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操烂的小屁股》第4-5卷（炼铜 父子）

30.# 进得更深
杨明的手在杨浩哲的后颈上调整了一下角度，拇指从颈椎的凸起上往下滑了一截，按在了两条肌腱之间的凹槽里面。
那个角度的变化让杨浩哲的头稍微往后仰了一点。下巴抬起来之后，口腔和喉咙之间形成了一条更顺畅的通路，龟头在下一次推进的时候遇到的阻力明显小了。
它滑进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喉口那圈已经疲惫了的肌肉在龟头经过的时候只是软软地收缩了一下就被撑开了，几乎没有形成有效的阻挡。龟头进入喉道之后一路顺着黏液润滑过的通道往深处推，直到杨浩哲的鼻子再一次被按进了小腹下方的体毛里。
这一次推进的深度比之前所有的都深了一点。杨浩哲能感觉到龟头的前端到了一个更里面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喉壁比浅处更紧也更热，贴在龟头表面上的肌肉纹理更细密，每一次吞咽的动作都会让那些纹理在龟头上碾过一遍。
他的喉咙做了一次猛烈的吞咽动作。那个动作完全是生理反射，和他想不想吞没有任何关系。喉壁的肌肉从上往下做了一次像是吃东西时候咽下去那种波浪形的收缩，那股收缩的波浪裹住了龟头从头部到冠状沟的整个表面，一圈一圈地碾了过去。
头顶上方猛地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呻吟，调子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高了半截，尾巴上带着一截明显的颤音。按在后颈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杨浩哲后颈的皮肤，力度大到了指甲陷进去的地方发出了一阵刺疼。
『啊——嗯……操……嗯……就……就这样……再吞一下……』
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原来那种还能分辨出字句的结构散了架，变成了气音、呻吟和零碎的词语混在一起的糊状物。
杨浩哲的喉咙在那声命令之后又做了一次吞咽。依然是反射性的，那个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本身就是触发吞咽反射的最强刺激。喉壁的肌肉再次从上往下做了一次波浪形的挤压，黏液在收缩的力量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咕声，从嘴角溢出了新的一股混合着黏液的唾液。
他的整个身体在那两次吞咽的过程中都在颤。不是剧烈的抖，是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持续的、微弱的振动，像是一根被弹了一下的琴弦在做最后的衰减。从肩膀到手臂到腰到膝盖，每一个部位都在以各自的频率细微地振着。
爸爸的髋部在那两次吞咽之后停了一下，顿在了最深处的位置上。龟头卡在杨浩哲喉咙的深处，整根茎身填满了喉道和口腔，嘴唇箍着根部。
杨浩哲的鼻孔被堵着，胸腔在做着徒劳的吸气尝试。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缺氧的安静里那声音显得很大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阳穴旁边敲鼓。咚咚咚咚，越来越快了。
他的脚在身后无意识地挣了一下。光脚的脚底蹬了一下地砖，脚趾在湿滑的砖面上一滑没有蹬住，小腿肚的肌肉在那次失败的蹬踏之后松弛下来了。
然后髋部退了回来。
整根东西从他的喉咙里抽了出来，速度比之前的退出都快。龟头刮过喉壁、喉口、软腭，最后从他的唇间滑了出去，带出了一大股混着黏液和唾液的液体。那些液体从龟头和嘴唇之间拉着好几根长长的丝，在空气中晃了两晃，一根一根地断裂掉落。
杨浩哲张着嘴，嘴唇合不拢。下颌的肌肉完全僵了，嘴巴保持着一个大张的角度，上下牙之间的距离足够塞进去两根手指。唾液从大张的嘴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和下唇淌得到处都是。
他的呼吸猛地灌了进来。空气从嘴巴和鼻子同时涌进了肺里面，带着一种粗糙的、像是哮喘发作时候那种呼哧呼哧的声响。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是一次拼命的、贪婪的吞噬，每一次呼气都伴着一截从喉底挤出来的嘎声。
喉咙在被释放之后还在痉挛着。那种痉挛的力度已经减了很多，变成了一种疲惫的、缓慢的开合，喉口在张开又合上又张开的循环里摸索着恢复原来的形状。
杨浩哲跪在地砖上喘着，上半身往前趴，额头差点碰到了爸爸的小腿，是膝盖顶着地砖的疼让他在往前倒之前停住了。他的脸对着爸爸的大腿和小腿之间的位置，距离那个刚刚从他嘴里退出来的东西很近。那个东西在他的视线里晃着，通体泛着暗红色，表面裹着一层从他嘴里和喉咙里带出来的透明黏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视线碰到了那个东西就立刻偏开了，转向一边，盯着浴缸的白色外壁。
嘴里全是那个东西留下来的味道。咸的、腥的，浸透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舌面上、上颚上、两颊内壁上，到处都是。他的舌头在嘴里动了动想要搅拌出一些新的唾液把那股味道冲淡，但分泌出来的唾液和残留的液体一混合，味道反而更浓了。
一股干呕冲了上来。喉咙猛地收缩了一下，腹部跟着缩了，嘴里吐出了一小口混着黏液泡沫的唾液，落在了地砖上，和之前的那些液体汇在了一起。
他的眼泪还在流。流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刚才那种成股往下淌变成了一颗一颗地从下眼睑的边缘冒出来，沿着已经湿透了的脸颊慢慢往下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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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张嘴
杨浩哲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声嘶嘶的杂音，空气经过刚刚被反复碾磨过的肿胀喉壁时摩擦出来的声响，像一个老旧的风箱在吃力地张合。
爸爸的手从他的后颈移开了。脚步声在浴室里响了两下，然后水龙头被拧紧了，持续了一整晚的水声突然停了。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在那个短暂的安静里，只剩下两个人参差不齐的呼吸声在瓷砖墙壁之间来回弹着。杨浩哲的呼吸又急又浅又嘈杂，爸爸的呼吸粗重但间隔比他的长得多。
脚步声走回来了。杨浩哲盯着地砖上自己嘴里流出来的那摊液体，液体的边缘正在慢慢往砖缝里渗。
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捏着下颌两侧往上抬，脖子跟着那个力量仰了起来。他的视线从地砖上升到了眼前的画面。
爸爸站在他面前，那个东西竖在爸爸的胯部，距离他的脸很近，充血的龟头上还挂着一层从他嘴里带出来的黏液。爸爸的腹肌在急促的呼吸下一起一伏着，小腹下方那丛深色的体毛因为汗水而潮湿地贴在皮肤上。
杨浩哲的视线和那个东西对上了一瞬就偏开了，去看浴缸的方向。
爸爸的拇指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蹭掉了一条挂在下巴尖上没有落下去的唾液丝。
杨浩哲的嘴巴还是合不拢，半张着，上下唇之间有一截缝隙，能看到里面发红的舌头和泛着水光的牙龈。他的嘴巴周围一圈皮肤被唾液泡得泛红发肿，嘴唇的颜色比平时的浅珊瑚粉深了很多，红得像是被人使劲揉搓过。
他的身体在这个短暂的间歇里找回了一点力气。手臂可以从地砖上抬起来了，肩膀不再发麻了，但整个上半身还是软塌塌的，靠着爸爸的一条小腿维持着跪姿的平衡。
喉咙在疼。一种在很深的位置上持续灼烧的疼，每次吞咽口水都会刺激到那个位置让他的眉心紧紧皱一下。他不想吞咽了，唾液积在嘴巴里就让它从嘴角溢出来。
爸爸的手从下巴移到了他的脸颊上。掌心贴着他的右脸，温度很高，贴在他被泪水浸凉了的皮肤上面，热度清清楚楚。拇指擦过了他的颧骨，蹭掉了上面一层泪水和鼻涕的混合液膜。
杨浩哲在那只手碰到脸颊的时候缩了一下。幅度很小，肩膀微微往内收了收，像是一个本能的、不情愿被触碰的闪避。但他没有继续往后退，爸爸的手掌稳稳地贴着他的脸颊，那股热度从掌心传进了皮肤下面。
『张嘴。还没完。』
三个字加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嗓音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在安静的浴室里听得很清楚。
杨浩哲的眼睛在那句话之后眨了两下。浓密的湿睫毛扇了两扇，把挂在上面的水珠弹了下来。那些水珠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混进了已有的泪痕里。
他的嘴巴半张着。嘴唇试着合拢过一次，下颌的肌肉抖了抖，合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就合不动了，又弹回了半张的状态。他的嘴巴已经不是他的了，那些控制张合的肌肉在经历了那么久的持续拉扯之后罢工了。
爸爸的手从他的脸颊移到了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潮湿的头发里面，掌心的弧度贴合着后脑的弧度。
然后那只手往前拉了。
他的头被拉向了那个东西。嘴巴在接近龟头的过程中被动地张开了一些，两个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龟头上残余的黏液在他面前的灯光里反着亮。
杨浩哲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指甲扣着掌心的肉。掌心的皮肤已经被水泡皱了。
龟头碰到了他的下唇。那个滚烫的、圆钝的前端蹭着下唇的内侧滑了进来，嘴唇在被撑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湿漉漉的声响。
他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贴着下眼皮压成了一条颤抖的线。泪水从闭着的眼缝里被挤了出来，沿着鼻梁两侧流了下去。
龟头进入口腔之后碰到了他已经肿胀的上颚。那层被磨了一整晚的黏膜肿成了一片软软的垫子，龟头碾上去的时候是一种刺刺的、辣辣的疼。疼到一个程度之后就变成了麻，麻里带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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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没有反抗
他的舌头没有被完全压住。龟头这次进入的角度和之前稍微有些偏差，舌面的一侧有了一点活动空间，舌尖缩到了有空隙的方向，碰到了茎身侧面鼓起来的一条血管。
嘴里的唾液又开始大量分泌了。新的唾液涌出来之后立刻被龟头的热度加热了，变得又稀又多，从嘴角和嘴唇的缝隙里往外渗，重新挂上了刚才刮干净的下巴。
爸爸的髋部开始缓慢地前后移动。幅度比深喉的时候小得多，速度也慢得多，龟头在他的口腔里走着一条从唇口到软腭附近再折回来的
杨浩哲的手在身体两侧垂着，没有抬起来推。他的手指松松地搭在大腿的两侧，指尖碰着自己腿上的皮肤。两只小手一动不动，不像之前那样拍打和推拒。
他的身体在这个相对温和的节奏里找到了一种勉强可以维持的状态。呼吸从鼻子里进出，虽然每一口气都带着黏液的阻力和那股挥不去的腥味，但至少能维持住基本的供氧。胸腔的起伏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近乎窒息的急促了。
干呕还在发生，但变成了一种低频的、轻微的反应。每当龟头推到接近软腭的位置时，喉咙底部会微微收缩一下，腹部会浅浅地抽一下，嘴角会溢出一小口带泡沫的唾液。然后龟头退回去，反应就消了。
他闭着眼睛，湿透的睫毛贴着眼皮在微微颤着。泪水还在从眼缝里慢慢地渗，但流的速度已经减了很多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缓慢的、不太需要抽泣来配合的默默流淌。
他的脑子里浮起来一些碎片一样的念头。
爸爸说还没完。嘴巴好疼。膝盖也好疼。那个东西好大，嘴巴都合不上了。水怎么还没放满。想刷牙。嘴巴里面都是那个味道。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个没有连着下文的孤立句子，冒出来一个就飘走了，下一个和上一个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只是在某一刻占据了他那点所剩无几的意识空间然后就被新的感官刺激挤走了。
爸爸的髋部在推进了十几下之后停了一拍。龟头留在口腔的中间位置，茎身上杨浩哲的嘴唇箍着的那段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一次血管搏动带来的膨胀，从底部鼓到了表面又消了下去。
杨浩哲的嘴唇感觉到了那一下跳动。一个很短促的、从内向外的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根又硬又热的柱子里面蹦了一下。
然后推进重新开始了。速度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幅度也大了一点。龟头开始在口腔里走更长的
杨浩哲的嘴巴在那个更长的行程里被迫做出了更大幅度的张合。嘴唇在茎身上来回滑动，从粗到细再从细到粗，唾液在这个过程中被搅成了带泡沫的白色沫子，挂在了嘴唇和茎身之间，每一次退出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泡沫被带到唇外。
他的下巴已经没有知觉了。下颌的关节从酸胀到发麻到完全丧失了位置感，他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张了多大，不知道嘴唇是贴着那个东西的还是离开了一截的，所有的信息都只能从茎身碾过嘴唇时候传来的那种迟钝的压力感里间接获得。
爸爸的呼吸在他的头顶上方又开始加重了。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从鼻腔里被推出来的粗糙气音，偶尔夹一声压在喉咙里的闷哼。
杨浩哲的耳朵在接收着那些声音，但它们在他的意识里只是一些没有含义的音波，和浴缸里的水声一样，属于这个浴室的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他的膝盖在地砖上已经跪了很久了。膝盖骨下面的那片皮肤从疼到麻到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在稍微挪动重心的时候才会有一阵刺痛从麻木里钻出来提醒他那里还有一个受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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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嗓子里的灼
龟头又一次碾到了软腭的边缘，在那里顿了顿，然后往更深的方向推了一截。没有一口气推到喉咙最深处，只是越过了软腭，碰到了喉口外面那片敏感的区域。
杨浩哲的喉咙在龟头触碰到那个区域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那次收缩比之前温和多了，喉壁只是轻轻地夹了一下龟头的前端就松开了。干呕的力量从腹腔冲上来了一小截，还没到喉口就散了，只在腹壁上制造了一阵浅浅的颤动。
杨明在那一下轻微的收缩之后把龟头退了回来，退到了软腭的前面，在口腔里安全的区域做了几下平稳的抽送，然后又推了过去，碰了一下喉口外面那片区域，喉咙又收缩了一下，他又退回来了。
这种反复试探的节奏在建立。推过去碰一下，等喉咙反应完了退回来，在前面缓冲几下，再推过去碰一下。每一次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停留的时间都稍微长了一点点，喉咙的反应也一次比一次弱了那么一点点。
杨浩哲的身体在这个过程里保持着一种被动的、疲惫的配合。他的头跟着后脑勺上那只手的方向前后微微晃着，嘴巴张着含着进进出出的东西，喉咙在每次被碰到的时候做出越来越弱的反应。
他的意识仍然在那个半恍惚的状态里飘着。头顶上方爸爸的喘息声时远时近，有时候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话，有时候又远得像是从隔壁房间传过来的回音。
他的嗓子在疼。那种灼烧的感觉在每一次龟头经过喉口附近的时候都会被重新激发一次，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那个位置上来回划着。他想咳嗽，但咳不出来，喉咙里的东西把咳嗽的通道堵了。那种想咳又咳不出的感觉和干呕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辨不清楚的持续性难受。
他的鼻子在呼吸的间隙里抽了抽。鼻腔里的黏液被吸气和呼气的气流搅动着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咕噜声。他的鼻头因为哭了太久而变得红红的，鼻翼两侧的皮肤被鼻涕浸得发潮。
爸爸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换了一下握法。手指从之前的五指散开插在头发里变成了拢起来握住一把头发的姿势，像是握住了一个把手。
握法变化之后，控制的精度提高了。杨浩哲的头被那只手带着以一种更加精确的幅度和角度在前后移动，嘴巴在那个东西的全长上套弄的节奏变得更均匀了。
又几分钟过去了，也可能只是几十秒，杨浩哲分辨不出来时间的长度了。在他的感知里，浴室里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循环——那个东西在嘴巴里进出，唾液在流，泪水在流，偶尔干呕一下，偶尔鼻子吸一下气，头顶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的身体在这个循环里变得越来越软了。肩膀彻底塌了下来，上半身的力量全部交给了那只握着他头发的手来维持。他像一个被提着线的木偶，头在那只手的操控下做着规律的前后运动，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重力的作用下往地面的方向松弛。
爸爸的髋部在这个时候突然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试探时候大了很多，龟头从口腔中部直接滑过了软腭，碾过了喉口外面那片区域，一头顶进了喉口里面。
杨浩哲的喉咙猛地收缩了。这次的力度比之前那些温和的试探性反应强了不止一倍，喉壁像是在沉睡中被猛然惊醒了一样绞紧了，把龟头的前半部分死死地箍住了。
腹部跟着猛地缩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大口黏液，泪水又涌了出来。但紧接着，喉壁在维持了两三拍剧烈收缩之后就软了下来，那种箍紧的力量迅速衰减成了一种无力的颤动。
肌肉记住了。经过了前面那一整轮深喉的打开，又经过了刚才那段反复试探的再适应，喉口的肌肉在面对同样的入侵时已经无法维持最初那种决绝的排斥了。它收缩，然后很快放弃，变成了一种半抵抗半容纳的暧昧状态。
杨明的髋部在喉口松弛下来之后继续往里推。龟头从喉口滑进了更深的通道，整根茎身再次填满了从嘴唇到喉咙深处的全部空间。杨浩哲的嘴唇贴到了茎身根部，鼻尖撞进了体毛里，呼吸断了。
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弓起来。肩膀耸了一下就落回去了，腹部收缩了两下就停了。喉壁在龟头的周围做了几次疲惫的蠕动，力度只够在龟头的表面上制造一层轻柔的按摩。
『嗯……哈……对……就是这样……吃进去了……好孩子……』
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裹着浓厚的气音和一截近乎喟叹的长呼气，像是一个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地了。
杨浩哲的意识在缺氧的黑暗边缘摇摇晃晃。他的手指在身体两侧轻轻地蜷了一下，指甲碰着掌心的肉然后又松开了。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像是一条鱼在很深的水底翻了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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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加快了
杨明的髋部开始在那个深度上做短幅度的反复推进，幅度很小，龟头卡在喉咙深处的通道里前后碾着，每一下的行程大概只有两三指的距离，退出来一点又推回去，退出来一点又推回去，节奏比之前的慢速试探明显快了。
杨浩哲的喉壁在那种快节奏的碾磨下被迫做出了连续的收缩反应，一波接一波的蠕动裹着大量黏液在龟头的表面上滑动，发出了一连串细密的、带水汽的咕啾声，那些声音在瓷砖墙壁之间撞来撞去，显得比实际的音量大了很多。
他的鼻尖在爸爸的小腹和体毛之间被反复地蹭着，每次退出来一截的时候鼻孔能够抢到半口气，空气裹着汗味和腥味灌进肺里面，还来不及在肺泡里完成一次交换就又被推进去了，鼻子重新埋进了皮肤和毛发的压迫里。
他的肩膀在跟着那个节奏前后微微晃着，两个肩胛骨在后背上一起一伏，像两片被水流带动的薄翼，力气早就散光了，只剩下重力和惯性在支配着这些细微的摆动。
头顶上方的呼吸声变成了一种带着明显节律的喘息，每一下推进都伴着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粗重呼气，每一下退出都是一截急促的吸气。偶尔夹杂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闷哼，调子低沉而黏糊。
『嗯……哈……好舒服……嗯……嗯哈……』
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混在喘息里面从头顶上方掉下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在牙关半咬着的状态下被快感硬挤出来的。
杨浩哲的耳朵在接收着那些声音，鼓膜在震，可那些震动传到脑子深处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嗡响。他的意识在那个快节奏的反复推进里被搅成了糊状，每一下碾过喉壁的触感都在他的脑海里制造一阵空白，空白叠着空白，像是一块被反复擦写的白板。
他的喉咙在做着一件和他的意志完全无关的事。每一次龟头碾过深处那片黏膜的时候，喉壁就自动收缩一下，挤出黏液和唾液的混合物裹住龟头的轮廓，然后在龟头退出那一截的瞬间松弛下来，等着它再次推回来。
这种循环已经变成了一种机械的、身体层面的惯性，和他清醒的那部分自我隔着一层棉花一样的缓冲带。
他的眼泪还在流，慢慢地，从闭着的眼缝里渗出来，沿着老的泪痕往脸颊下方淌。泪水流到嘴唇附近和从嘴角溢出来的唾液汇合了，混在一起，一股一股地从下巴底下滴落，有的落在了他的胸口上，有的落在了地砖上的积水里。
腹部在每一次推到最深处的时候都会轻轻地抽一下，力度小到只有贴着他肚皮的人才能感觉到。干呕的反射还在，可肌肉已经拿不出更多的力量来执行它了，每一次抽搐都是虚弱的、草草的，像是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在做最后几个重复的动作。
杨明的手在杨浩哲的后脑勺上握着那把头发，控制着他的头以一种精确的幅度跟着髋部的节奏前后移动。手指在湿漉漉的发丝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着白，偶尔会因为一波特别舒服的收缩而猛地收紧一下，扯得杨浩哲的头皮一阵刺痛。
那股刺痛在杨浩哲的意识里闪了一下就灭了，被喉咙深处持续的灼烧感和腹部的闷胀盖过了。
嘴唇在茎身根部附近的位置上被反复蹭着，唇面上那层本来就被泡肿了的黏膜被粗糙的毛发根部反复摩擦，产生了一种又辣又胀的刺激。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像是被蜜蜂蜇过了一样又红又肿，可嘴巴早就合不上了，下颌的肌肉在持续张开的状态下彻底僵住了。
浴室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气味。汗液、唾液、黏液、龟头上渗出来的前液，所有的体液混在潮湿的水汽里面，变成了一种无处可躲的、从鼻腔灌到肺里面的闷热腥味。瓷砖上的水雾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变成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浴室镜子上全是水珠，什么都映不清。
杨明的髋部在那个快节奏上推了大概有二十来下之后，节奏忽然变了。速度慢了下来，幅度大了，龟头开始走更长的
这种慢而深的抽送在杨浩哲的喉咙里制造了一种和之前快速碾磨完全不同的感觉。龟头的冠状沟在滑过喉口那圈肌肉的时候会被卡一下，那种被卡住又被拉出来的感觉让喉口在每一次经过的时候都猛地收缩一下，比深处的蠕动要强烈得多。
他的腹部在那种强烈的喉口刺激下又开始抽搐了，力度比之前大了，肚皮凹下去又弹回来，嘴角涌出了一大口带泡沫的黏液。
『唔……呜嗯……』
从他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每一次龟头碾过喉口都会被那股力量挤出一截新的呜咽来，断断续续地和嘴里的湿响混在一起。
杨明的髋部在慢而深的节奏上推了五六下之后，忽然加速了。
幅度依然保持着全长，龟头从嘴唇附近一路推到喉咙最深处，可速度陡然提了上来，变成了一种急促的、带着冲击力的全长抽插。杨浩哲的头在后脑勺上那只手的控制下跟着那个速度剧烈地前后晃动着，后颈上的肌腱被拉得紧绷，脖子在前后摆动的惯性里发出了一阵酸胀的抗议。
嘴唇在茎身的全长上高速滑动着，从根部到前端再从前端到根部，唾液和黏液被这种高速的来回搅成了细密的泡沫，咕叽咕叽的水声在浴室里响得格外清晰，和头顶上越来越失控的喘息声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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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开始灌进来
杨浩哲感觉到那个在他嘴里和喉咙里进进出出的东西变得更硬了，更热了，更粗了一圈。
那种变化在过去几分钟的某个时间点上开始的，他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只是在龟头碾过喉壁的时候，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比之前明显了，嘴唇在箍住茎身根部的时候需要张得更大了，表面上鼓胀的血管在嘴唇内侧碾过的触感更加清晰了。
杨明的喘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粗喘，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声，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颤。
『嗯哈……嗯……哈……要了……要了……嗯……哈啊……』
杨浩哲的耳朵里灌满了那些急促的声音，可他的脑子对那两个重复的字分配不出任何理解的资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应付嘴巴里越来越猛烈的冲撞，头被那只手带着在一个近乎暴力的频率上前后晃着，脖子已经酸到了失去知觉的边缘。
然后杨明的髋部往前做了一次极深的、慢到近乎停滞的推进。
龟头碾过口腔、碾过软腭、碾过喉口，一路推进到了杨浩哲喉咙能容纳的极限深度，推到鼻尖深深埋进体毛里面、嘴唇紧紧箍住根部最粗那段的位置上。
然后停住了。
整根东西卡在杨浩哲的嘴和喉咙组成的通道里面，滚烫的，胀得青筋凸起的，在最深处纹丝不动地顶着。
杨浩哲的喉壁在那个极限深度上做了一次收缩。那是他的身体在呕吐反射驱动下做出的最后一搏，腹壁猛地凹了下去，整个上半身弓起来抖了一下，喉管的肌肉从上到下做了一次波浪形的强力挤压，把黏液和唾液全都朝着龟头的方向推了过去。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拖长了的、几乎失了调的呻吟。
『啊……嗯——哈啊……』
然后杨浩哲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从他喉咙的最深处，从那个顶着他喉壁不动的滚烫前端，涌了出来。
一股热流。
滚烫的、黏稠的、量很大的热流，从龟头前端的小孔里喷射了出来，直接浇在了他喉道深处的黏膜上。那股热度比口腔和喉咙里的温度高了很多，像是一口刚烧开的水泼在了那片已经肿胀得极度敏感的组织上，灼得他的喉咙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闭着的眼皮底下猛地转了一下，指尖在地砖上猛地抓了一下，十个脚趾也同时蜷紧了。
热流在第一股之后又涌出来了第二股，间隔很短，力道和第一股一样猛烈，打在了喉壁黏膜上溅开了，一部分顺着喉管的方向往更深处流，一部分被喉壁的痉挛挤着往上反涌。
他的喉咙在那两股热流的刺激下做了一个完全自动化的吞咽动作。肌肉从上往下收缩了一轮，把嘴里和喉咙里能抓到的液体全部往下送。那个吞咽的动作把第一股和第二股热流中的大部分裹挟着往下推了，经过了喉管的底部，滑进了食道的入口。
滚烫的、黏稠的、咸的、腥的。
那些液体在吞咽的过程中擦过了喉壁的每一寸黏膜，留下了一条灼热的痕迹。味道冲进了他的口腔，苦的、咸的、浓烈的腥味在舌根的位置上炸开了，整个口腔都被那股味道侵占了。
杨浩哲的胃在那些液体抵达的时候猛地翻了一下。一股从胃底涌上来的恶心冲到了喉口，又被还堵在喉咙里的那个东西挡了回去。恶心和热流在喉管里面撞在了一起，绞成了一团混乱的搅动。
第三股涌了出来，力道比前两股弱了一些，持续的时间却更长，像是挤牙膏一样缓缓地从龟头的前端渗出来，流在了喉壁上。
杨浩哲的喉咙又做了一次吞咽。这次的吞咽伴随着一声从鼻腔里冲出来的呜咽，呜咽里混着唾液和黏液的泡沫，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在他的上唇上糊了一层浑浊的薄膜。
后脑勺上的手依然按着他的头，把他的脸死死地按在小腹的位置上。龟头卡在喉咙深处，精液还在往外渗着，每一股都比上一股少一些，可杨浩哲的喉咙在每一股涌出来的时候都会自动做出吞咽的动作，把那些黏稠的液体往下送。
吞了多少他数不清。喉咙在机械地吞咽着，像是被人按住了一个按钮反复启动的泵，每一次收缩都裹走一口液体，送进食道。
他的胃在胀。一种从里面往外鼓的微妙的胀感从肚子的深处传了上来，和胃底那股翻腾的恶心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是胀还是难受的感觉。
爸爸在他头顶上方喘着粗气，那声喘息和之前那些带节奏的急促喘息完全不一样了，变成了一种长长的、缓慢的、从胸腔深处释放出来的呼气，像是一个扛了很久的重物的人终于把东西放下了。
『嗯……哈……哈……好了……吞掉……吞干净……嗯……』
声音是哑的，沙到了几乎在嘶声说话的边缘。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截粗重的喘息，说话的节奏断断续续。
杨浩哲听到了那几个词。吞掉，吞干净。他的喉咙已经在做这件事了，自动地、反复地吞咽着，把嘴里和喉咙里残留的那些黏稠液体一口一口地往下送。
他不知道自己吞下去的是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是烫的、黏的，味道又苦又咸又腥，比之前那股渗出来的液体的味道浓了很多倍。
鼻腔里有液体在往外流。吞咽的时候有一部分液体被挤压的方向搞混了，从喉咙反涌上来的一小股从鼻腔后面的通道灌进了鼻孔里面，混着鼻涕从两个鼻孔里慢慢地淌了出来。
那些从鼻孔流出来的液体是浑白色的，浓稠的，挂在鼻翼两侧慢慢往下唇的方向淌，和脸上的泪水、鼻涕汇合在一起，把他的整个下半张脸弄得一塌糊涂。
嘴角也在往外溢。嘴唇和茎身根部之间的缝隙里渗出了好几股白色的浊液，混在之前就已经满溢的唾液和黏液里面，沿着嘴角往下巴的方向流。
杨浩哲的脸上此刻挂着泪水、鼻涕、唾液、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黏液，以及从鼻孔和嘴角溢出来的浑白色液体。所有这些液体在他的脸上交汇混合，从额头底下的眉心到下巴尖，从左颊到右颊，覆盖了一层又湿又黏又浑浊的膜。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粘在一起，眼皮在微微颤着。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脚趾都在一种疲惫的、持续的微颤里浸泡着。
杨明的髋部终于开始后撤了。缓慢的，一寸一寸地把那个东西从杨浩哲的喉咙深处往外抽。龟头在退出喉道的过程中刮过了黏膜的每一层褶皱，带出了大量残留在通道里的混合液体。
喉口在龟头经过的时候又收缩了一下，力度虚弱得像是一只没有力气握拳的手。
龟头从喉口滑出来了，经过了软腭，回到了口腔里面。口腔里积蓄着满满一口混合着唾液、黏液和精液的浊液，龟头在那口液体里面泡着，又慢慢地往嘴唇的方向退。
杨浩哲的嘴唇在龟头的冠状沟经过的时候微微合拢了一下，那是下颌肌肉在长时间张开后试图恢复的一个微弱尝试，合了一点点就又被龟头的直径撑开了。
然后龟头从嘴唇之间滑了出去。
嘴唇在那个东西离开的瞬间合不拢，保持着一个微张的状态。从嘴里涌出来了一大口液体，顺着下唇往下巴上淌，白色的浊液和透明的唾液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浑浊的半透明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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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什么味道
杨浩哲的嘴在那个东西离开之后做了一件他控制不了的事——张得更大了。
下颌的肌肉在被解除了箍紧茎身的任务之后并没有合拢，而是往更松弛的方向垮了下去，嘴巴张成了一个比之前更大的角度，上下牙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伸进去一个拳头。
嘴巴里面的东西全都往外涌了。积攒在口腔里的那口液体从下唇上翻了出来，浓白色的和透明的混在一起，粘稠地挂在下唇的边缘拉着长丝往下坠，一股一股地落在了他的胸口和膝盖之间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他的喉咙在挣扎着咳嗽。可那些咳嗽都是虚弱的、半成品的，气流从肺里冲上来到了喉口的位置就散了大半，只够带出来几声沙哑的、像是被砂纸刮过的嘎嘎声，以及随着气流被带出来的一些白色泡沫和液体碎片。
他往前倒了。膝盖还跪在地砖上，可上半身的重心完全往前塌了下去，额头碰到了爸爸的小腿骨上面那层薄薄的皮肤。他就这么趴着，额头顶着小腿，嘴巴朝下张着，口水和残余的液体从嘴角无声地往地砖上滴。
他的胸口在做大幅度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种破风箱似的嘶嘶声，气流经过被磨肿了的喉壁时摩擦出了一种粗糙的杂音，混在吸气的声响里面。呼气的时候嗓子眼儿里会漏出一截闷闷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呻吟，辨不清。
嘴巴里面全是那个味道。苦的、咸的、腥得发呛的味道占据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从舌根到上颚到两颊的内壁到牙龈到嘴唇的内侧，到处都是。
他的舌头在嘴巴里动了动，想要把那股味道搅淡一些，可唾液腺分泌出来的新唾液和残留在口腔表面的那层黏膜混在一起，味道反而更浓了，浓到了让他的胃再次翻了一下。
一小口液体从喉咙底部被那阵翻涌顶了上来，涌进了嘴巴里。浊白色的、带着泡沫的，混着之前吞下去的那些东西的味道。他的嘴巴朝着地砖的方向张着，那口液体顺着重力从嘴唇上滑了下去，在地砖上已有的那摊液体里溅出了一个小小的花。
杨浩哲的鼻子在吸着气。鼻腔里面还堵着从喉咙反涌上来的那些浑白色的液体，每一次吸气都会吸到一股混着鼻涕和那种腥味的东西，在鼻腔里搅动着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他的鼻涕和那些浊液混在一起从鼻孔里慢慢地往外流，挂在鼻翼的两侧，慢吞吞地淌过上唇，滴在地砖上。
杨明的一只手在他的头顶上停了一下，手指插进了汗湿的头发里面，轻轻地捋了两下，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拨到了一边，露出了他的额头和紧皱的眉心。
那两下拨头发的动作很轻，指腹在头皮上划过的触感带着一种和之前按压后脑勺时完全不同的力度。
杨浩哲的身体在那个触碰下缩了一下。肩膀往里收了收，脑袋往下低了低，额头从爸爸的小腿上滑开了一点。
『哲哲。好了。结束了。』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说话节奏，嗓音还是哑的，可字和字之间的间隔不再被喘息塞满了。
杨浩哲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在他浑浊的意识里扎了一下，让他的眼皮颤了颤，从紧闭的状态下松了一道缝。
他透过那道缝看到了地砖上的那摊液体。白的、透明的、带泡沫的，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反着一种亮晶晶的光泽，面积比他的手掌大了很多。那些液体的边缘正在顺着砖缝慢慢地往外渗。
他的嘴巴还是合不上。嘴唇微张着，两条唇线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从缝里可以看到里面发红的、泛着水光的口腔。下唇上挂着一根细长的唾液丝，丝的另一端连在下巴上，摇摇晃晃的。
他的喉咙在疼。一种深入的、灼烧的疼，从喉口一直延伸到了更下面的某个位置，每一次吞咽口水都会让那条灼烧的线被重新点燃一次。他不想吞咽了，口水积在嘴巴里就让它从嘴角流出来。
杨明的手从他的头发上移开了。脚步声在浴室里响了两下，水龙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哗啦啦的，是花洒被打开了。
温水从花洒里喷了出来，水流声在瓷砖的空间里回荡开了，盖住了杨浩哲嘶嘶的呼吸声。
一只手抄进了他的腋下。五根手指从两侧扣住了他的上臂，把他从跪着的姿势里提了起来。他的膝盖离开地砖的时候，膝盖骨下方那块被压了很久的皮肤传来了一阵又刺又胀的疼痛，血液重新涌回了被压迫的组织里。
他的腿是软的。两条腿从髋关节到脚踝都在发抖，小腿肚上的肌肉在不自主地跳着，膝盖弯着撑不直。他被提起来之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那双扣着他腋下的手上面，脚尖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虚虚地点着。
温水浇到了他的头顶上，顺着头发流到了脸上。水流冲过了他脸上的那层混合液膜，泪水、鼻涕、唾液、浊白色的精液，所有的东西被温水裹着往下冲，沿着脸颊和下巴的轮廓往下流，从下巴尖上滴落。
水流到嘴巴附近的时候，他无意识地吞了一口温水。水从嘴唇上滑进了微张的口腔里面，冲刷了舌面上残留的那层黏膜。那股苦的、咸的味道被水稀释了一些，可远远没有被冲掉，底味牢牢地粘在舌根和口腔深处，像是渗进了黏膜的纹理里面。
他又咳了一声。水从嘴角呛了出来，带着一小口稀释过的浊液。
杨明的一只手在托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把，把脸上被水冲到一半的残留物擦掉了。手掌从额头抹到了下巴，经过了他的眼窝、鼻梁、嘴唇的时候，杨浩哲的脸在那只手底下微微偏了一下，躲着那根经过嘴唇的手指。
水继续冲着他的头和脸。温热的水流沿着他的后颈流下了脊椎，经过了肩胛骨之间的凹陷，沿着脊柱一路流到了腰窝的位置。胸口上那些滴落的液体痕迹也被水冲淡了，顺着肚皮的弧度往下流，汇到了大腿根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温水里面慢慢地从紧绷的状态松了下来。肩膀从耸着的位置慢慢往下沉了，后颈上绷成一条线的肌腱软了，后背从弓着的弧度展平了一些。
可他的喉咙里面还是那种灼烧的疼。温水经过嗓子的时候并没有让那种疼减轻，反而因为吞咽温水的动作牵动了肿胀的喉壁，让那条灼烧的线又亮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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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抱去睡觉
杨明把花洒对着他的身体从上到下冲了一遍。
水流从头顶冲到了后背，从后背冲到了屁股，从屁股冲到了两条腿的后侧和小腿肚，最后冲到了脚底。杨浩哲的身体在水流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微微缩了一下，那些缩的动作是被动的，是肌肉在温热刺激下的本能回缩，和他自己想不想缩没有关系。
地砖上之前那摊混合液体被水流冲散了，白色的、透明的部分被稀释成了一层薄薄的浊水，顺着地砖的坡度流向了地漏的方向。
杨明关了花洒，拿了一条毛巾过来。
毛巾先擦了他的头发。那条大毛巾把他的脑袋整个包住了，手隔着毛巾在他的头发上来回揉了几下，力度不大，可揉的时候手指经过了之前扯过头发的地方，杨浩哲的头皮在那几个位置传来了一阵酸胀。
他的眼睛被毛巾蒙住了。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毛巾纤维的味道和潮湿的暗。鼻腔里那股挥不散的腥味和毛巾上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毛巾从他脑袋上拿开了。头发被擦得半干了，翘着几撮乱七八糟的小卷，搭在额头和耳朵上面。
然后毛巾擦了他的脸。从额头到眼窝到脸颊到嘴巴周围到下巴，整个下半张脸被那条毛巾的粗糙纤维来回擦了两遍。毛巾经过嘴唇的时候，杨浩哲的嘴唇在粗糙的摩擦下抽了一下，那层被泡肿了的黏膜在毛巾上面蹭着疼。
杨明把毛巾从他的脸上拿走了，又在他的胸口和肚皮上擦了几下，把残留在皮肤上的水渍和液体痕迹擦干净了。
杨浩哲站在浴室的湿地砖上，光着身子，两条腿还在微微抖着。他的视线对着浴室的墙角，那个角落里有一个塑料小鸭子，黄色的，是之前洗澡的时候放在浴缸里玩的。小鸭子歪着脑袋靠在墙角和地砖的交界处，一只黑色的小塑料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他盯着那只鸭子看了两秒。
杨明把毛巾丢进了洗衣篮里，弯腰把杨浩哲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环着他的背，把他整个人抱在了胸前。
杨浩哲的身体在被抱起来的瞬间僵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两只胳膊夹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大腿旁边攥了一下。
然后他的身体在那个温热的、宽阔的胸膛的热度里面慢慢地软了下来。肩膀从绷紧的状态一点一点地松了，脑袋往一侧歪了歪，侧脸贴在了爸爸的锁骨附近的皮肤上面。爸爸的皮肤是热的、干燥的，上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汗味和沐浴露的混合气味。
杨明用脚把浴室的灯踩灭了，抱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客厅没有开灯，黑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了一条窄窄的橘色光带在地板上。杨明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轻轻的吱嘎声，一步一步，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
杨浩哲的脑袋贴在爸爸的肩膀和锁骨之间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窝，他的侧脸嵌在里面。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里只有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和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丝橘色的光。
嘴巴里还是那股味道。舌头贴着上颚不敢动，因为每一次舌面和上颚接触，那股苦咸的底味就会被搅动起来。喉咙在持续地烧着，一种闷闷的、钝钝的灼热感从里面的深处往外渗，每次吞口水就会刺激到那个灼热点。
他不吞口水了。唾液在嘴巴里面慢慢地积着，他把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让多余的口水从嘴角慢慢往外渗。一条细细的唾液丝从他的嘴角流到了爸爸的肩膀皮肤上，他看见了，可他的手懒得抬起来擦。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杨明侧身走了进去，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微光在床头附近亮了一小片，照亮了枕头和被子的一角。
杨浩哲被放到了床上。后背碰到床单的瞬间，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膝盖往胸口的方向缩了缩，两只手臂交叉着搂在自己的胸前，手指扣着自己的肩膀。
床单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他刚擦干还有些潮的皮肤渗了进来，让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冷战。
杨明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内裤出来。T恤是杨浩哲的那件浅蓝色的棉质短袖，领口有些松了，穿的时候会露出一截锁骨。内裤是那种印着卡通图案的纯棉小三角裤。
杨明坐在床边，把杨浩哲从蜷缩的姿势里捞了起来，让他坐在床上。杨浩哲的上半身软软地靠着爸爸的手臂，脑袋往一侧耷拉着。他的眼睛睁着，可目光是散的，焦点对在了墙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T恤被套了进去。杨明把领口撑开从他脑袋上套了下来，杨浩哲的脸在经过领口的时候被棉布蹭了一下，他的嘴唇在那一下蹭过来的时候瑟缩了，肿胀的唇面碰到布料的摩擦力让他的眉心皱了皱。
头从领口里面钻了出来，头发被蹭得更乱了，几撮小卷搭在了眉毛上面。杨明把两只袖子分别套进了他的胳膊里，把衣服的下摆拉了下来，整了整。
内裤也被穿好了。杨明把他的两只脚分别塞进了两个裤腿洞里面，然后把内裤沿着两条腿往上提，提到了腰的位置上。内裤的松紧带贴着他窄窄的腰身箍了一圈，卡通图案的布料兜住了他的屁股和前面。
杨浩哲在穿衣服的整个过程里都是被动的。他的手臂被抬起来就抬起来了，腿被抬起来就抬起来了，像一个在被收拾行李的布偶。
杨明把被子掀开了一角，把他放了进去。杨浩哲的后脑勺碰到了枕头的柔软表面，那种绵软的支撑让他的后颈终于从悬着的状态里解脱了，僵了一整晚的颈椎肌肉在枕头的托举下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被子盖到了他的下巴底下。棉被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体上面，那种均匀的、温和的压力让他蜷缩着的姿势慢慢地打开了一些，膝盖从贴着胸口的位置慢慢地伸了下去，腿在被子底下展开了，脚趾碰到了被子尾端的凉。
杨明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小夜灯的橘光照着杨浩哲的半张脸，他的皮肤在那种暖色的光线下显得更白了，眼窝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哭了太久之后的充血残留。嘴唇比平时的颜色深了很多，肿着的，上唇和下唇都比正常的厚度膨了一圈。
杨浩哲的眼睛对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白色的平面，在橘色灯光的照射下变成了一片暖黄的。
他的喉咙还在疼。那种灼烧的感觉在躺下来之后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体位的变化让喉壁上的肿胀处承受了不同方向的压力。他的嗓子里有一种想要发出声音的冲动，可他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嘴巴里那股味道还在。他闭上了嘴巴，嘴唇合拢的时候唇面上的肿胀互相挤着，疼了一下。舌头贴着上颚缩在口腔的深处，尽量减少和那些味道分子的接触面积。
杨明的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指腹在他的眉心上按了一下，把皱着的两道眉头之间那条细细的褶子抹平了。
杨浩哲的眉心在被按过之后松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地皱了回去。那种皱眉是无意识的，是喉咙持续的灼痛在面部肌肉上的投射。
『晚安。』
那个词从床边传过来，声音很轻。然后床垫的另一侧沉了下去，弹簧吱嘎了一声。杨明躺下了，在他旁边，隔了大半个枕头的距离。
小夜灯被关了。卧室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那条窄窄的橘色光带斜着投在了对面的墙上。
杨浩哲躺在黑暗里，眼睛对着他看不见的天花板。
被子底下他的手搁在肚子上，手指松松地弯着。肚子是温热的，从外面摸进去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饱胀感，那种胀和吃多了的胀不太一样，更闷一些，更深一些。
他的脑子在慢慢地从那种棉花裹着的恍惚状态里往外爬。一些碎片一样的念头开始冒出来了。
嘴巴好疼。膝盖也好疼。嗓子里面像着了火一样。牙还没刷，嘴巴里面全是怪味道。明天还要上学吗，今天周几。
每一个念头都是孤立的、漂浮的，冒出来一个就被下一个顶掉了，像是水里的气泡一样，升上来就破了。
杨浩哲翻了个身，侧对着爸爸的方向。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过了嘴巴的位置，被子的边缘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部分。
他的呼吸在被子底下变成了一种又慢又浅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让被子贴近他的嘴巴一截，每一次呼气都让被子鼓出去一点点。
隔着那面被子，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吞咽。
旁边传来了杨明已经变得沉稳的呼吸声，那种均匀的、带着鼻音的长呼长吸。
杨浩哲的眼皮越来越沉了。喉咙的灼烧感还在，嘴巴里的怪味还在，膝盖的酸疼还在，可所有这些东西在疲惫面前都让了步。他的身体太累了，从傍晚到现在，所有的肌肉都在一种远超他平时活动量的高强度使用之后彻底罢工了。
他的呼吸在变长。眼皮从半闭变成了全闭，睫毛贴着下眼皮安静地搁着。手指在肚子上松开了攥着的姿势，五根手指全部展平了，手心贴着肚皮上那层薄薄的棉质T恤布料。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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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灼烧
窗外的路灯在半夜的某个时间熄了，窗帘缝隙里那条橘色光带消失了，卧室变成了完全的黑暗。
杨浩哲在黑暗里翻了几次身。每一次翻身都伴随着被子的窸窣声和床垫弹簧的轻微响动。他翻身的动作是无意识的，在梦和没有梦的深层睡眠之间来回滑动着的身体的自动调整。
有一次他翻成了仰面朝上的姿势，嘴巴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了，喉咙里面那种灼烧的感觉在平躺的体位下变得尖锐了一些，他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含含糊糊地吞了一口口水。
吞咽牵动了喉壁上那片肿胀的组织，一阵刺痛从喉咙深处闪了上来，疼得他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呜咽。那声呜咽很轻，像小动物的叫声，在黑暗的卧室里几乎听不见。
他的嘴巴在吞咽过后又合上了，嘴唇贴着嘴唇，肿胀的唇面互相挤着。嘴巴里面那股苦咸的底味在睡眠中变得隐约了一些，被唾液的持续分泌稀释了大半，可舌根的位置上还挂着一层顽固的腥味，在每次不自觉的吞咽里面重新浮出来一瞬。
杨明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沉重，偶尔翻一下身，引起的床垫震动会传到杨浩哲这一侧，让他的身体轻微地跟着晃了一下。
夜很长，很安静。小区外面偶尔有一辆车经过的引擎声远远地传进来，模糊的，隔了好几层窗户玻璃和墙壁的遮挡，变成了一种像白噪音一样的低频嗡响。
杨浩哲在那些嗡响和黑暗里面深深地睡着了。
他的身体在被子底下蜷成了一个松松的团。膝盖弯着，两只手缩在胸前，手指松松地搭在一起。T恤的下摆在翻身的时候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腰侧的皮肤，那段皮肤在黑暗中看不到颜色，只是在偶尔透过窗帘的一点月光下面泛着微弱的、凉凉的光泽。
他的呼吸声是整个卧室里最轻的声音。浅浅的、短短的，像是一个很小的东西在做很小的呼吸。喉咙里偶尔会在吸气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声，那是肿胀的喉壁在空气经过时摩擦出来的微小声响，像一根弦被很轻地拨了一下。
窗外的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白了。深蓝色的夜空从窗帘的缝隙里变成了灰蓝色，然后变成了带着鱼肚白的浅灰色，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卧室里的物件从彻底的黑暗中慢慢地显出了轮廓。
衣柜的门板，床头柜的边角，地上的一双大号拖鞋和一双小号拖鞋。
杨浩哲的睫毛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动了一下。浓密的黑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扇了扇，眼皮下面的眼球转了一转，从无梦的深层睡眠中开始往浅层浮了。
他还没有醒。身体还蜷在那个松松的团里面，被子紧紧地裹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只有头顶上一小撮乱翘的头发从被子的边缘露了出来。
喉咙的灼烧感在他醒来之前就先一步回到了他的意识表层。一种闷闷的、持续的疼，像一团被人塞进嗓子眼里的热棉花，不尖锐了，可也完全没有消退，只是从昨晚那种烧红了的铁丝似的灼痛变成了一种钝钝的灼热。
杨浩哲的眉心在被子底下皱了皱，嘴巴动了一下，想吞口水，喉壁在唾液经过的时候传来了一阵刺刺的酸疼。
他把脸往枕头里面埋了埋，鼻尖蹭着枕套的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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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嘴巴里的怪味
杨浩哲的鼻尖蹭着枕套上那条细细的褶皱，棉布的纤维在鼻翼底下搔出了一点痒。
那点痒把他从浅层睡眠的边缘拽了出来，眼皮在半明的晨光里颤了颤，像两扇被风吹得松动了的窗扉。他的意识在苏醒和睡眠之间的薄膜上挂了好一会儿，两边都不愿意落下去，身体蜷在被子底下，膝盖还弯着，脚趾头缩在被子最尾端的凉意里。
他醒过来的第一个感受是嗓子。
一种从喉咙内壁深处渗出来的闷疼，厚实的、沉甸甸地压在嗓子眼儿里面，每一次唾液在喉壁上滑过都像是砂纸蹭过一道没好的擦伤。杨浩哲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那个吞咽的动作让疼痛从闷钝一下子跳成了尖锐，像被人伸进嗓子里拿指甲掐了一把，掐完了疼还在，热辣辣地往四周扩散。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了一点点，嘴巴在离开枕套的时候牵出了一根细细的唾液丝。嘴唇好胀，上唇和下唇碰到一起的时候，肿起来的那层肉互相挤着，闷闷地酸。他用舌尖碰了一下下唇内侧，那里的黏膜粗糙得像刚被人拿东西反复摩擦过的绒布，碰一下就疼。
嘴巴里面的味道让他的胃缩了一下。
苦的，咸的，一股浓稠的腥味粘在舌根和口腔的最深处，像一层洗不掉的膜一样附着在黏膜上面。昨晚在被子里积攒了一夜的唾液并没有冲淡这股味道，反而像是把那些残留的东西泡发了，味道更重了，更闷了，在嘴巴里面形成了一种让人隐隐作呕的底调。
杨浩哲的眉心皱了起来，门牙咬住了下唇的正中央，含了一下又松开了，唇肉被压出了一个小小的白印。
他不记得昨晚自己吃了什么。记忆是一团混沌的碎片，浴室的暖黄色灯光、水龙头的声音、嘴巴被什么东西撑得很大很大的酸疼、喉咙深处一波接一波的那种恶心。碎片的边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去看的画面，看得到形状，看不清细节。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天花板在晨光里变成了一片干净的浅灰色。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那条线随着窗外树叶的晃动在微微颤着。
旁边的被子是空的。爸爸不在。被子被随意地掀到了一边，床单上留着一个人形的压痕，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杨浩哲的视线在那个凹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客厅的方向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碗碟轻轻磕碰的声音，水龙头的流水声，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吱嘎。
杨浩哲从被子里慢慢地坐了起来。坐起来的过程牵动了腹部的肌肉，他的肚子在用力的那一瞬间传来了一种微妙的不适，像是吃多了东西之后的那种闷胀，可又和吃多了不完全一样。更深一些，更沉一些，沉在胃的底部。
他把两条腿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两只光脚垂在了床沿下方，脚趾头离地面还差一截。T恤的下摆在睡觉的时候翻卷了上去，卡在了腰的位置，露出了一段窄窄的腰侧，皮肤上有枕套的褶皱印，红红的。
他拉了拉T恤的下摆，遮住了那段皮肤，从床上滑了下去。光脚落在地板上的时候，脚底触到了木地板早晨的凉，脚趾头反射性地蜷了一下。
膝盖在发酸。两个膝盖骨底下的那块皮肤还带着隐隐的疼，他低头看了看，左膝盖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像是跪在硬地面上留下来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了。他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痕迹，碰上去有点疼，就松开了。
他想起来了一些。膝盖是在浴室地砖上跪的。昨晚在浴室里跪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骨底下的那块肉被地砖硌得发麻发木。为什么要跪着，跪着在干什么。碎片在他的脑子里闪了闪，那个画面带着喉咙被撑开的酸疼和鼻子里呛满水的堵塞感涌了上来，他赶紧把那个画面推下去了。
不想想了。
杨浩哲踩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出了卧室。走廊很短，尽头是客厅，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厨房。杨明站在厨房的灶台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背对着走廊的方向。灶台上的小奶锅里在热着什么东西，白色的蒸汽往上飘着。
杨浩哲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停了一步。他的视线落在爸爸的后背上，在那个宽阔的、灰色T恤包裹着的背影上面停了两秒。
喉咙又疼了一下。
那种疼和看见爸爸的后背在他的脑子里奇怪地叠在了一起，他说不出来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只是那个疼的感觉在看见这个背影的瞬间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他吞了一下口水，喉壁上的灼烫让他眉心又皱了一下。
嘴巴里那股味道在吞咽的时候又翻了上来，苦的，腥的，他的胃底跟着泛了一阵酸。
『醒了？』
杨明回过头来了。视线从灶台移到了走廊口杨浩哲的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发扫到了脚趾。他的眼神在杨浩哲的嘴唇上停了一下，那对明显肿了一圈的嘴唇在晨光里是一种比平时深很多的粉红色。
杨浩哲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下巴往下压了一点点就抬回来了，像是用最小的力气完成了一个必要的回应。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裤腿旁边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嗓子疼。』
这两个字是他今天早上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声音是哑的，沙得像一截被折了的干树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毛刺刮过喉壁的粗糙感。说完之后喉咙火辣辣地疼了一下，他赶紧闭上了嘴巴，不想再说了。
杨明的视线在他脸上又停了一停。
『可能是昨晚洗澡的时候着凉了，喝点热的就好了。』
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情。杨明转回身去，从碗柜里拿了一只白色的小碗出来，用勺子从奶锅里舀了几勺热牛奶倒进碗里，放在了餐桌上。
杨浩哲走到了餐桌旁边。他没有坐下来，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碗里的热牛奶，白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蒸汽往上冒着。
牛奶的奶香飘进鼻子里，和嘴巴里面那股残留的腥味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更恶心的复合味道。他的胃又翻了一下，喉咙口涌上来了一股酸。
他用手背按住了嘴巴，忍了一会儿，那股酸慢慢地退了下去。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两只手捧着那只碗，碗壁是烫的，热度透过瓷器传到了他的掌心里。他低头对着碗口吹了吹，嘴唇微微嘟起来吹气的时候，肿胀的唇面被牵扯着疼了一下。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流进嘴巴里的时候，舌面上那层腥味被冲淡了一瞬间，牛奶的甜味和热度占据了口腔的前半部分。可当他吞下去的时候，牛奶经过喉咙那段肿胀的通道，灼痛一下子窜了上来，尖锐得让他的眼角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放下了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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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要迟到了
杨明在餐桌的另一头坐下来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喝咖啡，手指在屏幕上滑着。
杨浩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两只手缩在桌子底下放在大腿上，盯着面前那碗只喝了一口的牛奶看。牛奶表面那层奶皮在他吹过气之后破了一个洞，露出了底下白色的液面。
他不想喝了。牛奶吞下去的时候喉咙太疼了，那种疼让他对所有需要吞咽的东西都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抗拒。可肚子是空的，空了一晚上了，胃底的那种闷胀感之下还藏着一层饥饿的酸。
他又抿了一小口，这次吞得很慢很慢，让牛奶一点一点地滑过喉壁上最疼的那段，像是在绕过一个伤口，疼还是疼的，但比刚才那口轻了一点点。
『快点喝，要迟到了。』
杨明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传过来，没有抬头。
杨浩哲端起碗，又喝了两口。每一口都吞得很艰难，像是在吞玻璃碴子，喉壁上的每一寸肿胀都在抗议液体的经过。他把碗放下的时候，碗里还剩了大半。
杨明没有再催。
杨浩哲从椅子上滑下来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卫生间在浴室的隔壁，门是开着的，马桶盖放下来了，洗手台的镜子上还有昨晚洗澡时残留的一些水渍。
他站在洗手台前面，踩上了那个小板凳。小板凳是专门给他放在这里踩着用的，蓝色的塑料，表面有防滑的纹路。踩上去之后他的视线刚好对着镜子的中央。
镜子里的脸让他愣了一下。
他看见了自己的嘴唇。那两片嘴唇鼓鼓的、红红的，比平时厚了好多，嘴角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发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的痕迹。上唇的唇珠处有一个小小的裂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他歪了一下头，嘴巴张了张，从镜子里看见了口腔前部，舌面上泛着一层白色的舌苔，比平时厚了不少。嘴巴里面那股味道还在，他一张嘴就闻到了，从口腔的深处飘出来的腥苦味。
他伸手去够牙杯架上那只印着蓝色小汽车的儿童牙杯，拿了下来，又拿了那支小号的电动牙刷。牙膏是草莓味的，粉红色的膏体挤在了牙刷头上，草莓的甜香飘进鼻子里，暂时盖住了一丝嘴巴里的异味。
牙刷放进嘴巴里的时候，他的嘴唇在被撑开的那一刻疼了一下。嘴巴里的创口和肿胀在牙刷头碰到口腔内壁的时候被搔到了，一阵酸涩的刺痛从嘴角扩散了开来。他放轻了力气，让牙刷在牙齿的表面上慢慢地划着，泡沫在嘴巴里积起来了，草莓味的甜和残留的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恶心的甜腥味。
他刷了大概两分钟就停了。漱口的时候，凉水冲过喉壁上缘的那一截，疼得他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把水吐进了洗手台里，水是白色的泡沫混着一丝丝粉色的血丝，从那个嘴唇上的裂口和口腔里某个磨破了的地方渗出来的。
他又漱了两遍，吐干净了泡沫，放下牙杯。
镜子里他看着自己，嘴巴合上了。嘴唇还是肿的，不过刷完牙之后那层白舌苔被刷掉了一部分，嘴巴里的味道淡了很多。可是舌根深处，那个牙刷够不到的位置上，那股底味还挂着，像一层渗进了肉里面的染料，洗不掉。
杨浩哲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光脚走回了卧室去换衣服。
校服叠在椅子上，是昨天放学后换下来的那套。白色的短袖T恤校服，蓝色的校服裤子，都是棉质的，摸起来有点皱巴巴的。他把睡觉穿的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露出了窄窄的肩膀和平坦的胸口。锁骨的位置上方有一块淡淡的红痕，形状不太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的印子，颜色已经褪了大半。
他没有在意那块红痕，把校服T恤套了上去，又换了裤子和袜子。坐在床边穿袜子的时候，他的膝盖弯着，左膝盖上那块暗红色的跪痕在校服裤子的遮盖下看不到了。
书包挂在门后面的挂钩上，黑色的双肩包，上面有一个奥特曼的挂坠，是去年妈妈给买的。他把书包摘下来背上了，带子卡在肩膀上，那个包对他的体型来说稍微大了一点，背上去之后整个上半身都被遮了大半。
他穿好了鞋，站在玄关的门口等着。
杨明从客厅走过来了，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他走到玄关的时候低头看了杨浩哲一眼，视线又在他的嘴唇上面停了一瞬。
杨浩哲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地把嘴唇往里面抿了一下，抿着的动作压到了肿胀的唇面上，疼得他眉头皱了皱就松开了。
杨明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手指从发顶上划过，把昨晚翘起来的那几撮小卷按了按。那个动作很短，手指在他的头发上只停了一两秒就收回去了。
杨浩哲的肩膀在那个触碰下轻轻绷了一下，等手指离开之后才慢慢松回来。
门开了。六月早晨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刚浇过水的绿化带的草腥味和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阳光很亮，杨浩哲走出门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阳光把他的睫毛照出了一层细密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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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今天周三
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上。杨明按了遥控钥匙，锁扣弹开了，尾灯闪了两下。
杨浩哲拉开了后排车门，把自己连着书包一起塞了进去，坐在了后排靠右侧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安全带的卡扣在胸口的位置勒着，那条带子从他的肩膀斜着穿过胸口到腰侧，对他的体格来说太宽了，总是贴不住，松松垮垮地晃着。
车启动了。引擎声在安静的小区道路上响了起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微微颠了一下，杨浩哲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后脑勺磕在了座椅的靠枕上。
他把脸转向了车窗，额头贴在了玻璃上面。玻璃是凉的，凉意透过额头上薄薄的皮肤往里渗着，舒服。窗外是早晨的城市街道，自行车、电动车、行人、路边摊，所有东西都在匀速地往后退着。
嘴巴里的味道好了一些了，草莓牙膏的甜味在刷完牙之后留了一阵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底味。可舌根那个位置还是有，每次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后槽牙旁边的口腔壁，那股腥苦就会像被惊动了的虫子一样从角落里爬出来。
他不想再舔了，把舌头缩在口腔的中间，贴着上颚不动。
喉咙在持续地疼着，一种恒定的、不尖不钝的闷疼，像是嗓子里面塞了一团打了结的棉花。吞口水的时候会加重，不吞口水的时候也在，只是闷着，不像吞咽时那么明显。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看见了一家早餐店的蒸笼里冒出的大团白色蒸汽。蒸汽在晨光里被照得亮晶晶的，翻滚着往上升，升到一定高度就散了。
肚子在叫。一声很轻的、像小猫在被窝里叫的那种声音，从肚子底下传了出来。牛奶只喝了两三口就放下了，胃里空荡荡的，那层闷胀感压着一层饥饿的酸，两种感觉搅在了一起。
他用手按了按肚子，隔着校服T恤的薄棉布摸到了肚皮上软软的一层，按下去是温热的，胃在手掌底下发出了一声更明显的咕噜。
前面红灯了，车停了下来。杨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后视镜里映着后排的画面，杨浩哲贴着车窗的侧脸和额头上的碎发。
杨浩哲没有看后视镜里爸爸的视线。他的注意力被窗外十字路口等红灯的人群吸走了。有一个穿黄色书包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站在人行道上，那个男孩比他高半个头，正在一边跳一边跟妈妈说着什么，嘴巴张得很大，看起来很兴奋。
妈妈弯下腰来给那个男孩整了整衣领，手在他的脸蛋上捏了一下。
杨浩哲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移到了自己的膝盖上面。校服裤子的蓝色布料上有一个小小的圆珠笔墨点，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了。他用拇指指甲在那个墨点上抠了抠，抠不掉。
绿灯了，车又动了。
学校离家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钟。车拐进了学校附近那条窄窄的单行道，两边停满了送孩子上学的车，杨明把车靠在了路边上。
『到了。』
杨浩哲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把一条腿伸了出去，脚踩在了路面上。另一条腿跟着出去的时候，书包的带子在车门框上卡了一下，他拽了拽才拽出来。
他站在路边上，关了车门。车窗摇下来了一条缝，杨明的声音从那条缝里面传出来。
『放学我来接你。嗓子实在疼的话跟老师说喝点温水。』
杨浩哲对着那条缝点了一下头，声音很小地说了一个字。
『嗯。』
说那一个字的时候嗓子又刺了一下。他赶紧闭上了嘴。
车开走了，尾灯在单行道尽头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杨浩哲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大门外面，周围全是家长和小孩的声音。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催快点进去，有小孩在追着跑，有家长在弯腰系鞋带。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着头走进了校门。
校门口值日的老师站在两侧，看见他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
『杨浩哲早上好。』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走廊很长，教室在二楼。他慢慢地走上了楼梯，脚步声被周围其他小孩跑来跑去的喧闹声盖住了。楼梯的扶手是金属的，他的手搭在上面，手心感觉到了金属清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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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不出声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桌椅碰来碰去的声音、小孩说话的声音、铅笔盒打开合上的声音，混成了一团热闹的嗡嗡声。
杨浩哲的座位在靠墙的那一列，倒数第三排。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从背上摘下来挂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坐了下去。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手掌擦了擦，灰粘在了手心上，他又在裤腿上蹭了蹭。
同桌还没来，旁边的位置空着。他把铅笔盒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了桌角上，课本也掏了出来，摞了一小摞放在桌面的左上角。做完了这些，他就安静地坐在了那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叠着手指。
前排的一个女孩转过头来跟旁边的人说话，马尾辫甩过来扫了一下杨浩哲的桌面，他缩了一下，那条马尾辫就甩回去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本子。她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要交什么作业、明天的课程表有调整之类的事情。
杨浩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嘴巴闭得紧紧的。他的视线对着黑板的方向，可焦点落在了老师身后那块黑板的左下角，那个角上有一截昨天没有擦掉的粉笔字，白色的，只剩下半个偏旁。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一篇课文，讲到某个段落的时候让全班一起读。
周围所有的小孩都张嘴念了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地飘在教室的空气里面，像一群节奏不统一的小蜜蜂在嗡嗡叫。杨浩哲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他的喉咙在嘴巴张开的那一刻就开始疼了，那种灼烧的感觉在他试图发声的时候变得很尖锐，像是声带在往一块烧红的铁板上面靠。
他闭上了嘴巴，假装在念，嘴唇跟着课文的节奏微微翕动着，喉咙里没有发出一个音。
周围的念书声很大，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出声。
课文念完了之后老师开始讲生字。杨浩哲低着头在本子上抄着黑板上的生字，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笔地写着。他写字的时候习惯把头歪向左边，右手握着笔，笔杆靠在虎口的位置上，指头上有一小块铅笔灰蹭出来的灰色痕迹。
写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嘴巴里那股味道又冒出来了。他刚才在不自觉的状态下舔了一下后槽牙内侧的口腔壁，那个动作搅动了舌根深处残留的味道，腥苦味翻涌上来让他的胃一紧。
他的铅笔在田字格的一个横上停住了，手指握紧了笔杆，等那阵恶心过去了才继续写。
旁边同桌来了，是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圆脸小男孩，叫陈子轩，坐下来的时候在桌底下碰了一下杨浩哲的胳膊肘。
『杨浩哲你嘴怎么了？』
声音不大，是那种小孩之间交头接耳的音量。
杨浩哲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抿着，摇了一下头。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陈子轩又看了看他的嘴唇，没有追问，掏出了自己的铅笔盒开始翻找橡皮。
杨浩哲继续写字。铅笔尖在纸上划着，沙沙的，声音很细。
他的嗓子在整个上午的课里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去。回答问题的时候老师没有叫到他，他也没有举手。课间的时候其他小孩跑出去玩了，走廊上全是追跑和大叫的声音。他没有出去，坐在位置上，把头趴在了手臂上，脸侧对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是操场，有高年级的学生在跑步，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闷闷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在了他的手臂上，手臂上那层几乎透明的皮肤被阳光照得泛着微微的暖色，前臂内侧的浅蓝色静脉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楚。
他的喉咙还在疼。闷闷的、恒定的那种。上课的时候因为注意力被黑板上的字和老师的声音分走了一些，疼的感觉退到了意识的背景层，可一旦安静下来，闲下来，那个疼就又走到了最前面来，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的胃也在难受。早上那两三口牛奶早就消化光了，胃里空空荡荡的，酸水在胃壁上爬着。可他不想吃东西。一想到要吞咽，喉咙就条件反射地缩紧了，光是想象食物经过那段肿胀的通道就让他整个人都在拒绝。
第三节课下课之后是大课间，要做广播体操。杨浩哲跟着班级的队伍走到了操场上，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音乐响了起来，他跟着做操，动作比旁边的小孩慢了半拍，胳膊抬起来放下去，腿弯曲再伸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调慢了速度的录像。
做到跳跃运动的时候，他跳了两下就停了。跳起来的时候胃里面的东西往上晃，那种晃动牵扯到了喉咙底部，疼和恶心叠在了一起涌了上来，他弯了一下腰，假装在系鞋带，等那阵恶心过去了才站直了。
做完操回到教室之后他又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手臂，手臂贴着桌面，桌面的凉意透过两层屏障渗到了他的脸上。
嘴巴里那股味道在一上午的唾液冲刷之后确实淡了不少。表层的苦和咸基本消失了，可舌根的那个位置上，那种腥味还在，像是扎了根一样，顽固地赖在那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提醒他一次它的存在。
他想起了刷牙的时候吐出来的那口水里面有粉色的血丝。嘴巴里面是不是破了。他用舌头小心地探了一下嘴唇内侧，碰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小肿包，软软的，碰一下就疼。那是昨晚被什么东西的表面反复蹭过之后磨出来的。
他把舌头缩回去了，不碰了。
中午的时候有午饭。饭盒是杨明早上出门前塞进他书包侧袋里的，他打开书包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小的保温饭盒，里面是白米饭和切成小块的肉和蔬菜。
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饭放进嘴巴里，慢慢地嚼。嚼的过程还好，嘴巴里的肿痛在咀嚼的时候只是闷闷的酸，可吞咽的那一刻，半嚼碎的米饭经过喉壁，固体的颗粒感在肿胀的黏膜上刮着过去，疼得他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他吃了几口就盖上了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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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喝温水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杨浩哲坐在位置上，两只手放在桌底下，右手的拇指在左手的手心里画着圈，这是他无聊的时候会做的一个小动作。黑板上是老师在讲的个位数加减法，白色的粉笔字写得很大，数字和加号减号排成了一排又一排。
他的视线对着黑板，可焦点时不时地往下滑，滑到老师手里握着的那根粉笔上面。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面很清楚。
嗓子还是疼的。
一上午不说话让他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不吞口水的时候疼要轻很多。可人不可能不吞口水，唾液在嘴巴里面会自动分泌出来，积到了一定量就会自动触发吞咽的动作，拦不住。每一次自动吞咽的时候那股灼疼就刺一下，刺完了退回去，等下一次唾液积满了再刺一下。
他的手离开了桌底下，摸到了桌角上的水杯。那只水杯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塑料的，黄色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小恐龙。里面是早上出门前杨明灌好的温水，到了下午已经变成了常温水。
他拧开杯盖，对着杯口抿了一小口。水流进嘴巴里，经过舌面的时候在舌根那个位置带起了一丝残留的腥味，然后流到了喉咙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水咽了下去。
疼了。闷闷的、胀胀的疼。但比早上喝牛奶的时候好了那么一点点，或者只是他已经疼了一整天，对那个疼的阈值升高了。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嗓子里面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从疼痛的中心穿过，带走了一丁点灼热。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水，喝完之后把水杯放回了桌角上面，拧好了盖子。
胃里有了水之后舒服了一些，那种空荡荡的酸感被水填充了一部分。可喝完水之后没多久，嘴巴里面又开始分泌唾液了，舌头在口腔里动了一下，舌根那个位置的腥味像一条被惊动了的蛇又探了探头。
他皱了一下眉头，把视线重新转回了黑板上。
数学课的后半段是做练习题。老师发了一张打印的A4纸下来，上面是两排竖式计算题和三道应用题。杨浩哲低着头一题一题地写着，铅笔在纸上留下了浅浅的灰色笔迹。
他写字的时候嘴巴是闭着的，呼吸从鼻子进出。鼻腔里面干干的，早上从鼻孔流出来的那些东西在一上午的擤鼻涕和擦拭之后已经清理干净了，可鼻腔深处偶尔还是能闻到一股隐隐的腥味，和嘴巴里那股是一样的调子，像是同一种东西在两个出口都留了痕迹。
他做完了竖式计算题，开始看应用题。第一道应用题说的是小明有五颗糖，给了小红三颗，问小明还剩几颗。他的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5，一个减号，一个3，一个等号，一个2。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2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面有一瞬间的放空。不是在想题目，是那种什么都没有在想的空。喉咙在疼，嘴巴里有怪味，膝盖上有跪出来的痕，嘴唇肿着，这些感觉像是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细线，同时在拽着他的注意力，结果哪个都没有抓住，他的意识在那些线的交叉点上悬着，什么都抓不住。
前排的女孩把做好的练习纸往后传了，那张纸经过杨浩哲的桌面，他接过来往后递了一下。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后面那个男孩伸过来的手，指尖在接触的那一瞬间缩回来了一点，然后又伸了过去，把纸递了过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杨浩哲跟着队伍走到了操场上。体育老师让大家先围着操场跑两圈热身，他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节奏比别人慢了不少。跑了半圈之后他的呼吸就开始急促了，嗓子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呼一吸之间被气流刮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刺。
他跑完一圈就停下来走了。体育老师站在操场的另一头，没有看到他停下来，或者看到了没有管。
他走到了操场边上那排蓝色的铁质长椅旁边，坐了下来。长椅在太阳底下晒得有点烫，屁股坐上去的时候隔着校服裤子的薄布料感觉到了一股热。他往椅子的阴影处挪了挪，找了一个不那么烫的位置坐好了。
操场上其他的小孩在跑着、跳着、大声地叫着笑着。足球在草坪上滚着，有人在踢毽子，有人在跳绳，绳子拍在地面上啪啪啪地响。
杨浩哲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声音和动作，膝盖并拢着，两只手搁在大腿上面。他的嘴唇闭着，嘴角有一丝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唾液痕迹。
他不想说话。不想跑，不想跳，不想吃东西，不想吞口水。他只想安静地坐在这里，等这一天过完。
太阳在头顶上晒着他的头发，黑色的发丝吸了热，热度透过头皮往里渗着。他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微微眯着，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了一排细密的阴影在眼窝底下。
嘴巴里面的味道在这个时候几乎已经淡到了可以忽略的程度了。一整天的唾液分泌和反复喝水终于把表层的残留冲得差不多了。可如果他刻意地用舌头去舔一下口腔深处的某个角落，那个底味还是在的，若有若无，像一个声音很小但始终没有被关掉的收音机。
他不去舔了。他学会了今天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去碰嘴巴里面那些不舒服的地方，不碰就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就像是不存在了。
放学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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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回家的车
杨浩哲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一点下来，他往上提了提。
放学铃响了有一会儿了，校门口堵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和车，电动车的喇叭声和家长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他没有往人群里面挤，就站在花坛旁边那棵小叶榕的树荫底下，脚边是掉了一地的细碎叶子。
嗓子疼了一整天，到了下午这个时候反而有一种钝化了的麻木感，不像早上那样每吞一次口水就尖锐地刺一下，变成了一种恒定的、闷在喉咙深处的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眼里肿着，消不下去。
他用舌头碰了一下上颚，嘴巴里面干干的，那只印着小恐龙的水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喝空了，杯子空空地在书包侧袋里晃着。
一辆灰色的轿车从车流里慢慢地挪了过来，在杨浩哲面前的路沿边上停住了。车窗落了下来，杨明的脸露了出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车门板上轻轻地点着。
『上车吧。』
杨浩哲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把自己塞进去。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了，那条带子照旧在他的胸口松松垮垮地挂着，贴不住。
车汇入了校门口缓慢移动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地往前挪。杨浩哲的目光落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面，灰色的皮面上有一条细细的折痕，像一道浅浅的疤。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杨明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语调和早上一样平淡，像在问一件不需要太认真回答的事情。
杨浩哲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比早上又沙了一层。
『还好。』
两个字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气声，尾音散在了车厢里面。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喉咙口被震动牵扯的灼疼在发声之后跳了一下。
杨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嗓子还疼？』
杨浩哲点了一下头。
杨明没有再说什么。车拐出了学校附近那条拥堵的单行道，进入了主路，速度快了起来。窗外的建筑和树木开始匀速地往后退着，下午五点多的阳光是橘黄色的，斜斜地从车窗外照进来，在杨浩哲的大腿上画了一块暖色的光斑。
他把脸转向了车窗，额头又贴在了玻璃上面。玻璃被太阳晒得有一点温热，和早上的凉不一样了，贴上去的时候额头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嘴巴里面那股底味在下午持续喝水之后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在他刻意去搜寻的时候，舌根深处才会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星，不拨就不亮了。
他不去拨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了下来，杨明从手套箱里摸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了盖子，从两个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里递了过来。
『先喝口水。』
杨浩哲接过了那瓶水。瓶身上有水珠，凉凉的，是冰箱里拿出来在车上放了一会儿的那种温度。他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水流进嗓子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凉，凉意在肿胀的喉壁上划过去，带走了一点灼热，舒服了那么一瞬间。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了大腿旁边的座椅上。
车到了小区门口，杨明把车停进了地下车库。引擎熄了之后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在头顶上嗡嗡地响着。杨浩哲解开安全带，拿上书包和那瓶喝了两口的矿泉水，推开车门下了车。
地库的灯是那种惨白色的日光灯管，照在水泥地面和柱子上面，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杨浩哲跟在杨明后面走向电梯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有回音，每踩一步就在远处的墙壁上弹回来一声。
等电梯的时候杨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杨浩哲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抓着书包的带子，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块不锈钢板上面。不锈钢板像一面不太清楚的镜子，映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大一小，比例悬殊。
电梯来了，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杨明按了楼层按钮，电梯门合上了，那种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升了起来。杨浩哲在失重的一瞬间身体晃了一下，肩膀碰了一下电梯壁，凉的，他缩了缩。
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杨明的脚步声激活了头顶的灯管，白色的光亮一节一节地延伸了过去。
杨明掏出钥匙开了门。门推开的时候屋子里的空气涌了出来，有一股门窗关了一天之后的闷意，混着清晨残留的咖啡味和一点洗衣液的气息。
杨浩哲换了拖鞋，走进了客厅，把书包放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下午的阳光透过另一半没拉的窗户照进来，在茶几和地板上切了一道斜斜的光影分界线。
他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往常放学回家之后的流程是放下书包、洗手、吃点东西、做作业，可现在他的喉咙不想吃东西，作业还不想做，整个人就杵在那里，空落落的。
杨明进了厨房，拧开了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着。洗完之后他走出来，经过杨浩哲的时候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去洗手，把校服换了。』
杨浩哲去了卫生间洗手，温水从龙头里流出来，淌过他的手指和手背，把指缝里残留的铅笔灰冲走了。他洗完手擦干了，回到卧室把校服脱了，换上了一件家居穿的浅蓝色短袖T恤和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短裤的松紧带在腰上箍着，微微有一点松。
换衣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盖，早上那块暗红色的痕迹颜色更淡了，变成了一种灰粉色，边缘已经模糊了。他用手指按了一下，还有一点酸，但不像早上那么疼了。
他穿好了衣服走回客厅。杨明坐在沙发上了，已经换了家居的衣服，灰色的背心和深色的运动裤，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面，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在翻台。
电视机开着，声音不大，画面在不同的频道之间跳着，新闻、综艺、广告、动画片，每一个画面只停留了一两秒就被切走了。
『过来坐。』
杨明的声音很随意，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垫，示意杨浩哲坐过来。
杨浩哲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坐在了杨明的右边，和他之间隔了半个垫子的距离。沙发很软，他的身体往下陷了一点，膝盖弯着，两条腿垂在沙发边沿底下，脚够不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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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过来
电视画面停在了一个少儿频道上，正在放一集动画片，色彩鲜艳的卡通人物在屏幕上跑来跑去。杨浩哲的视线被那些鲜亮的色块吸了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
杨明也在看电视，或者说目光的方向是电视的方向，实际上他的眼角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杨浩哲身上。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体缩在垫子里面，两条光着的腿从灰色短裤底下伸出来，膝盖圆圆的，小腿上薄薄的一层皮肤在电视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白色。
杨浩哲抬手揉了一下眼睛，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让他有一种疲倦的虚飘感，脑子里面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杨明动了一下身体，往杨浩哲这边靠了靠，伸出手臂从他的背后绕过去，搭在了他身体的另一侧。
『靠过来点。』
杨浩哲的肩膀在那只手臂碰到他后背的时候绷了一下，一个很轻微的绷，从肩胛骨的位置往上牵到了后颈。那只手臂很长，前臂搁在他的腰侧，手掌虚虚地扣在他的髋骨外面，热度隔着短袖T恤的薄棉布传了过来。
他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小幅度地往杨明的方向挪了一点，缩进了那只手臂围出来的范围里面。他的侧身贴上了杨明的腰侧，大人身体的温度和硬度透过两层衣服压了过来，热热的，硬硬的。
杨明的手从他的髋骨外面往上移了一点，移到了腰的位置上，手掌贴着他的腰侧，五根手指张开了，几乎能覆盖住他整个侧腰的面积。那只手掌的温度比杨浩哲自己的体温高很多，热度从掌心渗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了皮肤底下的肌肉里面。
杨浩哲盯着电视。动画片里的角色在做什么他已经看不进去了，那些色块和声音从眼睛和耳朵进来之后在脑子里面打了个转就散了，留不下任何印象。他的注意力被腰侧那只手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那只手掌很安静地贴着他的腰，没有动，可那个温度和重量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地牵扯着他的意识。
杨明的身体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往沙发靠背上面靠了靠，整个人摊开了一点。他搂着杨浩哲的那只手臂顺着这个动作往回带了一下，杨浩哲的身体跟着被带得歪了一点，从侧身贴着变成了半个后背靠在了杨明的胸腹上面。
杨浩哲的后脑勺碰到了杨明的胸口。那个位置的肌肉是硬的，隔着一层背心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胸骨的轮廓和热度。杨明的心跳从胸壁传了过来，一下一下的，闷闷的，节奏比他自己的心跳要慢。
杨明低了一下头，下巴碰到了杨浩哲的头顶。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和一天下来蒸发出来的汗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杨明吸了一口气，鼻腔里面的空气带着那个味道进去，然后长长地呼了出来，呼出来的热气吹在了杨浩哲的发顶上面，发丝被气流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腰侧那只手掌开始动了。
动作很小，拇指在他腰侧的T恤布料上面来回地蹭着，带着一种缓慢的、无意识的节奏，像是在摩挲某个质地很好的东西。布料在拇指的推揉下被带着褶皱，露出了底下一小条腰侧的皮肤，拇指的指腹在那条皮肤上碰了一下，接触面很小，只有指纹的面积那么大，可温度很烫。
杨浩哲的腹部轻轻收了一下。
那个收缩是无意识的，腰侧被碰的时候肌肉自动往里缩了一缩，像是被搔到了痒痒一样。收完之后就松了，皮肤重新平展了回去，被那个拇指继续蹭着。
杨明拿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按了一个键，电视的频道跳了一下。
画面跳走了那个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屏幕，然后亮了起来，画面上出现了新的内容。
杨浩哲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画面变了。他的目光在电视上面，可焦点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动画片的残影里，过了一会儿那些色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画面才慢慢进了眼睛。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是动画片了。
那是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卧室，光线偏暗，墙壁是淡黄色的。画面的中央是一张床，床上有两个人。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小孩的身体比那个大人小了很多很多，大概和杨浩哲差不多大。
画面里那个小孩趴在床上，大人压在他的身后。
杨浩哲盯着电视看了两秒。他的瞳孔在那个画面的刺激下微微放大了一点，两秒之后大脑才开始处理那些视觉信息的含义。
画面里那个小孩的衣服被掀上去了一半，露出了光着的后背，皮肤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里是一种偏暖的白色。大人的手按在他的腰上，按着的力度让小孩的腰窝深深地凹了下去。画面有声音，是那种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的稍微有点失真的声音，粘腻的水声和大人的喘息声混在了一起，还有小孩的声音，一种很细很弱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杨浩哲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他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像是一杯被搅动了的沉淀物，底下沉了一天的东西在翻涌上来。那个画面里小孩的声音通过电视喇叭传进他的耳朵，和他记忆碎片里面自己昨晚发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攥紧了搁在大腿上面的短裤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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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屏幕上
杨明的身体在他背后没有动，搂着他的那只手臂的力度也没有变，保持着之前那种松松的、像是随便搂着的姿态。可杨明的呼吸变了，从鼻腔里出来的气流比刚才重了一点，吐在杨浩哲头顶上面的热度也更浓了一些。
电视里面的画面在继续。
那个大人在动，身体前后摇晃着，每一次往前送的时候都会带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小孩的身体在那个力量的推动下也在跟着一前一后地晃，脸埋在枕头里面，两只小手抓着床单，指关节绷得很白。
声音很具体。水声、皮肤的拍打声、大人粗重的喘息、小孩从枕头里面闷出来的抽噎。
杨浩哲的视线钉在了屏幕上面，挪不开。那种挪不开的感觉很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只被压扁了的小动物，知道不好看，知道看了会不舒服，可眼睛就是黏在了上面，一时之间找不到那个让自己别看的开关。
他的膝盖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两条腿并拢着夹在了一起。
杨明的拇指在他腰侧的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蹭了起来，这次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从腰侧往下延伸到了髋骨的位置，指腹顺着髋骨的骨线划了一小截。短裤的松紧带就在那个位置上面，拇指碰到了松紧带的边缘，沿着那条边来回地蹭着。
杨浩哲感觉到了那个触碰在往下走。从腰到胯骨，那只手掌的热度在他的下腹侧面烫着，T恤的下摆已经被完全揉皱了，卷上去了一截，露出了一条窄窄的腰，腰侧的皮肤在客厅的光线下白得泛着一点蓝。
画面里的声音变了。大人的动作加快了，拍打声变得更密集更响，小孩的呜咽被颠碎了，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短促抽气，每一声都在一次撞击中被截断然后重新开始。
杨浩哲的呼吸在跟着那些声音的节奏变化而变化，变得比平时浅了一点、快了一点，从鼻孔里面出来的气流打在上唇的位置上，热热的。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是从胸口听到的，是从耳朵里面听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膜后面一下一下地敲着。
杨明的手整个伸进了T恤的下摆底下。
那只手掌贴着他的肚皮移了过来，从侧面绕到了肚脐下方的那片小腹上面。手掌是平摊着的，五根手指都展开了，覆盖在了他的小腹上。掌心的热度和小腹皮肤的温度之间有一个很明显的温差，掌心是烫的，肚皮上的皮肤是温的，热量在迅速地往皮肤底下灌着。
杨浩哲的肚子一缩，腹部的肌肉往里面收了一下，在那个滚烫的掌心底下凹出了一个浅浅的弧。
他的眼睛还在看电视。
画面里的大人停了一下，把小孩的身体翻了过来，从趴着变成了仰躺着。杨浩哲看到了那个小孩的脸，眼睛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嘴巴微微张着，嘴唇的颜色被磨得很深。大人把小孩的两条腿抬了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然后又动了起来。
画面切了一个近景，镜头从侧面拍过去，能看到大人的腰腹和小孩的两条腿之间的位置，看到了那个进出的动作。
杨浩哲的视线在那个近景上面停住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肿胀的喉壁在吞咽的时候疼了一下，可那个疼在此刻被大脑完全忽略了，所有的处理能力都被电视画面和背后那只手掌占据着。
杨明的手在他的小腹上面慢慢地画着圈。掌心紧贴着皮肤，沿着肚脐下方的那片区域缓缓地打转，画的圈很小，动作很慢，每画一圈都在往下挪一点点。指尖碰到了短裤松紧带的内侧边缘，在布料和皮肤的交界处来回地蹭着。
杨浩哲的膝盖夹得更紧了。两条大腿并拢着，从大腿一直到小腿都紧紧地贴在一起，脚趾头在拖鞋里面蜷着。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嘴唇动了一下，可喉咙是堵的，那个又疼又胀的嗓子里面挤不出来任何一个完整的字。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音节的开头，还没成形就散了。
杨明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头顶上面，热的，干的，嘴唇的形状压在了发丝上。
『嗯？』
那个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低低的，闷闷的，鼻腔里面的共鸣声。
杨浩哲摇了一下头。头发在杨明的嘴唇底下蹭了一下，滑滑的。
电视里面的小孩在哭了。哭声从喇叭里传出来，被电视的扬声器压缩过之后变成了一种扁平的、带着电流底噪的声音，可还是能听出来那是在哭，一声一声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喘息。
杨浩哲的手指在短裤的布料上攥得更紧了，指节上的皮肤因为用力而绷得发亮。他的牙齿咬住了下唇的正中央，含着那块唇肉，含得很用力，肿胀的嘴唇在牙齿的压力下传出了一股钝疼。
杨明那只画圈的手停了下来。手掌平贴在他的小腹上，手指张着，食指的指尖刚好在短裤松紧带的里面，碰到了松紧带下方那片从未被日光晒过的皮肤。
那个位置的皮肤比腰侧更白更软，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薄薄的一层脂肪和肚皮的弹性，按下去是软的，松开来会缓慢地弹回来。
杨浩哲的肚皮在那个触碰下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小虫子从皮肤上爬过一样的那种颤，很细微，很快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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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嗓子怎么样了
杨明的另一只手里的遥控器被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面。
两只手都空出来了。搂着杨浩哲身体的那只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往自己的胸口上带了带，杨浩哲的后背更深地陷进了杨明的怀抱里面。另一只手从小腹上面抬了起来，移到了杨浩哲的下巴上。
两根手指捏住了杨浩哲的下巴，轻轻地往上抬。
杨浩哲的脸被那两根手指抬了起来，后脑勺在杨明的胸口上压着，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被扯离了，转而对上了杨明低下来的脸。
他从下往上地看着爸爸的脸。这个角度看过去，下颌的线条很硬，下巴刮过之后的青茬隐约能看到一点，鼻孔底下的那截鼻中柱把两个鼻孔分开来，呼出来的热气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面。
杨明的眼睛在看他。从上往下看着他的脸，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面，在那两片肿了一天的、颜色不正常的粉红色嘴唇上停了好几秒。
『嗓子怎么样了。』
杨浩哲在那个居高临下的视线底下眨了一下眼睛，睫毛颤着扇了一下。
『还疼。』
声音很哑，两个字像是从砂纸上面磨出来的。
杨明的拇指从他的下巴上移到了嘴唇的旁边，指腹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嘴角那个位置上那块发红的蹭痕在拇指碰到的时候微微疼了一下，杨浩哲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脸。
杨明的手指跟着他偏头的方向追了过去，重新碰上了那个嘴角。
『让我看看。』
拇指的指腹在嘴角上轻轻地按了一下，然后沿着下唇的弧线往嘴唇的中央滑了过去。滑过的路径经过了唇珠上那个已经结了薄痂的小裂口，指纹的纹路在那层薄痂上刮了一下，杨浩哲嘶了一声，很小的一声嘶，从鼻腔里面出来的。
杨明的拇指在那个裂口上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滑，滑到了上唇上面，沿着唇形慢慢地描了一圈。那个描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精致的东西的轮廓，每一寸都不落下。
杨浩哲一动不动地让那根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面滑着。他的身体僵在了杨明的怀里，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肌肉绷着但不挣扎。眼睛半睁着，睫毛底下的瞳仁在看着杨明的下巴，焦点有一点散。
电视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大人的喘息声和小孩的哭声从喇叭里面不停地往外飘着，和客厅里面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了一起。
杨明的拇指在描完一圈之后停在了下唇的正中央，指腹压在了唇缝上面，压着没动。那个压力把杨浩哲的下唇往下带了一点点，露出了唇内侧那层被磨得粗糙的黏膜，和底下一排小小的、白白的门牙。
他的嘴巴被那个拇指压开了一条缝。
杨明往那条缝里面看了一眼。嘴巴里面的黏膜颜色比外面的嘴唇更红，湿漉漉的，下唇内侧有一个凸起的小肿包，颜色发深。舌头缩在口腔的底部，舌面上还有一层没有完全消退的薄白舌苔。
他的鼻子凑近了杨浩哲的嘴巴，吸了一口。
杨浩哲的嘴巴里面现在是牙膏和矿泉水冲刷过之后的味道，只有很淡很淡的一丝底味残留在深处。
杨明的拇指从他的嘴唇上收回去了。
那只手移到了杨浩哲的后脑勺上面，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从发顶慢慢地往后梳了过去。发丝在手指的缝隙里面滑着，柔软的、带一点自然卷的头发在手指穿过的时候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头皮。
杨浩哲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闭眼的动作持续了大概一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又睁开了。睁开的时候眼睛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要哭，是那种疲倦和某种他说不清楚的紧绷混在一起之后分泌出来的生理性湿润。
杨明的手在他的头发里面梳了几下之后移到了后颈的位置。后颈处的皮肤很薄，底下是颈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着。杨明的手掌包着他的后颈，掌心的热度覆盖了整个颈后，拇指和食指分别卡在了后颈两侧的肌腱上面，不紧不松地扣着。
那个扣着的姿势让杨浩哲的后颈有一种被控制住的感觉。不疼，力度很轻，可那个位置的敏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紧了一下。后颈是一个很脆弱的地方，被人捏着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本能的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开关被别人按住了。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播着那个视频。杨浩哲的余光能看到屏幕上面的画面在动，光线在客厅里面忽明忽暗地变化着，和画面里的场景转换同步。
杨明的手从后颈上松开了，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了下去。手掌贴着后背的T恤布料一路往下走，经过了肩胛骨之间的凹、背部中央的那道浅沟、腰部最细的位置，一直滑到了T恤下摆的边缘。
手指勾住了T恤的下摆，往上掀了一点。
腰后面的一截皮肤暴露在了客厅的空气里面，下午还带着一点暖意的空气碰到了腰后的皮肤，在那上面激起了一层极细的小颗粒。
杨明的掌心贴在了杨浩哲裸露的后腰上面，皮肤贴皮肤，手掌的热度和后腰的温度在接触面上迅速交换着。
杨浩哲的后背弓了一下。
那个弓背的动作很小，是腰部肌肉在被触碰时的条件反射，弓完之后他又把腰放平了，贴回了杨明的手掌上。掌心下面的皮肤滑滑的、细细的，脊柱的沟壑在手掌的正中间，两侧的腰肌在呼吸的时候微微鼓胀又收缩着。
杨明的中指在他的脊柱沟里慢慢地划着，从腰椎的位置往下走了一截，走到了尾椎上方就停了下来，在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
杨浩哲在那个触碰下缩了一下腰，尾椎上方是一个很敏感的区域，被碰到的时候腰部会不由自主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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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那个小孩跟你差不多大
他的手攥着短裤的布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了。
电视里面的画面换了一个角度。镜头移到了小孩的脸部特写上面，那个小孩的脸上全是汗和泪混在一起的湿，嘴巴张着，发出的声音在杨浩哲的耳朵里变得格外清楚。
『嗯……啊……呜……』
小孩的声音混着哽咽，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只有一些被顶散了的音节从喉咙里面滚出来。
杨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个小孩跟你差不多大。』
声音不大，低低的，气流贴着杨浩哲的耳廓吹进了耳道里面。杨浩哲的耳朵在那股气流的冲击下热了起来，耳尖烫得像是被火苗燎了一下。
他的身体在杨明怀里又绷了一下。
他听到了那句话，听到了每一个字，可大脑在处理那些字的含义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卡顿，像是有什么过滤器在中间截了一道，让那些字进去得很慢。
跟他差不多大。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电视上面，看着那个小孩的脸。那张脸的确看上去跟他差不多，也是小小的、白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面，和杨浩哲自己早上在镜子里面看到的那张脸有某种让人说不清楚的相似。
胃底翻了一下。
不是嘴巴里那股味道带来的恶心，是另一种更深处的、更模糊的东西在搅动他的胃，像是有一只手从肚子里面伸出来攥了一把他的胃壁。
杨明在他尾椎上方画圈的那根手指继续往下走了一截。指尖碰到了短裤松紧带的后面，在松紧带和皮肤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面划了一下，指腹碰到了臀缝最顶端的那一点点软肉。
杨浩哲的整个身体僵了一下，从肩膀到脚趾都紧了。
那个僵硬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他的肌肉又一点一点地松回去了，像是一根被拨了的弦在振动之后慢慢地回到了静止状态。松回去的过程里面他的呼吸变浅了，从鼻腔里面出来的气流变得又轻又快。
杨明的手指从短裤的边缘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后腰上面，掌心平贴着那一截裸露的腰背。
电视里面的画面还在播。画面里的大人停了下来，把小孩抱了起来，让小孩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着面。小孩的两条腿分开搭在大人的腰两侧，身体靠在大人的胸口上面，整个人显得很小很小。
大人低头亲了一下小孩的额头，然后又开始动了。小孩的身体在那个姿势下随着动作一上一下地颠着，两只手攥着大人肩膀上的衣服，头往后仰着，露出了一截细细的脖子。
杨浩哲看着那个画面，门牙咬着下唇，咬得那块唇肉上面已经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白印。他的呼吸从鼻孔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弱的哨音，像是鼻腔里面什么地方变窄了。
杨明的手在他的后腰上面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
『放松点。』
杨浩哲听到了那两个字，身体没有因为那两个字而放松。他的背脊是直的，靠在杨明的胸口上面，两条腿并拢着夹紧了，脚趾头在拖鞋里面蜷着，把拖鞋的内底攥出了几道皱。
杨明的手从他的后腰上面移开了，绕到了前面来，按在了他的胸口上面。掌心隔着T恤压着他的胸骨，能感觉到底下的心在跳，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那只手在他的胸口上面停了一会儿，感受着那个快速的、有一点慌乱的心跳。然后手掌往下移了，从胸口滑到了腹部，再从腹部滑到了小腹上面，又回到了之前那个画圈的位置。
这一次手指没有在松紧带边缘试探，直接伸进了短裤的松紧带底下。
杨浩哲的肚皮在手指进入松紧带的那一刻猛地往里缩了一下，缩得很深，小腹上方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褶皱。他的呼吸卡了一拍，像是忘记了怎么呼吸，停了一个很短暂的间隙之后又重新开始了，呼出来的气是抖的。
杨明的手指在短裤的松紧带底下往下探着。指腹贴着小腹的皮肤往下走，经过了一层光滑的、没有任何毛发的皮肤，那层皮肤的质感比腰侧和肚脐周围都更细更滑，温度也更高一些。
杨浩哲的大腿夹得更紧了，两条腿从大腿根到膝盖都死死地并在一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杨明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东西。
很小的，很软的，贴在两条大腿的夹缝最深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杨浩哲的整个身体像是被电了一下，一个猛烈的颤栗从那个接触点出发，沿着脊柱窜上了后脑勺，在头皮上炸开来了一阵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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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搭在上面
『啊。』
一个极短的音节从杨浩哲的嗓子里面挤了出来，声音又哑又细，像是一根被崩断的琴弦发出的最后一声振动。说完之后他的嘴巴立刻闭上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唇被上面的牙齿咬住了。
杨明的手指停在了那个位置上面，没有继续往下探，也没有收回去，就搭在上面，指腹轻轻地压着。
杨浩哲的大腿在使劲地夹着，可两条大腿的力量不足以阻止一只成年男人的手指。杨明的手指稳稳地停在那里，像是嵌进去了一样，被两侧大腿的肉软软地包裹着。
电视里面的声音在杨浩哲的耳朵里变远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大人的喘息声偶尔会突然变清楚一瞬间又远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身体下方那个手指碰着的位置上面。
杨明的嘴唇又贴到了他的头顶上面，热的，干的，嘴唇的形状压着他的发顶。呼出来的气流把头发吹得动了一下。
『别夹那么紧。』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他说一个不重要的小事，语调平平的。
杨浩哲没有松腿。他的大腿根部在持续地用力，肌肉绷着，把杨明的手指死死地夹在中间。他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呼出来的气都像是用吸管吹出来的那么细，胸口在快速地起伏着。
杨明的另一只手从他的后背上移到了他的大腿外侧，手掌压在了他的右腿上面，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往外掰。
杨浩哲的大腿在那个力量下被掰开了一点点。只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可那条缝足够让杨明的手指在里面活动了。手指从搭着的姿势变成了移动的姿势，指腹沿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慢慢地往下滑了一点。
杨浩哲的脚在拖鞋里面缩了一下，脚弓弓得高高的，五个脚趾头全部蜷紧了，拖鞋底部被他的脚底攥出了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那个东西在杨明的手指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两颗小小的、圆圆的东西，软乎乎地挤在一起。杨明的指腹碰到了它们，用了一个极轻的力度，像是在摸一颗会碎的鸡蛋，指腹在上面微微地蹭了一下。
杨浩哲的腰猛地弓了起来。
那个弓腰的动作带着他的整个上半身离开了杨明的胸口，后背拱成了一个弧，肩胛骨在T恤底下顶了出来。弓了大概一两秒之后，杨明搂着他腰的那只手臂把他按了回去，后背又贴回了杨明的胸口上面。
杨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出来的气流直接灌进了耳道里面。
『乖。』
一个字。单独的一个字，带着鼻音和气音，从嘴唇里面慢慢地渡了出来。
杨浩哲的耳朵在那个字的音波里面烫得发红，红从耳尖往耳垂的方向蔓延着，薄薄的耳廓皮肤底下充了血，变成了一种透明的粉红色。
他的手松开了短裤的布料，攥得太久了，手指在松开的时候感觉到了掌心上被布料纹路压出来的印子，酸酸的。松开之后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在空中悬了一瞬间，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大腿面上面，就贴着杨明那只正在他两腿之间的手臂旁边。
杨明的手指在那两颗小东西上面又蹭了一下，这次的力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指腹把那层薄薄的皮肤推着动了一下，底下的东西在手指的推动下微微滚了一点。
杨浩哲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声音。
『唔。』
声音很低，很闷，像是从一个很深的管子里面传出来的。发出那个声音的时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嘴巴闭得更紧了，下唇被咬出了一个新的白印。
他不明白那个声音为什么从自己的嗓子里面出来了。嗓子疼了一整天，说话都困难，可刚才那个声音毫不费力地就冒了出来，像是绕过了嗓子的疼痛直接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的。
杨明的手指在那个位置上面轻轻地揉了起来。
动作很慢，是那种画小圈的揉法，指腹在薄薄的皮肤上面打着转，底下那两颗小东西在手指的揉动下滚来滚去。力度始终保持在很轻的范围内，像是在搓一粒快要融化的糖。
杨浩哲的呼吸彻底乱了。
鼻腔里面出来的气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不规则的节奏，有的时候连着好几次短促的吸气，有的时候又停住了一拍才呼出来一口长的。他的胸口在快速地起伏着，锁骨上面的那片皮肤跟着呼吸的频率一凹一凸。
电视还在播着，声音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背景噪音。杨浩哲听不清画面里面在发出什么声音了，他的耳朵里面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和杨明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把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淹没了。
杨明揉了一会儿之后，手指从那两颗小东西上面移开了，沿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的根部往上滑了一截。指腹碰到了一小截柔软的柱状体，比小拇指的一截还要细。
杨浩哲的腰又弓了一下。
这次弓得更深，整个腰部脱离了杨明的身体，弓成了一个很大的弧。他的手从大腿上面抬了起来，按住了杨明伸进短裤里面的那只手腕，手指环着那个手腕，可他的手太小了，连一半都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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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没有力气
他的手指在杨明的手腕上攥着，攥的力度对于一只成年男人的手腕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一只手被一根丝线缠了一圈。
杨明没有停。
手指碰着那截小小的柱状体，指腹贴着它的侧面，从根部慢慢地往上面划了过去。那个东西在杨明的手指底下很小很软，指腹经过的时候它在杨浩哲的皮肤上微微弹了一下，像是被拨了的一根小肉条。
杨浩哲的嘴巴张开了。嘴唇从咬合的姿势里松开了，门牙从下唇上面脱离了，嘴唇上那个被咬出来的白印在血液重新充盈之后慢慢地变回了红色。
他的喉咙在发声。
『嗯……不……』
声音是碎的，像一根被掰断了的粉笔，每一截都是独立的，连不起来。那个『不』字从他哑掉的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沙和气声，像是从一层棉花后面传过来的。
杨明的手指在那截柱状体的顶端停了下来。顶端有一个更小的、微微鼓出来的部分，指腹碰上去的时候杨浩哲的整个下半身像是触了电，两条腿在之前的夹紧和被掰开之间已经失去了完整的力气，此刻只能不停地颤着，膝盖一抖一抖的。
杨明的指腹在那个顶端上面极轻地按了一下。
杨浩哲的后脑勺往后一仰，砸在了杨明的锁骨上面。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一声绵长的、带着颤音的气声从喉咙里面流了出来，不像是人在说话，更像是气球在漏气，一丝一丝地、持续地、控制不住地从嗓子眼里面泄着。
他的手从杨明的手腕上滑了下来，滑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手指摊开了，没有力气再攥任何东西。
杨明的指腹开始在那个顶端上面画圈。
圈画得极小极慢，指腹只在那个鼓出来的部分上面转着，每转一圈杨浩哲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抽搐的幅度从一开始的明显到后来变得越来越细密，像是一根弦在被持续不断地拨着，每一次振动都还没消失下一次就来了。
杨浩哲的视线在电视和天花板之间游移着，焦点彻底散了，瞳仁放大着，上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他看见了电视屏幕上还在动的画面，可那些画面在他的眼睛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和天花板的白色混在了一起。
他的嘴巴在张着，嘴唇上面是干了的唾液痕，下唇上那个裂口的薄痂在反复张嘴的过程中被牵扯着，从边缘渗出了一丁点新鲜的血珠，红红的，很小的一颗，挂在唇面上。
杨明低头看见了那颗血珠。他的拇指从杨浩哲的短裤里面抽了出来，伸到了他的嘴唇旁边，用指腹把那颗血珠蹭掉了。血珠在拇指的指腹上变成了一小道红痕，杨明看了一眼，然后把拇指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含了一下。
杨浩哲没有看到这个动作。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快速地颤着，视线被自己的睫毛遮成了一排模糊的影子。
杨明擦完血珠的手又放回了杨浩哲的短裤里面，手指重新找到了那个小东西的顶端，继续画圈。
杨浩哲的脚已经完全从拖鞋里面滑出来了。两只光脚悬在沙发边沿下方，脚趾头全部蜷紧了，脚弓弓得像一把小弓，脚底上的纹路在蜷缩中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的脚面上能看到几条浅蓝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跳着。
他的身体在杨明怀里不停地细微地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那种颤不是寒冷引起的，是从身体内部发出来的，从那个被手指碰着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的。
『嗯啊……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字词，只有一些破碎的音节从嘴巴里面漏出来，混着急促的喘息和从鼻腔里面挤出来的鼻音。那个『不要』被他自己的喘息切成了两半，『不』和『要』之间隔了一口急促的吸气。
杨明没有理会那个『不要』。他的手指保持着同样的力度和节奏在画着圈，甚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杨浩哲的小腹在短裤底下紧紧地绷着，从外面能看到那一小块皮肤在T恤和短裤之间的缝隙里面鼓起来又凹下去，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他感觉到了什么在变。
那个被手指碰着的地方在变，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软的、小小的，现在那个地方开始变硬了，很慢很慢地在手指底下变得比之前多了一些张力，像是一根被吹了一点气的小气球。
那种变化让他的脸上涌起了一股热。热从两颊开始往耳朵和脖子蔓延，皮肤底下的血管在充盈着，原本几乎透明的白皮肤染上了一层不均匀的粉红色。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脸会变热。也不知道底下那个地方为什么在变。他只知道身体在做一些他完全不理解的事情，他能感觉到那些变化在发生，可他无法阻止它们，也无法解释它们。
杨明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个变化。指腹底下那个小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挺起来，从软塌塌的状态变得有了一点点形状和硬度。虽然还是很小，可和之前完全瘫软的时候相比，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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