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的外婆】（41-43）作者：雪学

【风华绝代的外婆】（41-43）
作者：雪学
  第四十一章 春游
四月头一个周末，天刚亮，沈疏影就把窗帘拉开了。
窗外是灰白的，楼下的树还没绿透，枝头上鼓着一点嫩。沈疏影站在窗前看了半晌，回过身，见陈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行李是头一天晚上收拾好的。一个旧帆布包，两身换洗衣裳卷成筒，一件薄外套，一副牙刷牙膏；外加一个小布袋，眼镜布、梳子、一小盒药都在里头。东西摆得齐，衣裳压着衣裳，压得平平的。
陈屿拎了拎那个包。
「太沉。」
「该带的都得带。」沈疏影把包往陈屿背上送。包换过去，人跟在后头出了门。
高铁站的人比超市年货区还多。
沈疏影攥着陈屿的袖子进站，过安检的时候手不肯松，直到把包放进塑料筐里才撒开。人挤人，广播一遍遍念车次。沈疏影抬头看那块大屏，字滚得快，看着看着就晕，索性不看了，只盯着前头那个人的后背。
上了车，沈疏影靠窗坐。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腰后，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上，看窗外。
车一动，外头的东西就开始往后退。先是楼，再是楼与楼之间的空地，再是整片的田。田里有些还没插秧，水积着，亮汪汪的，把天光翻上来。
「这车快得吓人。」
「每站都停，不算快。」
「不算快也吓人。」
过了会儿，田没了，变成一片厂房，厂房过去又是一片水，水上有人撑着长竹竿。
前排有个四五岁的小孩，趴在椅背上往后看，看一会儿，又缩回去。缩回去的时候椅子跟着晃，膝头被顶了两下。沈疏影往旁边让了让。
陈屿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剥了，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沈疏影接了，没吃，先在手里攥着，攥了一阵，才掰一瓣放嘴里。橘子酸，沈疏影皱了一下眉，把剩下半个递回去。
「你吃。」
「酸？」
「酸。」
「那就不吃了。」
「别扔。酸也吃了，一块钱一斤的东西。」说着又掰了一瓣，慢慢吃完。
车过了一片水塘，水塘里有鸭。沈疏影看了好一阵。
「这地方我在书里读过。」
「读的什么。」
「书里的。写苏州，写园子，写水上的船，写一个人站在廊下看雨。」
那时候人还在村里，夜里点着灯看，看到灯花结了才合上书。合上以后外头是黑的。
「后来书呢。」
「烧了。」
陈屿没往下问。沈疏影把额头靠在玻璃上，玻璃凉。呼吸在上面蒙出一小块雾，雾里头是自己那张脸的形状。
陈屿在旁边看沈疏影。穿的是那件月白旗袍，外头罩了件薄外套，外套敞着，领子立到最上头一颗扣，包着脖子。头发照旧低马尾，扎得紧，一根杂毛都没有。眼镜擦得亮，镜片后头的眼睛一动不动。
到了苏州，出站，人多。站前广场上风大，把人的衣裳吹得贴在身上。沈疏影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圈。
「这地方比上海矮。」
陈屿拦了车，报了民宿的地址。司机是个本地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来玩的？」
「嗯。」
「这时候来好，人还不算多。再晚半个月，园子里全是头。」
沈疏影坐在后座，把这话记住了。
民宿在老城一条巷子里。
巷子窄，两边是白墙黑瓦，墙根下摆着几盆葱和一小棵橘子树。车开不进去，两个人在巷口下车，拖着包往里走。石板路不平，沈疏影走一步看一步，走得小心。
门是老木门，推开的时候响了一声。院子里有天井，天井中间一口井，井沿磨得发亮。屋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白天没点，红布有点褪。楼是两层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吱响。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把钥匙交过来，交代晚上巷子里静，隔壁有家面馆早上六点就开，楼上的窗子推开能看见河。说完走了，门一带，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沈疏影站在天井里，仰起头看。天井上头是一小块天，天是灰白的，被四面的屋檐框着。看完，把手里的包放下，蹲下去，摸了摸井沿。
「这井还能用？」
「能。想用就打一桶上来。」
沈疏影摆手，站起来，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转到墙根那盆橘子树前头停住，低头看那几颗青橘子，看了半天，伸手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上了楼，屋里的地板一走就响。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四个角上雕着花，雕得浅，摸上去平。窗子两扇，木头的，插销有点松。沈疏影先把窗子推开试了试，推开以后往外看了一眼，很快又合上。
「夜里再开。」
行李解开，衣裳挂进柜里。沈疏影的动作很慢，挂一件，退后一步看看，再理一理领口。挂到那件旗袍的替换衣裳，停了一下，把它挪到最里头。
东西摆开，又数了一遍。药盒放床头，眼镜布压在枕下，梳子搁在窗台上。陈屿的换洗衣裳被翻出来，抖开，叠成方，摞在床尾。
叠到一半，手停住。河上有船，竹竿点水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叠好的衣裳按了按，压平了，才直起腰。
下午去了拙政园。
园子在城东北，走过去要一段路。街边的梧桐刚抽出叶，叶子小，遮不住光。沈疏影把外套脱了搭在臂上，走了半条街，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那副旧墨镜，戴上。镜腿一边松，用指头按着。
门口排队。前后都是人。举小旗的，扯着孩子喊的，自拍杆举得比头还高的。陈屿买了票，两人夹在人流里进去。
过了两道门，绕过一堵白墙，水就摆在眼前。桥低低地横在水上，走过去是一座亭子，再往前就是长廊，顺着岸绕，转过一个弯，又是一段。
沈疏影走得很慢，不看路，只看那些东西。廊柱的漆剥了，露出来的木头是灰的。窗格子上雕着花，花心里的灰积得厚。
石头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是湿的。一路走一路伸手碰，碰廊柱，碰墙，碰窗棂，碰完把手指头在帕子上擦一擦。
有一处过道窄，迎面来一群人，陈屿伸手把沈疏影往自己这边带。侧过身，肩膀贴着墙，等那群人过去才走。旗袍的背在墙上蹭了一下，蹭上一点白灰。蹭的时候人没觉出来，陈屿伸手给拍了。拍完，沈疏影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走到一处假山前，沈疏影停下来。石头堆得高，堆得乱，一块压着一块，缝里能钻人。有几个小孩在里头钻来钻去。
「这石头怎么堆得上去的。」
「人抬上去的。」
「抬多少日子。」
「大概好几年。」
伸手按在一块石头上，按了一会儿，手心的汗在石面上留下一个印，印子慢慢淡下去。
再往前走，有一株老树，树身粗，得两个人抱。树底下有石凳。沈疏影坐下歇了歇，把眼镜摘下来擦。摘下眼镜以后眼尾的纹全露出来，比戴着的时候深。也不避，就那么坐着，看前头一池水。
有个中年女人从旁边过去，走过去了又回头看，看了两眼，走了。
沈疏影把头低了低，把眼镜戴回去。
「怎么了。」
「没什么。」把手在旗袍下摆上按了按，「人家看我这么个老太太穿这个。」
「好看才看。」
「你别哄我。」
陈屿没哄。蹲在沈疏影面前，把旗袍的下摆理平，理完抬头。沈疏影被看得别过脸去，脸上那点不自在慢慢散了。
再往前有一处亭子，四面通透，里头摆着石桌石凳。沈疏影进去坐了，把墨镜推到头顶上，抬手在额角按了按。
陈屿去买水。回来的时候沈疏影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被石凳的边硌出一道红印。
水递过去，喝了两口，剩下的递回来。瓶子里剩得不多，陈屿一口气喝完，把空瓶攥在手里，找了半天才找见一个筐。
「这园子大。」隔了一会儿，「走一半，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歇够了再走。」
歇了一会儿，沈疏影把墨镜重新戴好，站起来，把旗袍的后摆理顺，才往前走。
走到一处临水的回廊，沈疏影停下不动了。
陈屿回头看，见沈疏影站在那儿，人不动，眼睛望着水。水面上几片叶子，被风推着，慢慢地荡。站得很久，久到后头有游客绕开沈疏影走。
「走不走。」
「这园子里从前住的人，一天要在廊子上走多少趟。」
日头偏西，光从柱子缝里漏进来，在地上落成几道横的亮条。沈疏影站在光里，月白旗袍上的亮顺着肩往下挪，挪到背上，又挪下去。风过一阵，旗袍下摆贴着腿，贴着又松开。
陈屿站在侧后头，看沈疏影。沈疏影大概觉出背后有目光，抬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别完了，手没收，就那么按在耳后。指头细，指节有点粗，指腹上还留着常年做活的薄茧。
傍晚回民宿歇了歇，出门吃了碗面，又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入夜，巷子里真的静。家家门口都点着灯，灯挂在门楣上，光不大，照过一两步。河面上也有灯影，晃着，被水揉开。
沈疏影把外套脱了搭在臂上，旗袍整个露出来。走在前头，步子比白天慢。走到一座小石桥上站住，手扶在桥栏上。
「这么走着，像不像出来玩的。」
「本来就是出来玩的。」
「我这辈子，头一回。」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很短。桥下有船过去，船上有人说话，声音顺着水飘过来，听不真切。
回到民宿已经过了十点。房东睡了，院子里的灯留了一盏，很小。
上楼，地板响。沈疏影先进屋，把窗推开。
窗子一推，河风就进来了。窗外就是河，河对面也是一排老房子，几扇窗还亮着。楼下有人在河边洗碗，水声哗哗的。更远处有船，撑船的竹竿点在水里，一下，响一声。
沈疏影站在窗前，手扶在窗台上，往外看。
门关上，插销插好，陈屿走过来，站到身后。
窗子又推开了一点，推得更大。风把沈疏影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飘到脸上。抬手往后拢，拢了又散。
「这地方，没人认得咱们。」
说完这句话，沈疏影转过身来。
转身的时候脸离陈屿很近。屋里那盏灯在沈疏影背后，光从肩后过来，脸在暗里，只眼睛亮着。
陈屿低下头。沈疏影的嘴唇迎上来，碰上，没有马上分开。这一次沈疏影没躲。
手先落在沈疏影背上。旗袍的料子滑，掌心贴上去，摸到的尽是布底下透出来的热。
手掌顺着脊骨往下走，摸到腰窝，停在那儿。布底下的肉在掌心底下起伏，是喘。再往下就是臀，隔着料子也能摸出那两瓣的形，软的，往外鼓。
沈疏影的手绕到陈屿后头，指尖在衣扣上停了停，从上头解起，解一颗，歇一歇，再解下一颗。解到一半，手滑了一下，重新找。扣子全开了，沈疏影把衬衣从陈屿肩上推下去。
掌心贴着陈屿的胸口，往上走，走到肩，再绕到背。指头压着背上的骨头往下按，按得陈屿往前靠了半步。
外套从肩上褪下去，脱得很慢，褪到胳膊，落在椅子上。
旗袍还穿着，扣子从腋下一路排到胯。指头挑开一颗，露出一截白；再挑开一颗，露出一片腰。解到胯上那一颗，整幅前襟松了，往两边垂。
布往两边拨开。乳房从里头落出来，沉的，往下坠，坠成两团，乳晕是褐的，一层薄汗。河风从窗子灌进来，乳尖缩紧，立起来。
掌心托住底下那团，往上掂了掂，掂出分量。五指收拢，肉从指缝里挤出来，白得发亮。拇指压在乳尖上，压下去，绕着揉，那颗东西在指腹底下越来越硬。
头发从发圈里散出来，垂到肩前。手背擦过去，把头发撩到一边，低头亲在沈疏影后颈上，牙齿咬着那层皮，轻轻地磨。
「窗子别关。」沈疏影说。
「不关。」
「关了闷。」
陈屿把沈疏影的手拉过来，按在窗台上。窗台是石头的，凉，沈疏影缩了一下，缩完又按住。上身伏下去，月白旗袍的前襟压在石头上，那两团乳在布底下被压得变了形，往两边摊开。
陈屿站到身后，手从沈疏影腰侧探进旗袍的侧缝。旗袍两侧开着，开得高。手掌顺着大腿内侧往上走，走到腿根，摸到一层湿。
指腹压在阴唇上，往两边分开，里头的水就顺着往下走，走到手腕。阴蒂从褶子里露头，硬的一小颗，被指头压住，摁了两下，膝盖软了一软。
沈疏影的额头抵在窗框上。窗框是木头的，旧了，有一处缺口。
手指头探进去的时候沈疏影一紧，肩膀抬起来，抬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按住后颈，按下去。
里头的肉把指头咬住，热的，滑的。一根探到底，停一停，等里头松了，又添一根。两根并起来，慢慢抽，抽到口上再送回去，掌心撞在阴唇上，撞出响声。
水声很大。楼下的水声，河上的水声，指头进出的时候那点黏的响声混在里头，分不出来。两根手指弯起来往上顶，顶到一处，腰整个塌下去，塌得膝盖弯了一弯。
另一只手从腋下绕过来，扣在乳房上，抓着，松了再抓。乳尖夹在指缝里，被磨得发红，硬得顶手。
屁股往后送了送，腰塌得更下去。旗袍的下摆堆在腰上，堆成一道皱。
「进来。」
手抽出来。手上有水，亮着。扶住根，抵在屄口上，磨了两下。磨得屄口开了，才往里送。
慢慢地往里送，进一寸，停一停。头进去的时候沈疏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长。送到最里头，两个人同时停住。
外头有船过去，船上的灯在水面上拖着一条亮线，从窗子底下过。
手扣住腰，开始动。动得慢，每退出来一截，再整根送回去。石头的窗台凉，沈疏影的手掌按在上面，按久了，石头底下也热了。
退出去的时候屄口跟着往外翻，翻出一点红。送回来的时候那点红又收进去，捎出一圈白沫，糊在两个人黏着的地方。
臀肉撞在胯上，撞得发颤。一巴掌拍下去，肉浪从掌心底下一路荡到腰上，红了一片，掌印慢慢浮出来。
牙咬在自己手腕上，咬得紧，牙印陷进皮里。
「别咬。」
嘴松开，手撑回窗台上。
「楼下听得见。」
「楼下在洗碗。」
笑了一下，笑得断在中间。笑完就不笑了。
有一阵子谁也没说话。屋里只剩那点响动，木楼跟着响，响一声，顿一顿，跟动作合上了。沈疏影忽然把身子往上抬了抬，转过头来，眼睛是湿的，望着陈屿。
「这楼，比我年纪还大。」
「嗯。」
「让咱们这么糟蹋。」
说着自己先笑出来，笑到一半被顶散了。
后来动作快起来。快起来的时候沈疏影压不住声音，索性不压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长长短短的，混在河风里。窗户大开着，风把声音往外带，带到河上，带到对岸那几扇还亮着的窗子上。
陈屿空出一只手，从旗袍前襟探进去，把整团乳捞出来。软的，沉的，从布里头溢出来，掌心里满满一把。指头收紧，白肉从指缝里鼓出来。乳尖立着，被两根指头夹住，捻了一下。
指头夹着那颗东西往外拧，拧得变了形，再松开，弹回去。底下那团跟着颤，颤完落回掌心。
腰塌着，臀抬得高，前面两团压在石头上被压扁，从两边溢出来。旗袍的下摆早堆在腰上，背上一层汗，把料子黏在脊梁上。
沈疏影一抖，抖得扶不住，往旁边塌，被陈屿一把扶住腰捞回来。
「站好。」
「站不住。」
「那就趴着。」
上身整个压到窗台上。压在石头上的那两团被压得更扁，从底下溢出来一圈。旗袍的料子滑，沈疏影往下滑了一寸，又被托回去。
到那回的时候，楼下的水声停了。
沈疏影整个人绷起来，绷得后背一条线，脚趾在木地板上蜷起来。里头绞得死紧，绞着那根，紧起来又松开。水从两个人接着的地方往外涌，涌到腿根，淌到膝弯。绷到极处，塌下去，塌在窗台上，额头磕在窗框上，磕出一声闷响。
陈屿也没撑住，埋在最里头，泄了。泄的时候一只手扣着沈疏影的胯往自己身上按，按得死紧。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才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有东西顺着腿根往下淌，到了膝弯，滴在地板上。
沈疏影没动。趴在那儿，脸贴在窗框的缺口上，喘。喘得肩膀一起一伏，旗袍的背全是汗，布料贴在脊背上，把脊骨的形状透出来。
陈屿去拿了毛巾来，蹲下去，替沈疏影擦腿。
沈疏影撑着窗台直起腰，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陈屿。
「我刚才是真站不住了。」
「我知道。」
「你下回别让我站。」
「那你下回想站哪儿。」
沈疏影把毛巾夺过来，自己擦了两把，擦完把毛巾往陈屿身上一扔。
「哪儿都不站。往床上躺着。」
两个人上了床。那张床是老的，雕花架子床，床板硬，铺了两层褥子。沈疏影一躺上去，褥子就陷下去一块。
躺了一会儿，沈疏影把身子侧过来，一只手摸过来，摸到陈屿的腰，往下探。
「累不累。」
「不累。」
「你嘴上说不累。」
「真不累。」
手在被子里动着，动得很慢，摸到那处，掌心贴上去，五指并起来，从头到尾磨了一遍。磨得那根又胀起来。
「我还想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埋在枕头里。
「刚才不是说躺好。」
「躺好了。」把腿分开，一条腿弯起来，膝头顶在被子上，「你自己来。」
陈屿撑起来，覆上去。伸手探了探，里头还是湿的，比刚才更软。扶着根送进去，送得慢，进到底的时候沈疏影哼了一声，哼得很短。
乳房压在两个人中间，被胸口顶着，从旁边挤出来。手探过去托住，掌心底下全是汗，滑。
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臂弯上，进得更深。每送一回，小腹跟着收一下，那层软肉往里陷。
这一回动得缓。陈屿的额头抵在沈疏影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沈疏影的手搂在陈屿背上，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刮。
「慢些。」
「已经很慢了。」
「再慢些。」
退到只剩一点，停一停，再往里。磨到最里头的时候脚趾又蜷起来。
后来翻身过去，跪趴在床上，褥子被抓出几道褶。从后头进去，进得比刚才狠，胯撞在臀上，撞得沈疏影往前一窜，额头抵在床头那片雕花上。
垂着的那两团被撞得晃，晃得沉。伸手捞住底下那团，托着，指头掐在乳根上，掐得肉从指缝里鼓出来。
「轻点。」
「嘴上说轻点，腰往后送。」
「少废话。」
嘴上顶了一句，腰往后送得更急。那根整根退出来，又整根塞回去，屄口被撑得发亮。
屋里的灯早关了，只有窗子进来的那点光。光落在床沿上，落在沈疏影一只露在被外的手背上。
后来两个人的节奏对上了。腰往后送，胯往下压，撞在一处，褥子跟着响。那张老床也响，响得比刚才还厉害。
撞得久了，臀上红成一片。褥子滑到床当中，沈疏影跟着往前挪。头发散在背上，被汗黏住，一缕贴在脊梁上。
「床要散架了。」
「散不了。」
「散了赔不起。」
「赔得起。」
笑到一半被撞得噎住，笑声变成另外一种声音。声音压在枕头上，压不实，从边上漏出来。
到的时候沈疏影搂得很紧，紧得手指头在陈屿背上按下去，按出几个印。
陈屿抽出来，泄在沈疏影的小腹上，几股，落到褥子上。
两个人都躺平了。屋顶有一道横梁，梁上结着蛛网。沈疏影看着那道梁，气还没匀。
「这床，睡坏了。」
「嗯。」
「明天得跟房东说，是我们弄响的。」
「就说房梁老。」
沈疏影笑，笑得没力气。
后来去洗了洗。水是凉的，沈疏影打着哆嗦回来，钻进被子里，钻进去就贴到陈屿身上。
「上海那间屋子，也是咱们的。」
「嗯。」
「这间不是。」
「这间不是。」
「可我在这一间里，反倒更自在。」
陈屿把被子往沈疏影肩上拢了拢，拢到脖颈底下，手掌压着被沿停了一下。
沈疏影在陈屿肩上蹭了蹭，蹭得头发都乱了。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有点儿。」
抬手就在陈屿胳膊上拧了一把，拧得陈屿吸气。拧完自己先不气了，把手放回去，放回陈屿胸口。
「睡吧。明早要去看桥。」
第二天醒得早。
窗子还开着，河面上雾大。沈疏影先起的，披了外套，站在窗口看雾。雾里有船过去，看不见船，只听见竹竿点水。
陈屿起来，走到沈疏影身后，手搭在沈疏影腰上。
身子往后靠了靠，靠进陈屿怀里。
「昨晚那条船。」
「哪条。」
「咱们干活的时候过去的那条。」
「没看清。」
「我也没看清。」把手覆在陈屿手背上，「就怕人看清了咱们。」
「隔着一条河，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看得见窗子。」
顺着沈疏影的目光看过去，对岸的窗子都闭着，只有一扇虚掩。
「那扇窗。」
「哪扇。」
「左数第二扇。昨晚亮到很晚。」
「人家睡觉晚。」
「人家可能在看咱们。」
陈屿把沈疏影往怀里带了带。沈疏影也没有再往下说。
两个人下楼，房东已经在院子里烧水。
「睡得可好。」
「好。这楼夜里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老房子都这样。」房东笑，眼睛往楼上抬了一下，「那张床是老太太的嫁妆，六十多年了。」
沈疏影的脸慢慢红了，红到耳根，红完自己也知道了，赶紧低下头，去接那杯热水。
吃过早饭，去了平江路。
河与街并着走。街窄，两边是铺子，卖扇子的、卖糖的、卖小玩意儿的。沈疏影一间一间看，看得慢，看得仔细，几乎每样都拿起来看看，看完放回去，一件没买。
走到一家卖扇子的铺子，沈疏影在门口站住。里头挂着一排团扇，绢面的，上头画着花鸟。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的边，摸完又收回来。
「买一把。」
沈疏影摇头。「拿回去也是搁着。」
「搁着也好看。」
「好看的东西不一定要买。」
说完多看了一眼，走了。
走到一家茶馆门口，里头有弦子声。
「进去坐坐。」
沈疏影抬头看了看那块匾，跟着进去。
茶馆里头暗暗的，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有茶壶茶杯，几碟瓜子。台上两个人，抱琵琶的是个女人，穿旗袍；弹三弦的是个男人，一身长衫。
两个人挑了靠里的桌子坐下。茶上来，沈疏影自己倒，倒得很稳。
台上开唱。吴语，软，一句里能拐好几个弯。沈疏影听不太懂词，只听那个调。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叩得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唱到一段慢的，手上的动作停了。
陈屿侧头看沈疏影。沈疏影的眼睛望着台上，目光是散的，落在台上那个人身上，其实没落在那里。眼镜片上映着小小的两点光。
一曲唱完，台下有人叫好。沈疏影这才回过神，端起茶喝了一口。
「唱的是什么。」
「大概是等人。」
「等人等这么久？」
「戏里的人都这样。」
杯子放下，两只手在膝上叠着。
「我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听过一回收音机。就一回，还是别人家的，隔着一堵墙。听着听着，天就黑了。」
陈屿也没问，把碟子里的瓜子往沈疏影那边拨了拨。
出茶馆的时候，日头已经高了。街上人多起来，陈屿伸手把沈疏影往身边带了带，让过一辆推车。
沈疏影顺势挽住陈屿的胳膊。
又走了一段。
「带点东西回去。」
「带给谁。」
沈疏影想了想。「不带给谁，自己吃。」
两个人买了半斤糖，一小包豆干。沈疏影把纸包捧在手里，走几步揭开看一眼，又包好。
河边有一溜石阶，沈疏影挑了靠上的一级坐下，纸包搁在膝上，揭开豆干那层纸，拈起一块，仰头递到陈屿嘴边。
陈屿低头吃了。
「咸。」
「咸才下饭。」自己也拈了一块，慢慢嚼。
对岸有人蹲在水边搓衣裳，搓一阵，把衣裳提起来在水里抖两下，再按下去。沈疏影看了一阵，把剩下的豆干包好，收进包里，压在最上头。
回到民宿取了包。房东早把包挪到院里的竹椅上，一边晾床单一边等。见两个人进来，指了指那只包，又指了指井台上一只小布袋。
「自家晒的笋干，拿回去泡一泡，炖肉。」
推了两回没推掉，到底收下了。
「下回还住这一间。」
「这一间好，朝河。」房东笑，「就是夜里木楼响，睡不实的人别挑。」
陈屿把包背到肩上。沈疏影拎着那袋笋干，先出了院门。
出门往巷口走，又路过那座石桥。
桥不高，拱起来，桥面上被踩得发亮。沈疏影上去，站在桥心，往下看水。水里有鱼，红的，凑成一团，又是一团。
「这桥叫什么。」
「没写。」
「那咱们自己给它起一个。」
「你说。」
沈疏影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这地方的名字都太好听了，起不出那么好的。
下桥的时候扶着桥栏，脚先探到下一级，踩稳了再挪。走到最后两级，脚一伸，跨下来。
「陈屿。」
「嗯。」
「咱们下回还来。」
「下回还来。」
「等天再热一点。」
「等天热了再来。」
沈疏影点了点头，把胳膊挽得更紧了些，往巷子里走。影子落在两个人前头的石板上，被日头拉得短，走一步，跟着挪一步。
  第四十二章 邻里
四月底，小区里的树绿透了。
香樟的叶子油亮，遮出半条阴凉。晾衣绳从三楼窗口拉出去，横过半空，被子搭在上头，被风撑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楼下花坛边沿砌着一圈矮砖，砖缝里挤出几丛野草，长得乱，没人管。
沈疏影是三月才开始在楼下坐的。
以前下了楼就往外走，买完菜径直上楼，不在院子里停。三月里有一天，王阿姨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花坛边择菜，抬头看见沈疏影拎着塑料袋过来，招呼了一声，说坐一会儿嘛，太阳好。
那天沈疏影坐下了。坐了一刻钟，择了半把青菜，上楼。
后来就习惯了。下午三点半以后，楼下陆续有人搬凳子出来。王阿姨住一楼，最方便，凳子都是王阿姨备的，一共三张，摞在门后头。看见沈疏影从楼道里出来，就抽一张递过去。
王阿姨六十出头，脚上一双布拖鞋，天热了也不换，鞋底磨得薄，走在水泥地上啪啪响。嗓门大，隔一层楼都听得见。丈夫早年走了，儿子在闵行，一个月回来一趟，带点水果，坐两个钟头就走。
院里住的人，沈疏影到四月才认全。二号楼那家男人开出租，晚上十一点才收车，回来在楼下抽一根烟再上楼。三号楼住着一对老夫妻，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门，绕着小区走六圈，谁先走完谁回家烧水。还有一个年轻媳妇带着小孩，孩子三四岁，天天在花坛边挖土，挖完了往自己裤兜里装。
沈疏影听得多，说得少。别人说，点头，偶尔应一句。人家问什么，就答一句，答完就低下头去，还是择菜。
腌咸菜是王阿姨教的。
小区门口那家菜场，芥菜到季节就便宜，一堆一堆码在门口。王阿姨一次买十斤，回去洗净、晾蔫、撒盐、揉、压石头，装坛。做完分给楼里几家，一家一小袋。沈疏影头一回收到，回家炒了肉丝，陈屿吃了两碗饭。
「怎么做的。」
「你要学啊。」第二天王阿姨就把人叫进了一楼那间屋。
屋子朝北，进门一股陈年腌菜的味道。坛子三个，一高的两个矮的，摆在阳台角落。王阿姨把盐袋子往桌上一倒。「手要干。一点水都不能沾。」
沈疏影第一次盐撒多了。菜腌了五天，捞出来齁咸。王阿姨尝了一口。「废了。别吃了，倒了吧。」沈疏影没倒，拿回家切碎，泡了三遍水，混着豆腐干炒了一盘。陈屿吃了两碗饭。「咸是咸，下饭。」
第二回做对了。揉的时候手势是关键，得往下压着揉，不是搅。沈疏影的手本来是做惯了活的，揉起来比王阿姨还稳。王阿姨在旁边看。「你这手巧，不像城里人。」
「本来就不是城里人。」
「乡下哪儿的。」
「苏北。」
「怪不得。」王阿姨把坛子盖压上，「手上有活的人，一看就看出来。」
五月初，沈疏影自己腌的那坛开了。捞出来切了一小碟，端下楼，给王阿姨尝。
王阿姨嚼了两口，点头。「成了。」停一下，又说，「比我的还脆。」
沈疏影低头笑了一下，把碟子收回来，指头在碟沿上抹了一圈。碟子是自家的，白瓷的，边上有一道细口子。
上楼洗碟子的时候，沈疏影站在水池前头多站了一会儿。
手上有活，做惯了。村里那些年，腌的菜、晒的干、缝的衣裳，做得好不好，从没人说过一句。
传达室的老周也认得沈疏影了。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一半白，看报纸的时候把老花镜架在鼻尖上。快递来了往传达室的架子上一码，按楼号分。沈疏影第一次去取，报了门牌，老周抬头看了一眼，说小陈家的吧。
「我姓沈。」
「哦，沈阿姨。」老周把箱子推过来，「小陈上学去了？」
「上学去了。」
下一次还是小陈家的。第三次、第四次都一样。沈疏影后来就不纠正了。
有一回快递是两箱米，扛不动。老周从传达室出来，一箱往肩上一扛，走了半条路，直接搬到三楼门口。沈疏影跟在后头。「放门口就行。」老周放下箱子，拍拍手。「以后重的东西喊一声。」
那两箱米是陈屿网上下单的。晚上沈疏影提了一句，说米别在网上买了，楼下老周扛上来的，人家一把年纪。
「下回我自己扛。」
「你也不许扛。」沈疏影把碗收走，「我拎半箱，分两趟。」
第二天陈屿把米拆了封，倒进米桶里，桶放在灶台边上。沈疏影拎着空纸箱下楼扔的时候，路过传达室，冲老周摆了摆手。老周在窗子里点了点头。
菜场去了大半年，路熟的。
从小区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卖早点的巷子，左转，过红绿灯，走到底。一路上有几家在做什么，沈疏影心里有数：巷口修鞋的，早上八点开门；过街天桥底下那个卖花的，只卖康乃馨和百合；菜场门口第三家卖豆腐，豆腐是当天做的，上午十点以后就剩边角。
卖鱼的老赵开始给沈疏影留鱼。
不是熟客不这么干。沈疏影第一次买老赵的鲈鱼，蹲下去挑，挑了半天没挑出来。「这条。」老赵把网兜往水里一伸，捞起来摔在砧板上，刮鳞去鳃，动作快。收拾完往秤上一搁，报了个数。「贵了。」老赵笑，从水里又捞一条小的，搭进去。
后来每周三、五，老赵会给留一条。不用问，去了就有，扣在盆底下，盖着湿布。有一回沈疏影去晚了，鱼还在。旁边一个买鱼的问，这条卖不卖。老赵说留着呢。
沈疏影会说两句上海话了。
只会两句，问菜新不新鲜，说太贵了。讲得不准，声调全错。有一回在豆腐摊上说完，摊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姨你讲得蛮好。」沈疏影自己也知道讲得不好，脸有点红，钱付了就走。
走出菜场，袋子里塞着豆腐、青菜、一条收拾干净的鲈鱼。沈疏影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又觉得，这句话大概是说错了。错就错吧，下回还这么讲。
陈屿下课回来，老远就有人喊。
「小陈，你外婆在楼下呢。」
喊的是王阿姨。陈屿应一声，脚步快半拍，转过花坛就看见沈疏影坐在矮凳上，膝盖上放着个布袋，跟人说话。听见脚步声，抬头。
「回来了。」
陈屿把手里的书包换到另一个肩上，站住没走，等沈疏影过来。沈疏影跟王阿姨说了一句下回再讲，站起来，把凳子摞回门后头，跟陈屿上楼。
楼道里没灯，白天也暗。两个人在楼梯上走，陈屿在前头，沈疏影跟在半步之后。到二楼转角，陈屿回手，把沈疏影的手握住，牵到三楼，开门。
进了门才松手。
广场舞是王阿姨拉去的。
「你天天坐着也不行，骨头要硬的。」
「我不会。」
「来了就会了。」
头一回站最后一排，站花坛边的水泥地上。音响搁在石桌上，前奏一起，前排的阿姨同时抬手。沈疏影跟着抬，慢了半拍，脚和手凑不到一块儿。
跳到第二曲，跟不上，退到一边站着看。王阿姨跳完一轮过来，说没事，站着看也行，看几天就会。
看了三天。第四天沈疏影站回最后一排，跟着做。手上动作还是慢，脚上倒跟上了，走位没走错。
沈疏影跳的时候不笑，眉头提着。手伸出去，五根手指绷得直。转身的步子比旁人小半拍，怕踩到人。该摆手的地方，前后左右都摆到，不多也不省。
第三周，能跳完一整套。「这才像个样子。」王阿姨又说社区过两个礼拜有比赛，让沈疏影也报名。沈疏影摆手，说不去不去。摆了三回，第四回王阿姨把报名表塞进沈疏影手里，说填个名字就行。
表是沈疏影拿回家填的。写完名字，笔停了一会儿，又把住址填上去，字写得规规矩矩。
比赛那天在街道的小广场上，来了七八支队伍。沈疏影那一队排在第六个，站在后头等，站了快一个钟头。轮到的时候音乐一响，队形散开，沈疏影站在第二排靠右边。跳完下来，手心里全是汗，眼镜从领口摘下来，镜腿上都是湿的。
没得奖。发了个参与奖，一条毛巾，一块肥皂。
沈疏影把毛巾和肥皂装进布袋，拎回家，放在沙发上。陈屿回来看见，拿起来翻了个面。
「这什么。」
「跳舞发的。」
「毛巾归我了。」
「随你。」
第二天那条毛巾真上了陈屿的脸。沈疏影看见，转过身去择菜。
五月中一个傍晚，陈屿下课早，五点半就到了院门口。
远远听见音乐。转过花坛，看见二十来个人排成三排，站在水泥地上跳。沈疏影在中间那一排，第二个位置。
穿的是件豆沙色的短袖，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还是低马尾，扎得紧。没戴眼镜，眼镜挂在领口，随着动作晃。
陈屿站在电线杆旁边，没出声，一直看到一曲完。
有人招呼下一首换队形。沈疏影往旁边让，让完抬头，正撞见陈屿的目光。
眉头一下皱起来。快步过来。「你怎么站这儿。」
「看跳舞。」
沈疏影压低了声音。「有什么好看的。」
「跳得不错。」
「闭嘴。」
陈屿笑，没说话。沈疏影拿手背擦了一下额角，转身去拎音响旁边的水瓶。
那水瓶是沈疏影自己带下来的，怕跳完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剩下半瓶，往陈屿那边递。陈屿接了，一口喝完。
回去的路上，走到二楼转角，沈疏影才开口。
「真不错？」
「真不错。」
沈疏影把下巴抬了一下，手先伸过来，握住陈屿的手。
那阵子沈疏影的日子排得满。
上午买菜，中午做饭。一个人吃的时候常常简单，煮一碗面，或者把前一天的菜热一热。下午三点半下楼，坐到五点，有时候择菜，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坐着看院子里的小孩玩。傍晚跳舞，跳四十分钟，上楼洗澡，做饭。
陈屿六点半到家，饭菜刚好上桌。
王阿姨教沈疏影量血压。社区卫生站每周二上午有个护士来，量一次不要钱。王阿姨拉着沈疏影去，排了半个钟头。量完护士说偏高一点，注意盐少放。
沈疏影回来就把咸菜坛子从阳台搬到了柜子最里头。
「不吃了？」
「少吃。」
陈屿从柜子里把坛子又搬出来，放在原来的位置。
「一顿吃两筷子，咸菜能把血压吃上去？」
沈疏影瞪陈屿，最后一人一小碟摆上桌。
王阿姨还给过东西，一袋自己晒的笋干，一小瓶腌的辣酱，还有一把梅干菜。沈疏影拿回家，隔天总要还点什么，一包水果，或者自己做的点心。
「不用不用。」
「该的。」
送一样，还一样。还完了，下回再送。
有一回沈疏影做了一小锅酒酿，装在玻璃罐里，给王阿姨送去。王阿姨尝了。
「甜得正好。买的？」
「自己做的。酒药是老家带来的。」
「那你得多做点。」王阿姨把罐子递回来，「下回我家大孙子回来，给他带一罐。」
沈疏影端着空罐子回来，站在自家阳台上想了一会儿。老家带来的酒药只剩半包，够再做两回。沈疏影拿笔记了一下，写在小纸条上，压在米桶盖底下。
居委会的人上门登记过一回。两个年轻人，拿个本子，站在门口。
「这户几口人。」
「一口。跟外孙住。」沈疏影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答。
年轻人低头记，写完抬头，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外孙多大。」
「二十。」
「好。」年轻人把本子合上，「登记完了，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以后，沈疏影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手心有点潮。
五月十九，礼拜天，下午。
天有点闷，云压得低，院子里的风是热的。楼下坐了五个人，各搬了凳子，围成一个不齐的圈。王阿姨在剥毛豆，一个塑料袋放膝盖上，剥出来的豆子丢进搪瓷盆。
沈疏影坐在旁边，手里也在剥。
话题从天气绕到菜价，从菜价绕到谁家的儿子，从谁家的儿子绕回王阿姨自己那个。
「我那个在闵行，上个月说涨工资了，也没见他多拿一分回来。」
「你还不是想他多回来几趟。」旁边的李阿姨笑。
王阿姨把一颗豆子丢进盆里。「回来也不说句话，坐那儿玩手机。」
沈疏影剥着豆子，听着，没插嘴。
「对了。」王阿姨转过头来，「你家小陈，处对象了没有？」
沈疏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还小，不急。」
「二十了吧。」
「刚过二十。」
「那也不小了。」王阿姨把豆壳往旁边一拨，「现在的小囡，二十岁都谈过好几个了。」
「我外孙女大二就带男朋友回家了。」李阿姨接了话。
王阿姨又剥了两颗，忽然说了句。
「要我说，你这外孙好是好，就是太黏你了。」
沈疏影没抬头。
「现在哪家的外孙这样，放学就往家跑，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一门心思回来陪你吃饭。」王阿姨把话说得随意，边说边挑豆子里的坏粒，「不知道的，还当你是他媳妇呢。」
搪瓷盆里的豆子响了一声，是那一颗掉得重了。
沈疏影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豆荚放下，笑了一下。
「阿姨说笑了。我这么大岁数了。」
「我就随口一说。」王阿姨也笑，「你这人看着年轻，站一块儿真不像隔着一辈的。」
「沈阿姨穿旗袍的时候更好看。上回在楼道里看见，差点没认出来。」李阿姨在旁边也凑了一句。
「哪有。」沈疏影应了两声，手上重新拾起豆荚，剥得比刚才慢，剥出来的豆子也不往盆里丢，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那天坐了不到四点半就上楼了。
「风大，我先回。」
「哎，豆子还没剥完。」
「明天再剥。」
搪瓷盆里的豆子已经有一小半。沈疏影把手里那把豆荚放回袋子里，凳子摞好，上了楼。
上了三楼，钥匙插进锁眼，转了两回才转开。进门把布袋放在鞋柜上，站了一会儿，把布袋又拎起来，挂到厨房的钩子上。水龙头开着洗了手，洗得比平时久。
晚饭做得不对。
一道西红柿炒蛋，盐放了两回。沈疏影自己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把盘子端回灶上，加了半碗水，又打了个蛋进去，搅散，重新炒。炒出来成了一盘糊状的东西。
青椒肉丝切得比平时粗。汤是现成的紫菜蛋花，也放咸了。
陈屿六点四十才进门。
「今天晚了。」
「老师拖堂。」
沈疏影把菜端上桌，摆的时候盘子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两个人都动了筷子。陈屿吃了一口炒蛋，又吃了一口青椒肉丝，抬眼看了沈疏影一下。
沈疏影低着头吃饭，吃得慢。
「今天的菜不对。淡了？」
「咸了。」
陈屿把碗放下，说咸了也好吃。
沈疏影没笑。吃了半碗，把筷子放下。
「不吃了？」
筷子搁在碗上。
「吃不下。」
陈屿也停了筷子。桌子上那盘炒蛋还剩大半盘。窗外有小孩在叫，声音穿过纱窗透进来，断断续续，很快又没了。
沈疏影坐着，手放在膝上，看桌面。
「陈屿。」
「嗯。」
「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陈屿没动。隔了两秒，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沈疏影旁边，蹲下去，仰头看沈疏影的脸。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沈疏影把头偏了一下，「我自己想。」
「想哪儿去了。」
沈疏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二十岁。学校里那么多人，社团、球赛、聚会，你一样不去。天天回来，回来陪我吃饭，陪我看电视，陪我跳那种舞。」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人家看着，觉得不对劲。」
「谁看着。」
「院子里的人。」
陈屿把筷子并齐，搁在碗边，伸手把沈疏影膝上那块布的边角拨了拨，拨到一边去。
沈疏影的手指头在膝上抓了一下裤子。
「王阿姨今天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太黏我，不知道的，当我是你媳妇。」沈疏影说得平，「王阿姨不是坏心，就是随口一说。可我听着，我坐不住。」
「坐不住什么。」
「我这么大年纪，在你身边站一站，人家就能想到那上头去。」沈疏影低下头，「你往后怎么办。」
陈屿站起来，把沈疏影的椅子转了一下，转到对着自己，然后蹲回去，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
「看着我。」
沈疏影抬起头。
「我十七岁看上你的。」陈屿的声音不高，「到今天，没变过。往后也不会变。谁说你耽误我，我跟谁急。」
「陈屿。」
「你先听我说完。」陈屿没让，「你今年五十四，我二十。这两个数我早就数过，数了三年。我要是在意，我三年前就该走了。」
沈疏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院子里的人怎么说，我不管。」陈屿把手放到沈疏影膝上，「她们看见的只是我放学回家吃饭。」
陈屿停了一下。
「她们没看见我在村里那两年，你冬天给我缝棉袄，缝到手上扎了洞也不吭声。也没看见我为了考那个学校熬了多少夜，你陪我熬了多少夜。」
沈疏影的眼睛红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这辈子就要你。」
沈疏影低下头，背弯下去。肩膀抖起来，不出声。手在膝上，把裤子的布抓出一把褶。
陈屿站起来，把沈疏影的头按在自己腰上，一只手放在后脑，慢慢拍背。
拍了很久。
沈疏影的肩膀抖了几下，抖得厉害，后来慢慢缓下来。手抬起来，抓住陈屿的衣角，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你手松开点。」陈屿低头，凑在沈疏影耳边，「衣服要扯坏了。」
沈疏影没松，反而抓得更紧。过了一会儿，把脸从陈屿腰上抬起来，眼睛肿了，鼻尖红，眼镜歪在鼻梁上。
「我这么个老太太，哭成这样。」
「哭吧。」陈屿把眼镜给沈疏影扶正，「哭完我给你倒水。」
沈疏影笑了一下，嘴角刚提起来就散掉，接着又哭了一阵。
水是温的，倒了大半杯。沈疏影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边上那盏。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窗亮了一半，有电视的光在动。
沈疏影坐在沙发上，坐得很直。陈屿坐到旁边，一条腿盘上去，背靠沙发，把沈疏影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沈疏影忽然把身子转过来。
手从陈屿掌心里抽出来，抬起来，按在陈屿的胸口。按了一会儿，指头往下滑，滑到衣襟，捏住第一颗扣子。
陈屿没动，看沈疏影。
扣子解开一颗。沈疏影的手停了一下，又往下，解第二颗。手有点抖，解了两遍才对上扣眼。
陈屿的手抬起来，被沈疏影挡了回去。
第三颗、第四颗。衣襟散了，陈屿的胸口露出来。沈疏影把手贴上去，掌心是热的，皮肤底下那层起伏撞着掌心。
沈疏影俯下身，脸贴在陈屿胸口，停了很久。胸口那层皮肉底下有声音，慢，稳。听完，沈疏影把两只手绕到陈屿背后，抱住。
陈屿把沈疏影抱起来。胳膊圈住脖子，圈得很紧。人从沙发上抱起来，走两步，放到床上。
床垫沉下去，又慢慢弹上来。
沈疏影仰躺着。头发散了，几缕搭在脸上。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东西。短袖的下摆堆在腰上，露出一截小腹。皮白，薄，底下的青筋隐隐看得见。腰侧一层软肉，躺着也不塌。
陈屿先解短袖。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解开。
胸口的布一开，乳顺着肋骨的坡往两边滑。布带还束着，束得紧，肉从带子上头挤出一圈。
手绕到背后，把钩解开。带子松了，那两团东西沉下来，坠成两个半圆，往外摊。乳晕是褐的，比周围的皮深一圈，中间那两颗缩着，四周的皮起着细褶。
低下头，含住左边那颗。嘴唇包着乳晕往里收，舌头压着乳尖，压得瘪下去，再松开，看它弹回原样。牙齿轻轻刮过那圈细皮。
手托着底下那团，掂了掂，掂出分量。往下按，按进掌心，肉从指缝里挤出来。乳尖被两指夹住，捻了两下，硬了，顶着指腹。
沈疏影的手插进陈屿的头发，抓了一把，抓得头皮发麻。头发被扯着，人没抬头，往下，舌头顶着乳根那条沟往上舔，舔到乳尖上，绕着打圈。
另一只手顺着腰侧往下走。顺着肋往下摸到腰，再摸到胯，指头勾住裤腰，指头勾住松紧，往下拉。
拉到胯上，沈疏影抬了抬腰，让过去。裤子褪到膝弯，褪到脚踝，脱下来，扔在床脚。内裤一并带下去，裆里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别处深。
腿是光着的。两条并着，膝盖微微曲着。大腿内侧的肉挤在一处，中间一条暗缝。
陈屿的手从膝盖往下摸，摸到小腿，又摸回来。掌心里的皮软，一层薄汗。摸到腿根，指头往缝里插，把腿分开。
分开的时候有水声，很轻。
指头摸到的地方全是湿的。从屄口一直湿到腿根，毛黏成几缕，贴在肉上。
指腹压在阴唇上，往两边拨。里头是红的，比外头深，肉一层叠着一层，水光晃着。顺着那条缝从下往上推，推到头，摸到阴蒂，硬的一颗，从褶子里露出来。
压住。
沈疏影的腰往上抬了抬，喉咙里响了一声。
指头按在那儿打圈。先是慢的，打着圈，力气不大。底下那颗东西越来越硬，圈越打越小，压得越来越重。沈疏影的腿开始打颤，膝盖往里合，合到一半又自己分开。
一根指头探进去。进去得慢，里头的肉把指头咬住，热，紧，往里吸得死。探到底，停一下，等里头松了，再添第二根。两根并起来，慢慢抽，抽到口上，再整根送回去，掌心撞在阴唇上，撞出响。
水顺着指根往下淌，淌到手掌，淌到手腕。
手抽出来。陈屿把沈疏影的两条腿架到肩上，低下头，脸埋进去。
舌头从屄口底下往上舔，一路舔到阴蒂。舔得慢，把水淌过的地方全舔过一遍。舔到上头那颗，含住，嘴唇包着，舌头顶着磨。
沈疏影整个人一抖，两条腿夹紧，夹住陈屿的头。手往下抓，抓住头发，往下按。
「别咬那儿。」
嘴松一点，改回舌头。压着那颗东西，绕着磨。中指又探进去，跟舌头一起动。里头的水涌出来，涌到下巴上。
沈疏影翻过身，跪坐起来。膝盖撑在床垫上，脚背贴着床单，屁股压在脚跟上。两只手按在陈屿肩上，往后一推，人就倒下去了。
沈疏影往上跨。一条腿先过去，跨过陈屿的腰，另一条跟上来，大腿内侧那条筋绷得直。坐下来，屁股压在小腹上，压得陈屿闷哼一声。
膝盖跪在腰两边，床垫陷下去两块。低着头看陈屿，头发从两边垂下来，发梢扫在陈屿的胸口上。
手往后伸，摸到那根。那根涨得发烫，立着，贴在小腹上。手掌裹上去，从底往上撸，撸到头，虎口卡在根部收紧，再往上一提，头上渗出一点水，抹在手心里。
扶着，对准。屁股往下沉，屄口碰到头，蹭了一下，滑开。再对一回，对住了，头挤进去半个。
沈疏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长。腰往下落，落一寸，停一停。里头的肉被一寸寸撑开，撑得发胀。落到最底下，坐实了，两个人都停住。
屁股底下贴着陈屿的胯，一点缝都没有。那根整根埋着，顶到最里头。
然后开始动。腰抬起来一点，再落下去。抬得不高，落得不重。含着那根进出，带出一点水声，很轻。
上半身往前压，两只手撑在陈屿胸口两边。乳垂下来，坠成两个，随着身子的起落晃。晃到后来幅度大了，乳尖在空中划着圈。
动了几下，眼泪又下来了。
沈疏影抬手抹了一把，抹完手背湿着，往床单上擦。
陈屿把腰往上顶。顶得重，沈疏影整个人往上弹，弹起来，又落回去，落下去的时候吞得更深。
两只手掐住沈疏影的腰，按着腰眼那两块凹进去的地方，按得陷进去。
沈疏影咬着下唇，腰开始自己使力。先是前后磨，磨得那根在里头碾。磨了一阵，改成上下，抬起来，坐到最底，屁股撞在胯上，撞得肉颤。再抬，再坐。
汗从颈窝里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淌进胸口那道沟。乳上蒙了一层汗，灯照着，亮。
头往后仰，脖子拉出一条线，头发在背后晃，晃得散成一团，几缕黏在脊背上。
撑着胸口的手使了力，指头按进肉里，指甲掐出几个印。按着，把陈屿往下按，自己往下坐。
陈屿顶得又快又重。床是木架子的，撞得响。响一声，沈疏影的身子往上窜一截。
沈疏影低下头，眼睛红着，望着陈屿，说得很轻。
「别心疼我。」
陈屿的腰停了一下。
「我这身子，五十多年没人这么碰过。」沈疏影的眼泪掉在陈屿胸口上，一颗，「你心疼我，我就觉得今天是假的。你越狠，我越知道是真的。」
陈屿翻过身，把沈疏影压到床上。
压下去的时候沈疏影的腿还缠在腰上，没松开。陈屿把膝弯往上推，推到胸口两边，膝盖压着床垫，把沈疏影的下身折起来。屁股抬着，屄口朝上，摊开，藏不住。
腰往前一送。进去得比刚才深，深到那根整根没进去，只剩根部在外头，拍在会阴上。
沈疏影叫了一声，叫声哑，被自己咬住了半截。
撞得沉。每送一回，整个人往上挪一点，挪到后来头快顶着床头。一只手扣着腰往下拉，拉回来，再撞。撞下去的时候小腹跟着一鼓。
乳房被自己推上去的腿夹着，从两边挤出来，压得变形。撞一下，晃一下，晃得沉。低头含住一颗乳尖，牙齿在乳晕上磨。
「那儿别咬。」
牙齿松了，改用舌头压着乳尖，绕着磨。磨得它翘起来，立着，顶着舌尖。
沈疏影的手抓着床单，抓出一堆褶子。指头松开，往上去够陈屿的后背，够不着，落回来，又抓实了。
陈屿空出一只手，往下探。指腹压在两个人接着的地方，摸到那颗硬起来的阴蒂，按着揉。
揉一下，里头的肉紧一下。揉得越快，绞得越紧。
水从接缝里挤出来，挤到指头上，再顺着指根往下淌。底下垫的那块床单湿了一片，颜色深。
撞的声音变了，从闷的变成湿的，夹着水。
沈疏影的声音散开了，长长短短的，混在撞的声音里。后来连不成句，只剩下气，气里带一点哭。
撞到最急的时候，忽然开了口，声音不整。
「我五十四，我就要你。」
陈屿低头，把脸埋在沈疏影颈窝里，撞得更狠。牙齿咬在脖子侧边那块皮上，咬得不重，留了个印。
沈疏影整个人绷起来。腰离了床，只剩肩和脚在撑，脚趾蜷得死紧。里头抽起来，紧了又紧，把那根吸住，进也难，出也难。
一股水从里头涌出来，涌到陈屿的手腕上，顺着往下淌。接着整个人一软，塌回床上。
里头还在绞，一阵紧一阵。陈屿又撞了十来下，拔出来。拔出来的时候屄口跟着往外翻，翻出红，翻出一小汪水。
手扶着，撸了两把，泄在沈疏影的小腹上。几股，落在肚脐边上，一股落到胸口下面。
两个人都躺着，谁也没动。
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条搭在陈屿肩上，一条滑到床沿外头，脚尖够着地板。过了好一会儿，那条腿才慢慢放下来。
沈疏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乳随着呼吸涨落，乳尖还立着，比刚才胀，颜色深了。肚皮上那几股白的东西顺着腰侧往下淌，淌过胯，汇成一条，浸进床单里。大腿根一片湿，毛黏着，分不清是谁的。
陈屿伸手，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先擦小腹，再往下擦腿根。擦到屄口的时候，那里还在一收一放，纸碰上就洇透了。沈疏影的腿抖了一下，膝盖合起来，把陈屿的手夹在中间。
「别动。擦不干净。」
膝盖松开了。
擦完把纸团了扔在床脚。沈疏影翻了个身，脸朝着墙，侧躺着，一条胳膊压在枕头上。背上一层薄汗，灯照上去，脊骨那条线从后颈一直走到腰窝，腰窝底下又鼓起来。
陈屿从后头贴上去，胸口贴着背，手从腰侧绕到前面，扣在小腹上。
过了一阵，沈疏影的手伸下去，摸到陈屿垂在那里的那根，拢住，慢慢攥。攥了两下，那个东西在掌心里胀起来。
「还来。」
「你受得住。」
「受得住。」沈疏影把身子翻过来，仰躺着，腿自己分开，「进来。」
陈屿撑上去，没急着入。先低头，从锁骨往下亲，一路亲到乳上，含住，吸了一口，松开，换另一只。吸得那两颗重新硬起来，湿亮。
手往下，指头探了探。里头还是软，还是湿，比刚才松。
扶着，送进去。这一回送得慢，一寸一寸。进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动得缓。退一半，再送回来。撞得轻，撞在里头那块软肉上，撞一下就停一停。
沈疏影的手搭在陈屿背上，指甲掐进去，掐着不动。腿抬起来，缠上腰，脚踝在后头勾住。
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截红肉，翻在外头，送回去，又跟着吞进去。每送一回，肚皮上就鼓一下，鼓的地方随着那根挪。
陈屿低下头，鼻尖抵着沈疏影的颈侧，喘出来的气喷在耳根上。手从底下伸进去，托住沈疏影的臀，掰开一点，进得更顺。
沈疏影把腿松了，翻过去，跪趴着。腰塌下去，臀抬起来，脊背拉成一条斜线。乳房压在床单上，压得扁，往外侧溢。
陈屿从后头进去。这一回进得急，进得深，撞得臀上起了一层浪。沈疏影的额头抵在枕头上，叫了半声，剩下的自己咽了。
手掐在臀侧，掐出五个印。抬起来，往胯上送。送一下，床响一下。
沈疏影的手伸到前头，抓住床沿。指头一节一节地绷白。
节奏慢慢对了，撞得比刚才重。木床又开始响，比刚才还急。
汗从两个人胸口中间挤出来，贴着，滑得合不上。沈疏影的乳被床单压着，随着撞的动作往两边滑，滑出一道湿印。
沈疏影的喉咙里又开始出声。声在里头滚了几滚，滚不出来，最后变成一声长的。
到的时候手往下抓，抓在陈屿的腰上，抓出一道红。里头绞了几下，绞得不凶，只是一收一收，把水挤出来，挤到接缝外头。
陈屿跟着到了。埋在最里头，没退，全泄在里头。泄的时候腰绷得直，抖了两下。
趴下来，压着，两个人都没有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下去，躺到旁边。
沈疏影躺着，腿合不拢。有一股东西从里头慢慢流出来，流到床单上，凉了。
床头那盏灯还亮着，光落在墙上，墙上有一个歪歪的影子。窗外有车过去，光从窗帘缝里扫过来，扫过的那一下把墙照亮了，随即又暗。
过了一会儿，沈疏影伸手，把床上散着的眼镜摸过来，戴上。镜片上沾了一点什么，用被角擦了擦。
「刚才那句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沈疏影把手放到自己小腹上，抹了一把，抹在床单上。
「那我就这么过了。」
陈屿翻过身，把沈疏影的手腕拉住，按在枕头上。
「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这么过。」
沈疏影看着陈屿，看了好一会儿。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四十岁以前没遇上你。」沈疏影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陈屿脸上摸了一下，「别的事，没了。」
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
沈疏影六点起，洗了脸，把床单泡在盆里，撒了洗衣粉。端到阳台去，搓了两遍，拧干，晾在晾衣杆上。
床单在风里鼓起来，遮住半边阳台的光。
陈屿起来的时候，粥已经熬好了。桌上摆着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沈疏影坐在桌边，正在给陈屿盛粥。
「今天礼拜一。」
「嗯。」
「你下楼的时候，帮我跟老周说一声，米不用送上来了。」
「怎么了。」
「我自己拎。」沈疏影把碗放到陈屿面前，「一箱半箱，慢慢拎，拎得动。」
陈屿坐下，喝了两口粥。粥熬得太稠了，勺子插进去立住。
「稠了。」
「水放少了。」沈疏影自己也舀了一勺，尝了，说，「下回少放半把米。」
吃过早饭，沈疏影拎着布袋下楼。陈屿后头跟着，两个人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到二楼转角，陈屿伸手，把沈疏影的手握住，牵到一楼，出了楼道门，松开。
院子里，王阿姨已经在花坛边坐着了，毛豆还是那个搪瓷盆。
「沈阿姨早啊。」
「早。」
「昨晚的豆子，我给你留了一半。」王阿姨把盆往旁边挪了挪，「你今天有空剥吗。」
沈疏影走过去，把布袋放在花坛沿上。
「有空。」
坐下，接过王阿姨递来的那一半豆荚。剥了两颗，丢进盆里。
「昨天你怎么了，说风大就上去了。」
「是有点风。」沈疏影剥着豆子，「我这个人，听不得闲话。」
王阿姨手里的豆荚停在半空。
「我昨天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沈疏影把一颗豆子扔进盆里，响了一声，「你说得对。他就是黏我。」
王阿姨张了张嘴。
「不过我乐意。」沈疏影低下头，继续剥，「他黏我，我高兴。」
豆子在盆里，一颗一颗多了起来。
陈屿站在楼道口，听见了。没有过去，转身出了院子，往车站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见时间，把手机塞回兜里，脚步快了些。
  第四十三章 梅雨
六月头上，上海的雨就下起来了。
不掉点，也没雷。雨丝细得很，从早到晚不歇，落在窗玻璃上汇成水线，落到楼下的水泥地上听不出单颗的响，连成一片沙沙声。楼外几棵香樟叫雨压着，叶子垂下来，水顺着叶尖往地上滴。
阳台上方那块雨棚被打得发响，声音闷，从早响到晚，听得耳朵里发木。楼下那几级台阶长起一层青苔，绿得发暗，谁踩上去都留一个脚印。
沈疏影头一天还按老法子。衣裳洗完，拧，抖开，搭上阳台的晾衣杆。四件，她的短袖，陈屿的衬衣，两条毛巾。
晾到第二天早上，摸上去还是潮的，领口发黏。
「晾不干。」
陈屿坐在桌边，抬起头。沈疏影抱着那摞衣裳站在客厅当中，衣裳压在胳膊上，把袖口压出湿印。
中午把衣裳搬下楼。绳是王阿姨的，平时晒被子用，两头系在香樟和电线杆上。搭完上楼做饭，吃过饭下楼看，衣裳比早上还湿，绳上挂着一排水珠。
抱回来时衣裳压在怀里，湿布贴着胳膊，凉。
「越挂越沉。」
陈屿接过去摸了摸，说梅雨季，家家都这样。
第三天陈屿带回两台机器。一台除湿机，方方正正，底下四个轮；一台烘干机，摆在洗衣机上头，比洗衣机小一圈。装机的师傅走后，陈屿一件件教。
「水箱满了会自己停。倒掉再开。」
沈疏影蹲下去，把水箱抽出来，又推回去。陈屿说这台机器一天要抽两箱，抽的都是屋里的水。沈疏影哦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阳台门边，蹲下去看墙脚。
墙脚的潮斑是这天看出来的。离地一尺，灰白一小片，往后慢慢洇开。拿抹布蘸消毒水擦，擦完过两天，又出来了。
「这墙要坏了。」
「返潮。出了梅就好。」
擦了三回，每回抹布上都留一层灰白的粉。第四回不擦了，由它自己往上爬。
沈疏影把抹布扔进水桶，没再问。
头一回用烘干机，衣裳出来是热的。沈疏影抱一捧在怀里，站着闻了一下，闻到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鼻子凑上去又闻了闻，没问这味道打哪儿来，抱进房里叠。
叠完出来，水箱又满了。端去卫生间倒，倒完提在手上看了一会儿。
一天两箱，不多不少。攒下的水倒进一只塑料桶，浇阳台那盆绿萝。绿萝的叶子往外撑，撑得花盆显小。
六月七号，王阿姨上楼敲门。
手里一袋粽子，五个，棉线捆着，还热。
「端午，自己包的。肉粽。」
沈疏影接了，说太麻烦。王阿姨摆手，说一锅八十几只，送了七八家。说完站在门口往屋里看。
「你们这屋子倒是干爽。」
「买了机器。」
沈疏影把王阿姨领进去。王阿姨蹲下去看水箱，伸手在出风口上试了试。
「这个好。我家那面墙，去年霉一片，刷了两天，刷完还长。」
「多少钱一台。我也去买。」
「他买的，我不知道。」
王阿姨回头看了眼站在厨房门口的陈屿。
「你这外孙，什么都给你买。」
「他爱弄这些。」
王阿姨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南边一个老姐妹也是一楼，去年铺了一地报纸，一天换两回，水是吸走了，地还是潮。
临走前提了广场舞，说这雨下得，晚上都散了，等出梅再跳。又说膝盖一到梅雨天就酸，走两步得歇一步。
沈疏影送她下楼，站在楼道口看那把伞转过花坛。伞面歪着，一路撞了两回树枝。
晚上出不去门，沈疏影把客厅中间那块空当腾出来，对着记忆里的曲子走步子。手上动作还记得，脚上跟不着拍子。走了两遍，索性不走了，把拖鞋摆正，坐回沙发。陈屿说这雨棚比音响响。沈疏影瞪了他一眼，过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粽子拆了，煮两个。粽叶剥开，糯米是酱色的，五花肉炖得烂，油渗进米里。陈屿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沈疏影吃了。
雨下到第三周，屋里就有了一股潮气。不霉，可闷，衣裳贴在背上，脱下来的时候要撕一下。沈疏影一早起来先拉窗帘。外面还是灰的，云压得低，看不见对面的楼顶。
陈屿把窗开一条缝，风进来，带着水气，把桌上那几张纸吹得翘了边。关上，玻璃立刻又糊上一层。沈疏影干脆不关了。
楼道里也进水。二楼转角积一小片，不知从哪儿渗的。陈屿拖过两回，拖完第二天又积上。屋里的衣裳挂在阳台里侧的杆上，一件挨一件，走过去要侧身。
菜场照旧去。下雨天菜场人少，地上全是水，摊子上面支着塑料布，布上鼓着水，摊主隔一阵拿杆子往上顶，水泼下来，砸在地上。沈疏影买了两条鲫鱼、一把青菜、一小把葱。出了菜场门风一吹，雨斜过来，裤脚湿了一半。
到家把鞋脱在门口，里头灌了水，倒出来一小摊。布面的鞋，湿透了不容易干。沈疏影找出两张报纸，团了塞进去，塞得鼓起来，摆到窗台下。
这天夜里，沈疏影咳了两声。
咳得不重。咳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陈屿在桌边写字，抬起头问了一句。
「着凉了？」
「嗓子痒。」
「这天气能着凉？」
「着凉跟天气没关系。」
沈疏影把杯子放下，进厨房收拾去了。
夜里三点，陈屿被咳醒。
沈疏影侧躺着，背对着墙，咳得整个背都在动。咳停一阵，喘得很重。陈屿伸手过去摸额头，烫。
开灯。沈疏影闭着眼，抬手挡了一下。脸是红的，嘴唇干，鼻尖一层细汗。
药箱在客厅柜子最上层，压在一堆说明书底下。踩着凳子翻，先翻出一盒过期的，扔在一边，再翻出两板退烧药、一瓶止咳糖浆。糖浆瓶口黏着，拧了两下才开。
体温计夹进腋下，响过三声，抽出来看。三十八度六。
掰药，端水。沈疏影撑着坐起来，一只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手在抖。药咽下去，皱着眉躺回去，躺下又咳。
陈屿去厨房烧水。姜切得厚，扔进锅，加两勺红糖。水开的时候锅底一层小泡翻上来，姜片在里头打旋。
姜汤端进去。
「辣。」
「辣才管用。」
陈屿把碗又往她嘴边送了送，她喝了。喝完要糖。糖是冰糖，一块，含在嘴里，化得很慢，化到一半人又困了。
毛巾用热水冲透，拧到半干，摊开敷在额头上。毛巾一贴上去，沈疏影的眼皮动了一下。往后十分钟换一回，翻面，再换。陈屿坐在床边看表，手心里一直是温的。
四点又咳。这回顾不上喘，人弓着身子，咳得停不下来。陈屿把人扶起来，手掌扣在背上，慢慢拍，拍到缓下去。
「去医院。」
「不去。挂水要挂到半夜，天亮你上不成课。」
「课什么时候都能上。」
「不行。」
沈疏影把被子往上拉，盖到下巴。
「我睡一觉就好。从前在村里发烧，一碗姜汤，蒙着被子出一身汗，第二天照样下地。」
「那是从前。」
「现在也一样。」
陈屿没再劝。往床头那杯水里添了热水，试过温度，放在她手边。
雨落到后半夜，声音匀了，落在窗上成一整片。除湿机还在转，水箱满了响一声，停一会儿又起来。陈屿没去倒，怕惊醒床上的人。
五点多，天开始亮。雨细下来，落在窗上没了响声。沈疏影的呼吸慢下去，咳也停了。再摸额头，不烫手。
人睡着了，睡得很沉。嘴微微张着，眉心皱着。
陈屿把毛巾洗一遍，拧干，叠成条，压在额头上，然后顺着床沿坐下去，背抵着床，手里还攥着那半湿的毛巾。坐着看那张脸，想起两年前自己发烧，屋里也是这么暗。沈疏影坐在旁边，隔一阵换一回毛巾，天亮的时候手背上还挂着那条湿的。
再睁眼，天光大亮。
沈疏影先醒的。醒了没动，看了一会儿陈屿。人靠着床沿睡着，头歪在一边，眉心一道竖褶，睡梦里也没松开，手里那条毛巾攥了一夜。
沈疏影伸手过去，用食指在那道褶上摸了一下。
陈屿立刻醒了，抬头。
「退了？」
「退了。」
「你坐着睡的。」
「坐会儿就睡着了。」
沈疏影把被子掀开，往里让了让。陈屿脱鞋躺进去，沈疏影往这边靠过来，把手搭在他胸口上，掌心是凉的。陈屿把那只手握住，捂在掌心里。雨声又大起来，落在窗上啪啪地响。
没睡到闹钟响，沈疏影先起了。粥已经煮在灶上，人扶着灶台站着。陈屿买早点回来，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烫，比夜里还烫。
「去躺着。」
「粥。」
「我看着。」
沈疏影把火关了，转身回房。这回躺下就没再起来。
上午陈屿去了一趟药店。雨把伞面压得往下弯，一路走过去，裤腿湿到膝盖。药店里冷气开得足，站在柜台前冻了一会儿，抓两副药，又买了一盒退热贴、一小袋冰糖。
回来在楼道口收伞，抖了两下，水珠甩了一墙。上楼时闻到自家飘出来的味道，姜汤混着别的。
沈疏影躺着，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睁着。退热贴撕开，贴到额头上，她缩了缩脖子，随即不动了。
到了中午，烧没退，比早上更高。脸一直红到耳根，人开始发蔫，问一句，隔半拍才应。
「中午想吃什么。」
「别管我。」
「我问你想吃什么。」
「不吃。」
陈屿进厨房。米桶里剩下的米倒出来，洗两遍，下锅，加了很多水。小火慢慢熬，熬到米开花，米汤发稠，撒一点盐。
端进去。沈疏影看了一眼，说稀。陈屿说稀的才咽得下，把勺子递到她手上。喝了小半碗，碗放下，说剩下的你吃，又说放着吧，不想吃。
陈屿没再劝，把碗端走。走到门口回头，人已经躺平了，被子拉到胸下，一只手搁在外头。
下午人有些糊涂。半睁着眼，说话不成句。
「那件毛衣收起来没有。」
「收了。」
「哪个柜子。」
「左边第二个。」
「左边第二个是冬天的。」
「那就右边那个。」
沈疏影闭了会儿眼。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院里水积得深不深。」
「不深。」
「你别下去踩。」
「不踩。」
问完，人睡着了。
陈屿坐在床边，看那张脸。烫得不正常，眼窝陷下去一点。嘴角干得起了皮，拿湿毛巾按了按，按掉一层白皮。
窗帘拉了一整天，屋里暗，看不出几点。人醒了睡，睡了醒，中间起来过两回，都被按回去。
傍晚雨停了一阵，天光透进屋里，灰白的一层。沈疏影睡到这时候才真醒。醒了要水，喝完把杯子递回来，说想洗澡。
「刚退烧。」
「一身汗，黏。」
陈屿烧了水，把浴室的暖灯开上，扶进去，让她坐在小凳上，拿喷头从背上往下冲。汗冲掉，人反倒精神了些，出来自己把睡衣换上。
头发根还是湿的，贴在脖子里。换下来的衣裳团起来，扔进洗衣篮。人靠着床边站了一会儿，抬手在胸口按了按。
「这么虚。」
「两天没吃东西。」
「我只病了两天。」
「两天也没吃什么。」
沈疏影坐回沙发上，让陈屿拿毛巾给她擦头。毛巾搭上去，一头垂下来，水顺着发梢滴在肩头，滴在睡衣领口上，把那一小块布洇成深色。
擦到半干，头发从一开始的滴水变成发潮。沈疏影把头发拢到一边，拿手拧了一下发梢，拧出几滴。屋里那股潮味压下去一些，药味和姜的辣气还在，飘在客厅里不散。
沈疏影先开的口。
「陈屿。」
「嗯。」
「这半年，我才算活过来了。」
陈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擦。
沈疏影低着头，看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从前在村里，一年发两回烧。烧完照样下地，照样烧饭，谁也不管。」停了一下，「也没人半夜起来摸我一回额头。」
陈屿把毛巾放下，绕到前面蹲下去，仰起头。
「往后你发烧，我都在。」
沈疏影低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点头。
「嗯。」
毛巾从陈屿手里拿过来，搭在肩上。头发还在滴水。沈疏影抬手，把陈屿的衬衣领子解开一颗，指头没收，按在锁骨旁边那块皮上，按了一会儿。
「上来。」
陈屿站起来，把人抱起来。沈疏影瘦了一场，抱起来比从前轻，胳膊圈住脖子，圈得很紧。放到床上，床垫沉一下，又慢慢弹上来。
沈疏影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还带着水。睡衣是旧的，棉的，洗软了，贴在身上。脸上那点病气还没退，嘴唇干，眼尾的倦也没散。
陈屿先低头，从脖子往上亲。锁骨侧边有一块皮被牙齿轻轻咬住，提起来，松开。沈疏影的呼吸变了，胸口起伏快起来，睡衣的布跟着起落。
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肋骨的坡往上走，走到乳上。病了一场，那两团比从前轻了，软，托在掌心里往下坠，指头一松，肉摊回原处，摊得比从前平。
拇指压在乳尖上。乳尖还是软的，压两下才立起来，顶住指腹，搓一回又躺回去，再搓，硬了，硬得突出那一圈褐色的皮。
沈疏影的手插进陈屿的头发里，就那么搭着，没使力。
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把睡衣的扣子从下往上解。解到最上头那颗，把布往两边拨开。
乳房露出来。皮白，薄，底下的青筋隐隐看得见。往下摊成两个半圆，摊在肋骨上，外侧那团软肉顺着肋骨的边溢出去，溢到腋下。乳晕是褐的，比旁边的皮深一圈，四周起着细褶，中间的乳尖缩着，缩成一颗，边上一圈小疙瘩。
陈屿低头，含住左边那颗。嘴唇包着乳晕往里收，舌头压着乳尖，压得陷进去，松开，看它慢慢弹回来。口水把那一圈皮泡得发亮，牙齿在边上的细皮上刮过去。整团托起来，送进嘴里，含到含不住，再吐出来，看上头那层湿。
手在另一只上用力，五指收拢，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挤成几道。托着底下掂了掂，再往上推，推得那团变了形，乳根拉出一道浅沟。
沈疏影自己把胸口那两团拢住，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沟，把陈屿的脸按进去。手在乳侧压着，压得两团肉从两边往中间凑。
喉头动了一下，跟着痒，咳了两声，咳完把脸偏过去。手抓住陈屿的手腕，按回自己胸口。
「没事。接着来。」
手往下，把睡衣下摆撩到腰上。腰侧一层软肉，躺着也不塌，被睡衣的边压出一道红印。小腹薄，皮贴得紧，肚脐陷下去，脐边一圈细褶。指头顺着腰侧往下按，按到胯骨，停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绕着磨，磨到腰往里收，磨到腿自己张开些。
再往下，摸到内裤的松紧，往下拽。
沈疏影抬了抬腰，让过去。内裤褪到膝弯，自己把腿从里头抽出来，脚背在床上蹭了一下。
两条腿光着，并在一处。大腿内侧的肉贴着，挤出一条暗缝，缝里一层薄汗。膝盖并着，小腿往里收，脚踝搭在床单上，脚背的筋绷出来一条。
腿分开。
陈屿的手从膝盖往下摸，摸到小腿，又摸回来。摸到腿根，指头往缝里插，把腿分得更开。
分开的时候有水声，很轻。
指头摸到的地方全是湿的。从屄口一直湿到腿根，毛黏成几缕，贴在肉上。
指腹压在阴唇上，往两边拨。里头是红的，比外头深，肉叠着肉，水光晃着。顺着那条缝从下往上推，推到头，摸到阴蒂，硬的一颗，从褶子里露出来。
压住。
沈疏影的腰往上抬，喉咙里响了一声。
指头按在那儿打圈。先是慢的，力气不大。底下那颗东西越来越硬，圈越打越小，压得越来越重。沈疏影的腿开始打颤，膝盖往里合，合到一半又自己分开。
一根指头探进去。进去得慢，里头的肉把指头咬住，热，紧，往里吸得死。探到底，停一下，等里头松了，再添第二根。两根并起来，慢慢抽，抽到口上，再整根送回去，掌心撞在阴唇上，撞出响。
水顺着指根往下淌，淌到手掌，淌到手腕。
手抽出来。陈屿把两条腿架到肩上，低下头，脸埋进去。
舌头从屄口底下往上舔，一路舔到阴蒂。舔得慢，把水淌过的地方全舔过一遍。舔到上头那颗，含住，嘴唇包着，舌头顶着磨。
沈疏影整个人一抖，两条腿夹紧，夹住陈屿的头。手往下抓，抓住头发。
「那儿别咬。」
嘴松一点，改回舌头，压着那颗东西绕着磨。中指又探进去，跟舌头一起动。里头的水涌出来，涌到下巴上。
沈疏影的手从头发里松开，往下推陈屿的肩。
「进来。」
陈屿直起腰，把裤子解开。那根涨着，立着，贴在小腹上。沈疏影伸手过去，握住，从底下往上撸了两把，虎口卡在根部收紧，再往上一提，头上渗出一点水，抹在手心里。
扶着，抵在口上，磨了两下。磨得水顺着往下走，磨得屄口开了，才往里送。
送得慢，进一寸，停一停。
进去的时候沈疏影的指甲掐在陈屿腰上。
「疼？」
「不疼。紧。」
「病了一场，瘦了。」
「瘦了才紧。」
陈屿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沈疏影那张脸还带着病气，从额头一直红到耳朵。锁骨那条线拉得直，胸口起伏，乳尖上还留着口水的亮。小腹一层薄汗，汗顺着肋骨往下走，走到腰侧，落到床单上。
动得缓。退一半，再送回来，撞在里头那块软肉上，撞一下就停一停。
沈疏影的手从腰上挪开，往上去够后背，缠上，搂紧。腿抬起来，缠上腰，脚踝在后头勾住。嘴里说了句慢点，声音低得听不见字。陈屿已经慢到底了，退到口上停住，再往里磨。
磨了一阵，沈疏影的腰自己动了。往下迎，迎上来又退，退得比陈屿抽得快。
「轻的也是做，重的也是做。」沈疏影把脸偏开，声音散在枕头里，「省着给谁。」
陈屿把腰一沉。撞得重，沈疏影整个人往上窜了一下，后脑碰到床头。
跟着就快起来。床架是木头的，撞得响，响一声，人往上挪一截。
乳房随着撞的动作晃，晃得沉。一只手从底下托住，掌心里全是汗，滑。指头掐在乳根上，掐得肉从指缝里鼓出来。
撞了一阵，陈屿退出去。退到口上，带出一截红肉，翻在外头，翻成一个圈，圈里一汪水，跟着往外淌。
沈疏影的腿软下去，落在床单上。人还没缓过来，肩上一推，被翻了个身，侧过去，脸朝着墙。陈屿从后头贴上去，胸口贴着背。
手从腰侧探过去，探到膝弯底下，把上面那条腿抬起来，抬到胸口高低，架在自己的臂弯里，压着。
抬起来以后，两条腿分开，腿缝从膝盖一路开到胯。臀肉挤在一处，压得扁，压出一道横的褶。
那根抵在缝里，往下找。找到口，蹭了一下，水把根部弄湿，再往里送。
侧着进去，进得比刚才别扭，也比刚才紧。里头的肉从一边挤过来，把那根箍住，箍得偏。进到一半就停住，退一点，换个角度，再进。
沈疏影的手往前抓，抓到床沿，抓得指节鼓起来。
撞的时候动静小，撞得实。每送一回，抬起来的那条腿跟着晃一下，脚背绷着，脚趾张开又蜷起。臀肉凑上去，撞出一声闷的，接着是水的声音，从里头顶出来，糊在两个人接着的地方。
陈屿的手从下面托住那只臀，五指分开，按进肉里，掰开一点，进得更顺。另一只手还架着那条腿，架得胳膊发酸也不放。
沈疏影的背弯下去，弯成一张弓。脊骨那条线从后颈走到腰窝，腰窝底下又鼓起来。汗顺着那条线往下走，走到腰窝里积住，积成一小汪，晃。
头贴在枕头上，侧脸压得变了形，头发从额角垂下去，垂到床单上，随撞的动作来回扫。
「这样深。」
声音从枕头上闷出来。陈屿把腰往前一送，送到底，停在那儿磨了两下。里头的肉跟着紧了两下，一收一放，把水挤出来。
磨完了，抽出来，再让她躺平。
沈疏影的腿从臂弯上滑下去，摊在两边。陈屿把膝弯往上推，推到胸口两边，膝盖压着床垫，把下身折起来。屁股抬着，屄口朝上，摊开。
腰往前送。进去得比刚才深，深到只剩根部在外头，拍在会阴上。
沈疏影叫了一声，叫声哑，被自己咬住半截。
撞得沉。撞下去的时候小腹跟着一鼓。水从接缝里挤出来，挤到两个人的毛上，湿成一片，黏。
沈疏影的手绕到前头，抓住自己的膝盖，往两边掰着，掰得开。脚背绷直，脚跟悬着，晃。身上的汗把睡衣的布洇出深色的印子，印子顺着腰侧延到床单上。
撞的声音变了，从闷的变成湿的，夹着水。
沈疏影的声气散开，长长短短，混在雨声里。后来连不成句，只剩下一口气。
到的时候人绷起来。腰离了床，只剩肩和脚在撑着，脚趾蜷得死紧。里头绞起来，紧了又紧，把进去的那根咬住不放。
陈屿跟着到了。埋在最里头，没退。泄的时候腰绷得直，抖了两下。
趴下来，压着，两个人都没有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下去，躺到旁边。
沈疏影躺着，腿合不拢。有一股东西从里头慢慢流出来，流到床单上，凉了。
身上那层汗出得透，从头到脚。乳摊在肋骨上，比刚才软，乳尖立着，比刚才胀，颜色深了一圈。肚皮还在一收一放，收的时候能看见肋骨的边。大腿根一片湿，毛黏着，分不清是谁的。脚趾慢慢松开，一只脚往外翻，脚心贴着床单。
陈屿抽了两张，先擦肚子，再往下擦。擦到屄口，那里还在一收一放，纸碰上就洇透。沈疏影的腿抖了一下，膝盖合起来，把陈屿的手夹在中间。
「别动。擦不干净。」
膝盖松开。纸不够，又抽了三张，把腿根那一圈黏的也擦干净，湿纸团了扔在床脚。
沈疏影坐起来，把睡衣的扣子扣回去。扣到最上头那颗，手停了一下。
「我刚病好，你就这么折腾我。」
「你自己说的，进来。」
沈疏影把枕头边上那条毛巾抓过来，扔在陈屿身上。
「谁让你说话。」
那天夜里雨一直下，第二天早上也没停。
沈疏影六点半起，煮了粥，煎了两个蛋。吃完饭把米桶里剩下的米倒进米缸，米缸见底了。
挂在阳台里侧的衣裳还是潮的，摸上去有一层黏。沈疏影伸手把几件收回来，抱在怀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雨没有大到哪儿去，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米要买了。」
「下午我去。」
「下课早不早。」
「早。四点就回。」
四点，陈屿从学校回来，拐进菜场边上那家粮油店，买了一袋米。老板问几楼，陈屿说三楼，没电梯。老板说加钱送上楼，陈屿说不用，扛得动。
扛到三楼，肩上一块湿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进门把米放在门口，弯着腰喘。
沈疏影拿着毛巾出来，扔在陈屿头上。
「说了慢慢拎。」
「这不是拎，是扛。」
「扛也一样。」沈疏影把毛巾按在他背上，按了一把，全是汗，「下回别逞能。一袋米，我分三趟，慢慢拎。」
陈屿直起腰，把毛巾接过去擦脸。
「知道了。」
沈疏影把米袋拖进厨房，拿剪刀剪开封口，倒进米缸。米流进去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这雨什么时候停。」
「再等一个礼拜。」
沈疏影把米袋叠好，塞进柜子留着装垃圾。做完这些，站在厨房门口往阳台上看。玻璃上全是水，看不见对面的楼，看不见天。
「等出了梅，我陪你去趟医院。查一查，别老是咳。」
「不咳了。」
「天天咳。」
沈疏影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顺手把昨天剩下的冬瓜汤热上。汤咕嘟起来，那股味道又回来了。
「下回你病，我也这么守你。」
陈屿坐在客厅里，抬起头。
「行。」
「我守你一夜，第二天不做早饭。」
「不做就不做。」
「粥熬糊了也给你吃。」
「糊了也吃。」
沈疏影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怎么什么都吃。」
「饿。」
沈疏影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收住，头缩回厨房里去。
锅盖边上冒出一线白气，慢慢升上去，散在低压着的天花板上。沈疏影把勺子提起来，在锅沿上磕了两下，磕掉勺底的汤。窗外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