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与繁花】第一卷（6-14） 作者：王大炮

【利刃与繁花】第一卷（6-14）
 作者：王大炮
 标签： NTL 爽文 复仇 冒险 淫纹
   　　第6章新奴隶
　　在幽顿秘域探险第六天的时候，密林中传来了人的声音。
　　最先被希特听到的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应该是铠甲和武器互相撞击发出的钝响，在隔着树林的地方也能听见。
　　他下意识地想迎上去。以为在秘域里碰到同行的话，结伴而行总比单独行动更安全。
　　但叶卡捷琳娜却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量不大，但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希特回头，正好对上她的金瞳。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拉着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远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树丛被拨开之后，对方一行七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把他们堵在了这里。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
　　锁子甲、板甲混搭，腰间挂着长剑、战斧等武器，并且这些武器上面都镶嵌了附魔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个子比叶卡捷琳娜还高出半头左右，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链，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就像在称量猎物的斤两一般。
　　希特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正规的冒险者队伍。
　　为首的络腮胡，他的目光从希特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叶卡捷琳娜身上。
　　然后就被定住了。
　　白金色的长发、金瞳、一米九八的身高、雪白的肌肤、流线型的肌肉，即使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也无法掩盖住这副惊心动魄的好皮囊。
　　络腮胡咧嘴笑了。
　　“哟，还带着崽子出来遛弯呢？”他往前走了两步，“这小崽子是你的……？”
　　他冲希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轻慢，在他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鬼头，可配不上这样的胭脂烈马。
　　“我们是同伴。”希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稳。
　　“同伴？”络腮胡笑起来，笑声很大，“一个小崽子说同伴，哈哈哈……”
　　“正好。我们队伍缺少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同伴。你小子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散开了，不露痕迹地围了过来。
　　希特的背开始发寒。
　　他也试过找借口离开，“我们赶时间”、“有急事”、“约了人在前面汇合”。每一句都被络腮胡笑着挡了回来。
　　“小鬼，我说话的时候你就好好听着。”络腮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管她到底是你妈还是你姐，你俩都得跟我们走，这样你也能活。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七个人围成了半圈。两个女人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不看这边。她们身上的衣服很薄，裸露的皮肤上有青紫的淤痕。
　　希特把目光移向了另外两个女人身上，心里已经全部明白了。
　　在这样的队伍中，女人不过是泄欲工具、炮灰、或者探路用的肉盾。
　　他偷偷地看了一下叶卡捷琳娜。
　　女武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金瞳平视着前方，像在看一群不存在的东西。
　　络腮胡已经不耐烦了。
　　“我最后说一遍。”
　　他抬起手。
　　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光，是一种比光更快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线。
　　然后络腮胡的脑袋从脖子上滑落。
　　没有血喷出来——切口太平整了，平整到血管还来不及收缩。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还在说那个没说完的字。
　　身体站了两秒，才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顿时大家都呆住了。
　　也就那么一瞬。
　　叶卡捷琳娜开始了。
　　希特什么也没有看清楚。只觉得有一阵风刮过来，把地上的碎叶吹到脸上，很疼。等到他眨了一下眼睛的时候，另外四个男人都已经全倒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缠斗，没有嘶喊，没有挣扎。五个人的喉咙上各开了一道口子，干净利落，像被同一把刀同一只手在同一秒里完成的。
　　血腥气猛地炸开，瞬时血肉横飞。
　　密林里安静得吓人。树叶落下来，贴在了尸体上。
　　希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不让搭伙了。
　　不是怕打不过。是怕杀不光。
　　一群亡命徒，放跑任何一个都后患无穷。
　　但是她的手段还是使希特蹲在地上干呕了很长时间。
　　叶卡捷琳娜站到他的身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知道为什么没杀你俩嘛？”她转身看向队伍后面。
　　那两个女人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一个魔法师打扮的样子，法袍只有一半了，胳膊上有许多淤青。另外一个比较瘦小，穿的是刺客的紧身衣，脸上有一道伤痕。
　　她们不自觉地摇了一下头。
　　叶卡捷琳娜看了她们一眼。
　　“你们可以选择当他的奴隶，或者死。”
　　她指了指还在干呕的希特。
　　两个女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叶卡捷琳娜话音落下的同时就磕了头。
　　“愿意！我们愿意！”
　　声音发颤，但干脆得像念过一百遍。
　　希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把嘴角的酸水擦干净。
　　“至少给我留个说话的机会再选吧。”
　　叶卡捷琳娜不理会他。
　　处理完尸体之后，听两个女人自我介绍。
　　女法师叫温莎·艾特佳，但实际她是一名术士。希特一听对方是术士就马上来了兴致，有法系的职业在队伍里面，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很多。温莎又加了一句：“我是炼金术士，只是初级职业。而且还不是战斗型的术士职业。”
　　希特的眼睛变得很黯淡，但是很快又笑了出来。
　　另外一位女性叫做卡特·艾尔兰巴夫。刺客途径的初级职业——盗贼。擅长开锁、拆陷阱、侦查、盗窃。
　　希特从她们口中得知了之前那支队伍的真面目，他们并不是冒险者，而是一群在秘域中抢夺其他探险者财物的亡命徒。温莎、卡特半年前沦落到他们手里，在队伍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很明确：泄欲、探路、当诱饵。
　　“冲锋的时候让我们走在最前面。”温莎的声音很轻，“遇到陷阱让我们先踩。晚上还经常……经常被轮着来。”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已经用尽的人，痛苦也变得淡薄了。
　　“跟着你也没什么区别。”卡特低头道，“只要能活下来，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希特把嘴巴张开了一点，安慰她们说：“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们要想好，我的御奴咒印很特别，如果被我种下咒印的话，就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除。”
　　“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我不死，你们就不用担心被我转手卖掉。”
　　“希望你们三思而后行。”
　　二女没有马上回应，但是都把目光转向了叶卡捷琳娜——她此时正蹲在尸体堆旁边翻东西，并且没有关注这边的谈话。
　　随即二女还是接受了成为奴隶，毕竟她们不想死。
　　希特种下御奴咒印后，本想和两女承诺，以后不会歧视欺辱她们。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承诺，不是靠嘴说的。
　　而此时叶卡捷琳娜也翻完了所有尸体。
　　值钱的、能用的全挑出来码在地上，不值钱的破烂连同尸体一起堆了个小山，一把火点了。
　　火光在树林里跳跃，黑烟中夹杂着烧焦的味道。
　　希特清点了一遍收获。金币不多，只有三十七枚，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少了。装备方面也有一些不错的东西：一件带有轻量化符文的锁子甲、一把不错的长剑以及两瓶不明来历的药水。
　　最有价值的就是一个储物袋了。
　　巴掌大的皮袋子，看上去和钱包差不多不显山露水的。但是当希特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栽了进去，里面竟然有十立方米的储物空间。
　　“这东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手都在发抖，“在黑市上最少值两千金币。”
　　终于不用发愁背包装不下了。
　　当晚扎营后，希特和两个新收的奴隶聊起了三眼幽冥蛇的事。
　　温莎、卡特都是摇头。她们和那伙亡命徒跑了半年，主要是在外围以及浅层活动，并没有见过紫雾，也不知道蛇巢在哪里。
　　希特很失望。
　　“不过……”卡特犹豫了一下，“有个人应该知道。”
　　希特抬起头。
　　“秘域深处有个女野人，外号叫蛛网。据说她在秘域里住了好几年，没有地图，但比地图还准。什么魔兽在什么区域出没，她全知道。”
　　“蛛网？”
　　“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有冒险者说她在西北方向的深林里出没，但也有人说她在东边。”卡特摇了摇头，“她的行踪可能是他们编的。但……如果你真要找三眼幽冥蛇，她肯定是唯一的线索。”
　　希特沉默了片刻。
　　看着密林里面。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很少一部分阳光洒在地上。方向不明确，距离也不清楚，就连人是否真实存在都不确定。
　　但是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了。
　　第7章蛛网
　　篝火将要熄灭的时候。希特往里面添加了根木柴，火又旺了起来。
　　突然！他把目光转向了卡特。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些冒险者说的线索可能是杜撰的？你见过她？”
　　卡特正在用一根削好的木棍在火堆里拨弄炭。听了这话之后，她的手僵住了。
　　“见过。”她没抬头，“虽然没看到真容，但她救过我们。”
　　希特来了精神。
　　“两个月前，”卡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从很远的地方捞记忆，“我和温莎探路的时候，走到一片从来没去过的林区。失误踩中了陷阱，但并不是兽夹，而是人面鬼蛛的窝。”
　　温莎也僵了一下。那一天的情形她一直记得很清楚，当时那六只魔兽蛛还没从树冠上掉下来，她的腿就已经软了。
　　“六头成年的人面鬼蛛。”卡特说，“我们俩的战斗力你也应该知道。打不过也跑不掉。”
　　她拨了拨炭。火星炸起来，落在地上灭了。
　　“之后她出现了！也是从树冠上下来的，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是个女人。”卡特抬起头，疤痕在火光里拉出一条暗线，“穿得跟野人一样，头发全是结，手上缠着皮条。但她……”
　　她停顿了一下。
　　“她一出手就将我们从蛛群的包围之中解救出来。”
　　希特和叶卡捷琳娜都没有说话。
　　“她没有杀死那些人面鬼蛛，只是救我们脱离险境后跟我们说了几句话。”卡特的声音压低了，“她说秘境深处不太平。核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最近整个幽顿秘域内外的魔兽都异常躁动。”
　　希特把眉毛拧在一起了。魔兽躁动——最近几天来，魔兽的数量明显增多，并且变得更加危险一些。以前被叶卡捷琳娜杀死的那些魔兽中，也有许多一般不会在边疆地带出现。
　　“她说最近有好多冒险家去了中心区域，却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卡特声音更小了一些，“听得出来，她有意让我们离深处远一点。”
　　“她还说了什么？”
　　“说如果我和温莎能摆脱那些男人——”卡特看了眼身后，亡命徒的尸体早烧干净了，“就去找秘域南边最大的一个瀑布。那是她的一个落脚地。”
　　希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线索。终于有线索了。
　　“卡特、温莎。”希特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们说：“如果这次顺利拿到蛇卵，回海凰城以后，你们就可以先好好歇一阵子了。以后我也会想办法给你们找点擅长的事做。不用再……那样过活了。”
　　他没说“那样”是指什么，但是两个人都明白。
　　温莎低头不语，卡特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炭，磕出一点灰。
　　“知道了。”卡特说。
　　就三个字。但希特听出了这三字背后，不是感激，而是不信。半年了，她们也许听过太多次“以后会好的”这类话了。
　　但没有关系，做比说有用。
　　希特钻进了帐篷里，躺在铺盖上面，脑子里想着瀑布的方向、蛇窝的位置、蛇卵的变现渠道。想着想着，意识也就慢慢地沉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他感到了奇怪的温暖。
　　不是篝火留下的温暖。是柔软的，温润的，香香的，贴在身上的柔软。
　　但希特太疲惫了，还没意识到什么，总感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偶尔划过自己的身体，耳边也开始传来似有似无的声音。
　　……
　　“好大～～～”
　　“……身材小小的，鸡巴大大的……”
　　……
　　“啊～～～好涨！！！”
　　希特突然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他的被窝支起一个一人高的大鼓包。而他的鸡巴却感觉到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紧紧包裹住了。
　　他整个人弹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扯。
　　“谁？”
　　被子里的人被这一动露出了身形来，而帐篷角落里有另一个影子，也在向铺盖靠近。
　　借助帐篷缝隙透过来的月光火光，希特看清楚了，原来是卡特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并让自己插入她的骚逼里。温莎也跪在了旁边，时不时地亲吻，舔舐着希特的全身。
　　两个人都是赤裸着身子。
　　“你们要干什么！”希特的声音劈了，往后缩，背贴上帐篷布，“出去出去出去！”
　　卡特停了手。她才来感觉，好不容易把希特勃起的巨龙插进自己的体内，却不想因此弄醒了希特。
　　“是叶让我们来的。”她说。语气很平，像在汇报任务。
　　希特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她不会服侍人。”卡特把被子拢了拢，没遮，“让我们过来让你开心。”
　　希特用手指按住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十四岁。他是上辈子活到了三十二，但这具身体才十四岁。就算灵魂是成年人的，他也不可能接受这种事。不是说希特有多严重的情感洁癖，而是他受不了被人胁迫下做那种事情。
　　他更喜欢在两情相悦之后进行心灵和肉体上的结合。
　　“穿上衣服吧。”他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去给你们拿。”
　　他才发现，这二人是先脱的衣服再进来的。所以希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夜晚的寒风刮到脖子上，让他打了一个寒战。冷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把那两个人的衣服塞进了帐篷里。
　　“慢慢穿。不用急。”
　　过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温莎、卡特两个人的脸都红彤彤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衣服也是随便穿上的，领子还歪着。
　　两个低着头的人站在希特的帐篷前互相看了看，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希特早在递完衣服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营地。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看见那两个女孩子窘迫娇羞的样子。
　　叶卡捷琳娜倚靠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金瞳在星光之下微微阖着，不像是睡觉，不像是睡觉，更像是发呆。
　　希特坐到了她的身边。
　　“叶。”
　　“嗯。”
　　“你让她们来的。”
　　“我不会服侍人。”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很平，“但她们应该能让你放松一些，不然我也不会留着她们活到现在。”
　　希特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他说。
　　叶卡捷琳娜侧过头。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并不需要。我上一辈……”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毕竟还是个孩子，不需要这些。”
　　他顿了顿。
　　“还有，以后也别为难她们了。大家都是苦命人。没必要再互相伤害。”
　　风从树冠间穿过去，带走了一片枯叶。
　　叶卡捷琳娜没说话。她借着头顶的星光，看着希特的侧脸。少年靠在树干上，膝盖支起来，手臂搭在膝头，手还死死压制着坚挺的下体。
　　“好。”她说。
　　只是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听到希特说这番话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些开心的感觉。
　　“可你现在还憋得很难受吧？”叶看着希特还强压着一只硬挺的下体，犹豫了一下说道。
　　“没事，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希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掏出来吧，我帮你弄出来。”叶靠了过来，白金色的发梢扫过希特的鼻尖，他可以清晰地嗅到女武神身上的芬芳。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的。”希特再怎么难受，也受不了这样。
　　“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叶轻拍希特紧迫的双手，温柔地给他褪下裤子，怒挺的肉龙差点弹到了叶的脸上。
　　叶闻到了希特的鸡巴上还留有女人爱液的味道，便皱了皱眉。但手却还是轻柔地为希特撸动了起来。
　　“叶，你真的不用这样的。”
　　“舒服嘛？”
　　“嗯……”
　　“我想让你舒服，你不用总是顾虑我的想法。”叶缓缓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和速度。希特只觉得快感一阵一阵的袭上心头，尤其鸡巴的马眼还正对着叶精致高洁的面庞，这更让他有种好似犯罪的心理快感。
　　“叶，我爱……呜～”希特刚要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叶一手捂住了希特的嘴。现在的叶心里格外的脆弱敏感，她还无法承受消化得了希特对自己的爱。
　　可叶的阻拦却让希特产生了疑惑，他不理解叶的想法，但是快感逐渐袭来，他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呜～呜！！！”希特的嘴被捂着无法发出话语，但是叶手里的肉棒越来越硬，她已经感觉得到希特就要来了。
　　于是叶直接张嘴，将希特的龟头含在了口里，用双手极快的撸动。
　　“来了，来了！来了！！！哦～吼吼！！”
　　随着希特低吼，沉寂了十几年的初精，一股脑的全都射进了叶的嘴里。
　　射完后的希特浑身疲惫，双眼迷离，整个人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叶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着已经昏昏入睡的希特，突然露出了温柔的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早晨，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向南出发了。
　　走在前面的是卡特来开道。温莎跟着希特身后。而叶卡捷琳娜在最尾殿后，长长的白头发被斗篷遮住，在风中飘动。
　　走了一上午之后，温莎再也忍不住了。
　　“叶小姐。”她小声说，“你……到底有多强？”
　　叶卡捷琳娜没回头。
　　“我没见过比您更强的存在了，即使是魔兽也没有。”温莎的声音在抖，“所以我很好奇，希特主人到底比其他人强在哪里，能让您都甘心被他驱使？”
　　“不用比。”叶卡捷琳娜打断她。
　　温莎闭了嘴。
　　走了一段，叶卡捷琳娜忽然开口了。
　　“希特值得。”
　　虽然声音很小，但这四个字却非常清楚。
　　温莎、卡特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仍然不明白，一个这么强大的人为什么会被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左右。
　　她们跟那伙亡命徒走了半年，见过不少所谓的强者。帝国骑士、退役佣兵、赏金猎人，这些人在那个络腮胡首领面前都要矮三分。但叶卡捷琳娜杀了那五个人的时候，她们连她的动作都没看清，动作绝对比那个外号蛛网的女野人还要快，还要干脆。
　　这种层次的力量，放在帝都恐怕都是一方诸侯级别的人物吧。
　　但是她跟在了一个少年的后面，帮他整理行囊、替他守夜诛杀魔兽。
　　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但是叶卡捷琳娜没有解释。
　　“你们不用多想。”她继续往前走，“以后保持忠诚，我不会再让你们做难堪的事。”
　　她停了一下。
　　“但敢背叛希特……”
　　没有说完。但营地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
　　温莎和卡特同时低下头。
　　“不会的。”
　　“绝对不敢。”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希特已经走到了前面，并没有听到这段对话。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按照卡特所描述的地貌在密林中寻找瀑布的位置。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射到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背影并不宽阔，但是走路时很稳健，并不会东张西望，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第8章公狗崽子
　　两天了。
　　四人沿着秘域南部边缘走了两天，翻过了三座山头、渡过了两条小河，在一片密密麻麻的蕨类植物丛中穿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卡特所描述的瀑布一直都没有出现。
　　树林中的空气很湿润。白天气温还可以，到了晚上就会有雾气从地面上升起来，在人的身上慢慢爬过去，非常寒冷而且湿漉漉的。希特的衣服已经两天没有晾干了，汗水、霉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很难受。
　　希特的鞋底磨坏了一只。叶卡捷琳娜用兽皮给他临时缠了一层，但走在碎石地上还是硌脚。温莎背着炼金材料走在队伍中间，脸色发白。卡特在前面探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附近的树干上刻一道痕做记号。
　　“歇一会儿吧。”希特坐在一棵大树下，把鞋子脱掉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脚上已经长出了两个水泡。
　　“还是没找到。”卡特蹲在旁边，声音有些低，“但我记的应该没错。而且两个月前蛛网救我们的时候，就在这片区域往南不远。”
　　“也许两个月前她可能还在瀑布附近。”卡特的眉头也拧着，“但现在就算真的找到了，也不敢保证她还在原地。”
　　希特揉了揉脖子。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了，尽管叶卡捷琳娜一直都在守护着他，但经历过卡特温莎两人的夜袭后，他因为担心也还是会每两个或者三个小时醒来一次来确认安全。虽然身体还是个少年的样子，而精神则依然保持着上一个工作日熬夜、加班的状态。
　　他把头靠在了树干上，想闭会眼睛。
　　只片刻。精神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下来的一刹那。
　　一条黑色的影子从树冠上扑了下来。
　　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那团阴影犹如一把飞出的利剑一样，切开空气直奔希特的咽喉。
　　希特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聚焦……
　　那黑影就消失了。
　　再次映入眼帘取而代之的是叶卡捷琳娜的手。
　　那只手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把她整个人举在半空里。女人的脚离地一尺多高，双手死死抓着叶卡捷琳娜的前臂，指甲嵌进皮肉里，但那只手却始终纹丝不动。
　　希特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头发结成一团团的绳索，脸上涂着泥和草木灰，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在暗处燃烧的炭。
　　叶卡捷琳娜说话的声音很冰冷。
　　“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
　　她的玉手慢慢地收紧。
　　这个如同野人一样的女人速度确实很快。希特事后回想，连那黑影样子都没看清就消失了。但是叶卡捷琳娜的速度显然比她要快得多，在她还没有来得及触到希特衣服前襟的时候，叶就已经勒住她的脖子，将她拎在半空。
　　从偷袭到被抓，整个过程只有0.1秒不到的时间。
　　“你……”蛛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但是马上就被人掐住了。
　　“你跟我们也有一阵子了。”叶卡捷琳娜没看希特，金瞳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每次你对我的希特释放恶意的时候，我想你也感受到我的杀意了。”
　　手指再次收紧。女人的脸色变得开始发紫。
　　“但你还是选择动了手。”叶卡捷琳娜的语气没有波澜，“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叶！”希特猛地站起来，光脚踩在碎石上也来不及感觉到疼了，“别杀她！”
　　叶卡捷琳娜的手停下来了。没有放开，但是力度减小了一些。
　　那个女人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大口喘息之后，在叶卡捷琳娜的手上晃了晃。
　　“你应该就是传闻中的蛛网吧？”希特蹲下来，平视着那双在泥灰后面燃烧的眼睛。
　　女野人看着他。喉咙被掐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还是点了下头。
　　希特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松了口气的笑。找了两天，人终于找到了。
　　“松开她吧，叶。”
　　叶卡捷琳娜看他一眼。金瞳里面有一些不高兴的情绪存在，但是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她松开手，蛛网从半空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干呕了好一阵。
　　“你不问她为什么对你动手？”叶卡捷琳娜说。
　　“不用问。”希特看着蛛网，“看得出来，她应该是一个被渣男害惨了的可怜女人，对所有男人都会抱有敌意。我觉得也正常。”
　　蛛网恢复了正常的状况。她靠在树根上，向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叶卡捷琳娜站在希特后面，卡特、温莎两人离他们有两步的距离，脸色苍白。
　　她看了看叶，又看了看卡特、温莎，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希特。
　　“三个女人。”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三个女人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公狗崽子！你们三个，为什么就不配合我杀了这公狗崽子？”
　　叶卡捷琳娜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她的手直接捂住了蛛网的嘴，然后让她的后脑，重重地往地上压。蛛网的额角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
　　“你再敢说我的希特一句。”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像从冰层下面传上来，“我就捏碎你的脑袋。”
　　蛛网不作抵抗。她的目光依旧很明亮，穿过叶卡捷琳娜的手指看到希特，其中带有一丝讥讽的意思。
　　“叶。”希特伸手按住她的肩，“没事。”
　　他蹲在蛛网面前。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应该被男人害过，害得还很深，所以你觉得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希特的语气很平，“但我也不需要你信我。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三眼幽冥蛇在哪里？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蛛网被按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把这个愚昧的贱人杀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叶卡捷琳娜举起了她另一只手。
　　“等等，”卡特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叶卡捷琳娜的手臂，“叶小姐，求你不要……”
　　温莎也跪了下来，声音发抖：“蛛网她救过我们的命。两个月前，如果没有她，我和卡特早就死在那些人面鬼蛛的窝里了。”
　　卡特看着蛛网，眼眶红了。
　　“蛛网姐姐，他不一样。”她指着希特，“他跟那些人真的不一样。他和我们一样睡帐篷、啃干粮、他的脚上都磨出了血泡。而且他从来没要求过我们什么，更没碰过我们！之前叶小姐让我们去侍寝，他甚至都拒绝了，还帮我们把衣服送回去。”
　　温莎在一旁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只是个孩子。他才十四岁。他对我们很好，不是要利用我们，是真的好。”
　　蛛网的眼神稍微有点动容了。她看了一眼卡特，又看了看温莎脸上的眼泪，之后才把目光转向希特。
　　希特看她的时候，并没有催促，也没有讨好。就这样一直看着。
　　叶卡捷琳娜的手还举着。
　　“叶，放开她吧。”希特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如果蛛网不愿意帮忙，那就让她走吧。”
　　“蛛网姐姐你可以离开了，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们为敌的话……”他看着蛛网，“那么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拦得下叶。”
　　叶卡捷琳娜把手放了下来。
　　蛛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她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希特身上。
　　嘴角挂着嘲讽。
　　“你这公狗崽子不是想知道三眼幽冥蛇在哪吗？”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铁锈味，“从这儿往东，十五里。就是蛇群的栖居地。”
　　她停顿了一下。
　　“不怕死的你们就快去吧。去晚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哈哈哈……”
　　还没等她说完，人已经不见了，好像被风吹走的影子一样。
　　只剩四个人在树林里。
　　希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再看看东边密林。
　　十五里的距离。他蹲下身来给鞋子穿好，脚上的水泡已经破裂开来，皮肤也露了出来，但是他并没有皱一下眉，他说：“我们现在出发的话，在天黑前应该是可以到达目的地的。”
　　卡特向他看了一眼，但是没有说任何话。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还只是个孩子，可现在光脚踩在碎石上，血泡都磨破了，脸依然不偏不歪。
　　卡特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的话了。
　　希特可能真的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第9章人面鬼蛛
　　东去15公里。
　　四人一直走到了黄昏的时候才停下来歇息一下，脚下的路从碎石地变成了腐殖土，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树也变了，不再是高大的阔叶树，而是一种叶片狭长、颜色发灰的针叶林，阳光几乎穿不透，林子里暗得像提前入夜了。
　　“到了。”卡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三眼幽冥蛇的地盘，外围就是这个样子。按情报上说灰针叶林就是蛇巢的天然屏障，再往里走应该就能看到紫雾。”
　　“先不急着进。”希特蹲下来，从地上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是腥的，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甜味，像烂掉的水果。“先在外围观察一下，摸清楚成蛇的活动规律。”
　　他心跳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他站起来向里面看去。
　　但坏了的那只脚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非常柔软，还是活的。
　　希特猛地把脚抬了起来。
　　一只灰色的大蜘蛛趴在地上，有篮球那么大。它背上的花纹扭曲成了一张人脸的形状，五官扭曲，嘴角咧开到耳根，像是在痛苦地嘶吼。那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在盯着你，眼睛里淌着黑色的汁。
　　人面鬼蛛。
　　希特的后背瞬间凉了。
　　当他抬起脚的时候，蜘蛛就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嘶鸣，毒牙一张，一口咬向了他脚的脚背。
　　剧痛难忍。
　　不是被针刺一样的痛感，而是感觉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插入了骨头里面，从脚踝一直烧到小腿。
　　叶卡捷琳娜动了。
　　她一挥手，蜘蛛还没有嘶鸣完就变成了一团绿色的粘浆。
　　但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卡特、温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人面鬼蛛。”卡特的声音在抖，“是人面鬼蛛！它们成年体虽然只有C级。但是……”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
　　但是下一秒大家就都明白了。
　　因为当你看到一只，就意味着你已经被一群包围了。四周不断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又一只恐怖的灰色大蜘蛛从暗处露出踪迹。
　　而希特此时只能低头看自己的脚。伤口在脚背上，两个细小的牙孔正往外渗着黑血。黑色的血管像树根一样从伤口往外蔓延，速度快得肉眼可见，顺着脚背爬向脚踝，再往上爬向小腿。
　　“妈的！”希特骂了句。
　　他马上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毒素侵入的速度要比预期快得多，在生命条上也是一点一点地下降着。状态栏增加了一种新的负面效果——人面鬼蛛毒素（侵蚀中）。
　　“希特少爷！”温莎因为恐惧已经僵住了，但看见他脚背上蔓延的黑色血管，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怎么办怎么办……咱们虽然有解毒剂，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解人面鬼蛛的毒……”
　　“别慌。”希特的声音反而很稳。解开腰间皮带，在小腿上绕两道，并且紧紧地绑住。皮带陷到肉里，疼得他额角冒了汗。
　　四周的树林里不断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是因为有风。
　　是无数条腿在落叶、腐土之上行走所发出的声音。
　　但是叶卡捷琳娜的身影不知何时开始就不见了。
　　林子里很快炸出了很多绿色的血液。
　　看不见叶卡捷琳娜的人。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树与树之间穿梭，听见蜘蛛被撕碎的闷响，闻到越来越浓的腥甜气味。绿色的浆汁从树冠上往下淋，像下雨一样。
　　“温莎！卡特！”叶卡捷琳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位置，“过去救他！希特死了，你们谁都活不了！”
　　“来了来了！”温莎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卡特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后面还有人面鬼蛛蹿出来。
　　她们两条腿都软了。
　　她们以为叶卡捷琳娜的意思是，希特死了，她就会把她们杀掉陪葬。这几天她们已经见到了叶卡捷琳娜的手段，她说得出就肯定做得到。
　　但是她们并不清楚其中的关键。
　　希特的咒印已经进化为了九神咒印，它的权柄太高了。希特是御主，一旦他死了，咒印崩溃，除了叶卡捷琳娜这种级别的存在还能无视反噬，其他被种下咒印的人会瞬间被抽干生命力，直接湮灭！
　　所以并不是叶要拉她们一起死，而是她们真的活不了。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跑向希特那里。
　　希特坐到了地上，背靠在了一棵树上。
　　他的双眼是紧闭的状态。脸色苍白但是呼吸平稳。额头上的汗水很多，但是嘴上没有变色。
　　温莎跪下身子，在包里寻找可以用来解毒的东西。她的手抖得厉害，拿出来的药剂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旁边的卡特拿着一把匕首，浑身发抖地观察着四周树林的情况，大气都不敢喘。
　　“解毒剂呢？解毒剂在哪？”温莎的声音带着哭腔，翻背包的动作越来越急，东西撒了一地。
　　她们都没发现。
　　希特脚上的毒素侵蚀，已经停住了。
　　黑色的血管一直蔓延到了脚踝上三寸的地方，之后就不再向上发展了。感觉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
　　希特进入了编译状态。
　　之前梳理叶卡捷琳娜身上的代码时，他一直在拿自己的身体代码做参照。他对自己源代码的结构，有相当全面的基础认知。人面鬼蛛的毒素虽然侵蚀性强、破坏性大，但在他眼里，就是一串入侵的恶意代码。
　　他在分解。
　　毒素分子结构、作用机理以及传播途径被他分解为一串串代码。找到毒素的核心函数和定位了复制指令之后，他就开始了修改。
　　先消杀。再修复。
　　整个过程大约几分钟。
　　当希特再次睁开眼睛。
　　温莎还在翻包，一边翻还一边哭着说：“解毒剂在哪里呢？我之前明明记得放在这里了……”
　　卡特背对了他，肩膀绷得很紧，手中的匕首也在发抖。
　　希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
　　伤口已经愈合了。牙孔消失了，皮肤重新变得光滑，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黑色的血管全褪了，脚背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连之前的血泡都不见了踪影。
　　他拍了一下温莎的肩膀。
　　“不要找了”
　　温莎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的脚完好无恙，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事。”希特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完全不疼。他看向卡特，“你们俩别在这儿待着，快去帮叶。她是斗士职业，一对多非常吃亏。她可是我们所有人的依仗，一旦她受伤或者死了，我们谁都走不出这秘域。”
　　卡特愣了下，正要点头，但……
　　叶卡捷琳娜回来了！
　　她从林子里走出来。满身都是黏绿色的蜘蛛血，头发上、脸上、皮甲上，全是。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她的神情很慌张。
　　金瞳中没有平日里的冷静，只有急切。她快步来到希特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脚上时间最长。
　　“希特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哑。
　　希特看着她。
　　满脸是绿的血，金瞳中全是慌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叶卡捷琳娜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笑了笑。
　　然后猛地向前一步，扑进了她的怀里。
　　黏绿的蜘蛛血蹭了他一身。但他不在乎。
　　“我没事。”他把脸埋在她沾满血的皮甲上，声音闷闷的，“你在，就不会有事。”
　　叶卡捷琳娜身体一震。
　　然后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悬在希特的后背上方。
　　最后轻轻地搂住了希特。
　　第10章复仇岂能假手于人
　　希特从叶卡捷琳娜的怀抱里抽身而出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恢复平静。刚才的事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叶卡捷琳娜也在平复。她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蜘蛛血，她的金眸里又恢复到一片心如止水的状态中去，并且再也不会有惊慌的情绪出现。但是希特发现，在她的耳朵后面有一条不自然的羞红。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提到刚才的事情。
　　“前面不能进了。”叶卡捷琳娜先开口，语气很平，“蛛群只是外围的守卫，核心区域应该有更危险的东西。”
　　“我知道这次来的收益已经很多了。”她又补了一句，“我相信只要回海凰城以后拿去变现，这些足够你翻身了。”
　　希特却摇了摇头。
　　“不够！”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
　　“现在这些收获，确实够我活，但还是不够我翻身。”希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卡门家在奥克兰行省经营了数代，商会、雇佣兵、冒险者公会，每个位子都有他们的人。我要的不只是钱，是一张能撬动他们根基的牌。”
　　抬头就可以看到叶卡捷琳娜。
　　“三眼幽冥蛇的卵，就是我翻身的那张王牌。”
　　叶卡捷琳娜不懂。即使蛇卵再值钱，也只是一笔金币而已。
　　“幼蛇毒液的药用价值只是表面。”希特想了想后继续说，“叶，相信我！有些事我不方便和你说，但我绝对不是要瞒着你。”
　　他顿了一下。
　　“商人之间的战场，从来不只看谁钱多。看的是谁手里的牌硬。而是要因势利导，借势而为，这蛇卵就是我能借到势。”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才十四岁。”她说。
　　“脑子里活的事比四十岁的人还多，是吗？”希特笑了一下，是自嘲，“也许是上辈子的记忆还没忘干净吧……”
　　叶卡捷琳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吧，但要去也得等明天。”
　　“为什么？”
　　“前面有个大家伙。”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金瞳看向灰针叶林的深处，“不是人面鬼蛛那种小角色。而且它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希特的后背微微发凉。
　　“什么级别的？”
　　“不好说。”叶卡捷琳娜的眉心拧了一下，“至少B级。可能是成年三眼幽冥蛇，也可能更深处的什么东西被核心的异变惊动了，跑了出来。”
　　希特想了想。
　　“你能不能拖住它？”
　　叶卡捷琳娜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杀死它。”她的措辞很精确，“但在这过程中我没有余力保证你的安全。一旦缠斗起来，我分不了神。”
　　希特沉吟了一下。他看着叶卡捷琳娜的眼睛，那双金瞳里没有犹豫，只有冷静的判断。她说能杀就一定能杀，她说没余力就是真的没余力。
　　“那就还是按之前的分工。”他说，“你负责牵制那个大家伙。我进去偷卵。”
　　叶卡捷琳娜没说话。
　　但她摇了头。
　　希特从背包里掏出防毒面罩和护体霜，正要分一份给她。叶卡捷琳娜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能去！”
　　“嗯？什么？”
　　“你不能去。”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么我一个人进去，要么让温莎和卡特跟我一起去。唯独你，不许进去。”
　　希特皱起眉。
　　“温莎和卡特？她们两个无辜的女人，进去能干什么？”
　　“她们死了，对你来说顶多算是损失。但你要是死了，就全完了。”叶卡捷琳娜看着他，“你听不懂吗？”
　　希特听懂了。
　　但他不想认。
　　“我自己去偷蛇卵，没必要拉她们冒险。有你在外面牵制，我进去偷了就跑，风险还是可控的。”
　　叶卡捷琳娜转过身，面对着他。金瞳里的光是认真的，认真的近乎冰冷。
　　“但你万一死了，温莎和卡特也会死。”
　　希特的嘴张了张。
　　“我说过你的咒印已经不一样了。”叶卡捷琳娜一字一句，“你是御主。你一死，咒印崩溃，被种下咒印的其他人，全部都会湮灭。不是受伤、生病或者中毒，而是直接从整个存在的本源被抽干生命力，连灰都不剩。”
　　温莎和卡特就站在三步外。她们听到了每一个字。
　　温莎的脸白得像纸。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卡特的手攥着匕首柄，整个人僵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原来那时叶卡捷琳娜说“希特死了你们谁都活不了”，不是恐吓。
　　只是在陈述单纯的事实。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从她们被种下咒印的那一刻起，就把她们的命和希特绑在了一起。
　　温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卡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青筋看了好一会儿。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那……”希特站起来，语气有些闷，“我再想想办法。”
　　“我没说不去。”叶卡捷琳娜说。
　　希特转头看她。
　　“我会去牵制那个大家伙。”叶卡捷琳娜的目光从希特身上移到卡特身上，“卡特可以进去偷卵。你和温莎留在外面守物资。”
　　“卡特？”希特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女人。
　　卡特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疤在暮色里拉出一条暗线，但她的眼神是稳的。
　　“我是盗贼。”她说，“开锁、拆陷阱、侦查。蛇巢里的陷阱我能处理。你不懂魔兽巢穴的结构，进去就是瞎摸。我去确实合适。”
　　希特看了她两秒。
　　“不行。”
　　“这是我自己的事！叶，你知道我既然敢来，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了。”希特平静地叙述着这番坚决的话。
　　“这始终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是一个只会在女人背后苟活的懦夫。所以我必须去，最多我可以让卡特跟我一起去。否则……”希特有自己的行事作风，他可以接受善意，但绝不想成为别人羽翼下呵护出来的废物。而且希特有着自己必须要去的理由。
　　“希特主人，相信我，我可以将蛇卵带出来的。”叶看到了希特脸上的执着，她没有说话，反而卡特为他们打起了圆场。
　　“否则，我宁愿只有自己冒着危险进去！”希特说出了刚才停顿的话。
　　叶也明白希特的决心，他之所以如此执着于自己进去的原因，叶其实也知道。这是希特复仇路上最关键的一步，只有复仇这件事，希特是绝对不能假手于他人的。
　　最终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表示屈服。
　　希特转向温莎。
　　“温莎，你没有有效的护体手段，心态也撑不住进蛇巢。你留在安全的地方，看好我们的物资和退路。万一……万一……”希特想让温莎在自己出现意外后逃离这里，但想到了九神咒印，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法说出来。
　　温莎的嘴唇抖了一下。
　　“没事的，我相信你们。”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你们要是没出来，我就在外面等。有叶小姐在，我相信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希特看着她。
　　没有再说话，心里的愧疚感，让他很难形容。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脚。完全好了。连水泡都没了。编译解毒的时候顺手把脚底的损伤也修了。
　　他从地上捡起防毒面罩，套在脸上试了试。皮面罩有点大，但能封住口鼻。护体霜的罐子打开，灰白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药草味。他挖了一坨，抹在脖子和手腕上。膏体凉凉的，渗进皮肤后变成一层薄膜，像穿了一件隐形的薄衣。
　　“卡特，你也需要抹上。”
　　卡特走过来，挽起袖子。希特让温莎给她也抹了一层，脖颈、手腕、脚踝。
　　“面罩你也戴上。紫雾一旦浓度高起来，光靠护体霜恐怕也挡不住。”
　　叶卡捷琳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做准备。
　　“现在就出发吧。”她说，“里面的那个家伙已经注意到我了，这时候反而更容易将它引走。”
　　希特抬头。灰针叶林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只漏下几颗星。
　　从哪跌倒就从哪爬起来。
　　杜威夺走了他的一切。他也要一样一样全拿回来。
　　而三眼幽冥蛇的卵，就是第一步，更是最重要的一步！
　　第11章取蛇卵
　　既然决定了，三个人就马上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叶卡捷琳娜。不假思索地就走了进去，在紫色的毒雾中大步流星地走着。白金色的长发在雾气里晃了两下之后就不见了。
　　希特、卡特两人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戴上防毒面具之后，呼吸的声音会被放大，好像在深水中吐泡泡一样沉闷。护体霜涂了三遍之后，皮肤上已经粘腻腻的了。紫雾的浓度要比外面高很多，浓到伸手都要看不见自己的手指了。
　　“跟紧我。”卡特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别碰任何蛛网。”
　　但蛛网无处不在。
　　希特的袖子刚擦过一根，就被黏住了。他用力扯，丝线被拉长了一尺都没断，弹回来的时候差点把他手指缠住。费了好大劲才挣脱。
　　他挑起一根蛛丝，用手指捻了捻。
　　韧性很好，弹性也很不错。可以拉长但很难被拉断。
　　希特在地上找到了两根树枝，然后把它们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叉字的架状，之后就用这些树枝把周围的地方都给缠上了。
　　卡特回过头来看到他的做法之后，一脸迷茫。
　　“你干什么呢？快跟上啊。”
　　“这东西应该有用，顺手先收着。”希特没抬头，“你继续往前走，我能跟上你。”
　　卡特不明白，但是她没有再问。自从跟着希特之后，她就学到了一个道理，这个少年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他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一边缠着蛛丝，一边向前走去。但是沿途并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人面鬼蛛、三眼幽冥蛇之类的生物。紫雾环境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他们自己沉闷的呼吸声。
　　但这份静却让人十分不安。
　　两人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雾就开始变淡了一些。并不是因为毒雾少了一些，而是前面的一块空地，有什么把毒雾给搅散了。
　　希特和卡特蹲在一棵灰针叶树后面，偷偷探出头来。
　　然后两个人便都不敢动弹了。
　　在开阔地中央趴着一个大东西。
　　不是人面鬼蛛。就是一只跟普通平房一般大小的恐怖大蜘蛛。
　　它八条腿撑在地上，每一条都有一个成年人那么粗。灰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紫色的纹路。最恐怖的是它的腹部。那个巨大的、鼓胀的肚子其实是一颗巨大的人型脑袋。
　　五官扭曲，眼睛凹陷下去很深，嘴巴半张着，里面露出了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不是装饰也不是花纹，而是像一颗真真切切的人头，从脖子那里被缝合连接在蜘蛛的上半身之上。尤其整个脑袋，随着那人头的呼吸一起上下起伏。
　　这是秘域深处的恐怖魔兽人首幽王蛛。
　　雄性成年体可是A级魔兽。
　　而且那人头上面还藏有一个尾针，就像马蜂的尾针一样，有一人多长。针是空心的，希特甚至能看到针尖上有紫色的液体。
　　叶卡捷琳娜正在与之厮杀。
　　白金色的华彩女武神在王蛛的八条腿之间来回穿行，速度之快如同一道白光。王蛛腹部的人头突然发出尖利的嘶鸣，不像是声音，更像是对精神上的冲击。希特离她有百步之遥，脑袋都嗡鸣不止。
　　王蛛的蛛网铺满了整个开阔地。网上挂着很多白色的蛹，大小不一，排列得却很整齐。而毒雾中看不见的人面鬼蛛，其实都在这里。它们在王蛛的网上爬行，并用蛛丝不断地把死去的猎物缠入蛛丝蛹中。
　　希特眯起了眼睛，看清楚了。
　　那些死去的猎物竟然全是三眼幽冥蛇的尸体。
　　难怪外面连一条蛇都没有。原来全被这蛛群给消灭了。
　　“看那边。”希特拉了拉卡特的袖子，指了指开阔地的深处。
　　王蛛网的边缘，有几团白色的东西，只比蚕蛹大几圈，在这场景里显得很是迷你。
　　那就是蛇卵。
　　“走。”
　　两个人猫着身子，沿着灰针叶树的根部慢慢向前走。叶卡捷琳娜在正面拖住了王蛛和大部分鬼蛛，剩下少数几只在网边上爬动。
　　两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希特的心跳声很大，面罩里面可以听到。脚下蛛网很粘，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拔出来就会拉丝。他屏息而行，跟在卡特身后。
　　卡特不愧是盗贼出身。她的脚步声很轻，身体也趴得很低，每一步都踏在了蛛网节点上。遇到有鬼蛛的地方，她就会举起手做出一个手势，希特就会立刻停下身来。
　　终于摸到了蛇卵旁边。
　　只有六枚。白色的，表面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黏液，摸起来温热。希特从储物袋里掏出布袋，一个一个往里装。手一直在抖，但没停过。
　　六枚全部拿到。
　　他拍拍卡特的肩膀，表示要撤退。
　　卡特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这不是蛛网，而是活的人面蜘蛛。
　　一只只有上半身的人面鬼蛛趴在蛛网边上，八条腿断了六条，腹部也被劈开了，但是还没有死透。卡特一脚踩在上面，它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蛛网中，就仿佛是炸雷一般。
　　四面八方的鬼蛛都转过头去。
　　十几只，密密麻麻的红眼睛在紫雾里全都亮了起来。
　　卡特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她的手在发抖，脚也变得很无力，整个人好像都被冻住了似的PTSD了。
　　两个月前被人面鬼蛛群包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如同冰冷的水一样涌进脑海里面。在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她的意识就已经瘫痪了。
　　“卡特。”希特抓住她的手，但是她的手僵硬像是木头一样。
　　鬼蛛群开始活动了。从四面八方顺着蛛网向这里爬来。
　　希特不敢做任何停留。
　　他把之前缠满蛛丝的树枝球从背包里掏出来。有两大团，拿出一只缠得密密实实。然后从腰间摸出了温莎给他的一小瓶引火药剂。
　　打开瓶子之后，在蛛丝球上浇上一圈。
　　然后划火。
　　蛛丝球轰地一下烧起来了。火焰是蓝白色的，烧得极旺。蛛丝的韧性在高温下变成了燃料，火势蔓延的速度比希特预想的还快。
　　他用燃烧着的蛛丝球，向这鬼蛛群不断挥舞。
　　火苗在蜘蛛网里燃烧起来。蛛丝相连，一处着火，整个蛛网都会燃烧起来。蓝色和白色的火苗沿着蛛丝蔓延开来，就像一条条火龙一样，把鬼蛛吓得四处逃窜。
　　“走！”希特一把拽住卡特的手腕，拖着她就跑。
　　卡特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腿才开始恢复知觉。但鬼蛛群从两翼绕过来了，火只挡住了正面。
　　密密麻麻的灰色身影逐渐逼近。八条腿在蛛网上爬行的沙沙声越来越响。
　　希特拉着她往回跑。跑了几步，前方的紫雾里也亮起了一群腥红的眼睛。
　　“被包围了！”
　　他紧紧抓住卡特的手，手指都变白了。嘴巴抿得紧紧的。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从开阔地中央传来。
　　紧接着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下来。
　　重，极重！砸在地上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树上的灰针叶簌簌落下。
　　希特抬起头。
　　发现竟然是人首幽王蛛的尸体。此刻八条腿蜷缩在一起，腹部的人头嘴巴张得很大，眼睛也已经爆裂了。紫色的血液顺着尸体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条溪流。
　　叶卡捷琳娜从尸体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地。
　　这王蛛的尸体落在鬼蛛群的中央。那种A级魔兽独有的威压，像一盆冰水从天上泼下来。所有还活着的人面鬼蛛，在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向后退去。
　　它们的本能在它们身上发出警报，让它们尽快避开这里。
　　低智魔兽没有多少思考的能力，基因里的恐惧迫使它们做出了撤退的选择。
　　鬼蛛群开始消散了。灰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蛛网上滑下来，钻进紫雾深处，消失了。
　　宽阔的地方变得很安静。只剩下蛛网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远处稀疏的嘶鸣。
　　叶卡捷琳娜走了过来。她的身上都是黏绿和紫黑混在一起的血，但步伐很稳，呼吸平静。
　　希特见到她之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成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六枚蛇卵在袋子里磕出闷响，“有六枚，已经完全足够了。”
　　叶卡捷琳娜点点头，仔细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伤。接着她把目光移到了卡特身上。
　　却发现卡特脖子上有一道很小的咬痕。
　　两颗牙孔在颈部左边。流出的血液为黑色，并且周围皮肤也开始泛紫。
　　那正是中了人面鬼蛛的毒液。
　　希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伤口上面，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
　　卡特本人还不知道。她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之前留下的阴影使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PTSD的恍惚状态中，就连脖子上的伤口都没有注意到。
　　希特一把将软倒的卡特搂在怀里，眼里全是歉意和焦急。
　　第12章收回遗言
　　卡特倒在希特怀里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了。
　　毒素由脖子上的咬伤处向四周扩散，紫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遍布了半个脸部。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呼吸短而急促，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风箱一样。
　　左侧的眼眶里有很多眼泪打转。不是要哭，而是受毒素影响流出来的。
　　“希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紫雾吞掉。
　　希特低头看着她。把手指放在她的背上，可以感受到她体温还在下降。
　　“别说话。省点力气。”
　　卡特摇摇头。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人面鬼蛛的毒她也见过。当年在一群亡命徒的队伍中，有一个同伴被咬了一口，不到半分钟就死了。她这口被咬在脖子上，离大脑更近，所以死的会更快。
　　“这段日子……”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是我沦落在这秘域里，最幸福的日子。”
　　希特的手指紧紧地握着。
　　“因为你是真的拿我当人看。”卡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不是工具，不是泄欲的便器，不是探路的炮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还有叶小姐。”
　　“我没什么所求。只求你带着温莎离开这。一定要让她活着回去。活着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
　　“至少，至少不要让我和她一样，永远地留在这地狱里。”
　　希特没有流泪。
　　没有哭泣。
　　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叶卡捷琳娜站到了一边。她也是眉头紧蹙，但是金瞳里却有着复杂、无奈的情绪。
　　她在思索，想着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能够把卡特从死亡中拯救出来。
　　“叶。”希特的声音打断了她，“麻烦保护好我们，卡特你先别乱动。”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希特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月蚀秘瞳就被开启了。
　　这个能力太消耗精神力了。上次用还是给自己解人面鬼蛛的毒，虽然消耗很大。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他的瞳孔在眼睑下微微发光。银灰色的光，像月蚀时月亮边缘的那一圈灰。
　　卡特的属性面板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姓名：卡特·艾尔兰巴夫】
　　【年龄：28】
　　【职业：盗贼】
　　【等级：47】
　　……………………………………………………
　　希特皱了下眉。28岁，47级。六维以及其他各项属性数值都很优秀，敏捷和体质比较高，感知也不错。但是职业栏里却只有一个初级盗贼，让人感觉她的职业和这些数据不是很搭。她47级的属性值，就算在省城也属于精英冒险者级别了，但她为何却是一个初级职业呢？
　　希特还发现卡特除了中毒之外，在身体状态栏上还有许多暗伤。骨裂、经络不通、脏腑移位。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形成的，而是长期被当作炮灰、被当作陷阱探测器和被人打出来的旧伤。
　　希特没有犹豫。
　　他开始梳理。
　　人面鬼蛛的毒素代码结构比较简单。比叶卡捷琳娜体内的九神封印要简单太多了。毒素的主要功能就是一段复制攻击的指令，在卡特体内每秒钟都会复制上万次，并且侵蚀经脉、脏器。之前希特已经在自己体内见识过了，所以对付它也不是很难。
　　先消杀。
　　希特把毒素的复制指令改成自毁指令。毒素开始自行分解，紫色的血管也慢慢变淡，由深紫色变成浅紫色，再由浅紫色变成灰色，最后完全消失。
　　再修复。
　　暗伤。骨裂处的愈合参数也跟着调整好了。经络堵塞的地方，他就逐段地疏通。脏器移位的，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每一步都十分小心谨慎，就像在做手术一样缝合血管。
　　卡特的体温好像在慢慢恢复，呼吸也由急促转为平稳。
　　但是既然卡特没什么大事了，希特也就没有想直接停下来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职业一栏上面。初级职业盗贼总是让希特觉得不太合理。
　　心血来潮之下，希特决定研究一下卡特的职业模块。
　　当他接触到职业代码结构的时候，体内的九神咒印也跟着动了。
　　不是抽搐、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微妙的共鸣。就如一个被唤醒的齿轮，转动了一下。
　　于是卡特的职业模块就在他的面前展开了。
　　完整的代码结构。职业的核心逻辑、技能树和成长路径都以代码的形式出现在了希特眼前。
　　希特的心跳好像停了下来一样。
　　他看到了，卡特职业模块中有一个隐藏的成长路径，但却被某种逻辑代码给锁住了。锁的代码结构，好像和九神咒印的代码同源。
　　九神咒印可以解锁职业吗？
　　他不敢继续深挖。卡特毕竟是人不是项目，不能保存进度。如果编译出错的话，她的身体可能会直接崩溃。
　　于是希特并没有过多地去干涉，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卡特的职业代码。之后便把卡特的职业模块重新编译回来。
　　全部编译完成。
　　他退出了操作模式。
　　睁开眼睛之后，他就看到叶卡捷琳娜正在看着他和卡特。
　　卡特身体上发生的变化是肉眼可以看见的。紫黑色的血管已经没有了，皮肤也由原来的苍白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就连脸上的疤痕也渐渐淡去。
　　叶卡捷琳娜的嘴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过很多种治疗方法。贤者神术、炼金术的药剂、神殿奇迹复原。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闭上眼睛坐一会儿之后，伤者就会由奄奄一息的状态恢复过来。
　　没有药剂，没有法术，也没有光芒特效。
　　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坐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
　　她看着希特，金瞳里面的感情非常复杂，就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珍宝。
　　她没有问。
　　但希特自己开口了。
　　“其实和救你的时候是一样的。”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大了，所以有些头疼，“用的是我天生的能力。但在这个世界只有我能用，也只有我知道该怎么用。”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刚才感觉到九神咒印动了一下。”她说。
　　希特一愣，她也感觉到了。
　　“嗯，我也感觉到了。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总觉得刚才不小心的操作触及到了九神的本源。”
　　叶卡捷琳娜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她的眼光停在了希特身上，但是很快又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卡特就醒了。
　　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脖子，却没摸到伤口。
　　她坐起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了，脸上紫黑也褪去了。就连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身体状态很好，好的就像从来没有受伤过一样。
　　“我还活着吗？”她的声音很沙哑。
　　“没死。”希特的语气很平静。
　　卡特看着他，又看了一下叶卡捷琳娜，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她很清楚毒素正在扩散，自己的视力也开始变差了，所以就把遗言全都交代完了。
　　然后她又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什么最幸福的时光……什么真正把自己当人来对待……带着温莎活着出去……
　　卡特的脸立刻就变得通红。
　　红色非常鲜艳。从耳朵尖开始一直到脖子的地方都是红色的。
　　她把头扭向一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个……”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们全当没听见？可以吗？”
　　希特看到她羞耻窘迫的模样，放肆地笑了起来。
　　两世为人的希特，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遗言收回去的。
　　第13章边境风波
　　卡特可以站起来之后，希特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立刻离开，而是请求叶卡捷琳娜把人首幽王蛛的蛛网一并收集起来。
　　叶卡捷琳娜看了他一眼。
　　“蛛网有什么用？”
　　“还在想。”希特说，“而且整张网都在这儿，不收白不收。”
　　叶卡捷琳娜不再多问了。回到开阔地后，用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整个蛛网从树干、石缝里抽出来，并且卷成了好几团。王蛛的身体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尾针也被她取了出来，空心的结构很适合做针头。对于那些人面鬼蛛的尸体也没有浪费，挑选了几只比较完整的收进储物袋中。
　　希特看到储物袋里面装满了战利品之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六枚蛇卵、王蛛的蛛丝和尸体材料、以及其他的魔物尸体，再加上前面几天累积下来的。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温莎已经在营地里等了他们几个小时。看到三个安全回来的人之后，她冲上去抱住了叶卡捷琳娜，然后又抱住卡特。
　　可她却发现卡特看她的目光总是怪怪的，既扭捏、又躲闪。
　　“你怎么啦？不会是伤到了吧？”温莎瞪大了眼睛看着卡特，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还是说你发生了什么事？”
　　卡特的脸又变得通红。她把头扭向一边，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眼睛。
　　“别问了。”
　　希特似笑非笑地和温莎说道。
　　温莎也是一个很细心的人。看到卡特躲闪的样子，又看到希特平静的脸庞，最后又看到叶卡捷琳娜若无其事的状态，于是就脑补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把卡特抱在了怀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卡特深吸了口气，还是把之前发生的事和温莎嬉闹地全都说了出来。
　　二人笑着笑着，温莎的眼泪流了出来。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始终没擦。
　　卡特看到了之后，身体一震，之后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温莎的肩膀上。
　　希特在一旁没说话，叶卡捷琳娜也不愿破坏气氛。
　　有些时候，有些场合，并不需要别人来发表意见。
　　从幽顿秘域返回奥克兰行省边界的路程，花费了大约十天。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希特一行人出了秘域后，沿着商队留下的旧路走了好大一圈之后，才看到边境关卡。
　　关卡很小，门口有五六名穿皮甲的卫兵，腰间佩带短剑，一个个歪七扭八地靠着墙壁，十分闲散无聊。关卡上面悬挂着奥创帝国的旗帜，但是旗子已经褪色了，在风中无精打采地飘荡。
　　“总算到了。”
　　希特走到前面来，从怀里拿出自己带的身份证明材料。
　　“卡普亚家族，希特·卡普亚。海凰城人。”
　　领头的卫兵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
　　“卡普亚？”他嗤了一声，“哦……你就是那个被卡门家踩在地上摩擦的破落商人？”
　　旁边的几个卫兵也笑了。
　　希特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脾性。
　　“这几个人呢？”卫兵用下巴指了指叶卡捷琳娜和温莎、卡特，“身份证明呢？”
　　“她们都是我的奴隶。”希特说，“身上都有御奴咒印，有需要的话可以请鉴定师来验一下。”
　　“鉴定师？”卫兵夸张地四下看了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劳什子鉴定师？你以为你在帝都啊？”
　　有几个卫兵互相对了对眼神，希特已经明白情况了。
　　他们并不是不相信，他们压根就不关心几人的身份。他们想的就是从他身上得到一些好处罢了。
　　可问题在于他的大部分货物都放在储物袋里。如果让外人知道了他有一个十立方米的储物袋，并且里面装满了各种珍贵的魔兽材料的话，那么麻烦可就真大了。
　　于是希特从腰间取出一个装有硬币的小袋子。
　　里面是叶卡捷琳娜之前从那些亡命徒的尸体上搜出的一些零钱。加在一起也就只有几枚金币的价值，并不多，但是可以应付得了。
　　他把袋子递给了他。
　　卫兵把东西拿起来之后，觉得很有分量，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情。拉开袋子一看，里面是银币和铜币混在一起的，总价值估计也有几枚金币了。
　　“过去吧。”他挥手放行。
　　温莎走在最后面。
　　当她经过第一个守卫的时候，那个守卫突然伸出手来，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下。
　　温莎身体一震，然后猛地向前跳了一步。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脸色很苍白，嘴唇都在发抖但是却说不出话来。
　　占了便宜的卫兵咧着嘴笑了，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起哄。
　　希特本来已经过去了，但他还是回头看到了。
　　希特停下脚步，直接转身。
　　一巴掌打在了那占便宜的卫兵脸上。
　　啪的一下，声音很脆，力度很大。
　　卫兵的脸被打偏了半边。他愣了一瞬，然后慢慢转回头来。脸上的笑容没了，换成了一片铁青。
　　“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是因为你手贱。”希特的声音很平，“她可是我的重要资产。你要是碰坏了，我杀了你，你都赔不起！”
　　希特顿了一下。
　　“你不服，尽可以去告。你告到帝都去都行。我的御奴咒印是来自于卡普亚家族世袭传承的，在全帝国都有备案。而且你在这儿卡我，勒索我，我一样可以去告你。”
　　希特声音不大，但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卫兵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周围几个同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没有人敢动。
　　那个卫兵的脸色由铁青变为了猪肝色。
　　周围的卫兵也都站了起来。
　　五六个人的手都放在了剑柄上。
　　气氛变得很紧张。
　　然后，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叶卡捷琳娜身上漫了出来。
　　她一言不发，就只是单纯地站在这里。但是那种压迫感就像从天而降的一盆零度以下的冰水一样，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灵魂的颤栗。
　　几个卫兵的呼吸也停了一刹。按着剑柄的手，松开再握紧，握紧再松开。
　　叶卡捷琳娜认为这些卫兵都是普通人，很多人连职业都没有。不过是一群纸老虎而已，他们也未必真的敢去打希特。在这样的边境关卡上闹出一个合法商人的命来，上面追查下来的话，他们自己必然会先完蛋。
　　所以她没有直接动手。就是释放杀意警告，让他们明白：希特四人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是挨了一巴掌的卫兵并不这样认为。看到周围的同事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狞笑着一步一步向希特走去。
　　“小子，今天爷就教教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在这边境的一亩三分地，我们卫兵就是律法。你不懂吗？”
　　他抬起了手。
　　将那只手高高扬起来，就要对希特还回这一巴掌。
　　但那只手刚刚抬到最高点，还没有落下。
　　就被一只手摁住了。
　　那是一位老人的手，上面布满岁月的沧桑，非常枯瘦，但是却很稳地接住了那未曾落下的巴掌。
　　所有人都很惊讶。
　　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了两个人之间。他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根木棍。胡子是白色的，但是眼睛却很明亮。
　　第14章卡特恩
　　白胡子老头拦住了那一巴掌，实际上是护住的是那几个卫兵的命。
　　他清楚，叶卡捷琳娜刚才释放出的杀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那个卫兵真的打下去，那少年身后的女人就会立刻出手。届时地上的尸体肯定不止一个。
　　老头松开了卫兵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过身去面对希特。
　　“年轻人，都消消气。”他说话的语气不高不低，不快也不慢，“边境苦寒，大家脾气都不太好。这位军爷不过是跟各位开个玩笑而已，你也只是开了个玩笑对吧。”
　　“就当大家扯平了，如何？”老爷子拍了拍卫兵的手，让他别冲动。
　　“老爷子，我……”那卫兵还想多说点什么，但是被老头给阻止了。
　　希特看了一下他。
　　老人的眼睛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而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的一种平静。
　　“几位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到我那里歇歇脚，喝杯茶，暖暖身子也是好事。”老者慈蔼地说道。
　　“好。”希特点一点头说。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望还在搓着自己脸的卫兵。
　　这张脸他要记下来。
　　老头的医馆在关卡向南半里处。一座用石头建成的小房子，在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的是“卡特恩医馆”。
　　屋子不大，但是很干净。药柜里放了很多瓶子和罐子，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一张木桌子，几把椅子，墙角有很多本发黄的书。
　　坐下吧老者烧了一壶水，每人倒了一杯热茶，说：“老朽卡特恩，在边关行医已经有二十三年了。”
　　希特捧着一杯热茶暖手。
　　“卡特恩老先生，多谢刚才帮我们解围。”
　　“不用谢我，我也是在救他们。”卡特恩坐下来，白胡子在胸前铺了一片，“这位姑娘身上的气息，谁都看得出，不是普通人。”
　　希特没接这个话。
　　“你叫希特？真的是那个……卡普亚家族的？”
　　“是。”
　　卡特恩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我早些年在帝都的时候，卡普亚家族还是有些名望的。”他说，“可惜了。”
　　“确实，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一定要重新让卡普亚家族活过来！”希特没有否认自己的问题，并平静地告诉老人自己绝不会让卡普亚家族的名望彻底坠入深渊。
　　经过了解，这老者卡特恩原是帝国一位炙手可热的术师。三十多年前在帝都的术士公会里，他的名字也能排在前十。研究术法理论、改良法术模型，可以说是各大公会的常客。
　　后来得罪了权贵，具体是谁他也不提。只知道事发以后，他被以“学术造假”的罪名剥夺了术士公会的会员资格，发配到边疆。
　　到了边境以后，他以自己懂的医疗知识，开了这间义诊的医馆。能帮一个是一个。贫民百姓、受伤的冒险者、过路的商旅，他都看。不收钱，或者随缘给。
　　可他毕竟不是走贤者职业路径的人。术士和贤者，虽然都涉及治疗，但底层逻辑不同。他能做的很有限。止血、接骨、熬草药，这些粗活他会。但遇到重伤、内伤、诅咒侵蚀，他也只能摇头。
　　“老先生是信奉等价交换的术士出身。”希特说，“和贤者的神授信仰毕竟是两回事，没有可比性。”
　　“你倒是懂行。”卡特恩看了他一眼。
　　“略知一二。”
　　“年轻真好，年轻人就该有你这样的冲劲。”卡特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才那一巴掌其实打得很好。边关这些兵痞，是欠收拾。”
　　希特笑了一下。
　　“我有时确实欠考虑。怒火上头容易冲动，事后想想也后怕。”
　　“怕什么？”
　　“怕真动起手来，会死人。”
　　卡特恩哈哈笑了一声。
　　“有火气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模样。”他放下茶杯，白胡子抖了抖，“冲动，热血，然后被现实撞回来，再长一寸。人生就该到处磕磕碰碰，然后才能撞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你要是十四岁就活成了四十岁的老油条，那人生才叫没意思。”
　　希特看着老头。二十三年了，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笑着说“有冲劲好”。从这老头的心性来看，早年肯定不是一般人。
　　卡特恩的目光从希特身上移开，落在温莎身上。
　　温莎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不敢看他。
　　“姑娘，你也是术士吧？”
　　温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只是初级职业的炼金术师。”她的声音很小，“算不上什么。”
　　“不用妄自菲薄。”卡特恩说，“我看你的天赋还不错。智力和精神力应该都在平均线以上。只是可惜了，一直没有名师带。”
　　温莎的眼眶红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得出来，你一路很不易。”卡特恩的声音放得很轻，“所以才会受惊。人在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久了，就会把自己缩起来。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希特。
　　“跟着他，没必要再战战兢兢了。你先把自己稳下来，再去想别的。”
　　温莎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卡特恩从桌底下摸出一个旧本子。封皮磨损了，边角卷了，但内页保存得很整齐。他递给温莎。
　　“这是我大半生的术士心得。不是教材，只是些无聊的笔记。你现在应该还看不懂，但也没关系。等你能力提升上去了，再翻。到时候也许就能看懂七七八八了。”
　　温莎双手接过来，手指在封面上摸了一下。
　　“谢谢……谢谢老先生。”
　　“术士的使命是追根溯源。”卡特恩看着她说，“你天赋不差，但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多读书，多看，更要多想。这本笔记，会让你以后的路走得远一些。”
　　希特拍了拍温莎的手背，示意她收好。然后转向卡特恩。
　　“老先生，我想请教一件事。”
　　“说。”
　　“用三眼幽冥蛇的幼体毒液，炼制耐力持久药剂的配方您知道吗？”
　　卡特恩的胡子动了一下。
　　他看了希特一眼。
　　“果然是少年心性啊。”他笑了起来，“你才十四岁，还没发育完呢，就算有什么不顺利的，用这种药剂也还早了些。”
　　希特的脸微微一红。
　　“不是自用。”他咳了一声，“是售卖。我手里有蛇卵，孵化以后就可以取幼蛇毒液。如果能炼成成品药剂，利润空间很高。”
　　“利润。”卡特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你真想做生意？”
　　“是。”希特没有遮掩，“如果您能提供配方，我以后可以给您药剂纯利的三成作为酬谢。”
　　卡特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字写得很快，行云流水。写完以后吹了吹墨迹，递给希特。
　　“这是我改良过的配方。比市面上流传的版本更稳定，持续效果更久，副作用更是降低了数倍。”他说，“我想，我已经猜到你想做什么了。”
　　希特接过纸，看都没看，直接递给了温莎。
　　“但是。”卡特恩的语气变了。笑意还在，但底下压着一层认真，“那个圈子不是这么好接触的。你想做的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一着不慎，可就是满盘皆输啊。”
　　“我知道。”希特站起来，朝卡特恩抱了一拳，“老先生且请放心，每年我都会托人来给您送提成的。”
　　卡特恩摆了摆手。
　　“不用。”他放下茶杯，“我活不了几年了。钱对我也没什么用。”
　　他的眼神变了。
　　白胡子下面那张脸，从慈祥变成了郑重。
　　“如果你要做的事真能做成。”他说，“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就算报答了。”
　　希特看着他。
　　“什么事？”
　　卡特恩站起来，走到药架后面。他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一块石板无声地移开了。里面是一间密室，不大，也就两步宽三步长。一盏油灯，一张矮桌，两把椅子。
　　“跟我进来吧。”
　　希特看了叶卡捷琳娜一眼。
　　叶卡捷琳娜的目光停在卡特恩身上，金瞳微微眯着。她在判断这个人。
　　“放心。”卡特恩说，“我没有恶意。”
　　希特走进了密室。石板在他身后合上了。
　　叶卡捷琳娜站在门外。温莎和卡特站在她身后。三个人都沉默着。
　　密室里传不出声音。石墙太厚了。
　　一个多小时后。
　　石板终于移开了。
　　希特走出来。
　　他的面色十分郑重。
　　那种郑重不是十四岁的少年该有的。像是一个成年人，背着所有积累的债务和责任，一起压在了这少年稚嫩的肩膀上。
　　他走到卡特恩面前，再次抱拳。
　　“小子必不负所托。”
　　卡特恩看着他，白胡子底下的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他拍了拍希特的肩，“记住我说的，一定要处处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