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的外婆】（38-40）作者：雪学

【风华绝代的外婆】（38-40）
作者：雪学
  第三十八章 她的主导
一月的上海，冷得干脆。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单元门上的玻璃撞着铁框，响两声，歇一歇，又响。
晚上十点多，暖气片烧得烫手，屋里闷着一股铁腥气。陈屿在沙发上看书，台灯压得低，光圈只照住半页纸。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外头的路灯化成一团模糊的黄。
沈疏影从卧室出来，拖鞋拖过地板。走到沙发边站住，影子罩下来，那一页的字就黑了。没吭声，伸手，把书抽走。
书合上，往茶几上一压。手按在书皮上，指节绷着。
「看了大半个钟头，眼睛不要了。」
陈屿去够她的手，手躲开。索性扣住手腕往自己这边带。沈疏影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坐下，坐在他腿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揣在棉布衫的兜里，像是有话说，又还没想好从哪一句起头。
陈屿抬手去摘她的眼镜。她偏了下头，到底自己摘了，折起镜腿搁在茶几上，镜片磕着木头，响了一声。玻璃一没，眼尾的细纹全露出来，比戴着的时候深，鬓角还留着镜腿压出的一道浅痕。
「看什么，老了。」
「书没你好看。」陈屿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翻了半本，一个字没记住。」
沈疏影噎住，别过脸去。耳朵先红，红到脖颈，被棉布衫的领子遮去一半。过了半晌问书里写的什么，陈屿讲给她听，说一个老头，一辈子没出过他那个镇子，儿子想出去，终究没出去成。讲到这儿，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停了，指甲在布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可怜。」她把他的脸扳回来，「不过跟我没关系。」
指尖贴在下颌上，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茧，蹭过去有点毛糙。
入冬以来她变了不少。变在哪，陈屿说不太清，她自己也未必肯认。
晾衣裳的时候就看得出来。从前阳台窄，她晾他递，两个人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谁的手都不往那边伸。现在他一只衣架还举着，腰先被人从背后搂住。下巴搁在他肩上，压得他脖子一歪，热气隔着两层棉布往里渗。
衣裳要掉了，她也不松。等衣架挂稳，那只手才退开，人跟着退开半步，转身进屋，背影板正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灶前也这样。从前他进来搭手，她嫌碍事，撵他出去。现在他刚进门，手还没沾到东西，腰上先挨了一拧，拧完那只手就留在那儿，掌心贴着，隔着一层毛衣不动了。菜刀在砧板上磕出声，她连眼皮都不抬，说站远了够不着，说得像在讲砧板的宽窄。
菜市场更能看出来。摊主照例多送一把葱，她接过来，转身塞进陈屿手里，塞完不看他，低头接着挑鱼。摊主乐，说阿姨这外孙使唤得顺手。沈疏影挑鱼的手停了半拍，把挑好的鱼往秤上一推，说顺什么手，笨手笨脚。
出了市场，陈屿拎着鱼跟在后头，问她哪里笨。她走了几步才答，说当着人问什么问，答完把鱼往他怀里又塞了塞。那半拍停顿，陈屿看明白了，是在想怎么接话。
从前她只会等。等吩咐，等天黑了又天亮，等有人想起她来。如今她学会了伸手，伸手去搂，伸手去拧，伸手把别人手里的书抽走。抽完了，还得装作是顺手拿的。
装到夜里，就装不住了。
那晚灯熄得早。陈屿躺在外侧，胳膊横在她腰上，快睡着了。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翻过来，又翻回去，被子窸窣了半天，弹簧床垫响得没个停。暖气管里走水，咕噜噜地响。
「陈屿。」
「嗯。」
问了他睡没睡，等到一句没有。屋里又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框缝里钻进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脸埋进枕头一半，闷出两个字。
「我要。」
陈屿睁开眼。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被枕头吃掉了一半。说完她整个人往枕头里又埋了埋，肩膀绷着，被角攥在手里，攥得发白，指头还在往掌心里收。
陈屿撑起半边身子，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说没听清。她那半边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肩膀耸了耸，摆明了不肯再说第二遍。
沈疏影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屋里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眼睛在那线光里亮着，脸颊上烫得发红，红到耳根，连脖子上都是。
「陈屿，我要。你不许再问。」
陈屿没再问。
他翻过去，压在她身上，先亲她的后颈。那一块皮薄，一碰就绷起来，鼻腔里透出一声，绷紧了，又软下去。嘴唇往下挪，挪到耳后那一小块软肉上，含住，用牙轻轻磨。她的手立刻回过来按他的头，按了一下，又松开。
嘴唇再往下，过颈侧，过肩窝，停在锁骨那道浅坑里。舌头压着那块骨头舔过去，舔完再咬，牙印浅浅地留在白皮上，一会儿又淡下去。
手从腰侧探进睡衣下摆。掌心贴着腰往上走，走过肋骨那一根根起伏，走到腋下，指头绕到背后，摸到乳罩的搭扣。两个指头一捏，扣开了。
胸口的布松了。他没急着掀，掌心扣上去，隔着薄薄一层棉把一团乳肉托住，托了满满一掌，先不动，就那么压着。掌心里全是分量，沉，软，往下按就往下塌，指头一收，白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挤成几条。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没推。
掌心往下挪了半寸，指腹摸到乳晕那一圈细密的疙瘩，绕着碾。碾到乳尖，用拇指按下去，按得它陷进乳肉里，松开，看它弹回来。再按，再松。三回下来，沈疏影的腰在被单上抬了，抬起来，又落回去，喉咙里滚出一声。
「别这么按。」
陈屿问哪么按。她不答，只把手盖在他手背上，也没使劲拦。指头捏住乳尖，来回搓。那颗肉粒在他指间硬起来，硬得顶手。
呼吸乱了。她抬手扯自己的上衣，棉布衫掀到胸口以上，兜住，扒不下去，索性从头上脱了。乳罩的带子挂在一边肩上，人一翻，一边滑下来，另一边也跟着滑了。
那两团巨乳从布里弹出来，白花花地晃，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坠得胸口那块皮都往下扯。五十出头的人，这两团肉没塌，饱满，浑圆，压在胸骨上，把乳沟挤成一道深壑。暗红的乳晕盘在乳尖四周，足有硬币那么大，上头绷着一圈细小的颗粒，受了暖气的热，一粒一粒立起来。乳尖本来是软的，颜色深，这会儿一点一点挺，挺成两颗硬的，顶尖上沁出一层亮。
陈屿低头含住一颗。先只用舌尖，绕着肉粒打圈。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乳肉往上顶，把乳尖往他嘴里送。他这才整片含住，腮帮子一收，吸。
吸得她整个人弓了一下，「轻。」
陈屿没松口。舌头把乳尖顶在上颚上压着磨，一边吸一边磨，手底下另一颗也没闲着，捏着转。
沈疏影仰起头，脖颈拉出长长的线条，一只手插进他头发里，抓得不紧，也没松，指头在发根上蹭。乳尖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湿的，亮，被吸得比方才肿了一圈。
她咝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挤完自己先哼了一下，腰在被单上抬了抬，抬起来又落回去。
陈屿嗯了一声，闷在她胸口里，像是应了她的求，手底下反倒重了些。指腹碾着那颗肉粒压下去，转半圈，又压。
沈疏影抬手去拦，拦到一半手就软了，落回床单上。另一只手往下滑，顺着肚皮过去，滑过小腹，摸到内裤上沿，指尖勾着松紧带往下带。带到大腿根，她自己抬了抬臀，让那条布褪下去。
阴唇那一片早湿透了。内裤的内档黏在肉上，褪下来的时候拉出细丝。一摸一手滑，从两片阴唇抹到会阴，指缝里全是水。
指腹贴着阴唇抹开，抹到中间那道缝，顺着缝来回划了几遍，划得两片肉都软了，滑得指头压不住，才往上摸到阴蒂，拇指按上去碾。
两条腿猛地绷直，膝盖往里一夹，把他的手腕夹死。
「陈屿。」嗓子眼里挤出来，尾巴碎了。
陈屿说松。她摇头，膝盖反倒夹得更死，夹得他的手腕都发麻。
陈屿没急，指腹在那颗上打着圈，时快时慢。夹着他的腿一点点松了，膝盖倒了，脚跟蹬着床单往下滑。水顺着手指淌到掌心，黏，从腕子上滴下去，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中指探进去。进去一节，停住，等里头那阵绞劲过去，再往里推，推到根。里头的肉一圈圈裹上来，裹得指节发麻。他把指头抽出一半，又推回去，来回几下，每一下她的臀都跟着抬。
曲起指节，往上顶。顶到一个地方，呼吸一下就断了。
「这儿？」
她不答，手抓住他的腕子，抓得死紧，也没拉开。
指腹按着那一处打转，转得慢，压得重。腰跟着他的手走，手往上，腰就往上。水从指缝里挤出来，咕的一声。
她嫌慢，抓着他的腕子往下按。陈屿不急着懂，要她自己说。脸别开，闷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进来。
「求我一句。」
沈疏影把脸别得更开，枕头压出半边褶子，眼皮闭着，过了好一会儿，「求你。」
陈屿抽出手。指尖退出来，带出一股水，顺着臀沟淌下去。
他撑起来，跪在她两腿中间，扶着阴茎抵在口上磨。磨得龟头顶开两片肉，又滑开，再顶。顶到第三下，她的腰自己迎上来，把顶端含住了半寸。
「别磨了。」
这一句比什么都要紧。她伸手下去，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陈屿沉下腰，往里挺。头一寸涩，进去了就顺。肉一层层被撑开，撑到末了，整根没进去，只剩根底那一点。腰往上迎，迎到把他吞尽，肚皮上凸起一条浅浅的痕。里头的肉裹得紧，裹得他头皮发麻。停住，不敢动。
她喘出一口长气。
「满了。」话出口，自己先抿住嘴。
陈屿把她的下巴扳回来，让她再讲一句。她不肯，牙咬着下唇。他俯下去，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两团乳被压在两个人中间，压得扁了，白肉从身侧滑出去，随着力道缓缓地挪。力道沉，退得浅，进得深。耻骨撞上去，啪，啪。她的手在床单上抓了一把，没抓住，换了地方，掐在他腰上，指节陷进肉里。
陈屿动得快了些。床架在墙边磕着，吱呀，吱呀。沈疏影伸手去按床头，把床架抵住，抵了一会儿手就滑了，索性由它响去，只把手掌捂在自己嘴上。
「楼下听得见。」
「隔一层楼，听得见什么。」陈屿往里一顶，撞在最深处。
沈疏影整个人往上窜了一寸，手从嘴边滑下来，扣住他的肩，「慢些。」
陈屿没照办，还多送了一下重的。她噎了一下，噎完自己先笑，笑到一半被顶散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里头。两团乳肉压在两个人中间，挤得变了形，白肉从两侧往腋下溢，随着动作蹭来蹭去，硬着的乳尖在他胸口蹭一下，她里头就缩一下。
他退到只剩顶端，再沉下去，进得慢，每进一寸，她的腰就绷一下。耻骨撞上去，啪，啪，肉声闷在棉被里。
「慢些。」
陈屿没停，手底下还是那个快法，一下一下把她往床垫里按。她那半句问到一半，被撞得散在喉咙里，后半截没出来。搭在他肩上的手滑下去，滑到胸口撑住，腰一拧，腿从他腰侧绞过去，硬把人掀翻。
陈屿一只手顺着她的臀摸下去，扣住臀肉往自己这边按，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要压回底下。
她挺腰，肩一顶，又翻上来，膝盖分在他腰两侧，坐起来。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发梢黏在嘴角，她没拨。
「我说了算。」
她抬腰，往下落。落得比方才狠，臀撞在他的胯上，啪。两团巨乳在灯下颠，撞得往上抛，落下来又抛上去，白花花的乳浪从左边荡到右边。撑着动了几十下，腰塌下去又直起来，额上出了一层汗，头发黏在颊边。脚上头没有着落，力气全压在膝盖上，膝盖在床单上磨得发红。
后来也没了气力，人往下趴，两个人胸贴着胸。她压下去，那两团肉挤扁在他胸口，白肉从两侧溢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硬着的乳尖磨在他皮上。只剩下腰还在磨。磨一下，哼一声。
陈屿翻过来，把她翻到侧面，一条腿架在肩上。腿根拉得开，这个角度进得深。脚趾绷起来，抵在他肩窝。
「你轻些，腰酸。」
陈屿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改架进臂弯里，顺手把枕头塞到她腰底下。她摇头，手从他肩窝上滑下来，往自己身上指，指到一半又落回去，攥住被单。没再往下问，力道收了一半，进得慢，一寸一寸往里磨，磨到底就停，退出来一截，再进去。她的手抓着枕角，抓得指节发白。
「你别这样磨。」
陈屿没改。磨到底，再退，退到只剩一点，又进去。她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眼皮闭着，嘴角塌下去，眼角湿了一线。水倒比先前多，淌到枕上。
这一场做完，沈疏影不出声了。趴着，背对着他，肩胛骨一动不动。
陈屿从背后环过去，手搭在她腰上。脊背绷着，没睡。过了一会儿，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半，闷出一句不许笑她，说完把脸埋得更深，只留一只耳朵在外头，红的。
「刚才那两个字。」
陈屿把人往怀里搂紧，下巴抵在她后颈上。他没笑。那两个字他等了小半个月，小半个月里连问都不敢问一句，怕一问，她就把嘴闭上。
半边脸翻过来。原来他也数着日子过的。
那两个字在她嘴里存得比他还久。白天想起来脸就热，夜里躺下就想，明儿说，明儿说，明儿推明儿，推到今儿。
黑暗里停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
「再不说，我怕往后就不敢说了。」
陈屿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扣上。她的指头动了一下，扣回来。
从那晚起，沈疏影学东西学得凶。她学的是陈屿从前对她做过的那些，倒过来，一样一样还。
有一回灯都熄了，她又爬起来把灯开了。人伏在他腿间，眼镜没摘，低头的时候镜框边沿蹭着他小腹上的皮，凉的，蹭得他腰一缩。
手先摸。摸到阴囊，里头两颗卵蛋在掌心里滚了半圈，坠手。托起来，掂了掂，指尖顺着根部往上捋，捋到顶，虎口收拢，再往下，掌心贴着棒身慢慢地磨。阴茎在她手里胀，烫，皮底下的筋一跳一跳。
「你轻些。」
她手底下没个数。陈屿吸了口气，腰往上挺了一下，没躲。她抬眼看他，镜片后头那双眼，水汪汪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抬眼看他。就这一眼，看得他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先把脸凑近，鼻息喷在上头。张开嘴，含得浅，只把龟头含进去，舌头在上头舔了一圈，把马眼里渗出来的前液舔掉，咽了。
又含，含深一点，腮帮子吸住，拔出来的时候嘴皮还缠在上头，拉了一下才脱开。再含。唇裹得紧，舌头在冠状沟那一圈来回扫。扫一下，他的腿就绷一下，把床单蹬出一声。
嘴里含着，眼睛从下往上望，腮帮子鼓着，一收一放。
陈屿的手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搁在她头顶，没敢按。
她把嘴松开，喘了口气，「不许说话。你一说话，我就分心。」
陈屿闭上嘴。
她吞吐起来。慢，笨，中间磕了一下牙，磕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腰往回缩了半寸。沈疏影赶紧松口，抬起头，脸已经红透，眼睛先去看那一处，又去看他的脸。陈屿说不疼。她不信，凑近了对着那儿吹了两下，吹完又含进去，牙收住，慢了一半。
这一回学乖了，牙齿收住，只用唇和舌。她记得他从前怎么对她，就照着那样还回去。舌根压下去，喉咙放松，往里吞。吞到深处，被顶得干呕，退出来咳了两声，眼睛咳出水，镜片上蒙了一层雾。
陈屿坐起来要拉她。她摇头，摘下眼镜往床头一放，又低下头去，说还没完。
这一回吞到底了。咽喉那圈软肉裹着龟头，一收一放。脚趾蜷起来，攥着床单的手背绷出青筋。
「疏影，我要出来了。」
沈疏影没躲。含着，腮帮子收紧，吸。陈屿腰一挺，泄在她嘴里，一股，两股，溢出来顺着嘴角淌。
她松了口，捂着嘴咳了几声，喉咙滚了一下，咽了。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水。
「这东西，也不难吃。」
陈屿把她拉上来，拇指抹她的嘴角。沈疏影伏在他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说她都咽过他的。这句说得平平静静，说完自己也不动，就在那儿贴着。陈屿的心跳乱了两拍。
没过两天，她换了个法子。
跪在床上，腰塌下去，两手从乳根底下一托，那两团巨乳就满在掌心里，白花花的，沉，往上一捧就往外溢。往中间一合，两团肉贴死在一处，合出一道深壑，沟底看不见，把那根夹在里头。两条手臂收紧，白肉被勒得往上鼓，鼓成两团，乳晕挤在一处，两片暗红贴成一片，乳尖被挤到两侧，翘着。
低头，往沟里吐了口唾沫，抹开。
然后动。上身伏下去，又直起来，两团乳肉夹着棒身上下滑。软，滑，白花的肉皮压在柱身上，夹得不算紧，可每滑一下，沟底那圈肉就在柱身上碾过去，从顶碾到根。龟头从乳沟上头冒出来，一冒出来，她就低头舔一下。
「这样行不行。」
陈屿点了下头。她也不问第二遍，把两团乳往中间又挤紧，白肉从手臂底下鼓出来，舌头从根一路舔上去，舔到顶上，含住不放。手底下还夹着，慢慢地转。陈屿伸手下去，抓住一团巨乳，五根指头陷进白肉里，往里按，按得那道沟合得更紧，肉从指缝里鼓出来。这一按，她腰先软了，手臂跟着收紧，两道白肉挤成一线，沟底窄得看不见。夹着蹭了几十下，乳肉磨得发红，腰也酸了，人往下一坐，把乳松开，改成用嘴，一含到底，含着不松。
陈屿的手插进她头发里，这回按了下去。
事了她枕着他的胳膊，忽然问，他最喜欢她哪样。陈屿没听懂。她就一样一样数，嘴上，还是上头，数到一半自己说不下去，把脸转开。陈屿想了半天，说都喜欢。
不许糊弄。陈屿把手搭在她肩上捏了一下，算是认下这句，可真要他挑一样出来，挠了半天头也挑不出。沈疏影不满意，翻身趴到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胸骨上，说挑不出来她就一样一样学，学到他说得出为止。说完就趴着不动了，脸贴在他胸口，听底下的心跳。
后来陈屿才知道，她学的不光是这些。
有天傍晚他回来得早，屋里没人应。菜放在桌上，刀在砧板上搁着，葱切了一半。往里走，听见浴室有水声，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推门进去。
沈疏影站在镜子前，衣裳褪到腰上，棉布衫堆在小腹，那两团巨乳从里头坠出来，白花花地垂着，乳沟被热水汽熏出一层湿。一只手撑着洗手台，一只手在身下。门是她留的。
镜子上全是雾。她伸手抹了一道，抹出一长条干净的地方，从那儿看自己。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胸口那两团坠着的肉，看自己的手在做什么。
听见门响，手停住。抬头，在镜子里看见陈屿站在门口。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着看。他没退出去，她也没把手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我在学。」
陈屿往前走了半步。她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让镜子里照得见手上，指尖在身下按了两下，停住，换个地方又按，按到第三处，眉心拧起来，摇了头。那些门道她记不住，书上也不写，学了两天，还是找不着地方。
陈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往下按。指腹压在阴蒂上，碾了一下。腿一软，膝盖撞在柜门上，磕出一声闷响。
「是这儿。」
沈疏影在镜子里把眼睛睁圆了，手指不信，自己又按了一遍，腿跟着软了一回。
「找它，找了多少时候。」
「两年。」
镜子里那张脸先是愣，接着笑，笑得有点无奈，两年两个字跟着重复了一遍，重复完就不出声了。陈屿说她才试了两天，急什么。她不肯认，说学得快，说着手又要往下探，被他攥住。
「站不住了。」
她嘴硬说站得住，说着往他身上靠了半寸，膝盖跟着软了一下。陈屿也不拆穿，捞住腰，把人抱起来，出了浴室。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搁在他肩上，走到卧室门口，忽然说她要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明儿说。」
第二天是周末。
上午，沈疏影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本子，蓝皮，是陈屿买文具时顺手带回来的。坐在饭桌前摊开，拿了他的钢笔，吸了墨，开始写。
陈屿端着茶过来，凑过去看。她抬起手臂把本子圈住，胳膊肘往他那边一顶，不许看。陈屿把茶搁在她手边，站在旁边等。
沈疏影写得很慢。一横一竖，写得板正。手指按在笔杆上，手背绷出一道淡青的筋。写完一条，停一停，看一眼，又往下写。写到半截笔尖顿住，换了行，前头那几个字划掉了，划得整整齐齐，涂成一个小方块。
写了大半页，把笔一搁，吹了吹纸上的墨。
「听好。」她把本子立起来，清了清嗓子，「头一条，回来晚了，罚。第二条，在外头看别的姑娘，罚。第三条，我说停就停，不停，罚。」念完抬了抬眼皮，「第三条最要紧。」
「罚什么。」
眼皮又抬起来一点，本子往他那边偏了偏，让他自己看。
「光有罚没有奖，我不干。」
钢笔帽按回去。奖也有，等她高兴。什么时候高兴，得看她。
茶杯在他手里转了半圈。那条罚这才下来。
「今晚不许碰我。」
茶杯搁到桌上，磕了一声。陈屿过了两秒才说这罚太狠。
「狠才叫罚。」
笔杆在纸上戳了两下，戳出一小片墨点，耳根跟着红了一层。后半句没说出口，笔尖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拉回来，本子也合上了。
陈屿把杯子端着，没放下。
本子合上，压平，说这叫有来有往。这话陈屿听着眼熟，夸她一句，说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沈疏影的眉心拧起来，没听懂。他解释了一遍，说是夸她把从前那一套学了个全套，还倒过来使在他身上。
听懂以后，嘴角压不住，下巴一扬，把本子抱在怀里，说那从今儿起，按这个办。
那天晚上，沈疏影说了算。
碗是陈屿洗的。洗完出来，客厅的灯关了，只留卧室那一盏。她坐在床沿，本子搁在床头柜上，正对着灯。
「过来。坐下。」
陈屿走过去，坐下。沈疏影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手从肩上滑到胸口，摸到衣扣，一颗颗解开。指甲修得齐整，隔着衬衣，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被她摸过的地方烫起来。
衬衫从肩上扒下去，掌心贴着他的胸口往下压，压到小腹。她俯下来，嘴唇贴在他后颈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说。今儿他什么也不用干，坐着，不许动，动一下记一笔。
陈屿坐着，由着她。
沈疏影转到前头来，自己脱了衣裳。棉布衫从头上褪下去，头发散了，垂在肩头。乳罩的搭扣一松，那两团巨乳坠下来，白花花地晃了两下才稳住，沉甸甸地吊在胸前。弯腰的时候往下沉，沉得乳尖朝了地，直起腰来又弹回去，深壑的乳沟夹在中间，沟里积着一层被暖气烘出来的汗。内裤也褪了，站在灯下，什么也没挡。
「看着我。」
陈屿看着。腰身还收着，小腹平，两条腿直。练了大半年的瑜伽，肉都紧了些，只在胸和臀上留着分量。灯从侧面打过来，那两团巨乳白得更打眼，乳下压出一道弯影，暗红的乳晕搁在影子的边上，乳尖挺出来，顶尖上带一点亮。
她被看得不自在，手臂往上抬了抬，遮了一下，又放下。
跨上来，没用手扶，自己找的位置。找着以后慢慢地坐下去，坐到一半停住，喘了口气，再往下，一直坐到底，耻骨贴着耻骨。
坐了不动，低头看他。
「今天听我的。我说了才动，你不许自己动。」
陈屿说行。
她开始动，动得慢。腰往前推，又往回收，臀贴着他的胯磨。磨了两回，像在试哪一处合适，试对了，往后每次都往那儿送，送到的时候脊背就塌一下。
陈屿的手抬起来，要扶她的腰。那只手立刻被按了回去，压进床单里，指头在他手背上敲了两下。
「手也不行？」
「不行。」她低头看他，「我今儿是当家的。」
说着俯下身，亲他的喉结。舌尖在那块凸起上顶了一下，往下走，走到锁骨，又上来，含住他的下唇，咬了一口，咬完舔了舔。垂下去的巨乳压在他脸上，软白的肉把他半张脸都埋住，挤得他喘不上气。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乳尖擦过他的下巴，硬得发疼，蹭过去一下，腰就跟着软一下。
「你忍着。」
陈屿憋着，喉咙里滚出一声。
她直起身，动得快了。两团巨乳在灯下颠，白花花地晃成一片，乳浪一波压着一波，乳尖甩出去，甩出两小道弧。臀撞在他的胯上，啪啪地响，越撞越急。她自己先撑不住，头往后仰，脖颈绷出来，喉咙里一声长长的，尾音抖着。
陈屿说忍不了了。她按住他的胯，说忍不了也得忍，说完自己先停了。整个人软下来，伏在他胸口喘。喘够了，抬起头看他。
陈屿的青筋都跳了，额角有汗，眼底发红。
沈疏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有今天。」
陈屿抬手掐住她的腰，被她拨开。指尖在他胸口点了点，第三条。骂她折腾人，她也不恼，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说他不是会憋么，憋着。
陈屿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说那你接着来。
她得意得很，嘴角压都压不住。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坐下去，重新把他吞进去，往下压，压到根。
这个姿势进得深。她还没动就先软了，两手撑在他膝上，指尖掐进去，脊背塌下来。陈屿把手垫到她腰后头，往上托了托，替她卸掉一半分量。她试着往上抬了抬，抬到一半腿就抖，又落回去，喉咙里闷出一声。
慢慢地磨起来。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反倒更放得开。腰转着圈，臀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胸前那两团跟着腰在身前荡，荡出去，又从腋下溢回来。肉声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咕滋，咕滋，黏的。腰窝在灯下陷下去两个小坑，脊背弓着，出了一层薄汗，灯光贴上去，亮。
陈屿忍不住抬手扶住她的胯，跟着节奏往上顶。
「不许。」
腰一抖，人往前栽了半寸。陈屿没停，反倒顶得更狠，一只手伸到床头柜上，在本子封皮上敲了一下。
沈疏影叫了一声，整个人软下去，回头瞪他，眼睛里全是水汽。第二下敲下来，她咬着牙丢一句你等着，腰却不动了，往前一趴，脸埋进被子里，只剩个背对着他。
陈屿撑起来，从后头覆上去。手撑在她腰侧，胸膛贴着背，把她整个人往床面上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咬她的后颈。胸口一压，两团白肉就从她身侧挤出来，鼓在床单边上。臀贴着他在被单上蹭。
「你说停就停。」他贴在她耳后，「现在谁说了算。」
半边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压红了，说还是她。陈屿也不辩，只等。等了大半天，那个字从被子里漏出来，闷得像被棉花捂过。
陈屿动起来。一进到底，退到只剩顶端，再一进到底。床架撞在墙上，咣，咣。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床单，抓住又松，被单在手里皱成一团。两团巨乳压在床面上，每撞一下，那两团就往前推一截，乳尖在床单上蹭，蹭得发麻。
「陈屿，太深了。」
她自己方才应下的那个字还挂着，收不回去，他也没打算让她收。俯得更低，胸口贴住她的背，每一下都把她往床垫里压。
沈疏影骂了一句，骂完就说不出整句了。肩胛骨绷起来，脊背弓着，腰塌下去，臀抬起来迎他。每撞到底，脚趾就在床单上抓一下。她撑着床，腾出一只手往后摸，摸到他的胯，往自己身上按。
「轻些，腰酸。」
陈屿松了力道，改成磨。慢慢进，进到最里头，磨着花心转。声音就变了调，长长的，泄了气的那种，一路往下掉。她把脸侧过来，半边贴在床单上，嘴唇张着。
「就这样，别快。」
磨了很久。磨到她的腿开始抖，膝盖在床单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被陈屿一把捞住。
「陈屿，我不行了。」
「那就别忍。」
「我不忍了。」她说着，手往后伸，扣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全给我。」
陈屿俯下去，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托住一团巨乳，托得满手，指头陷进白肉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上，压在床单里。然后动，又快又沉。
沈疏影的叫声被撞碎了，一句句断在喉咙里。床架响得更急，肉声叠上去。腰绷起来，绷成一张弓，绷到极处，猛地塌了。
她只会叫他的名字了，尾音越掉越软。
高潮压下来的时候，陈屿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低声叫了一声，「外婆。」
沈疏影整个人一颤。没说别叫。把脸埋进床单里，应了一声，「嗯。」
那一应很轻。应完，耳朵先红了。
他泄了。滚烫的白浊撞进最深的地方，一股，又一股。她被烫得一抖，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呜咽，阴道绞紧，绞得松不下来。
两个人趴着，谁也没动。陈屿的重量全压在她背上。她不嫌，反倒把背再塌下去些，让他压得实。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撑起来，退开。白浊从阴道口溢出来，顺着大腿根淌。她没动，趴在那儿喘，喘到一半才说让他等会儿，别急着去拿毛巾。
陈屿躺回她身边。两个人都仰着，看着天花板。灯还亮着，灯罩上有一点灰。
沈疏影侧过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说最欢喜他被她弄得受不了，还得忍着叫外婆的样子。
陈屿哑了一会儿，说这是学坏了。她翻过身来，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把这事往他身上推，说跟他学的。陈屿不认。她就在枕头上一样一样数，哪一回看她忍着，他就高兴，数到后来陈屿张了张嘴，辩不过，伸手去拧她的脸。笑声从枕头上滚下来，滚到一半断了。
「抽筋。」
陈屿坐起来，把她的腿掰过来，掌心抵着脚掌往上推。她绷直了腿，嘶了一声，指甲在被单上划出一道。掌心又往上顶，脚趾自己蜷了又松，小腿那根筋绷着，好一会儿才服软。手没停，又推了一会儿才放下。
沈疏影把脚抽回去，缩进被窝，翻身背对着他，说不笑了。陈屿的手跟着伸进被子，从膝弯往下捋到脚踝，说往后少用那些怪姿势。
「不怪。我在书上见过。」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书上画着呢。」
那家书店就在马路对面，玻璃门，站着看不收钱。她趁他不在家去过半个下午，翻到那一页，脸红了一回，合上，塞回架子，到底没买。
陈屿说下回他陪她去，把那本买回来。躺回被窝，从背后抱住她，手掌贴在小腹上温着。肚子还软，被他按了两下，往里缩。他把手往上挪，落在她胸口，掌下是自己的心跳，隔着肉传过去。
被窝里静了很久。
被子响了一下。沈疏影翻过来，脸凑到离他一拳远的地方停住。屋里黑，看不清他是睡是醒。
「气不气。」
问得没头没尾。搭在他胸口的手指敲了一下，很轻，敲完停住。
陈屿没急着答。压在她肩上的手往上挪，把被子替她拢到脖子底下，拢完搁在那儿，也没拿开。
沈疏影等了一阵，等到被窝里那点热气重新攒起来，才把手从他胸口收回去，塞到自己脸底下。
「我明说了，你就给？」
「给。」
连个磕都没打。她原当他总要想一想，想过了再答。
下巴往上抬了半寸，把话架到天上去，要月亮。
陈屿把眼皮睁开一条缝，真像在盘算怎么摘。盘算完了，法子用不着上房，也用不着梯子。纸上有的是月亮，圆的，比天上那个还大，贴在床头，缺了还能添一笔。
噎得她说不出话。抬手要打，举到半路改了道，落在他脸上，掌心搁着，拇指擦他的眉毛。
「这就打发我了。」
腮帮子上那点笑先动了。搁在她后腰的手蹭了一下，蹭完没挪开。哄人的话，本钱都不要。
「费不费本钱，你也得哄。」
拇指从眉毛滑到鼻梁，又滑到下唇，停住。他不躲，由她摸。摸到指尖凉下来，才收回去，塞回自己脸底下。
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盯着他的下巴，盯了很久。
「我头一回觉得，你这张嘴也能说点正经话。」
陈屿偏过头，嘴刚张开，被子已经拉到鼻梁上，横在两个人中间，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弯着，就是不给他问。
窗外的风小了些。暖气片里有一点水走的响。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先醒。头发乱着，披上衣裳，回头看了一眼陈屿，下床，走到饭桌前把本子翻出来。拿笔，在昨天那三条底下添了一行，写完看看，合上，抱在怀里。想了想，走回卧室，把本子压在自己枕头底下。
陈屿醒的时候，正看见她站在床边。
「写什么呢。」
「记上一笔。记你昨天还行。」
陈屿撑起身，说还行这两个字听着像将就。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卷，卷到下巴底下，说将就也是行，说完往窗外抬了抬下巴，外头下霜了，让他多穿一件。
陈屿蹲在床沿找鞋，说菜他去买。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走过来，替他把领子翻好，说买菜他去不对。
沈疏影系着衣领的扣子，扣到最后一道，抬起头，「鱼要我自己挑。你挑的，都是死的。」
  第三十九章 年
腊月二十六，快递架上的纸箱被人挪到了最里头。陈屿蹲下去翻了两趟才翻出来，箱盖上写着李穗的字，笔画压得重，纸壳凹进去几道。
抱上楼，搁在饭桌上。胶带缠了三层，剪刀挑开，一股咸味先冒出来。一罐咸菜，一包腊肉，油纸包着，麻绳捆了两道。最底下压着两双千层底，纳得密，针脚挨着针脚，边上还留着白线头没剪净。
箱底有一张纸，从本子上撕的，边上带着毛茬。四个字：妈，过年吃。
沈疏影把两双鞋垫拿起来，一双一双翻到背面。
背面也纳得密。一根线从这头走到那头，中间不见一个结。指甲抠进去，抠不动，指腹按上去，硬邦邦的。
陈屿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她翻。看到第三回，伸手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又合上。
沈疏影把鞋垫翻回正面，看了很久，放回箱子里，跟咸菜腊肉摆在一处，纸壳盖上，摞到柜子顶。
柜顶积了灰，箱子放上去，压出一个方方的印。
厨房里水开得大，哗哗地压过来。米淘了三遍，手指伸进米里，把沉在底下的砂子挑出来，水倒掉，再添。
那天夜里沈疏影起了一回身。
陈屿睡得浅，听见门轴响，睁开眼。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那盏路灯，沈疏影坐在沙发边上，膝头摊着那双千层底，翻过来，翻过去，指腹在针脚上走，走一排，停一停。
背弓着，脊梁骨在棉布衫底下顶出一节一节，两肩往里收，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头低下去，下巴快碰着膝头。
陈屿没起来，眼睛睁着，看她那只手在鞋垫上摸。摸到边上那圈白线头，捏了捏，又摸回来。
过了很久，被子掀开一角，床板响了一声。凉气灌进来，她的脚背蹭到他小腿上，冰得他一激，脚缩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贴上来。
那箱东西在柜顶上搁了两天。纸壳边上落了新灰，谁也没去动。
腊月二十八下午，饭桌清出来，铺了一张旧报纸。沈疏影从柜子深处翻出笔，笔毛散了，指头捻了半晌，捻不回去，就那么使。墨倒在碟子里，瓶口悬着，墨珠慢慢坠下去。
第一张福字写得正，自己举起来看，看完揉成一团。第二张起笔小了，写到最后一笔没压住，也揉。第三张悬着腕子，一笔跟一笔，末了那一横顿住，收得干净。
晾在桌角，两只茶杯压着纸边。
陈屿把书扣在膝上，看那只手。笔杆在指间转，腕子悬着，手背上绷出一道淡青的筋。写到第三个字，墨从笔尖坠下去，在纸上洇开一个点，眼看着涨大。
沈疏影把纸一卷，扔到墙角，重新铺。陈屿递镇纸，递纸，递她伸手要的东西。递到后来挡住光了，退到墙根站住。
一副对联写到天黑。字都不大，横平竖直，收得谨。写完摘下眼镜看了看，又戴上，把横批往前推了推，推正。
推完也没让人看，自己收拾笔砚去了。
那天夜里电话响。
手机在茶几上震，屏幕亮起来，两个字，妈。陈屿拿起来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
玻璃隔着一层。沈疏影在厨房择菜，听不真，只看得见他的侧脸，看得见他在阳台上来回走。走两步停一下，回来，又走。
菜梗在手里掐断，一段比一段短。
玻璃门开了，又关。陈屿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进来，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往沙发里一坐，两只手垂在膝上，指头把裤缝捋平，捋完又捋。
沈疏影把手里那截菜梗撂下，围裙上擦手，擦到那块布发潮。
「我妈叫我回去过年。」
围裙还在擦。
「我说走不开，报了实习。」
擦围裙的手停了。水龙头没关严，水珠砸在盆底，隔一会儿一下。
「她还说什么。」
陈屿把手机翻过来，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完又扣回去。
「问，你外婆今年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沈疏影走到窗口，背对着他。窗玻璃上凝着水汽，她抬手抹了一道，从上往下，抹出一条窄缝。缝里是楼下的车灯，过去一辆，又过去一辆。
那道缝很快白了回去，雾从四边爬上来，把缝糊住。
「露了馅怎么办。」她没回头。
「露不了。」
「她是我闺女。」
陈屿走过去，站在她肩后，两个人的影子糊在玻璃上，都看不清脸。
「也是我妈。我姓一天陈，这套话就还说得动一天。」
楼下有人拎着东西进单元门，门禁响了一声。
「能圆到哪天。」
「圆不下去那天。」
「那天呢。」
沈疏影转身走到灶前，火一开，油下锅，响了一声，把那半句话盖过去。
腊月二十九一早，两个人出门置办年货。
天没大亮，路灯还亮着，地上一层薄霜，踩下去有点滑。沈疏影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袖子里揣着一张单子，单子是陈屿头天晚上写的，她夜里又添了两行，添完折起来，折得方方正正。
超市刚开门。
推着车往里走，走得比平时快。年货区堆得满，干货、糖果、坚果、腊味，把通道中间占去一半。
干货抓一把在手里，看颜色，闻一闻，放回去换一包。糖果眯着眼睛看配料，看完放回架上，换另一种。
陈屿跟着推车。
走到腊味柜前站住了。柜里挂着腊肉腊肠，油亮。沈疏影隔着玻璃看，看了有半分钟。推车的手松了，车往前溜了一寸。
车又拉回来，人转身走了。
年糕在最下层。蹲下去挑，把日期一袋袋翻过去，翻了大半天，拣出一袋。陈屿伸手又拿一袋放进车里。沈疏影拿出来放回货架，他又放回去。瞪他一眼，他笑。那一袋最后进了车。
「吃不完。」
「吃不完放着。」
把两袋年糕在车里摆正，摆了两摆。
结完账出来，东西装了四个袋子。沈疏影抢着提两个，只肯给陈屿两个。走在前头，走一段回头看看他跟上没有。
二十九下午又去了一趟菜市场。
挑鱼挑得慢，鳃翻开看，看到第三片才点头。摊主一边刮鳞一边搭话，问是不是过年，问家里几口人。
「就你俩？」
「就我俩。」
「冷清。」
沈疏影看了看手里那条鱼，从兜里掏钱。摊主往袋子里添了一把葱，说不要钱，拿着。道了谢，拎着袋子走开，走到巷口站住，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回到小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上楼。楼上有户人家在炸带鱼，油烟顺着楼道下来，浓得压人。沈疏影在楼梯口仰起脸闻了一下，才拾级上去。
除夕上午大扫除。
沈疏影把头发拿布条束到后头，扎得高，露出脖颈。袖子挽到肘上，套了副旧手套，手套是冬天洗碗用的，右手食指磨破一个洞，指头从洞里露出来。
先擦窗。踩凳子上去，一手扶窗框，一手抹。陈屿扶着凳子两条腿站在底下，眼睛盯着她的腰。凳面晃了一下，他一把扣住。
沈疏影也知道晃了，把手搭到他肩上下来，抹布塞进他手心，往上一指。高的那几块归他。
退到三步开外当监工。玻璃上的水痕从右上角往下走，走到一半停在半空，是抹布半干的时候留下的印。手指头隔空点了点那个位置，陈屿抬手补。补完再退半步，眯起眼，说靠窗框那一圈还没走，他只好把整块重抹一遍。
擦到第二扇，不看了，接过抹布自己抹下半截。一个抹高处，一个抹低处，抹着抹着撞到一处，玻璃上印出两个手印，一双手小，一双手大，按在那儿并排。
沈疏影盯着那两个印子看，没擦。
下午贴春联。
浆糊是现熬的，面粉加开水，搅成一锅稠的，装在一个豁了口的碗里。陈屿搬凳子，沈疏影端着碗，拿一把旧刷子。
先刷上联。刷子在纸上走，走一排，纸就软下去，起了皱。两个人一人捏一头，往墙上抬。抬到一半纸塌了，一角卷起来，重新刷。
陈屿站凳子上，沈疏影在底下抬头。左边高了。往下挪半寸。再下来一点。右边那副歪了，陈屿回头，沈疏影伸着手还指在墙上，指头没收。
「看什么，看墙。」
撕下来重贴。
胶带扯了两回，墙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是旧年那张纸留下的，一圈白。沈疏影站在底下盯着那圈白看，看着看着抬手，用指甲去抠，抠下一点干浆糊，撮在手心里。
「这墙是咱们的？」
「咱们的。」陈屿在上头应。
把手心里的浆糊碎屑搓掉。
「那更得贴正。」
傍晚灶上三个火眼一起开。
蒸锅上气，油锅烧着，汤锅在另一边咕嘟。沈疏影围裙系得紧，腰被勒出一道。一手拿铲，一手端盘，来回走，脚底下没停。
炸丸子用的是她娘传下来的方子。肉馅里拌荸荠碎，拌姜末，加两勺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搅的时候手腕不停，肉馅在盆里转成一团黏的。
油热了。左手虎口一挤，右手拿勺一刮，丸子落进锅里，响声一片。
一颗油星子溅到手背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手缩回来含进嘴里。
陈屿把火关小，从背后接过勺子。沈疏影把手从嘴边拿下来看，红了一点，没起泡。退到一边，指着盆里的肉馅，虎口收紧给他看，勺子在凉水里蘸一下再刮。
陈屿捏出来的丸子歪歪扭扭，大小不齐。一锅下去，大的先浮，小的还沉在底下。
「小的先捞。」
照捞。捞出来搁在漏勺里，油往下滴。沈疏影伸手捏起一个，烫得在两只手里倒了两个来回，掰开，看里头熟没熟。
掰开的那一半塞进他嘴里。
七点多开饭。
清蒸鱼，油爆虾，红烧肉，炸丸子，炒青菜，切片年糕，一锅汤圆，一碟她自己腌的咸菜。摆了满满一桌，桌面不够放，汤碗挪到边上。
两个人坐。
沈疏影拿公筷，先给陈屿夹鱼肚子上那块没刺的，再夹一只虾。碗里堆起来。陈屿把筷子往她碗里伸，夹了一块五花肉，肥的多的那块。沈疏影看着那块肉，眼皮抬了抬，扒了两口饭，把它吃了。
电视开着，春晚的歌舞在里头闹。暖气烘得足，窗玻璃上的水汽积了一层。窗外时不时炸一下，屋里的灯跟着晃。
吃到一半，沈疏影把筷子横在碗上。
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完没马上戴，捏着镜腿搁在桌面上。一桌子菜还在冒热气，热气往上走，把天花板熏得发亮。
陈屿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那只手在他掌底下没动，也没抽回去。
过了一会儿，眼镜戴回去。
「吃吧，凉了。」
那碗饭吃了一半，剩下的倒进陈屿碗里。
「别浪费。」
收拾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碗是陈屿洗的，沈疏影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推了两遍，推到第三遍，把桌角那点油星子揩干净。擦完站在厨房门口，看那些碗一只只码进柜里，转身回客厅。
沈疏影剥瓜子，剥出一小堆，往陈屿手边推。他抓了一把，吃了几颗。剥得更起劲，剥了满满一捧，装进一个碟子，摆在茶几中间。
九点多，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沈疏影先看见的，朝上，两个字的备注亮在那儿。眼睛往下瞥了一眼，又挪回电视上。
陈屿把手机翻过来，点开。
剥瓜子的手停了。
「你妈？」
「嗯。」
「说什么。」
「问吃没吃。」
「就这一句？」
陈屿把屏幕转过去。上头的字是：吃了吗，一个人别糊弄。
沈疏影看着那几个字，看了有一阵。看完把手机推回去，手收回来搁在膝上。
电视里演小品，台下笑成一片。
「你回一句。」
陈屿按了三下。
沈疏影伸手把手机按住，按住不放。
「再加一句。」
「加什么。」
「就说吃了鱼，吃了虾，一桌子菜。」
陈屿照打。打到一半，她把手机拿过去，自己往下补，指头在屏幕上戳，戳得慢。补完递回来。
屏幕上最后一句是：家里不冷清。
手机搁回茶几上。
碟子里那捧瓜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碰到他的手。
十点多，沈疏影起身进了卧室，一会儿出来，头发重新梳过，低马尾扎得整整齐齐，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头一颗。眼镜也擦过，镜片上没有雾。
坐到沙发上，腰挺直，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个号码，指头在拨号键上按了两回，都没按下去。
陈屿在旁边翻书，纸页翻得慢。
第三回按了。等接通的那几秒，人往沙发里靠了靠，靠出一个家常的姿势。
那头接了。
「穗儿，是我。」
那头絮絮地说起话来。沈疏影听着，背挺着，隔一会儿应一声，空出来的手把膝盖上的毯子抚平，抚了三回。
「家里冷吧。」
「年货置办了没有。」
问到一半，人往窗口那边偏了偏，笑出来。
「这边也热闹。楼下挂了灯。今天还炸了丸子。」
笑意收住。手在毯子上按了按，抬起来，把手机往陈屿这边递。
「他呀，他在。」
陈屿接过去，走到窗边。窗外这时候反倒静，放鞭的人都回屋吃饭去了。
「过年好。」
那头问了句什么，他回头看一眼沙发。
「在。都好。」
「初五我就去学校报到。」
说完把手机递回去。沈疏影接过来又听了一阵。
「妈知道了。你也早睡。」
挂了电话，手机搁在膝上，坐了一会儿，才长长地出一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肩往下塌，手指头在手机边沿捏了捏才松开。
陈屿把毯子给她往上拉了拉。
沈疏影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很轻。
快到零点，沈疏影起身进卧室。
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红包，压得皱，边角软塌塌的，一看就是早几天备下的。红包往陈屿膝头一搁，坐回沙发另一头，眼睛盯着电视。
陈屿拿起来捏了捏，薄薄一层。
「压岁钱。」
「我都这么大了。」
「大了也是我外孙。」
陈屿把红包揣进兜里，也掏出一个，红的，硬的，捏得出棱角。递过去，沈疏影没马上接，先看他一眼，才伸手接了，撕封口，指甲划了两下才划开。
倒出来，一张卡，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往后你的钱，自己花。
沈疏影拿着那张纸看。看得久，眼皮没动。窗外爆竹密起来，电视里的节目忽然热闹，也没抬头。
看完把纸条折成小方块，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口袋，手在兜口按了两下。
按完才抬眼。
「陈屿。」
「嗯。」
「你这样，我往后离不了你了。」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离。」
脸转回电视那边，下巴绷着。过了一会儿，抬手在眼角抹了抹，抹完把手放回膝上。
电视里开始倒数。数字往下掉，数到二的时候，窗外炸了。先远处一整片，接着近处楼缝里也炸开，红的绿的叠在一起，把窗帘照得忽明忽暗。
沈疏影走到窗前，手掌按在玻璃上。玻璃在震。
回过头，脸上被照得一块红一块白。
「守岁。」
陈屿刚走过去，衣襟就被抓住，往后一拽，往地毯那头带。茶几上摊着瓜子壳，沈疏影用脚拨到一边。
地毯厚，踩上去软。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铺了半屋，窗外的烟花把墙打得忽明忽暗。
沈疏影先坐下去，仰起脸。
「灯关不关。」
「你想关就关。」
「不关。我看得见你。」
红毛衣的扣子在前襟，从最上头一颗挨着解，解得慢。解到最后一颗停住，抬着眼看他。陈屿蹲下来，握住那只手，替她把最后一颗也解了，把毛衣从两边扒开。毛衣顺着肩滑下去，落在地毯上，肩头被灯照得发白。
里头还有一件旧棉布衫，抬手从头上脱了，头发散下来，铺在肩头，发梢垂到胸口。
乳罩的搭扣在背后，两只手反过去够，够了两下才解开。带子一松，那两团坠下来，晃了两下才停住。坠着，皮往下扯，把胸口拉出两道浅沟。
暖气烘了一天，乳肉上蒙着一层薄汗，亮，滑。暗红的乳晕盘在乳尖四周，绷着一圈细小的疙瘩，乳尖已经挺起来，顶尖上顶着一点亮。
窗外一炸，胸口就亮。
陈屿的嘴唇先落在她颈侧，贴着那块皮往上走，走到耳后，含住，用牙磨了一下。脖子上那层细毛立起来，肩往上缩，缩到一半被一只手按住。
吻顺着锁骨下去，停在乳上。先只用舌尖，绕着肉粒打圈，圈越收越小。那头仰起来，脖颈拉出长长的线条，喉咙里滚出一声。
「轻。」
松了半分，又整片含住，腮帮子一收。舌面把乳尖压在上颚上碾，一边碾一边吸。手底下托着另一团，五根指头陷进白肉里，往里按，按得那道沟合起来，肉从指缝里鼓出去。指头捏住那颗，拧了半圈，又拧回来。
沈疏影的手按在他头顶，没推，指甲在发根上蹭。窗外的光一炸一暗，把她弓起来的腰照白又照暗。
乳尖吐出来的时候是湿的，亮的，比方才肿了一圈。手抓着地毯的毛，指头收进去。
「你上来。」
陈屿撑起身。沈疏影推了他一把，换过位置，跨在他腰上，膝盖陷进地毯的毛里，低头看他。
底裤是自己褪的。褪下来的时候内档黏在肉上，拉出一小片滑腻的痕。两片阴唇贴在一处，肉缝里潮着，缝口泛亮，亮到腿根。指头探下去抹了一下，抹开，两片肉软软地滑到两边。
手伸下去握住那根，扶着抵在口上。龟头顶开两片肉，抵住，滑开，再抵。抵了三回，腰沉下去，慢慢地坐。
头一寸涩，进去了就顺。肉被撑开，撑到末了，整根吞进去，只剩根底那一点。耻骨贴上耻骨，两个人的皮肉碰在一处，贴得死。停在那儿喘，胸脯起伏得乱，小腹往下压，压得他那根往最里头钉。
「满了。」
说完自己先抿住嘴。
陈屿的手扶在她腰上，等她自己动。
沈疏影先磨。腰往前推，再往回收，臀贴着他的胯画圈，肉贴着肉碾。磨了两回，试对了一处，磨过去的时候腰先软，往后就都往那儿送。送到第三下，脊背塌下去，嘴里漏出一声。
里头的肉跟着绞，绞一阵松一阵，绞得他闷闷地哼。
烟花没停。腰抬起来，落到一半又慢下去，臀撞在陈屿的胯上，一声脆响。落到底，臀肉压得扁了，往两边摊开。抬起来，那两团乳在光里颠，撞得往上抛，落下来又抛上去，白肉晃成一片，甩出细响。
越动越快。腰压下去又直起来，小腹跟着往里抽，额上出一层细汗，头发黏在颊边。膝盖在地毯的毛上磨，磨得发红。
脚上头没有着落，力气全压在腿上，大腿的肉绷起来，抖。底下的水声渐渐压过电视，咕滋一声，又一声。
窗外又炸了一声，比前头都近。她被那一声激得叫出来，比平日响。自己听见了，愣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笑声闷在里头。
陈屿的手从腰滑到背后，把人按下来。胸贴着胸，两团白肉挤在中间，压得扁了，从两侧往腋下溢。伏在他身上喘，喘出来的都是热气。
「楼下听得见。」
「楼下在上头看烟花。」
她笑了一下，没笑完。撑起身，头发垂下来，发梢扫在他胸口。
后来没了力气，趴下来，腰还在磨，磨着磨着哼出声来。
陈屿翻过来，把人按在地毯上。地毯的毛扎着背，背一缩，又松开。一条腿被抬起来架进臂弯里，抵着往里磨，磨到底就停，退出来一截，再进去。来回十几下，手指在地毯上抓，抓了一把毛。
陈屿俯下去，胸口压着那两团，每一下都沉到底。呼吸乱了，压不住，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长长的，断在中间。
「我腿软。」
「软着。」
「我撑不住。」
「那就躺好。」
两条腿都缠上陈屿的腰，脚踝勾在腰后，脚跟抵着他的尾椎，抵得急。
陈屿没再退，整根埋到底，抵着那一处磨，磨得她胯往上抬，抬得离了地毯。磨到后头，臀落回去，抖着，腿根抽搐，里头的肉绞上来，松一松又绞紧，绞得他腰眼发麻，泄在最里头。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一道。
第一回完的时候，电视里的春晚还在唱。窗外硝烟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暖气，闷。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趴在地毯上不动。地毯的毛被压得乱七八糟，上面洇着几块深的印，膝盖磨过的地方毛都倒了。
沈疏影的腿还分着，没合上，腿根内侧亮着一层，顺着往下淌。胸口一起一伏，乳肉贴着地毯，压得扁了。推了陈屿一把，让他去倒水。
陈屿从厨房拿了两杯回来，蹲下。沈疏影自己接了，仰着脖子喝完，杯底搁在地毯边上。
身上只披了一条毯子，毯子底下什么也没穿。头发乱着，脸上还红，眼镜没戴，眼睛半睁着，视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又滑到别处去。
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碟子，捏了两颗瓜子，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陈屿张嘴吃了。
剥到第三颗，停了手，把毯子往上裹了裹，往他这边靠。
「灶上还有丸子。」
「凉了。」
「凉的也好吃。」
沈疏影光着脚去了厨房，毯子拖在地上。捏了一颗回来，站着咬了一口，咬完递到他嘴边。陈屿咬掉一半，剩下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冷的比热的有嚼头。」
「明年炸新的。」
「嗯。明年还炸。」
窗外又炸开一片，把墙照成红的。眼睛从墙上收回来，毯子从肩上褪下去，褪到手肘。
「还想要。」
第二回在茶几旁边。沈疏影跪下去，膝盖磕在地板砖上，上半身伏到玻璃茶几上。
玻璃凉，乳肉压上去，压出两团圆印，硬起来的乳尖贴着玻璃，凉得一缩，缩完又挺起来。腰塌下去，臀抬起来，脊背从后颈一路凹到腰窝。旧棉布衫堆在腋下，底下什么也没穿。
陈屿从后头覆上去，一只手撑在茶几上，一只手扶着根，从后头挤进去。另只手兜住她的臀，掌心按着臀肉往两边掰开，掰出一条缝，缝里那处已经湿透，亮得反光。
手抓着茶几的边，指头扣紧。
进去的时候低着头，后颈那块骨头凸出来。每撞一下，整个人往茶几上推一截，玻璃上那两团圆印跟着挪，臀肉撞在他的胯上，啪，啪。肉声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闷在玻璃底下，黏，湿。
「轻一些。」
陈屿慢下来。闷在手臂里的声音听不真。退到只剩一点，再往里送，送得极慢。龟头一路磨着里头那圈软肉进去，磨到底停住，碾了半圈才退。
两条腿分得开，腿根绷着，内侧的肉颤。水从他两根手指之间渗下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走，走到膝弯。
手肘撑在玻璃上，把上身支起一点，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茶几边上。
陈屿俯下去，胸口贴住她的背，两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一手一团，把两团乳兜起来掂了掂，掌心托着乳根往上抬，抬得乳肉从他指缝里挤出去，再把乳尖夹在两根指头中间捻。
下头没停，仍是慢慢地磨，一寸一寸往里送。
她把腰塌得更低，臀翘得更高，臀尖那块皮透着红。
「陈屿，我今年五十四了。」
陈屿往前送了一下，那半句话断在里头。她重新接起来，接得比方才低。
「过了年，五十五。」
「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陈屿把手从茶几上收回来，绕到她身前，把她的手翻过来，按在自己掌心里。
「知道你明年还这么要。」
她噎了一声，把头往下一埋，额头抵在茶几上。玻璃凉，贴上去，一会儿就焐热了。
陈屿也到了。退出来的时候茎身还跳了两下，白浊落在臀瓣上，顺着臀沟往下走。
快到五点，楼下的爆竹稀了，只剩零星几声。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
第三回在沙发边。毯子扔在扶手上一半，陈屿坐着，沈疏影转过身，背对着他，扶着那根坐下去。坐得急，进得深，往下一压，压到根。
整个人就软了，两腿跪在他膝两侧，臀往下压着，两手撑在他膝上，指尖掐进裤料里。
「太深了。」
「你自己坐的。」
试着往上抬，抬到一半腿抖，又落回去，喉咙里闷出一声。臀肉拍在他胯上，拍出一声湿的响，肉贴着肉，抬起来的时候牵出一线亮。后来也不抬了，只把腰转着圈磨，磨得臀肉在他腿上摊开又收拢。
胸前那两团乳跟着腰在身前荡，荡出去，又从腋下溢回来，乳尖甩得发红，硬得发疼。
背对着人看不见脸，反倒把声音都放出来，连成串，混着窗外稀疏的爆竹。脊背弓下来，肩胛骨顶起两块，顺着背沟往下，腰窝里积着一层汗。
陈屿从下头抱住她的腰，往上顶。一条手臂横在她胸前，兜住上面那团，掌心压着乳肉揉，肉从指缝里往外挤。一只手撑着他的膝，一只伸下去抓他的手，抓得死紧。
往上顶的时候整根抽出来，再整根塞回去，一下比一下深。里头的软肉被顶得一缩，缩完又放开，水被挤出来，顺着根部淌到他大腿上。
她的手指在他膝上抓了一回，抓得指甲发白，又松开，掌心在裤料上抹，抹出一小片汗印。
到的时候整个人绷直了，脚背绷着，脊背从后颈一路绷下去，绷到极处就塌，靠在他胸口。
「新年好。」
「新年好，疏影。」
沈疏影没起来，声气还没匀。
「我娘纳鞋底，都是腊月里。」
说完歇了歇。暖气管里走水，咕噜一声。
油灯搁在矮桌上，她娘坐着，麻绳在手里搓，搓得紧。针尖在头发上蹭一下，扎进去，拔出来，针脚往前赶。纳一双要几个晚上，纳完拿剪子修边，边上那圈白线头留着，说是留个活口，不纳死。
她那时蹲在旁边，看那双手在灯下走。走到半夜，灯芯结了个灯花，她娘用针一挑，灯又亮了。
「后来我娘走了，底子分给我们三个。」
陈屿的手搭在她背上，顺着往下捋。
「我那双穿到鞋面烂了，底还在。」
她停了停。
「箱子底下那双，长短不对。照十来岁的脚纳的，我如今这个脚，塞不进去。一年添一双，添到那年就停了。」
说完就不说了。屋里静下来，只剩窗外零星几声爆竹，和暖气管里的水声。
天蒙蒙亮，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窝在沙发上。沙发小，半个身子坐在他腿上，脚缩在毯子里。
电视还开着，春晚在重播，声音关掉了，里头的人笑得热闹。
沈疏影伸手到茶几上摸眼镜，摸到了，戴上，看了会儿画面。
起身进了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是灰白的，对面楼顶的雪化了又冻，泛着青。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纸箱。
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咸菜罐和腊肉拨到一边，底下那两双千层底还在。沈疏影把其中一双拿出来，翻到背面，指腹在一排针脚上按过去。
按完，把鞋垫塞进自己脚上的拖鞋里，脚踩进去，碾了碾。
另一双放回箱子，纸壳盖上。
「那双给他。」下巴朝陈屿那边抬了抬。
陈屿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也塞进鞋里。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楼下早点摊的铁皮卷门拉上去，哗啦一阵，歇一歇又响。
沈疏影把毯子在肩上拢了拢，走到窗前站着。玻璃上的水汽又起了一层，天光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发白。
「纸得早几天买。今年腊月二十八才动笔，赶。」
「早几天。」
「墨也得换。那瓶倒在碟子里全是渣，笔一蘸就滞。」
「换。」
「明年你少说一句应一句，得有点主意。」她回头看他一眼。
「主意都归你出，我出力气。」
沈疏影哼了一声，转回窗前，手在玻璃上按了按，底下那层水汽被按出五个指头印。
楼下鞭炮密起来。有人家在楼下放挂鞭，噼里啪啦一阵，硝烟顺着楼道往上冒，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点，混着屋里隔夜的暖气。
沈疏影打了个呵欠，把毯子裹紧，退回沙发，脚找到拖鞋，踩进去，脚底下一软，是那双千层底。
低头看了两眼，脚在地上碾了两个来回。
「正合脚。」
说完也没抬头，把腿缩回沙发，毯子拉到下巴，靠在陈屿肩上闭上眼。
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还在笑，没有声音。
  第四十章 新学期
三月一号，开学。
闹钟六点二十响，陈屿伸手按掉。厨房里已经有响动，粥在锅里翻，锅盖被顶起来磕一下，又落回去。
沈疏影站在灶前，头发没扎，披在背上。围裙系得歪，一边肩带滑到胳膊上，她自己没察觉。棉布衫底下没穿别的，弯腰搅粥的时候，胸口那两团垂下来，坠得衣料往下扯，从领口能看见一道深沟。听见拖鞋声，回头看了一眼，把火关了。
「头一天，就别磨蹭了。」
陈屿说时间还早。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
「早什么早。你算算，出门到地铁站要走几分钟，地铁里头挤成什么样，出站再走一段，到教室还得爬楼。你说早，那就早吧，反正迟到的不是我。」
陈屿去洗漱。水声里听见她在厨房说话，说袜子换了，昨晚那双踩过水，晾在阳台上还没干透。他应了一声，出来时袜子已经摆在椅子扶手上了，摆得端正，袜尖朝着同一个方向。
粥盛出来两碗。她舀一勺吹一吹，吹完没吃，先搁在碗沿上晾着。
「包里那个夹子，看见没有。选课的单子我按页码给你顺好了。」
「看见了。」
「看见了就别忘了，弄混了看角上的号。」
陈屿应了一声。她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没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那片灰。天还没亮透，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她的影子在雾里头虚着。头发披在背上，一夜睡下来没梳，发尾有些乱，扫在棉布衫的肩上。
「你也坐下吃。」
「我等会儿。你先吃你的。」
「一起吃。」
沈疏影这才拉开对面那把椅子。坐下以后也不急着动筷子，先把两碗粥的碗沿都擦了一遍，擦完自己那碗推回去，才端起另一碗。
窗外路灯灭了。楼下早点摊的卷门拉起来，铁皮响一阵，歇一歇又响。对门阿姨拎着垃圾袋下楼，皮鞋在楼道里一路磕到底。
陈屿喝完一碗，把碗推过去。她给添了半碗，铁勺伸到锅底，捞了两块红枣压在粥下面，面上看不见。
「红枣吃了。」
「看见了。」
「看见也不许挑出来。」
出门时，她站在门口。
暖宝宝塞进他外套左边口袋，橘子塞进包侧袋，保温杯拎起来要往手里放，想了想，挂在包带上。
「水是温的，别拿凉水兑。你肠胃浅。」
「知道。」
「上回也说知道，回来捂着肚子。」
陈屿把杯子挂好，弯腰系鞋带。她站在旁边看着，看他系，鞋带压了三层。看到一半，忽然伸手把他领子从里头翻出来，两指捏着布边，捋平，捋了两遍。手指头在他脖子上擦过去，凉的，带着洗过菜的水气。
抿着嘴笑了一声。沈疏影瞪过来。
「笑什么笑，快走。」
门关上。她在门里挂上门链，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往下走，走到拐角没有声音了，才转过身。
地铁里人贴人。陈屿把包抱在胸前，怕侧袋那个橘子被挤破。车窗上映出一张张脸，都还没睡醒。出站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凉的。梧桐还没发芽，枝子光着，一路伸到校门口。
校门口全是人。行李箱、外卖车、举着牌子接人的、蹬三轮卖热豆浆的。新学期第一天，谁都急。
第一节课在二教。
陈屿照老样子，从后门进去，坐最后一排靠窗。暖气还开着，人多，闷。前排几个人围着看手机，看见什么，笑一阵。
上课铃响，老师夹着讲义进来，先点名。点到陈屿，他应了一声，不高。老师抬头看了看他，说上学期这门课挂了两成，这学期往前头坐。
没人动。老师也不勉强，翻开讲义，从头讲起。
一节课上到一半，斜前方一个女生回过头。
那女生叫章瑜，上学期期末借过陈屿的笔记，借了半个月。还回来的时候里面夹着一张便条，写了谢谢，又写下次请你吃饭。陈屿当时把便条抽出来，压回她桌上，笔记拿走了。
章瑜压着嗓子问，这学期的笔记能不能也借她一份，说笔记比老师讲得清楚。
陈屿朝前排一个男生抬了抬下巴，说那人的笔记记得比我全。
章瑜说他的字我看不懂。
陈屿说那你就上课听。
章瑜笑了一下，转回去。
下课，走廊里全是人。陈屿把书塞进包，跟着人流往楼梯口走。
「陈屿。」
陈屿站住。
女生追上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米白的，角上画了一朵小花，画得很小。
「我这人不会说话，说直了你也别恼。」她把信封往前递了递，递到一半自己又收回去半分，「就是，那个，周六下午有场电影，我买了两张票。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去。你要是没空，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陈屿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退开半步，让出走廊中间的路。
「票你收着。」
「收着就过期了。」
「过期就过期。」
章瑜脸上还挂着那点笑，笑了一会儿，就笑不下去了。
「我是不是显得挺傻。」
「不傻。」陈屿把包换了个肩，「是我这边不合适。笔记你要用，我给你。别的别送了。」
「你都不看看里头写的什么。」
「看不看都一样。」
女生把信封捏在手里，捏了好久，指头把边角捏出一道白印。
「那我以后不找你了。」
「上课该说话说话。」
「你这人真是。」她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塞进包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肩膀又抖了一下，抬手在脸上抹了抹。
陈屿站在楼梯口，把包带往上提了提，往下走。
这事传得快。
下午第二节课前，前排几个人凑在一处嘀咕，看见陈屿进来就散了。有人笑着拍他肩膀，问他电影票订的几点的。陈屿说不知道。那人还要追问，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中午陈屿没在学校吃，回家。
从校门口到小区七分钟，他走了五分钟。单元门一推，楼道里有做饭的味儿，三楼在煎带鱼，油香一直飘到五楼。
门一开，沈疏影在厨房里，背对着门，切白萝卜，刀在砧板上响得匀。
「回来了。」
「嗯。」
「怎么回来这么早。」
「下午那节是选修。」
「选修就不去？」她把萝卜丝拨进碗里，「你从前可不这样。」
「从前没什么事。」
「现在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去。」
没再问，萝卜丝下了锅，油响了一声，盖住了别的声音。
饭是萝卜排骨汤配米饭。她吃得慢，把排骨上的肉一块块剔下来，都拨到他碗里。陈屿拨回去一半，她再拨回来两块，来回了三个回合，最后谁也没动。汤她喝了两碗，喝第二碗的时候把碗端起来，碗底离嘴很近，热气把镜片糊了一层。
「你眼镜。」
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擦完没马上戴，搁在桌上。
「不戴也看得见。」
下午他没出门，在沙发上坐着看书，翻了几页没翻进去。
沈疏影把碗洗了，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推了两遍，又把桌角那点油擦掉。擦完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件毛衣，是去年冬天给他织的那件，袖口起了点球。
坐到他旁边，拿一个小梳子一点一点把毛球梳掉。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光从白的变成黄的，慢慢暗下去。
第二天下午，上铺来了。
来送东西，一个纸箱子，是陈屿托他在学校领的教材，五大本，厚。上铺住校，家在附近，顺路。
来的时候正做饭。沈疏影在厨房听见门响，出来看见一个陌生小伙子抱着箱子站在玄关，头发乱着，鞋上带泥。
「外婆好。」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直起腰，先鞠了半个躬，「我是陈屿上铺的，住他上头那个。」
沈疏影点了点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让他坐。
「坐坐坐，我这就走，不耽误你们吃饭。」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哎，陈屿，你屋里也太干净了。我们那张床你算是彻底不睡了，铺盖卷着，上回我掀开看，都落灰了。」
沈疏影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问了一句。
「加双筷子？」
「不用不用。」
「都这个点了。」
「那，那行吧，我闻着香。」他搓了搓手，笑得挺开。
沈疏影多下了半把面，卧了个蛋。面端出来，他连说两声谢谢，埋头就吃。
吃到一半，话又起来了。说班里的课，说上学期绩点，说学校新开了一个窗口，说回老家过年他妈给他炖了一只鸡。沈疏影听着，偶尔嗯一声，把他碗边的筷子摆正。陈屿低头吃面，不怎么接话。
「哦对了。」上铺忽然想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你跟那个女生说清楚了没有。」
陈屿的筷子停了。
「哪个。」
「就咱们班那个。给你写信的。」他笑得挺欢，嘴里还含着半根面，「前两天在班里哭了一场，说你当着一走廊的人把信退给她，一点面子没留。这事现在全班都知道，还有人开了赌局，赌你什么时候脱单，赔率都出来了。」
陈屿把筷子放下。
「你先吃。」
「我这不是吃着呢。」
「吃完就回去吧。」
上铺看看他，又看看对面。
沈疏影坐在那儿，脸上的东西没变。她把筷子并齐，横在碗沿上，端着自己的碗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得很稳，碗里的汤一点没晃。
厨房里水开了。她把碗放进池子，拧开水龙头，手伸进去。
陈屿跟进去，回头对上铺说了一句。
「改天再来。」
上铺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站起来找鞋，找了两只不一样的，蹲下去换。鞋带也不系，抱着空盒子往外走。
「那我先走了外婆，面好吃。」
没人应他。门关上，楼道里的脚步一路下去。
厨房里只剩水声。
陈屿把水龙头关小了。
沈疏影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扯下墙上那块抹布，两只手拧。手背上的筋绷起来，水从指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池子里。
「信是怎么回事。」
「退了。」
「我知道你退了。人家在班里哭，全班都知道你退了。」抹布又拧了一道，「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递过来那天。」
抹布停在半空。水池里的水还开着，哗哗地冲，冲到池底的碗上溅起来，溅在她手背上。她没躲。
「那天你回来，还喝了我半碗粥。」她说，「说学校什么什么窗口开了。说食堂的红烧肉咸了。说了那么多，一句没提有人给你写信。」
陈屿站在门口，没往前。厨房里那盏灯不大亮，照不亮水池那一片，她的肩背在那儿只剩一个轮廓，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结有点歪。
「名字叫什么。」
「没记。」
「没记。」她把抹布搭回墙上，搭歪了，掉进池子里，她也没捡，「借笔记那半个月，你倒记得清楚。回来书上还夹着一张条子，你当我不认得字。」
「条子我退回去了。」
沈疏影转过身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抹，抹了两下，抹不干净。
「你退了这一张，后头还有。你才多大。往后再过几年，这样的条子一年能来几张，我数得过来吗。」
「没有后头。」
「你怎么知道没有后头。」
「我不接。」
「你今天是这么说的。」她停了停，喉咙动了一下，「往后呢。」
陈屿往前走了半步。她抬手把他挡住。
「你站着。」
陈屿就站着。
厨房里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推电动车，车撑弹开，响了两声。水从池子边沿漫出来一点，顺着柜门往下淌，滴在地砖上。
「我不是跟你吵这个。」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这么大岁数，一天到晚守着这么一间屋子，早上给你煮粥，晚上等你回来。你外头有那么多人，年纪相当的，能一块看电影的，能一块说笑的。我凭什么。」
「凭我回来吃你煮的粥。」
「你别拿这话堵我。」
沈疏影说完就转过身，走到客厅去，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上，规规矩矩地扣着。窗外天已经暗了，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屿把池子里那块抹布捞起来，拧干，挂好，擦了手，走出来，在茶几前面蹲下。
手机掏出来，解锁，翻到微信，把屏幕转过去。
「班里这些人，从上往下，你自己看。联系人里没她，群也没聊过。信我没拆，原样还回去的。」
沈疏影把眼睛挪开。
「我看那个做什么。」
「看。」
「不看。」她把手往旁边一摆，「我又不认得几个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她读过的书不少，写过的字也不差。这句话扔出来，是往自己脸上扔的。
陈屿把手机收起来，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把桌上剩下的碗收了，端进厨房，一只一只洗。水声隔一会儿响一阵。
洗完出来，沙发空了。卫生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他走过去，推开门。
沈疏影站在洗手台前，一只手扶着台面，脸对着镜子。屋里黑，镜子里只照出一个轮廓。
「灯关着，你看什么。」
「开吧。」
「不开。」
陈屿伸手把灯按亮。
暖黄的灯，不亮，照得人脸上什么都藏不住。沈疏影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挡完又放下。她站在灯底下，头发散着，眼角的纹一条条显出来。刚才大概是哭过，眼睑有点肿，鼻尖也是红的。
脸没转开，人也没往后退，就那么站着让他看。
「陈屿。」
「嗯。」
「我五十四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才多大。你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我这把年纪，一眼就看到头了。你现在说什么都行，说什么都不费力气。再过几年，你回头看今天，你自己都得笑。」
「那你让我说几遍。」
「我不让你说。」她把灯关了，「出去。」
陈屿没有出去。他在黑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沈疏影没有推。头靠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松开。」
「不松。」
「一身葱味。」
「你也一身。」陈屿低头闻了闻她的头发，「排骨汤味。」
沈疏影哼了一声，哼完自己也绷不住，嘴角动了一下。
「贫嘴。」
陈屿还是没松。沈疏影的手臂垂着，垂了半天，慢慢抬起来，环到他背上。
那晚是她先要的。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盏灯。她站在床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解他的衣扣。解到第三颗，手指慢下来，抬了一下眼。
低下头去接。沈疏影踮了踮脚，嘴唇碰了一下，碰上就走。
陈屿扣住她的后颈，把那个吻按深了。她唔了一声，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撑着，慢慢往下滑。
衬衣从肩上扒下去。她的手贴着他的胸口往下压，压过胸口那两块起伏，压到小腹，掌心在那儿停住，指头往下按了按，按得他腰一紧。
「脱了。」她说。
衣服都褪了。她站在那儿看他，从脸看到脚，看得慢。看到底下那处已经胀起来，目光停了一下，停完自己先偏了偏头。
「看什么。」
「看得。」
「灯关不关。」
「不关。」
「我看得见你。」
沈疏影上了床，跪坐起来。旧棉布衫从头上脱了，头发散下来，铺在肩头。乳罩的背扣反手去够，够了两下才勾开。
带子一松，那两团坠下来，晃了两下才停住。坠着，皮往下扯，把胸口拉出两道浅沟。暖气烘了一天，乳肉上蒙着一层薄汗，亮的。
沈疏影抬起手臂，把两团往里一合，合出一道深沟，抬着下巴看他。
「过来。」
陈屿伸手过去，先摸到她的腰，两只手扣着腰往自己这边带，带到膝前。掌心顺着腰往下滑，滑到臀上，五根指头陷进肉里，往两边分开，再合上，揉了一把。她的腰跟着塌下来。
「躺好。」她说。
陈屿躺平。她跨上来，膝盖分在他腰两侧，膝盖骨抵着床垫，陷下去两个坑。
「你看着我。」
一手撑在他胸口，一手往下够，握住了，指头从根往上捋，捋到顶，虎口收拢，又往下。那根在她手里又胀了一分，皮底下的筋一跳一跳。
底裤褪到腿弯，蹬掉了。褪下来的时候内档黏在肉上，扯出一小片滑腻的痕。两片阴唇贴在一处，肉缝里潮着，缝口发亮。
「我五十四了。」她低着头说。这句话今晚说第二遍。
「我知道。」
「我老了。」
「我不嫌。」
「你敢嫌。」
一手扶住根，把龟头抵在缝口上，上下磨了两下。磨得缝口开了一点，里头的热水渗出来，顺着柱身往下淌。再往里送半寸，送到一半停住，喘一口，才把腰沉下去。
头一寸涩，进去了就顺。肉一层层被撑开，撑到末了，整根吞进去，只剩根底那一点。耻骨贴上耻骨，皮肉贴得死。里头的肉裹上来，一层一层把柱身吸住，吸得紧。
沈疏影仰起头，脖颈拉出长长的线条，喉咙里漏出一声。
「满了。」
说完把嘴抿住，不往下说了。
停了很久才慢慢动。腰往前推，再往回收，臀贴着他的胯画圈，肉贴着肉碾。磨过去的时候小腹先软一下，磨回来又绷住。她垂着眼睛看他，看他的脸，看他憋着的下颌。
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掌心发潮，指头张开又收拢。胸前的两团跟着腰的起落往前送，乳尖蹭到他胸口的皮上，蹭一下就硬起来，硬得发疼。
「说一句话。」
沈疏影挪了一下腰，挪得陈屿皱起眉。
「你腰真软。」
「不是这个。」
「你身上香。」
沈疏影停住不动，两只手撑在他胸口，胸口起伏得厉害，喘出来的气喷在他脸上。
「陈屿，你装什么糊涂。」
陈屿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指腹在耳廓上停了一下。
「我只要疏影。」
沈疏影腰上那点力气一下散开半截，整个人往下坐了几分。
「再说。」
「我只要疏影。」
「你敷衍我。」
「那再说一遍。我只要你一个人。」
沈疏影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笑得肩膀发抖，笑得里头那地方一缩一缩。笑够了抬起头，眼睛是湿的，睫毛黏成一撮。
「行了，够了。」
沈疏影动起来，一开始还慢，后来越来越快。腰抬起来，臀离了他的胯，再重重落下去，撞出一声。落到底时臀肉压得扁了，往两边摊开，抬起来又收拢。手撑在他肩上撑不住了，改成扶着他的手臂，指头掐下去，掐出几个白印。
胸口那两团跟着颠，撞得往上抛，落下来又抛上去，白肉甩出细响。汗从前额上淌下来，从太阳穴滑到下颌，滴在他胸口。膝盖在床单上蹭，蹭得发红。
里头的肉一阵一阵绞，绞得他腰眼发麻。水被挤出来，从两个人接的地方渗下去，把根底的毛洇得发亮。
陈屿翻了个身，把人压到床上。
「我自己来。」
「你来了半天了。」
沈疏影骂了一声，骂到一半被撞散。胸口挤在两个人中间，压得扁了，从两侧往腋下溢。他每沉下去一次，她整个人往上窜一寸，随后被一双手扣着腰拉回来，拉回来的时候接得更深。
两条腿被压得开开的，腿根的肉被撞得一颤一颤。她抓着枕头边，指头陷进布里。
「轻些。」
「你刚才要重。」
「刚才不算。」
陈屿放慢。退到只剩一点，再往里送，送得极慢。龟头一路磨着里头那圈软肉进去，磨到底停住，碾半圈，才退。
退出来的时候柱身上裹着一层亮的，抽出来一截，又整根推回去。她的腰跟着抬起又落下，落下时臀肉在床单上摊开。水声一下比一下黏。
两条腿抖起来，抖到后来缠上陈屿的腰，脚踝勾在腰后，脚跟抵着他的尾椎，抵得急。
「陈屿。」
「嗯。」
「我问你一句话，你别恼。」
「你问。」
沈疏影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喉咙里响了一下，那口气没上来。眼睛没眨，盯着他，盯了很久。楼下有车开过，灯从窗帘边上扫过去，扫过她的脸，又暗下来。
「你要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个人给你做的这些事。」
陈屿停下来，撑在她上头，额头上都是汗，汗顺着鼻梁往下滴，滴在她下巴上。
「你说什么话。」
「你答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现在还能给你做这些。再过几年，我要是老到做不动了，早上起来腰疼，晚上躺下就睡，那时候你还要不要我。」
「要。」
「你答得太快了。」
「这种事不用想。」
「怎么会不用想。」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帘那条缝，「你还小，你现在不知道往后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我照顾过人，我知道一个人老了是什么样子，一天比一天没力气，头发一把一把掉，夜里起来几趟，房子里全是药味。」
沈疏影顿了顿，喉咙又动了一下。
「你现在说不在意，你到那时候再看。」
陈屿把额头抵到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处。
「那我也在。」
「你别说这种话。」
「那你要我说什么。」
沈疏影不出声了。眼睛睁着，看着陈屿。外头楼道里有脚步走过去，走到楼上，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手，掌心贴在他脸上，拇指从他的眉毛抹到鼻梁。
「你记着今天这句话。」
「记着。」
「往后我要是问你，你得原话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改。」
「原话说一遍。」
沈疏影的手收回来，搂在他脖子上，把人往下拉。
后面的她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呼吸、床板、窗外偶尔过去一辆车。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一声一声往外挤，挤到后头变了调，长长的，跟着身子一起抖。
到的时候她整个人绷直了，脚背绷着，脚趾蜷起来，脊背从后颈一路绷下去，绷到极处就塌。里头绞上来，绞得死紧，又松开，松开又绞。手指在他背上抓，抓出几道红痕。
陈屿也没撑住，埋在最里头，泄了。一股，又一股，灌得她小腹上抽了一下。
两个人叠在一处，谁也没动。她的胸口一高一低，汗把两个人的皮肉黏在一起，一动就有一点响。退开的时候有东西顺着腿根往外淌，淌到床单上，洇开一小片。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推他的肩。
「重。」
陈屿翻身下去。她把身子侧过来，背对着他，把被角拉到肩上。
屋里静下来。暖气片里的水走了一遍，咕噜一声。
「那个姑娘，叫什么。」她背对着他问。
「没记住。」
「你这个记性。」
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那只手摸过来，摸到他的手，勾住。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之前陈屿就醒了。
沈疏影比他起得早，头发扎好了，围裙系得正。粥在锅里翻。
陈屿洗漱完出来，沈疏影已经把粥盛好，红枣还是压在底下看不见。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切得细。
「领子。」
陈屿低头看，领子一边翻着，一边压着。她伸手过来，把领子翻好，两指捏着布边捋平，捋了两遍。
「昨天那个同学，后来走了？」
「走了。」
「走得急不急。」
「挺急的。鞋都穿错了。」
沈疏影笑了一下，笑完把脸收回去。
「人家来送东西，让人家吃顿饭有什么。你把人都赶走了。」
「他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她转身去拿勺子，「他说的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屿把椅子往里拖了拖，坐下，把碗端到自己面前。
「往后有人来，你别那么着一张脸。」她把粥推到他面前，「我又不是听不得。」
「你听得？」
「我听得。」
「那你昨晚那一池子水放了多久。」
沈疏影拿勺子在他碗沿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
陈屿笑，低下头喝粥。
沈疏影坐到对面，也端起碗，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路上遇见同学，该说话就说话。借笔记也借，问功课也答。别把人都挡在外头，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你没那个意思，说话也留个台阶。」
陈屿抬头。
「那我要是热络呢。」
「你敢。」
沈疏影说完自己先转进厨房去了。锅里还剩一点粥，她拿勺子刮锅底，刮出一圈响。
陈屿站起来，拎起包，包侧袋里又多了一个橘子。他走到门口系鞋带，系完直起腰，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沈疏影背对着他，肩有点僵。
「我走了。」
「走吧。」
「晚上想吃什么。」
「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又是这句。」她把勺子往锅里一搁，「我问你想吃什么，你就说一样。说一样怎么了，我还能做不出来？」
陈屿想了想。
「丸子。」
「炸丸子费油。」
「那就下回。」
「谁说不炸。」她把火关了，转过身来，「中午买点荸荠回来，我剁馅。」
门带上了。楼道里的脚步一路往下，过了拐角就听不出来了。沈疏影回到灶前，锅底还剩半勺粥，刮进自己碗里，端到桌上，一个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