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匠在仙界当小偷】第二章 我真没偷，但我可以偷

　　账册在孟得手脑门上压了好一会儿，柳红袖才把它拿开。孟得手抻着脖子，把卡在嗓子眼里那口馒头硬咽了下去，噎得直捶胸口，伸手想去端咸菜碗喝口汤顺一顺，柳红袖抬脚一拨，那只缺口的粗瓷碗就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站直了回话。」
　　孟得手扶着柴堆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晃。柳红袖重新翻开账册，朱笔点着其中一行，念得又快又脆，一个磕巴都没打。
　　「外门月例总账归我管。执事房每月报上来一张扣抵单，写的是孟得手月例扣抵库房亏空，每月五块，到这个月一共三个月，十五块。执事房说这钱已经划给库房了，可库房的账上，一块都没见着。」
　　柳红袖啪地把账册合上。
　　「下个月执法堂查总账，十五块灵石的窟窿，管事担责。执事房那头盖了印，库房那头没收到，钱在半道上没了，半道上就你一个人。说吧，怎么截的？」
　　孟得手听完，愣了半天，低头看看自己那两根晾衣杆似的胳膊，又抬头看看柳红袖。
　　「师姐，你瞅瞅我这身板，九十一斤，山风大点都能把我吹到坊市去。我要真截了十五块灵石，还用得着半夜去伙房偷冷馒头？」
　　「谁知道你藏哪儿了。」
　　「藏哪儿？藏肚子里？我肚子里要真有十五块灵石，早就拉出来换辟谷丹了，还能饿成这副德性？」
　　柳红袖被这句糙话噎了一下，脸上那股凶劲儿卡了半拍，又换了个问法。
　　「那门上的锁怎么回事？我刚才过来，锁就挂在半边铁扣上，手一碰就掉。执事房配的禁锁，没有钥匙牌打不开，谁动的？」
　　孟得手脑子转得飞快，琢磨了好几套说辞。说锁本来就坏了？柳红袖管账的，回头一查就能查出来。说有人来送饭顺手打开的？那就得编个送饭的人出来，还得编那人长什么样。孟得手编了三套，自己先听着都不靠谱，干脆把胸脯一挺。
　　「我开的。」
　　「你开的？」
　　「铁丝开的，前后不到三秒。师姐，这事咱们待会儿再论，你先劳驾抬抬脚，你鞋底下踩着那张纸，是我的命根子。」
　　柳红袖低头一看，那张扣例单还被绣鞋尖压在脚边，上头沾着两粒馒头渣。柳红袖挪开脚，孟得手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两只手捧着递过去，手指头特意点在那枚朱红大印上。
　　「监守自盗三百灵石，扣满三年，期满未清还得顺延。印是钱执事的，单子是执事房的。钱执事说我偷了三百，扣下来的月例说是拿去还库房，结果库房一块没收到。师姐，你是管账的，我请教请教，这钱去哪了？」
　　柳红袖接过扣例单，从头看到尾，又翻过来看背面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孟得手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师姐，我真没偷。但我可以偷。」
　　「你说什么？」
　　「执事房的底账。钱从执事房出来，没进库房，那它一定在执事房自己的账上留了个去处，账做得再干净，也得有个地方落脚。我帮你把底账偷出来，翻开一看就知道钱去哪了，你那十五块的窟窿该挂在谁头上，也就清楚了。」
　　丹田里，宝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哟，刚入职就给自己找副业，挺有上进心。」
　　孟得手没搭理宝姐。柳红袖也没马上答话，丹凤眼从孟得手脸上一路往下扫，扫过那件空荡荡的灰袍子，扫过地上的馒头渣，扫过墙角那碗咸菜，最后落在柴房门口那截断掉的门闩上。
　　「我来之前，在院子里碰见王大锤，问你在哪。」柳红袖慢慢开口，「王大锤说你在柴房里关了七天，钱执事发了话，谁都不许送饭。」
　　柳红袖说着，又把账册翻到最后几页，那是外门弟子的名册。孟得手伸着脖子一看，自己名字后头，执事房用小楷写着一行备注：自愿闭关思过，谢绝探视。
　　「宗门规矩，弟子闭关，管事不能插手，连门都不能敲。」柳红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所以这七天，外门没有一个人来看你，我也没来。」
　　柳红袖的脸色变了，攥着账册的指节一点点发白。孟得手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小楷，后背一阵阵往外冒凉气。原主在柴房里喝了七天凉水，外头的人翻名册，看到的是一个正在闭关、谢绝打扰的勤奋弟子。
　　宝姐在丹田里没出声。
　　柳红袖把名册那页折了个角，抬起头，盯着孟得手，问的还是那句话：「底账在执事房的账房里，你真能偷？」
　　「能。」孟得手说，「就是得先问问，难在哪？」
　　柳红袖把账册夹在胳膊底下，掰着手指头给孟得手算。
　　第一难，柳红袖只是外门管事，管的是月例总账，执事房的底账归钱有德管，要调得钱有德点头签字。去找钱有德要底账，等于去问贼要赃物的清单，人家顺手就能把账改了。
　　第二难，执事房账房的大门上挂着一把留痕灵锁。柳红袖说，这锁比柴房那种禁锁高出好几个档次，谁开过它，锁上就会留下那人的灵力印记，跟按了手印一样，第二天执事房一查，开锁的人是谁，清清楚楚。
　　「上个月有个杂役想溜进去改自己的扣分，用的还是偷来的钥匙牌。」柳红袖说，「第二天就被钱有德拎着印记找上了门，现在还在后山喂灵猪。」
　　「王大锤说的那个喂猪师兄，就是这位？」
　　「外门喂猪的，不止一位。」
　　孟得手咽了口唾沫。柳红袖看着孟得手那副怂样，自己也犹豫起来，把扣例单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上，嘴里嘀咕：「我要是找你干这事，被抓住了，你喂猪，我降职。我图什么？」
　　「图你那十五块的窟窿。」孟得手说，「师姐，你放心，我干开锁八年了，道上都叫我孟三秒，什么锁到了我手里，三秒就开。」
　　柳红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微妙，上上下下打量了孟得手一圈。
　　「三秒？你还挺骄傲。在合欢宗，谁要是得了这么个外号，采补榜上连个敢跟他登记的人都找不着。」
　　丹田里，宝姐笑得差点岔了气，书页抖得哗啦哗啦响。孟得手脸皮再厚，这回也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说三秒是开锁，开别的另算。柳红袖懒得跟孟得手掰扯，扭头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今晚子时前，账房后墙那棵歪脖子老桃树底下。锁我先替你挂回去，白天别乱跑，执事房的人要是来，你就接着闭你的关。」
　　天黑透以后，外门的院子一排排熄了灯，只剩执法堂那边还亮着一点值夜的光。
　　出门前，孟得手特意绕到同屋那间大通铺的窗户底下听了听，王大锤的呼噜打得震天响，中间还夹着几句梦话，嘟囔的全是馒头。孟得手放了心，这位兄弟只要睡着了，天塌下来都醒不了，明天就算有人问起，王大锤也只能作证孟得手一整晚都没回屋，正好跟闭关的说法对得上。孟得手怀里揣着三截拧好的铁丝，沿着墙根摸到账房后墙，那棵歪脖子老桃树底下，柳红袖已经到了。
　　柳红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拿根木簪子随手一挽，没了白天那身扎眼的红，可那股泼辣劲儿一点没少，一见孟得手就压着嗓子骂：「磨蹭什么，一炷香前我就到了。」
　　两人绕到账房前门。账房是座青砖小屋，门是两扇包了铁皮的木门，门环上挂着一把青铜锁，锁身比柴房那把大了一圈，上面缠着三道灵纹，一道套着一道，最外头那道颜色发白，在夜里幽幽地亮着，跟有人睁着一只眼睛守在那儿似的。
　　孟得手蹲下来，先没动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里头两道是锁纹，跟柴房那把一个路数，只是结打得更多更密；最外头那道白纹不卡东西，就那么松松地罩着整把锁，孟得手猜那就是柳红袖说的留痕纹。
　　「看出什么来了？」柳红袖蹲在孟得手旁边，凑得很近，说话的热气直往孟得手耳朵里钻。
　　「三层。最外头那层管记人，里头两层管锁门。」
　　孟得手说完，伸出右手食指，往锁身上轻轻一贴，想跟早上在柴房那样，先摸摸里头灵纹的走向。
　　指头刚碰上去，那道白纹嗡地亮了起来，亮得刺眼，顺着孟得手的指尖就往上爬，一丝凉意已经钻进了指甲缝。孟得手吓得魂都飞了，猛地把手往回一缩，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
　　白纹在锁身上亮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暗回去。
　　柳红袖揪住孟得手的领子，压着嗓子问：「留下了没有？」
　　孟得手哆哆嗦嗦地凑过去看，白纹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多出来。丹田里，宝姐低低地说了两个字：「半息。」
　　孟得手坐在台阶上，喘了好半天，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柳红袖也蹲在那儿没动，盯着那道白纹看了很久，开口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才往指头上送灵力了？」
　　「送了一丝，没留神，跟早上在柴房一样，顺手就送出去了。」
　　「那就对了。我蹲你旁边这么近，身上散出来的那点气早挨着锁了，它一下都没亮。你指头一碰，它就醒了。这东西只记主动往里灌的灵力，修士身上自然散着的那点气，它不认。」
　　孟得手听明白了。留痕纹记的是灵力，还得是主动送进去的那一份。孟得手炼气二层，丹田里本来就没剩几两灵力，与其省着用，干脆一丝都不往外送。一个不往锁里灌灵力的人去开锁，留痕纹就什么都记不住。
　　「师姐，借你一根头发。」
　　「要头发干什么？」
　　「当探针。铁丝太粗，能挑能顶，可伸进去摸不出结在哪。得有根又细又硬的东西先进去探路，碰到结它会颤，我捏着另一头，就能摸出来。」
　　「拿你自己的不行？」
　　「我这炼气二层的头发，饿了七天，跟枯草差不多，伸进去两下就软了。师姐炼气九层，头发里那股劲儿足。」
　　柳红袖狐疑地盯着孟得手：「我的头发上带着我的灵力，你拿去开锁，记的是我。」
　　「头发离了身，灵力还在吗？」
　　柳红袖愣了愣，说修士的头发掉下来，撑不过几口气，灵力就散干净了，可那股灵性的韧劲还能留一小会儿，比凡人的头发硬，不打弯儿，又不带活气，留痕纹认不出来。说到这儿，柳红袖自己也反应过来，盯着孟得手看：「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瞎蒙的。开锁这门手艺，一半靠手，一半靠蒙。」
　　柳红袖还是不情不愿，嘟囔着说合欢宗的女弟子，头发从来只给道侣，给一个刚认识一天的杂役，传出去成何体统。孟得手说不传，柳红袖骂了一句，抬手从鬓角拔下一根，往孟得手手里一拍。
　　「就一根。弄断了我拔你的。」
　　那根头发又黑又长，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油味儿，捏在指头里硬挺挺的，跟一根细弦似的。孟得手把头发捋直，一头在指尖绕了两圈，另一头轻轻探进锁身灵纹的缝隙里。分工早就在心里排好了：头发在前头探路，摸结、传手感；铁丝和竹篾跟在后头，一个负责挑开，一个负责垫住。孟得手把呼吸都压住了，丹田里那点灵力死死憋着，一丝都不往外放，全凭指头肚上那点感觉。
　　头发探进去一寸，指尖传来轻轻一颤。孟得手停住，知道碰到第一个结了，左手捏着铁丝跟进去，贴着头发的位置，压住，顶起来，右手再把竹篾塞进去垫稳。白纹没亮。
　　第二个结在更深的地方，头发弯了个角才够着，孟得手连手都不敢转，只拿两根指头一点点往里送。柳红袖蹲在旁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越凑越近，下巴快搁到孟得手肩膀上了，深色衣襟底下鼓鼓的那团，隔着两层布，软软地贴着孟得手的胳膊。
　　孟得手手一抖，头发差点滑出来。
　　「专心。」柳红袖拿胳膊肘捅了孟得手一下。
　　「师姐，你离我远点，我就专心了。」
　　「我离远了看不见。」
　　孟得手咬着后槽牙，硬把心思拽回锁上。里层的锁纹一共九个结，头发在前头摸到一个，铁丝跟上去顶开，竹篾塞进去垫住，再去摸下一个。三截铁丝不够用，柴房里顺来的那根竹篾也劈成了两片。拨到第七个结的时候，指尖那根头发忽然没了劲儿，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孟得手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抽手，锁芯深处嗒的一声轻响，第三个结从竹篾底下滑脱，弹回了原位，后头压着的几个结跟着松了。
　　孟得手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白纹没亮，锁也没开，前面拨好的大半，全白干了。
　　「韧劲过了。」柳红袖的声音也绷紧了。
　　「再来一根，拔下来直接递给我，一口气都别耽搁。」
　　柳红袖骂了一句，又从鬓角拔下一根，直接塞进孟得手指缝里：「拔我头发拔上瘾了是吧？」
　　孟得手没工夫回嘴。这回心里有了数，头发的韧劲只撑得住小半炷香，得抢在它软下来之前把九个结全拨完。前头那遍摸过的位置，孟得手全记在指头上，头发进去直奔结点，铁丝紧跟着顶，竹篾一垫就走，手底下又快又稳，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滴在台阶上都顾不上擦。
　　第九个结顶上去的时候，指尖那根头发刚好开始发软，锁芯里轻轻咔嗒一声。
　　青铜锁开了，最外头那道白纹，从头到尾没亮过一下。
　　柳红袖长长出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孟得手背上，差点把孟得手拍进门里：「行啊，三秒。」
　　「一炷香。」孟得手喘着气纠正，「师姐，这把我算返工了，三秒的招牌不能乱用。」
　　宝姐这才在丹田里啧啧两声：「刚才心跳一百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开柳红袖的锁。」
　　两人闪身进了账房，柳红袖掏出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用袖子半捂着，照着一排排账架找过去。执事房的底账按月份码得整整齐齐，柳红袖手快，没多久就抽出了三个月前那一册，翻到库房那一栏，手指头一行行往下点。
　　那个月库房的下品灵石，入库多少，出库多少，一笔一笔记着，月底一合，平的，一块都没少，更别说三百。
　　柳红袖又往后翻，翻到孟得手月例扣抵那一项，三个月，每月五块，都在。可这十五块后头写的去处，压根没进库房，进的是执事房「杂项」。
　　孟得手凑过去一看，乐了：「杂项，好词啊。我们那边单位里，什么钱说不清楚，就往杂项里一扔，扔进去就再也捞不出来了。」
　　柳红袖没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就着夜明珠的光把那两页飞快抄了下来，连页码和钱有德的签押都描上了。
　　孟得手闲着没事，拿着头发在账房里转悠，转到墙角一排旧柜子跟前。那是几口快散架的老木柜，漆都掉光了，摞着些发霉的旧册子。孟得手蹲下去看柜子侧面，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
　　一枚骷髅纹，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一排刻得清清楚楚的牙，跟铜镜背面那枚分毫不差。
　　丹田里，宝姐忽然不出声了。从进账房起就一直在孟得手脑子里叽叽喳喳点评的那个声音，一下子没了，连个呼吸声都没有。孟得手在心里喊了两声宝姐，没人应。
　　「看什么呢？」柳红袖抄完了，回头低声问。
　　「没什么，柜子挺老的。」孟得手站起来，把头发揣进怀里。
　　两人把底账原样塞回架子，退出来，孟得手蹲在门口，把那把青铜锁逐道复原，三层灵纹的结一个个按回原位，又拿袖子把锁身上的指痕擦干净，退后两步一看，跟没人碰过一样。
　　刚绕出账房前的小路，路口那头晃过来一点昏黄的灯光。孟得手和柳红袖赶紧贴着墙站住。提灯的是个老头，背驼得厉害，走起路来有点拖腿，灰袍子上打着好几块补丁，腰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
　　老头走到路口，停了停，把灯笼往这边抬了一抬，昏黄的光正好照在孟得手脸上。老头眯着眼看了孟得手一眼，什么也没说，放下灯笼，接着往前走了。
　　「铁算盘。」柳红袖贴着孟得手耳朵低声说，「库房的，在外门干了一辈子。每天夜里丑时前，都一个人去库房把当天出入库的签对一遍，几十年的老习惯，雷打不动。」
　　孟得手盯着那盏灯笼慢慢拐过墙角，在心里又叫了一声宝姐。隔了好一会儿，丹田里才传出一句，声音淡淡的，没了平时那股欠揍的劲儿。
　　「一口破柜子，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宝姐又没了动静。孟得手没再追问，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柳红袖的住处在外门东头，一座带小院的单间，管事才有的待遇。两人站在院门口，柳红袖把那张抄好的纸叠成小块，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拍了两下。
　　「你明天就拿着这个去执法堂告钱执事？」孟得手问。
　　「告什么？」柳红袖反问，「一页抄本，连原件都没有，钱有德一句我抄错了，就能推得干干净净。钱有德在外门当了二十年执事，半个外门的人有把柄捏在钱有德手里，我拿一页纸去告，第二天喂猪的就是我。」
　　「那这页纸……」
　　「先管我自己这头。下个月执法堂查总账，这十五块我在总账里单列一笔，写『执事房待核款』，把这两页抄本附在后头，注明钱进了执事房杂项。」
　　「那窟窿不还在吗？」
　　「窟窿是还在，可它挂到执事房名下了，跟我这个管事没关系。钱有德要么自己掏腰包补上，要么等执法堂来核，核到哪一步，看钱有德的造化。」柳红袖顿了顿，「这笔待核款挂在那儿，往后谁想翻旧账，都有个口子能撬。至于钱有德，账先记着。」
　　孟得手听着，心里有点泄气，又有点佩服。这位师姐脾气爆，算账倒是一点都不糊涂，知道什么时候该掀桌子，什么时候该先把自己的碗端稳。
　　柳红袖从袖子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往孟得手手心里一放。
　　「谢礼。拿去买辟谷丹，先把命续上，别下回见你，你已经饿成柴火了。」
　　孟得手捏着那两块灵石，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柳红袖磕一个。两块灵石，六颗辟谷丹，十八天不挨饿。上辈子孟得手开一单锁才挣八十，也没这么激动过。
　　孟得手把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灵石是淡青色的，指甲盖大小，摸着温温的，里头有一丝灵气在慢慢地转。孟得手在心里给这两块灵石排好了用途：一块明天一早就去换辟谷丹，另一块先藏起来留着应急，万一钱执事又给扣上什么新名目，好歹还能多撑几天。
　　柳红袖倚着院门，没急着进去，看着孟得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忽然换了个话头。
　　「采补榜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每个月得去执法堂登记一回双修斗法，垫底的扫茅房。」
　　「我上个月排在末尾一成。」柳红袖说得很平静，「这个月再垫底，管事就当不成了，降回普通外门弟子，住大通铺，月例减半。」
　　孟得手张了张嘴，没想到这位凶巴巴的师姐还有这层难处。
　　「外门那些人，知根知底的，开口就要我拿资源换平局，有的还想顺手占点别的便宜。」柳红袖说着，把孟得手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跟在坊市挑白菜似的，「你不一样。你炼气二层，杂灵根，刚从柴房里爬出来，跟你斗一场，我稳赢，赢了记三分。你这种炼气二层的，输了也不心疼。」
　　孟得手听了，倒也没恼。柳红袖要的是一个好捏的陪练，孟得手要的是一次登记在册的双修，七天的倒计时还在丹田里挂着。正愁没处找人。
　　「行，我跟你登记。」孟得手说，「但先说好，输了我不哭。」
　　「你哭也没人管。」柳红袖嗤了一声，「不过登记之前，我得先验验货。」
　　「验货？」
　　「验验你的经脉和身子扛不扛得住，免得明晚斗到一半，你人先散架了。让不让验？」
　　「验，师姐随便验。我自愿的，回头可别说我讹你。」
　　柳红袖一伸手，按着孟得手的胸口往后一推，孟得手后背咚地撞在院门的门板上。柳红袖跟着贴上来，一只手撑在孟得手耳朵边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掌心按在孟得手胸口，一缕温温的灵力顺着掌心钻进来，沿着经脉一路往下走。
　　「经脉窄，灵力稀，杂灵根，倒是没断，还能修。」柳红袖跟号脉似的，一边探一边念叨，手掌也跟着那缕灵力一路往下滑，滑过肋骨，滑过肚脐，停在孟得手的小腹上，「丹田倒是挺热乎，奇怪。」
　　孟得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柳红袖摸出宝典来。丹田里，宝姐又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腔调：「放心，本姑奶奶藏得深，她摸到的只有你那点没出息的体温。」
　　柳红袖靠得太近了。白天那身红衣换成了深色的，可衣襟底下那对鼓鼓的乳房一点没缩水，结结实实地压在孟得手胸口，软得跟两团刚出锅的发面馒头似的，隔着衣裳都能觉出那股热乎劲儿，柳红袖每喘一口气，就往孟得手身上多挤一分。柳红袖发间那股桂花油的香味，混着一点汗味，直往孟得手鼻子里钻。
　　孟得手饿了七天的身子，别的地方都没力气，偏偏有一个地方，不讲道理地精神起来了，硬邦邦地顶起了裤裆，正好抵在柳红袖的小腹上。
　　柳红袖低头看了一眼，手掌顺势往下一滑，隔着裤子，一把握住了孟得手的鸡巴。
　　孟得手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柳红袖的手指收拢，从根部捋到头，又掂了掂分量，跟在坊市菜摊上挑萝卜似的，捏了捏粗细，拿拇指在顶端隔着布蹭了一下，蹭得孟得手腿肚子直打颤。
　　「哟。」柳红袖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人饿成一把骨头，这根倒没饿着，长度够，粗细也凑合，比外门那几个吹上天的强点。」
　　「师、师姐，这算验货的哪一项？」
　　「算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输给我。」柳红袖手上又紧了紧，「斗法的时候，要是三秒就交代了，我赢了都没意思，积分照记，脸可丢不起。」
　　「我三秒是开锁！开锁！」孟得手声音都劈了，「师姐你再这么捏下去，我真就三秒了！」
　　丹田里，宝姐笑得直打滚：「九十一斤，八十斤骨头，十斤嘴，剩下那一斤全在这儿了。」
　　柳红袖总算松了手，往后退开半步，理了理衣襟，跟刚才什么都没干过似的，脸都没红一下。孟得手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裤裆里那根还直挺挺地立着，怎么都下不去，只好弯着腰，拿袍子下摆挡住。
　　「货勉强过关。」柳红袖拍了拍手，「走，趁执法堂还有人值夜，现在就去登记，省得你明天睡一觉就反悔。」
　　执法堂的值夜窗口开在侧门，里头坐着个打瞌睡的中年执事，被柳红袖敲窗户敲醒，迷迷糊糊地推出来两张灵契。灵契是淡黄色的，上头写着斗法双方、时辰、地点，最底下一行大字：双方自愿，不受胁迫，神志清醒。
　　柳红袖签得飞快，孟得手捏着笔，看着自愿那两个字，莫名其妙觉得手心发烫，签下名字的时候，笔画都抖了。两张灵契一签完，各自亮了一下，一张收进执法堂的档案匣，一张交还两人。值夜执事打了个哈欠，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外门柳红袖、孟得手，采补斗法，次日戌时。
　　刚出执法堂侧门，孟得手眼前唰地弹出了面板。
　　【新手任务进度：登记完成，双修未完成】
　　【剩余时间：六日零两个时辰（自卯时发布起算，已过十个时辰，你哭掉的那会儿也算）】
　　【阶段奖励：抽卡一次（新人福利，不保底）】
　　面板中间冒出一个粉红色的转盘，上面画着一圈花花绿绿的格子，转盘一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自带一段不知从哪学来的喜庆唢呐，吵得孟得手脑仁疼。转了足足十几圈，指针才晃晃悠悠停在一个金边格子上，格子炸开，蹦出两样东西。
　　【获得：不倒金枪丹×1（凡品）】
　　【效果：服下一炷香内，坚挺如铁】
　　【附赠惩罚：首次获得本丹者，三日内看见柱子就想敬礼】
　　【获得：九浅一深吐纳法（功法）】
　　【效果：照节奏运转，某项效率翻倍（详情自己悟）】
　　孟得手盯着面板，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附赠惩罚是什么鬼？我还没吃呢！」
　　「本姑奶奶加的，新人见面礼，吃不吃都送，三天，童叟无欺。」
　　「宝姐，我抽了半天，抽出来一颗壮阳药，一本……这吐纳法是干什么的？」
　　「你会知道的。」
　　「又来！」
　　「急什么，明晚就知道了。」宝姐的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对了，顺便给你看个好东西。」
　　面板一翻，弹出一行字。
　　【柳红袖亲密倾向值：-20 → 10】
　　【备注：负数是因为白天你把馒头渣喷了她一鞋】
　　孟得手正琢磨这个十分算高算低，柳红袖已经走到了岔路口，回头看了孟得手一眼，丢下一句话。
　　「明晚来我屋，师姐带你练，别哭。」
　　说完，柳红袖转身就走，深色的衣角在夜风里一闪，拐过墙角不见了。孟得手站在执法堂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攥着那两块灵石，攥得手心全是汗，另一只手捂着丹田，听宝姐在里头笑得一抽一抽的，执法堂门前那两根朱红大柱子立在夜色里，孟得手看了一眼，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冲着柱子敬了个端端正正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