我坦然的对常一蕊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我能跑到世界第一！
　　狗屁不懂的小毛孩，还教育起老子了，你算什么东西！？
　　“你跑步不是为了拿第一吗？输了呢，拿不了第一呢，因为这种理由跑步才是纯傻逼吧！”我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从小到大我就是第一，到现在我也是咱学校的初二里跑得最快的，我天生比别人跑得快，没理由会输。”
　　“哈哈哈哈……”蠢货！井底之蛙！我竟然会和这样榆木脑袋的家伙聊那么久？
　　我想到一个极妙，极解愤的点子。
　　“喂，周文博，教我跑步吧！”
　　“你终于想通了，常秋之。”他附和着我，生怕我反悔一样。
　　你不是喜欢拿第一吗，不是喜欢当冠军吗，太傻太天真！
　　等着吧，我会把你狠狠踩在脚下然后再问你一遍同样的问题，到时候你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我是个天才，德智体美劳的全才，只要我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就没人能打败我，从我出生起就是这样。
　　“今天有些晚了，回去洗个澡，明晚再来操场集合吧。”周文博道。
　　“行。”
　　……
　　推开宿舍门，何方圆见鬼一样看着我。
　　“怎么了？”
　　“你怎么又翘晚自习了，老高今天发了好大火，别怪哥们没给你打掩护啊。”
　　“咦，文博，你也回来了？”
　　“噢！”周文博回了一声然后去厕所洗澡了。
　　“老高叫你明早去办公室找他……不过我建议你先装病避避风头，不是说有那啥原理吗，就是人的火气会随着时间下降，拖晚些会好得多。”
　　我跟方圆碰拳，笑道：“够意思，明天中午饭我包了。”
　　“那我要吃烧鸭饭拼叉烧。”
　　“随你，吃死在食堂都行。”
　　“……不是，你咋不慌啊？”
　　“大不了退学，反正我有老妈养着。”
　　“咋滴，你妈是啥女强人？能供你下辈子都不愁吃喝那种？”
　　“不是，我妈连初中都没念完，又傻脾气又坏。”
　　方圆噎住了，估计他脑子里已经有个体态臃肿的中年村妇模样了。
　　“不过她很爱我，就算我在学校杀人她都会帮我埋尸你信不？”
　　“我……呃——”
　　“哈哈哈！”我玩闹的推搡他一下，“逗你的，玩去吧。”
　　第13章 告白
　　我在周三的早上如约去找高志强，却在走廊上碰见一张熟面孔。
　　“哎哎哎，那个谁！”
　　“常秋之是吧，帮我抱一下作文纸，后两节课咱班写作文。”
　　来人是我们13班的语文老师张静雅，不晓得她为什么会认识刚到两天的我，我有急事，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你……你站住！你就是我们班的常秋之吧，我没认错人！”
　　我扭头向她展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这世上总有人拿个鸡毛当令箭，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下属的生活就不是生活。
　　“豁——，你刚才翻白眼了是吧？”她插着腰以一种长辈姿态教训我。
　　“没有，张老师，怎么会呢，所有老师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绝对有！！”她赌气道，不过更多是一种埋怨语气。
　　女人不愧是最看脸的生物，张静雅见我一脸卑躬屈膝火气早就不知散几百里去了。
　　“算了吧，这次饶了你。我说你啊，上课少睡些觉，被点到名站后面很光荣是吧？”她像姐姐般叨叨一路。
　　……
　　“诶，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也要去办公室啊。”我抱着一摞稿纸，遮住半张脸。
　　张静雅一阵头大，但也没再多问什么，和我一起进到办公室去。
　　“你来了？”高志强挑眉道，双手架在桌子上。
　　“是，高老师。”
　　“怎么，就没有想对我说的吗？”
　　“高老师，能请您批准我以后晚自习请假吗？”
　　“哦，什么原因？”
　　“之前我妈妈也提到过，我有病，现在我认为从早上到晚自习的压力过大，身体吃不消。”
　　“这就是你连旷两天晚自习不给我报告的解释？”
　　“是，高老师，这件事确实错在我，我认罚。”
　　“您看检讨还是请家长，我都接受。”
　　高志强拍了下桌子，不悦道：“怎么，请家长给你张脸了？”
　　“你妈她一个单亲妈妈多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她？”
　　“一星期前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让你一个问题儿童上学废了多少功夫，硬生生从校长室求到我这里，一层层往下劝！别的老师都不愿收，也就我个老头子快退休了，想着帮扶一把，你看看你，考一次高分尾巴就翘天上去了，还有没有脸？！”他厉声道。
　　常一蕊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不是拿一万块钱给教导主任就完事了吗……谁要你赔身下气的给那些糟老头子求爷爷告奶奶了！
　　我攥紧拳头，脸涨得通红，全然不复刚才的随和。
　　“哼，现在知道错了？”
　　高志强见我这般模样，心下教育的念头也得到了满足。
　　“就这样吧，教你妈妈给我打个电话，签个保证书，这事就算过去了。”
　　“常秋之，你这么好的苗子，可要好好学习考个985给你妈妈争争气啊！”高志强语重心长地劝道。
　　“是，高老师。”
　　我还没从羞愤中回过神来，旁边一个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腰窝，将我拉回现实。
　　“高老师，好了吧，常秋之我就先借用一下了哈。”张静雅解围道。
　　“噢，行，张老师你们先忙吧。”
　　出了办公室门，楼道里浑浊的气味，混杂着灰尘、尿骚、以及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瞬间清醒不少，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摞作文纸。
　　“怎么，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还想跑？”她俏皮道。
　　“高老师他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私底下还是很随和的，别往心里去。”
　　我木然地陪笑，连连称是。
　　……
　　走到班级，我把心思全发泄在作文纸上，洋洋洒洒写了800多字，写得稿纸都存不下，挤到下面的白框密密麻麻的，烦闷都写到纸上后心里总算舒畅不少。
　　等我回家再收拾你，常一蕊！
　　两节课后收作文，也到了大课间，刘爽带着他那群小圈子聚在后面起哄不断，吵吵嚷嚷的让人睡不好觉。
　　不到5分钟，脸红脖子粗的何方圆从后面跑过来扯我衣裳，不服气道：“秋之，你可得替我报仇！”
　　“谁打你了？”我捋起袖子，正好满肚子邪火不知道哪里撒呢！
　　“不是，你……你听我解释，先说好……不准笑我哈！”
　　看他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我已经开始想笑了。
　　“刘爽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就是说出自己喜欢的人，大冒险就是找孟庆楠告白。”
　　啧，小儿科的把戏……我心里不屑，但表面还是一副认真倾听者的态度。
　　“所以你输了？”
　　“嗯。”
　　“你喜欢谁啊？”
　　“你咋就知道老子不会选大冒险呢！”他愤慨道。
　　我用下巴点了点孟庆楠的方向：“请自便吧。”
　　“我，我，我……你个傻逼，还愿不愿意听了。”
　　“……我喜欢田雨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个又黑又瘦的女孩儿，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那种，我的好兄弟何方圆口味挺奇特，都市猎艳人吗？
　　“咳——！”
　　“怎么了，秋之？”
　　“没事，就是口水呛到嗓子里了。”我捂住嘴，尽力控制不让面部神经抽动。
　　长舒一口气后，我拍拍方圆的肩膀，提醒道：“直接瞎编说你喜欢孟庆楠不就行了？”
　　“反正她成绩好，人又漂亮，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吧，没人会嘲笑你的。”
　　说罢，突然觉得后背有股违和感，我立马扭过身去，看到孟庆楠在我前面两桌的位置收语文作业。
　　我看向她，发现她也看着我，俩人仅对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别头到另一方，我倒是没啥别的意思，就是私底下议论人家确实不好，有些惭愧。
　　方圆把手撑在我的桌子上，重新引回话题。
　　“不行，如果说违心的话，真正喜欢的人就会被诅咒出车祸撞死。”
　　“操，哪个傻逼这么恶心，玩个游戏而已，乐呵乐呵不得了。”
　　“哎，反正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咋地，国字脸大眉毛的，也就田雨诺会给我笑脸了，只要她愿意，我长大肯定娶她做媳妇。”
　　看见我微微脸红，方圆忙摆手道：“你可别跟我抢啊，你长这么好，去跟他们争孟庆楠去！”
　　我发虚地斜了眼身后方，刚才的婴儿肥少女早已不在身后。祸从口出啊，常秋之！
　　“行啦，别说了，所以现在就是你喜欢女生的把柄被刘爽他们知道了，你气不过要我帮你？”
　　“嗯。”
　　“不是，你自己犯贱要去趟浑水，还让我给你擦屁股？”
　　“我就问你去不去吧！”
　　好汉架不住王八劝，他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我无奈道：“那我只玩一轮啊，不管结果怎么样，别再缠我了。”
　　“OKOK！”他从背后推我到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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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爽，带我哥们一个！”
　　“咦，常秋之你还喜欢玩这个？”
　　“哎，你就说加不加吧！”方圆急道。
　　“行，来吧。不过我先说好，规矩都懂吧，愿赌服输，别玩不起哈！”
　　“没问题。”我挑个位坐下应道。
　　游戏很简单，一叠扑克牌，和人数相等无重复，每个人抽一张，谁点数小谁就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我再说一遍啊，真心话是说出自己喜欢谁，说假话心里的人就会被车撞死；大冒险是当全班面找孟庆楠告白，还要留至少半分钟不能跑。”
　　“行了，一直说烦不烦！”有人怼道。
　　“那就开始吧，常秋之，你第一次玩，先抽吧。”刘爽洗好牌拿在手上，大概有十张，对着我呈扇形展开。
　　我老练的把牌一张张从左到右摸了一遍，会心一笑，多少年哥们玩剩下的东西……
　　怎么中间有一张牌面有道浅浅的月牙印儿呢？谁干的好难猜啊。
　　刘爽脸色不愉，催促道：“快点，就不到十分之一的概率，你怕啥？”
　　看来就是这张了，“我就选这个。”
　　果然抽出来后，刘爽的脸色比吃屎还难看，方圆，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不对！！
　　我定睛一看，怎么他妈是个“红桃3”？奶奶的，做标记给我做好的啊！
　　卧槽！
　　我瞬间就想通了，为什么偏偏标记一个最小的牌呢——这货故意想输！
　　刘爽喜欢孟庆楠，他就想借着这次告白呢！成功了大赚特赚，失败了最多就是大冒险搪塞过去。
　　你妹的，何方圆巧施连环计，常秋之误上断头台啊！
　　我迅速开始思考对策，毫无疑问等所有人抽完就是我的审判时刻，随便编一个喜欢外班的？不行。
　　难道教我在这群屌毛面前大喊“我爱常一蕊”，扯淡去吧！
　　如此一来，方法也只有一个了，哎，对不住了，婴儿肥大小姐。
　　“好了，都抽完了，翻开看看吧。”
　　刘爽指着我的鼻子道：“算你倒霉啊，常秋之，赶紧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何方圆没脸看我，讪讪地躲旁边去了，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一致认为我会选真心话吧，毕竟谁能料到刚来不到三天的转校生敢对班花出手呢？
　　“唔。”我站起身。
　　刘爽逗道：“哎呦，真能装，快点说你喜欢谁咱们好开下一把！”
　　一圈人跟着大笑，同时好奇地看向我，他们也想知道常秋之到底喜欢谁呢？
　　“我选大冒险。”
　　方圆凑我耳边附耳声道：“秋之，你傻了吗？你直接说你喜欢孟庆楠也好啊，你跟她才认识几天，现在告白以后估计都没机会了。”
　　“谈恋爱这种事要慢慢来才对，别着急啊！”
　　几个不知名的男生起哄道：“你要真敢去，往后我在学校喊你爸爸都行。”
　　“常秋之，你不知道吧，之前外班还有咱班的几个人，都‘含蓄’或者‘打直球’的表达过，你猜猜结果是啥？”
　　“秋之，他们说得是真的，你要是被拒了，三年抬不起头。”方圆补道。
　　“为什么？”
　　“呃……咋跟你说呢？总之，孟庆楠讲话有点难听……懂吗？再多说就得罪人了。”
　　刘爽见我略无退意，假意劝道：“喂，你真听明白了吗，你才来几天，别把孟庆楠当那种随便拿捏的女生啊！”
　　他还没讲完的时候，我已经抽身离开，只留下个义无反顾的背影对着一众男生。
　　“啧，不识好人心……”
　　我挑个时间，闪身钻进前排女生的圈子，突兀的站在走道上，她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孟庆楠坐在三排中间，正捧着本杂志看的津津有味，两角鬓发别在耳朵上，嘴里像含了团棉花似的。
　　“孟庆楠。”我起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同时周围一大圈的女生纷纷向我注目。
　　……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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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啊啊——”女生们发出悦耳的尖叫。
　　孟庆楠淡定的合上书，面无表情的对上我的眼睛：“没兴趣。”
　　“哈哈哈……”后面的男生笑得合不拢嘴。
　　见我还不退下，她瞪大些瞳孔，意思是“还有其他事么？”
　　这是我第二次向人告白，第一次是被陆春拒绝，第二次是被个丫头片子拒绝。
　　讲真的，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好好的找一个普通女人结婚，不用很漂亮但也不能太丑。
　　随便生两个小孩，第一个是女孩，第二个是男孩。
　　等到女儿长大，儿子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就退休，在家陪陪常一蕊，最好能比她先死。
　　这就是我希望的人生啊，我只想普普通通的过完这一生啊。
　　我应该是脸红了，这种一堆人围着我的场合的确是我的弱点。
　　一个会来事的女生问道：“常秋之你才来多久啊，就喜欢上我家小楠了，你喜欢人家什么总得说清楚吧，呵呵？”
　　喜欢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知道，因为我压根不喜欢孟庆楠，但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呃，脸，看着很舒服……怎么说呢，婴儿肥那种感觉我挺喜欢，能懂吗？”
　　我又看向凳子上那两块饱满的软肉，这个就先不说了吧……
　　一本杂志扔到我脸上，“你混蛋——！”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眉毛气恼地拧在一起，脸上多了抹樱色。
　　我似乎搞砸了，看来我确实不擅长哄女人开心，这不是在夸你吗？
　　突然觉得常一蕊更可爱了，无论我说什么，只要是夸她的话她就会开心好久。
　　我没再解释，把杂志放回她桌上后，“灰溜溜的”地逃到座位去了。
　　班内唏嘘自不多说。
　　刚好上课铃响了，方圆写张纸条递给我——“咋样，没骗你吧，那妮子可不好惹。”
　　我把字条捏成个团子弹到何方圆脸上，没给他好脸，还不都是因为你这屌毛！？
　　……
　　一天在流言蜚语中很快就过去了，任是二三十岁的心智我也是彻底感受到了言语霸凌的厉害。
　　“听说了吗，13班又有人找孟庆楠告白了？”
　　“谁啊？”
　　“新来的一个男生，长得挺帅的。”
　　“那成了吗？”
　　“你当孟大小姐是谁啊，这要是给他得吃了不太掉价了。”
　　“他好像还得过自闭症来着。”
　　“自闭症！”
　　“呵呵，那不是脑子有毛病吗？我可受不了这样的男朋友，保不齐那天就发疯了呢。”
　　“哈哈哈……总之避着点吧，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样的风言风语尤其在13班传的更甚，不说让你生不如死，但跟癞蛤蟆趴脚面的感觉差不多，实在恶心！
　　下午去食堂吃饭，方圆才敢跟我搭话，怯怯问道：“秋之，对不住啊……不过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除了就对我摆个臭脸，其他时候也没啥两样啊。”
　　算了，我也是小儿心性，和这小子置什么气，我开口道：“没事，我本来就对她没那个意思，愿赌服输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为啥不选真心话，多容易？”
　　我给了他一暴栗：“吃你的饭就行了。”
　　何方圆遂不再多语，一脸谄媚道：“我请客，我请客，这位爷您里面儿请~嘿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