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的外婆】（44-46）作者：雪学

【风华绝代的外婆】（44-46）
作者：雪学
  第四十四章 期末
七月头几天，雨停了。
停得干脆。前一天傍晚还下，第二天早上推开阳台门，天是白的，云薄得透光。到中午太阳出来，地上的水汽往上蒸，晒得人睁不开眼。
沈疏影把阳台里侧挂着的衣裳全收下来，抱在怀里，一件件摸过去。摸上去是干的，布料有点发硬，领口不再发黏。
「出梅了。」
陈屿在桌边收拾书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嗯。今年出得早。」
期末周从这天开始。
图书馆六点半开门，六点就有人在台阶上坐着。陈屿连着三天去得比开门早，占靠窗第三张桌子。中午在食堂吃，晚上九点半闭馆才出来。
沈疏影一个人在家。
早饭照旧做，一锅粥，一个蛋，一小碟咸菜。陈屿走得急，站着吃，粥喝到一半就得拎包。沈疏影把剩下的半碗端到灶边温着，等他出门了，自己坐下吃完。
头三天他中午不回来，晚上回来得晚。沈疏影把饭菜都扣在灶台上，用两个碗倒扣着，等门响。
第一回送汤是第四天。
沈疏影没打招呼。十一点半出门，布袋里揣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桶。走到校门口，站在铁栅栏外头。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问找谁。
「送饭。给我外孙。」
保安往楼那边指了一下，说在这儿等，进不去。
树底下有阴凉。蝉在头顶上叫，一片连着一片，叫得耳朵里发木。沈疏影把布袋挂在胳膊上，站着。
十二点过五分，楼里的门开了。人涌出来，背着包，往食堂那边走。陈屿夹在中间，走得快，快到门口才看见铁栅栏外头站着的人，脚步顿住。
保温桶从栅栏的缝里递过去。陈屿接过来，桶底还温着，拧开盖子，一股绿豆的甜气。两个人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栅栏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锈。
陈屿仰头喝，两口就下去半桶。桶底剩下一层豆子，用勺子刮着吃完，把桶递回去。
桶接回去，沈疏影把它塞进布袋。陈屿说下回别来了，太阳毒，这道又不顺。沈疏影把布袋的带子在手里绕了两圈，绕得紧。
转身就走。走出五六步，听见背后陈屿叫了一声，没回头，手抬起来摆了摆。
第二天还是来了。
这回换了冬瓜排骨。第三天是莲子银耳，头天夜里就冰上了，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第四天底下压着一袋切好的西瓜，装在小饭盒里，籽都用牙签挑干净了。
陈屿把饭盒接过去，站在铁栅栏里，勺子挖了一块，先往沈疏影嘴边递。沈疏影偏了一下头，又转回来，张嘴吃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走了一点。
西瓜吃完，陈屿把空盒还回去。沈疏影收好，抬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按掉一层汗。指尖在额头上多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回去的路上正晒。柏油软了，鞋底踩上去黏一下。保温桶空着，拎在手里轻。
走到小区后门，王阿姨在一楼门口坐着择豆角，脚边搁一只竹篮。
沈疏影说是给外孙送饭。王阿姨把豆角折成两段，扔进篮子，说天天送，你比他妈还上心。
沈疏影把布袋换了个手拎着，往楼里走。走到二楼转角站住，抬手擦额头的汗，擦完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桌上开始有字条。
头一张压在汤盅底下，字写得规矩，笔画收得很紧。
「汤在桌上。喝完再睡。早点睡。」
第二张是陈屿翻书翻到一半，从页缝里滑出来的。
「夜里凉。窗户关一半。早点睡。」
第三张压在门边的鞋柜上，他早上出门时才看见。
「明天有雨。伞在门边。早点睡。」
三张都收着，夹在那本最厚的书里。那本书中间本来就夹着一张纸条，边角起了毛，上头的四个字描过，墨色深一块浅一块。字条夹进去，跟那张纸条叠在一处。
夜里陈屿翻到那一页，把两张一起抽出来看。看了一会儿，又按原样夹回去。
白天一个人在家，日子过得慢。
六点半起来，先把窗子关一半，留住夜里那点凉。扫一遍地，抹一遍桌子。抹到书桌，把摊开的书按页码合好，摞成一摞，笔横在书上。
八点去买菜。回来洗、切，装进保鲜盒，压一层膜。中午自己吃半碗饭，剩下的菜扣在灶上。
十二点以后太阳转到正面，阳台的瓷砖烫脚。晾衣杆得收进来，怕晒褪了色。三点过后才敢开窗，风是热的，吹进来也不见凉。
王阿姨在楼下喊过两回，喊她下去坐。沈疏影隔着窗摆手，说家里有活。其实活早就做完了。
沙发上一坐，腿上摊着毛线，织两行，抬头看钟。
钟走得慢。
礼拜天去菜场，老赵照旧留着一条鲈鱼，扣在盆底下，盖着湿布。
「好些日子没见你家小囡。」
「考试。」
老赵刮鳞，刀背在砧板上磕了两下。「考完就好。」
沈疏影把鱼接过来，说考完了，成绩还没出。
「出了说一声。」老赵拿抹布擦手，「我那个小的念初二，回回倒数。让他学学人家。」
回家路上买了半斤绿豆。袋子拎在手里，绿豆隔着塑料也是烫的。
进门倒进盆里，拣坏豆，泡上。水是凉的，手伸进去，凉到手腕才拔出来。
煮一锅，放凉，装进保温桶，剩下的盛在汤碗里，蒙上纱布，放进橱柜。
期末前一晚，两个人都没早睡。
屋里的窗关了大半，风进不来，光靠台扇搅着。白天晒了一整天的墙这时候往外散热气，桌上那杯水到夜里还是温的。
台灯挪到桌子正中间，灯罩有点歪，光往一边偏。陈屿坐在灯左边，沈疏影坐在灯右边，膝头搁着毛线。
毛线是从村里带来的，一共两团，一团是灰的，一团是深蓝的。压了一年，翻出来还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沈疏影说要给他织件薄的开衫，秋天早晚穿。
针起得慢，织几行，抬头看一眼。
蝉不叫了，换了别的虫，在楼下树丛里拉长了声音。台扇摆在桌子角上，开二档，摇头的时候咯吱一声，扫过来一阵风，扫过去就断了。
陈屿写了几页，笔尖在纸上走。沈疏影的针碰在一起，响声细碎，一会儿密，一会儿疏。
毛线团从膝头滚下去，滚到桌角，撞在桌腿上停住。
陈屿弯腰，把线团捞起来，递过去。
指尖碰了一下。
「专心。」
「专不了。」
沈疏影抬了抬眼皮，把线团搁回膝上，低下头，继续织。
陈屿笑了一下，低下头。
十一点半，沈疏影的针慢下来，一行织了两回才织完。头往下垂，垂到胸口，又抬起来，把眼镜往上推。
「睡吧。」
陈屿说还有一章。沈疏影把毛线搁进篮子里，针插在线团上，站起来往房里走，走到门口回头，说灯给留着，别熬过一点。
十二点四十，陈屿抬头。
沈疏影又出来了。身上换了睡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凉面，黄瓜丝盖在上头。
碗放在桌边，筷子搁在碗口。陈屿抬头看钟，指针快指到一。沈疏影把碗往他面前推，说不吃也是熬着，吃了再睡。
陈屿把笔放下，拉过碗来吃。沈疏影没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他吃。
面条吃完，碗底还剩一口汤。陈屿端起来喝掉。沈疏影收了碗，把台灯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了半小时，半小时到了就关。
端着碗回厨房，水龙头响了一阵，停了。过了一会儿，屋里静下来，只剩台扇摇头的咯吱声。
陈屿看到一点十分。窗外还有人家亮着灯，空调外机在墙上滴水。合上书，关灯，进房。
房里留着一盏小灯，床头柜上。沈疏影侧躺着，朝着墙，被子盖到腰上，一只手搁在被子外头。
陈屿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沈疏影翻了个身，眼睛没睁，手抬起来，抓住陈屿的袖子，抓了两下松开。
期末考三天。
第一天早上五点，厨房就有动静。陈屿起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碗粥、一个蛋、两个小包子，都是热的。沈疏影站在门边，鞋也没换，手里拿着他的书包。
陈屿穿鞋，穿到一半，被叫住。
「站好。」
领子被翻正，两肩往下按平，按到第三颗扣子，手停住，重新扣正。退开一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笔问过了，水问过了，准考证也问过了，问一样，陈屿应一声。问到最后没有可问的了，才转身去开门。
楼道里没有灯，走到二楼转角才透进天光。沈疏影跟在后头，一直跟到楼门口。
陈屿站住，说太阳大，到这儿就行了。沈疏影把黑伞撑开，举高，遮住他的头。伞骨有一根是弯的，撑开以后那一角塌着，天光从塌下去的地方漏进来。
校门口，梧桐树底下。
学生进进出出。陈屿走到栅栏边，回头。
沈疏影站在树影里，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年前的六月七号，她就是这么站着，这么点头。那天她穿的是一件旧的深蓝布衫，头发扎得比现在紧。
陈屿走进去了。走到楼门口，再回头。树底下那个人还在，伞已经收了，抱在怀里。
第二天中午落了一场急雨。陈屿把伞落在图书馆，进门时头发还在滴水，肩上湿了一片。桌上饭已经摆好，阳台的衣裳收了一半。沈疏影站在晾衣杆底下，回头看了一眼，把手里那件先搭上去，才过来递毛巾。
第三天天阴着，凉了半截。那件薄外套从柜子里翻出来，挂在门后头的钩子上。
下午考完，陈屿从教学楼出来，老远看见树底下站着的沈疏影，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
袋子里是杨梅，红的紫的混在一处，袋子底上汪着一层红水。
「刚出锅的？」陈屿把袋子接过去。
「刚摘的。菜场后门那家，自己上树摘的。」
陈屿捏了一颗塞进嘴里，酸得眉头皱起来。沈疏影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酸。」
「酸才新鲜。」沈疏影把塑料袋的提手从他手里拿回去，「回去拿盐水泡。」
放假三天，成绩出来了。
学院群里发的那张表，陈屿截了图，又多走了半条街，在打印店里打出来。一张白底的纸，上头密密麻麻排满了字和数字。
带回家，摊在桌上。
沈疏影在厨房听见纸响，擦了手出来。走到桌边，低头看。
「哪一行。」
「最后一行。平均分往下数第二格。」
沈疏影把纸捧起来，先举远了看，再拿近。老花镜在房里没去拿，就着这副金丝眼镜凑到纸上，鼻尖快抵住。
看了很久。
眼尾的细纹先动了一下，嘴角才牵起来。
「不错。」
两个字。两年前他说考了第一，她也是这两个字，说完低头继续择菜。
陈屿没说话，把那张纸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疏影把纸放下，转身回厨房。走到门口停住。
「晚上做你爱吃的。」
陈屿说都行。沈疏影说都行没有菜，得点一个。陈屿想了半天，说红烧肉，她就笑了。
晚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
陈屿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往阳台走。走的时候顺手把阳台的推拉门拉上。
隔着玻璃，沈疏影还坐在桌边。厨房的水龙头开着，碗泡在池子里。
「妈。」
李穗先问考完没有，接着就说，考完回来住阵子。她外婆在城里待了一整年，村里有人问，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陈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说关节不好，城里暖和。
那头顿了一下。什么关节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上楼要扶栏杆。她不让说，怕你惦记。」
李穗说那更该回来，家里有院子，晒得着太阳，比在楼里捂着强。
「等这阵子过去，我带她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忽然换了话头。李穗问外婆在那屋里到底怎么住的。陈屿说两室，跟他住。李穗说不是问这个。
阳台外面天还没黑透，对面楼的窗户上有一半亮着灯。楼下的桂花树没开花，叶子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白。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我外婆。」
那头没有人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李穗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是你外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话说得太滴水不漏，我反倒觉得不对劲。」
陈屿握着手机，说妈别多想。
李穗说不是多想，是多问两句。她说过几天三舅家办事，亲戚都到，不去人家要问。
「我回来一趟。她留在上海。」
「她一个人在那儿，谁照应。」
「楼下王阿姨，天天见。」
李穗在那头停了一阵，最后说行，回来一趟，当面讲。临挂之前又添了一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你妈不糊涂。
电话挂了。
陈屿站在阳台上没动。手机贴在耳朵上贴了一会儿才拿下来，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那几个字。衬衣的后背湿了一块，贴在皮上，一片凉。
推拉门开了。
沈疏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摞碗，抹布搭在最上头一只碗的碗沿。厨房的水声早就停了。
陈屿进去，把手机放在桌上。沈疏影把碗端到餐边柜上，逐个摞好，抹布解下来，抖开，挂在柜门把手上。
「都听见了。」
沈疏影把抹布按平，说没全懂，听见的那几个字，够用了。
「她起疑了。」
「起了一点。」
「一点也是起。」沈疏影把抹布按平整，「你三舅家办事，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能过。」
「我回去两天。」
「两天也够她问了。」
陈屿走过去，蹲在沈疏影面前。沈疏影坐着，坐得很直，手放在膝上，两只手并着。
「她问什么我都接得住。」
「接不住呢。」
「接不住，我顶。」
沈疏影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灯在两个人中间，照着她的脸，眼皮底下有一点青。
「陈屿，我这个年纪，什么都能忍。」沈疏影说得很慢，「就是不能看你为难。」
「我没为难。」
「你有。」沈疏影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往后拨，「你今天这顿饭，吃了半碗。」
陈屿把她的手抓住，按在膝上。
「那你听我的。」
沈疏影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听你的。」
桌上那张成绩单还摊着，被风吹起一个角。沈疏影起身进房，门带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把桌上的东西收了。」
「收了。」
陈屿把成绩单叠起来，搁在台灯底下。房里传出柜门响，抽屉拉开，又推回去。响了好一阵。
门再开的时候，屋里的灯正亮着。
沈疏影站在门口。
穿了一身黑的，两根细吊带搭在肩上，料子薄，贴着身。裙摆到膝上头一掌，走一步，裙边晃一下。
脚上还是那双塑料拖鞋。
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脸上没有涂什么，嘴唇有点红，不知是咬的还是洗过脸用力擦的。金丝眼镜还戴着。
沈疏影走过来，走得很慢，走到陈屿面前停住。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裙边，捏出两个小褶。
「考得好，有奖励。」
陈屿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
「什么时候买的。」
「上礼拜。」
「上礼拜你还天天给我送汤。」
「送汤跟这个，两码事。」
灯在沙发那边，光从侧面切过来，落在沈疏影身上，一半亮，一半压在影子底下。
肩窄，骨头撑得清楚。锁骨那道沟横着，随着呼吸起落，沟里积着一线薄光。脖颈从耳后一路下来，那层皮薄，底下的筋透出来一条。下巴底下有一层软肉，低头的时候压出来。
胸口的布压得平，压不住底下的分量。两团把料子往上撑，撑出一道深沟，沟底暗，到最低处才收住。布边勒在乳根上，勒出一圈轮廓。乳尖顶着布，顶起两个点，随着呼吸往前送一下，又收回去。
腰上那截布绷得紧。腰收着，中间掐进去，掐出一道弯，弯到胯上放开。小腹是平的，皮底下压着一层软肉，跟着喘起伏。
裙子短到膝上头一掌。两条腿站直，膝盖并着，大腿内侧的皮贴着，中间留一道暗缝。小腿上的筋绷出来，脚背也绷着，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松开，又蜷起来。
拖鞋是塑料的，鞋面上一道磨白的印。
陈屿的手抬起来，被沈疏影按住了。
「今天我自己取。」
沈疏影弯腰，两只手撑在他肩上，脸凑下来。嘴唇碰到一起，碰得很轻，一碰就退开，再贴回来。舌头探进去一点，收回去，牙齿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也咬得轻。
手顺着他的肩往下，摸到衣襟，捏住扣子，从上往下解。解一颗，再解一颗，指头有点抖，解到第三颗，两回才对准扣眼。
解到第四颗，手伸进去，掌心贴在胸口上，按着。
衣襟敞到两边。沈疏影直起腰，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前，往下压。
「我取。你在这儿。」
两根吊带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胳膊肘。领口垮到乳下，那两团滚出来，压进他掌心里。掌心底下是烫的，皮肉发沉，塌下去一块，往外溢，从指缝边上挤出去。
乳根的皮被吊带勒过，留下一道浅红的印。乳晕是褐的，比旁边的皮深一圈，边上起着细褶，褶里有一点汗。乳尖缩着，缩成一颗。被掌心的肉一推，歪到一边，松了手立回来。
指头往上推，推得那团变了形，乳尖顶起来，顶在指缝里。捏住，搓了两下。呼吸乱了一拍，胸口往他手心里拱了一下。
另一只手也跟上来，两只手合着掂了掂。分量沉在手里，坠得手腕发紧。使力按下去，按得那团扁了，松手，肉又涨回来，涨到一半停住，摊在肋骨上。外侧那一圈顺着肋骨的坡溢出去，溢到腋下。
「你就搁着。别动。」
手覆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把他的手往下推，推回到膝上。
沈疏影直起身，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膝盖压在客厅的地板上，垫子没有铺。一着地，裙摆就铺开来，黑压压摊了一地，脚后跟露在裙摆外头，脚背绷着。
头发从两边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下巴和嘴。
手摸到裤腰，解开，往外拉。那根弹出来，蹭在脸上，又贴在嘴角边。贴上去压得脸皮往下陷，皮下的筋鼓着，头上那圈棱角也张着，颜色比棒身深。
一只手在底下托住囊袋，掂了掂。另一只手握着根部，虎口收紧，指腹碾着往上走，走到头上，抹开那点渗出来的水。
沈疏影低下头，含住。
嘴唇包着那颗头，往里收，收到一半停住。舌头贴上去，从底下那条筋往上舔，舔到一圈沟，绕着沟转。退出来，抬眼看陈屿，眼镜滑到鼻梁上，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水一层。看完又低下去，整根吞进去。
吞到喉咙口，停住。喉咙一收，收得那根跳了一下。脸往上抬，腮帮子往里塌，嘴唇绷成一条线，鼻翼张着。
陈屿的手落在她头发上，五指插进去，插到底，抓着，没使力。
退出来一半，舌头在头上打转，嘴唇不松，牙齿贴着皮刮，刮得很浅。再往里，一直送到根上，鼻尖压着那块皮，压得变了形。停一会儿，再退，退到头上才松口，松口的时候一条口水牵着，拉到下巴上断了。
「半年了。」沈疏影抬起头，「我该会了。」
头再低下去。
这回不吞到底。只含着上头一截，嘴巴收得紧。手在底下握着根部，从底往上撸，撸到头又松开，让它自己滑回去。舌头顶在沟里，抵着磨，磨出细响。抵到那根跳了一下，才把嘴松开，只留手里，一手往下捋，一手在囊袋上捏着揉。
陈屿的腰绷起来，绷得很直，脚跟在地上蹭了一下。
沈疏影抬眼看他。看得慢，从胸口看到腰，看见小腹上的肌肉在那里抽。手里没停，还按着那个快法。
「疼了就说。」
说完低头，含回去，含到一半，手里加力，撸得急。嘴唇上那层水被磨出细小的响。
陈屿的手从头发里滑到后脑，按了一下，放开。
沈疏影退开，喘了一口气。嘴角上挂着水，抬手抹了，抹在手背上，往下擦，擦到下巴，那一条口水才断。眼睛还是那么红，嘴唇被磨得肿了，比刚才厚一圈。
「到床上去。」
「这儿。」
陈屿把沈疏影拉起来，一个转身按在桌上。桌上的东西扫到一边，台灯歪了，光打在墙上，一片晃。
沈疏影的腰压在桌沿，上半身趴在桌面上。腰塌下去，臀往后撅着，比站着的时候更圆。裙子堆到腰上，堆成一圈。
两条腿站在地上，脚跟踮着，腿肚子绷出筋，大腿内侧的肉被掰开，中间那道缝从上到下全敞着。
陈屿从后头贴上去。手从裙子底下探进去，摸到腿根。那里已经湿了，从屄口一路湿到腿根，毛黏成几缕，贴在肉上。
指头往里一探。里头热得发烫，湿得滑手，一进去就被咬住，箍得死。抽一下，里头的肉跟着被带出来一点，翻在指头上。
「快些。」
指头抽出来。扶着，抵在口上，磨了两下，往上挑，挑到那颗硬起来的东西。磨出来的水顺着根部往下走，滴到地板上。
往里送。进得慢。进一寸，里头的肉从四面收上来，一层裹住一层，裹得死。
沈疏影的背往下塌，肩胛骨顶起来，凸成两块，脊骨那条线从后颈走到腰窝，汗顺着线往下走。指甲抠在桌面上，抠出几道。
进到最里头，两个人都停住。腰贴在她臀上，一点缝都没有。
陈屿把腰一沉，撞了一下。桌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声，桌子挪了半寸。
沈疏影闷了一声。
「轻的也是做。重的也是做。」
陈屿把她的腰往后拉，拉高，撞得重了。
桌子响起来，响得密，响得乱。桌子腿在地板上蹭，蹭得地板上留了四道灰印。光在墙上晃，晃得厉害。沈疏影的脚在地上蹭，拖鞋掉了一只，翻在一边。
裙子堆在腰上，臀露在外面。那一圈白肉撞上去就一颤，颤完弹回来，弹回来的那一下撞到胯上，撞出一声响。
手掐在胯骨上。五指陷进肉里，掐出五个印，印子往外泛着白。
陈屿俯下去，胸口贴上她的背。汗把两片皮黏到一起，一动就撕开一点。牙齿咬在她后颈下面那块皮上，咬住不放。
脸埋在手臂里，肩膀跟着撞的动作一耸一耸。
「再进些。」
撞进去的时候，臀上那一圈肉被拍得扁，往里一压，鼓回来。水从接缝里挤出来，挤到两个人的毛上，又黏又亮，越挤越多。
牙关咬得死，腮帮子上鼓起一道棱。松了一下，又咬回去。
一只手往下探，绕到前头，从肚子上摸下去，摸到那颗硬起来的，按着。
一按，里头就绞一下。再按，绞得更紧。
陈屿的腰绷住，停了一拍才动。
沈疏影的腰一下就塌了，整个人往下沉，膝盖弯下去，磕在桌子腿上。
「站不住。」
陈屿把人抱起来。脚没沾地，转了个身，落到沙发上。落下去的那一下沙发垫陷进去，两个人都往下沉了一截。
沈疏影仰躺着，一条腿滑到地上，脚尖点着地。裙子被推到腰上，堆在肋下，底下什么都没有。
屄口露在灯底下，里外都是湿的。唇肉翻着，翻出来的那圈红得发亮。往下一点，会阴上一片水光，顺着股沟淌到沙发套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小腹上那片皮绷着，跟着喘往上顶，顶起来落回去。毛被水黏在两边，中间那道缝开着，还没合上。
眼睛红着，睫毛湿了，一绺头发黏在嘴角。
陈屿把她的膝弯抬起来，推到胸口两边。膝弯压下去，那两团肉被自己的大腿挤着，从两边鼓出来，乳尖朝上顶着。
进去的时候沈疏影叫了一声，抬起手咬住自己的手背。
那一圈箍得紧。进到一半，里头的肉挤上来，贴着棒身往外推，推出来一点，又收回去吸。
动得比刚才慢。退一半，再送回去，撞在里头那块软肉上，撞一下就停一停。
胸口那层布被撞得往旁边滑。那团肉露出来，白得晃眼，边缘被布边压出一道红。随着撞的动作晃，晃得沉。
陈屿低头含住，含到嘴里，舌头压着那颗，压得陷进去，松开，看它弹回来。含着的时候牙齿咬住乳晕，提起来，松口，肉落回去，落得抖了一下。
沈疏影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抓着，往下按。
撞得深了。每送一回，小腹上就鼓一下，鼓的地方跟着那根挪。
水被挤出来，挤到两个人接着的地方，糊成一圈白。
喉咙里滚出半句，剩下那半句没出来。
后来人绷起来。腰离开沙发，只有肩和脚在撑，脚趾蜷得死紧，小腿上的筋全部绷出来。
喉咙里滚出一声长的，断在半截。
里头绞起来，绞得狠，收一下，松一下，收得比松得多，把进去的那根咬住，咬得进退都难。
水涌出来，涌到陈屿的手上，顺着指缝淌下去，一直淌到腕子上。
陈屿又撞了十来下，埋在最里头，没退。泄的时候腰绷直，抖了两下。
趴下去，压着，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翻下来，坐到沙发边。
沈疏影躺着，腿合不拢。裙子皱在腰上，肋下一片红，是刚才压在桌子沿上压出来的。小腹里那点劲还没退干净，往外顶了一下，缩回去。皮肤上蒙着一层汗，灯照上去亮。
胸前的布歪到一边，那两团摊着，被自己的分量压得往下坠。乳尖还立着，比刚才胀，颜色深了一圈。肚皮上积着一点水，那水已经凉了，顺着腰侧往下走。
拖鞋一只在桌边，一只在门后头。
沈疏影抬手在肋下按了按，按到那片红，缩了回来。
「这桌子太硬。」
「下回垫条毛巾。」
「下回不在这桌上。」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收住，把脸偏到一边去。
沈疏影坐起来，把裙子往下扯。扯到膝上，扯不平，就不再扯了。
伸手在桌脚边摸，摸到那张对折的成绩单，捡起来。
纸中间压出一道横着的深褶，还有几处指甲抠的印。
沈疏影把纸展开，用掌心压，从中间往两边推。褶子压不下去，压了两回，还是翘着。
「破了。」
「破了也是好成绩。」
沈疏影把纸叠成两折，压在台灯底座下面，压平。
站起来往房里走，走了两步，回头。
「明年还考这么好。」
「考好了还有？」
沈疏影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看你表现。」
说完把门带上了。
那一夜睡得沉。陈屿先醒，天已经亮透，房里那股闷气散了一半。沈疏影还在睡，一只手搭在他胳膊上，掌心朝上，指甲盖压着一点红。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手动了一下，人醒了。睁眼先看钟，看过就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肩上那两根细带还挂着。
「几点。」
「七点四十。」
「这么晚。」
沈疏影掀被子下床，脚在床底下摸拖鞋，摸了摸，才想起一只还在客厅门后头。
起身先到客厅，把那只拖鞋捡回来，顺道把沙发套拆下来，泡在盆里。
桌上擦了两遍，擦到台灯底座，把歪掉的灯罩扶正。擦完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弯下腰，用指腹在桌沿上摸了一下，摸完直起身，把抹布拧干挂好。
陈屿起来的时候，凉面的碗还泡在池子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
「碗我洗。」
「用凉水。别用热的。」
沈疏影端着盆去阳台，说沙发套也得晒。
上午晒上，太阳毒，两个钟头就干透了。
中午陈屿下楼一趟，回来时拎着一只塑料袋，里头是一沓棉垫子，四四方方，边上锁了边。
「垫桌子。」
沈疏影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买这么多。」
「四个角，每个角垫一块。」
垫子被塞进抽屉，压在成绩单上头。抽屉推上，又拉开，把垫子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
那件睡衣洗过一回，晾在阳台里侧，跟别的衣裳分开挂。晒的时候沈疏影把它单独拎出来，搭在晾衣杆最里头，靠墙那边，从楼道口的窗户看进来，看不见。
收下来叠好，压在衣柜最底下，上头压着一件旧的棉褂子。
往后每逢成绩下来，或者别的什么日子，沈疏影会把它翻出来。翻出来的时候总要先把棉褂子挪开，把睡衣抖一抖，挂在灯底下看一会儿。
陈屿问过一回叫什么。
「考试的衣裳。」沈疏影把裙边抚平，「考一回穿一回。」
  第四十五章 一年
八月头上，陈屿回了一趟村。
三舅家办事，酒席摆在院子里。四张桌子从堂屋一直排到院门口，凳子都是红塑料的，桌面上铺一层薄塑料布，风一吹就鼓起来。
日头正毒。凉棚底下搁着一盆冰块，电扇对着冰吹，吹出来的风带一点凉气，吹到第三桌就散了。
李穗从灶间出来，围裙上沾着白面，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往院门那边看。
陈屿说外婆腿脚不好，坐车颠，留在上海。
李穗往灶间那边看了一眼，掀帘子进去端菜。陈屿跟在后头接，接到手就往桌上摆。肘子，红烧鱼，蒸碗，八宝饭，摆满了半张桌。蒸汽扑在脸上，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摘下来擦了两回。
村里人陆陆续续到齐，坐满了四张桌。三舅喝开了酒，脸上泛了一层红，隔着一张桌子跟人说笑，手比划得大。
「上海的房贵不贵。」有人问。
陈屿拎起茶壶，先给近处的两只碗添满。
「租的。」
「老人家住得住不惯。」
「惯。」
三舅把酒盅往桌上一顿：「住了一整年，还没住够。」
陈屿把茶壶搁回桌上：「城里医院近，走两步就到。」
二姑在桌子另一头接话，说人老了恋家，别在外头住出病来。李穗端着盘子上菜，从她跟前过去，脚步没停，说妈在哪儿舒坦就在哪儿住。二姑张了张嘴，低头去夹菜。
陈屿抬眼看李穗。李穗没看陈屿。
散席之后陈屿往村口走。那棵老樟树还在，树底下搁着两条长凳，凳子腿埋在土里半截，磨得发亮。树干上拴过牛，绳子勒出的印一圈套一圈，勒破的树皮结了痂，颜色发黑。
往东是陈屿念过书的小学。墙刷过两回，一回比一回白，墙根底下长了一圈草，草尖上挂着蝉蜕。
往西数第二家是老屋，院墙塌了一角，砖还码在原处，谁也没去动。门前那口井封了，井口压着两块水泥板，板缝里钻出一丛草，长得齐膝。
晒谷场上摊着几家人晒的谷子，木耙推成一道道埂。风过的时候谷壳飞起来，飘到脚边又落下。有人认得陈屿，隔着场子点了下头，陈屿抬手应了一下。
天黑透了才回院子。院里剩下两桌打牌的，孩子们追着狗跑过晒谷场，鞋底踩在碎砖上啪嗒响。
李穗在灶间刷锅，水声响成一片。碗摞完了，母子两个在院里的小凳上坐着。蚊子多，李穗点了一盘蚊香，搁在两个人脚边，烟往上飘，散在灯底下。院门口那只灯泡上落了一层飞虫，撞得噼啪响，光发黄。
李穗问上海的大夫看过没有。陈屿说看过，药贴一直在用。
李穗手里的蒲扇摇了两下，停住。
「我问的不是这个。」
陈屿把蒲扇从李穗手里接过来，替李穗扇。扇子是旧的，边上包了一圈布条。
李穗看着陈屿，看了好一阵。膝盖上的衣角被李穗顺了又顺，顺平了又顺。
「你从小到大，撒谎都不看人。那天在电话里，你一句一句答得跟背书一样。」
陈屿手里的扇子停了。院墙外头有自行车过去，铃响了两声，又远了。
「妈。」
「我不问了。」李穗把手在膝上按了按，「问了你也答得出。」
李穗起身进屋，过一会儿拿出一只布袋子，塞到陈屿手里。袋子里是一包干菜，一盒蛋黄酥，两罐自己腌的咸菜，都用塑料袋扎紧了口，扎得鼓鼓的。
「带给你外婆。待两天就回去，别在外头待久了。往后日子长着呢。」
陈屿说好。
那一夜陈屿睡在自己原来那间屋。床板硬，枕头晒得有股日头味。屋顶的瓦被风吹得响，虫子在窗外叫，叫一阵歇一阵。窗上糊的纱旧了，有个洞，陈屿用报纸堵上，风还是从边上钻进来。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穗已经在灶上熬粥。粥端上来，一碟咸菜，两个煎蛋。李穗坐在对面看陈屿吃完，什么也没再问。
上午李穗把那两罐咸菜重新用绳捆了一道。捆完拿在手里掂，掂完又解开，往里塞了一层塑料袋，怕路上漏。
「漏不了。」
「漏了人家看着不成样子。」
捆好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陈屿拎起来，才放心。
临走时李穗把陈屿送到村口，站在樟树底下。车来了，李穗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车门的位置。车门关上的时候李穗还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车开出村口，拐过弯，樟树被甩在后头。
从村里到县里，再转高铁。车上人不多，布袋放在脚边，歪了就扶正。窗外水田连成片，稻子黄了尖，收割机停在田埂上，人蹲在旁边抽烟。再往前是村子，屋顶一排排，烟囱上冒着一缕烟。
到上海是下午三点多。地铁从虹桥往市里开，过了两站人就少了，陈屿把布袋挪到脚边，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到站下车，出站的人群往前涌，陈屿拎着布袋跟着走，袋子沉，坠得一边肩膀往下垮。
出站口外头是广场。走到广场边上，陈屿看见沈疏影站在一棵梧桐树底下。
沈疏影穿那件深蓝的裙子，头发扎得低，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人流往广场上涌，沈疏影一眼就看见陈屿，抬了抬下巴。
陈屿走过去。沈疏影把布袋接过去，掂了掂。
「这么沉。」
「我妈塞的干菜。」
「替我谢她。」
沈疏影把两只袋子并到一只手上，走在陈屿旁边。太阳从西边斜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上。走了半条街，沈疏影问车上吃了没有。陈屿说吃了盒饭。
「那不算。」
回到家，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碗都扣着。沈疏影掀开碗，热气往上翻。陈屿去洗澡，换了身干净的，回来坐下，先喝了半碗汤。
沈疏影坐在对面看陈屿吃。看了一会儿，起身把布袋口的绳解开，盒子掏出来摆在桌上。蛋黄酥一共六只，油纸托着，皮上印着红点。
「你妈的手艺。」
「她让我带给你。」
沈疏影把碟子往陈屿那边推了推，自己没动。
那六只蛋黄酥吃了三天。最后一只沈疏影切开，两个人分着，剩下的半边留到第二天早上，就着一碗粥吃了。
暑假还剩半个月。
早上沈疏影六点半起，把窗子关一半，留住夜里那点凉。扫一遍地，抹一遍桌子。抹到书桌，把摊开的书按页码合好，摞成一摞，笔横在书上。
八点去买菜。菜场里鸭子还活蹦乱跳，笼子边上一圈湿，摊主往地上泼水降温。沈疏影挑了两根丝瓜，一块五花，又让人家剖了一条鲫鱼，鱼鳞刮在纸片上，堆成一小堆。回来洗、切，装进保鲜盒，压一层膜。
中午两个人吃半碗饭，剩下的菜扣在灶上。饭后沈疏影洗碗，陈屿擦桌子。碗摞在架子上控水，水顺着碗底往下滴。
下午日头转到正面，阳台上站不住人，两个人退回屋里。沈疏影在沙发上织那件开衫，袖子织到一半，针脚比刚起头的时候匀了。陈屿在旁边翻一本旧书，翻到中间夹着东西的那一页，就停住，把里头的纸条抽出来看看，看完按原样夹回去。
蝉从早叫到晚，叫到下午最热的时候反而歇了，屋里静得只剩扇叶的声音。
五点多太阳下去了，沈疏影起来收衣裳。晾在阳台上的衬衫被晒得发硬，摸上去烫手。叠好，最上头的一件压在最底下，摞成一摞抱进屋。
那件开衫织到八月二十五的夜里，一只袖子收了口，另一只还差两寸。
转眼就到八月二十六，两个人谁也没提。
前一天傍晚，陈屿把那件月白旗袍从衣柜最里头翻了出来。底下压着一件旧棉褂子，挪开棉褂子，把旗袍抖开，挂在衣架上，摆在沈疏影床边那把椅子上。
旗袍旁边搁着一小串白兰花，细铁丝穿着，是傍晚在弄堂口跟一个老太太买的。花还开着，几片细长的瓣落在旗袍上，香得很冲。
二十六清早，沈疏影起来，看见椅子上的东西，站在那儿没动。
「今儿什么日子。」
「咱们到上海一周年。」
沈疏影走过去，指腹在旗袍前襟上抹了一遍，从上往下。腰侧那一处有根线头，是当时扯开的，缝过两针，没缝死，一直留着。
沈疏影把旗袍连着衣架拎起来，到柜子底下翻出一块干净布，包好，搁在床头。
「晚上穿。」
早饭吃到一半，沈疏影把碗往桌心里挪了挪。
「你这一趟回去，你妈问了什么。」
「问你的腿脚。问我怎么答得那么顺。」
沈疏影起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停了。
下午两点，两个人出门。
先坐地铁到火车站。车厢里冷气足，沈疏影抱着胳膊，坐在靠门的位置。过了四站，人少下来，沈疏影把手放在膝上，看窗外隧道里的灯连成一条线。
出站口还是那片人流。拉客的举着牌子，卖水的推着小车，喇叭里循环着一句话。陈屿领着沈疏影从人群边上绕过去，绕到广场东南角。
「去年就是这儿。」
台阶是水泥的，边角磕掉了几块。陈屿抬手指了指最上头一级。
沈疏影站在台阶底下，抬头往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天。
「那天云低。」
「你说的是天低。」
「一样。」
风从广场那头过来，带着一股汽油味，混着烤肠的油香。有人的箱子轮子在地砖上滚，滚过一道缝，跳了一下。
陈屿说去年这天，一只袖子让人攥了一路。
「没有的事。」沈疏影把布袋换了个手，往前走。
「攥得死紧，走一步跟一步。」
沈疏影走了两步，回头。
「那是怕丢。」
「上海这么大，丢不了。」
「丢不了也怕。」
再往前是地铁口。台阶下去，风从底下往上灌，灌得人一凉。陈屿掏出手机，把乘车码调出来给沈疏影看。沈疏影凑近了看，鼻尖快抵到屏幕上，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学着调出来，举起来对着陈屿晃了一下。
「这样。」
「对。往那边放一下，就过去了。」
下一站是人民广场。出站的时候人流往回卷，沈疏影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等了两步，让陈屿跟上来。扶梯上沈疏影站在右边，手搭在扶手带上，手指顺着扶手带往下按。
出站是南京西路。梧桐树排成两排，叶子把天遮了一半，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石板上落成碎亮。路边有家店在放歌，门口摆着一架子旧书，五块钱一本。沈疏影蹲下去翻，翻出一本旧的《诗经》，纸发黄，边角卷起来，摊主说三块。沈疏影掏钱，陈屿先递过去了。
傍晚回到小区。王阿姨在传达室门口坐着，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字，掉了色。脚边搁一只塑料盆，盆里泡着毛豆。
「沈阿姨，小陈，出去了这一整天。」
沈疏影说在外头吃了。王阿姨说好，省得开火，又说这天热得饭都吃不下，毛豆煮了一锅，一会儿端一碗上去。
「不用。」
「煮都煮了。」
走到楼下，陈屿停住脚。
「去年这天，你就站在这儿。」
「你又来了。」
「上楼梯也没松。三楼，四十二级台阶，一级都没松。」
沈疏影往楼道里走。楼道里潮，墙皮起了一层白霜。走了两级台阶，回头，朝陈屿把手伸下来。
陈屿上去，牵住。
走到三楼，两个人都出了一层汗。门开了，屋里闷了一天，一股热气扑出来。沈疏影先去开窗，把南北两扇都推开，风穿堂过，把窗帘掀起来一角。
晚饭订在南京西路一家老字号。楼上靠窗，桌上一盏小灯，玻璃罩子上有一道裂纹。桌布是白的，洗得薄了，透出底下木纹。
沈疏影洗过澡，换上那件月白旗袍。头发重新扎了一遍，低马尾压在颈后，扎得比平时紧。开衩的地方垂着，走路时露出一截小腿。
菜上得慢。松鼠桂鱼，油爆虾，一盘炒时蔬，一小砂锅腌笃鲜。汤上来的时候砂锅还滚着，白汽往上冒，把灯罩熏得模糊。
陈屿数这一年的日子，从搬进来那天数起，数过开学，数过她的生日，数到苏州那场雨。沈疏影接过去往下数，说还有跳舞。还有写字，写完一整张，站着看了半天。还有那幅她看不懂的画。
「还有每天下楼买菜。」
「那个不算。」
「那个最算。」
沈疏影把汤碗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汤烫，放下，把碗推远了一点。窗外是南京路的灯，往远处铺过去，铺到看不见的地方。桌上的小灯照着沈疏影的手，指节上一道浅浅的痕，是常年做活留下的。
菜吃了一半，沈疏影把杯子端起来。
「这一年，比我一辈子过的日子都多。」
「往后还有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
「那就一年算一年。」
杯沿在唇上碰了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布上按出一圈湿印。
「敬这一年。」
「敬往后。」
吃完饭往外走，沈疏影走得慢。旗袍下摆窄，步子迈不开。走到路口等红灯，沈疏影挽住陈屿的胳膊，红灯数到零，两个人一起过去。
回到家九点多。陈屿把那本相册摊在桌上。相册还是沈疏影生日那本，硬壳，边角磨白了，最后一页留着空白。
陈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里头是这一年洗出来的照片。
外滩那张是傍晚，人挤在江边，沈疏影半张脸让风吹起来的头发挡住了。旗袍只有一张，是她站在店里的镜子前，没看镜头。苏州拍了三四张，有两张虚了。楼下跳广场舞的拍了小半卷，沈疏影一张也不许拿出来看。年夜饭那一桌也有一张，桌子挤，菜摞着菜。最后一张是沈疏影自己拍的窗台，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
照片挨着贴进去，用钢笔在边角上写字，年月日，地点，一两句话。
沈疏影坐在旁边看。看到广场舞那张，伸手按住，说这张别贴。陈屿说跳得好，有什么不像样的。沈疏影把手收回去，看着陈屿把照片贴正，用掌心压平。
翻到最后一页，那页还是空的。
「这页留着。」
「留给什么。」
「留给明年。」
沈疏影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手指在封皮上掐了一下。
「陈屿，你这个人。」
后半句没有说完。沈疏影把相册放回桌上，起身进房，把门带上。
陈屿坐在沙发上没动。台灯还亮着，照着相册的一角。客厅里只剩冰箱在响，响一阵，停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沈疏影站在门口。
穿的是那件月白旗袍。盘扣从领口一直扣到腋下，一颗没松。头发散下来了，发根那一圈扎过的痕还在。脸上没有涂什么，嘴唇的颜色是自己透出来的。
旗袍贴着沈疏影的身。肩窄，锁骨那道沟横着。腰收得紧，胯又放开来。开衩开得高，站直的时候两条腿并着，缝里透出一线白。
沈疏影走过来，走得很稳，走到陈屿面前站定，把陈屿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领口第一颗盘扣上。
「去年这会儿，我把人交给你。」顿了顿，「今年，我把日子也交给你。」
陈屿的手停在那颗扣子上。
「拆。」
盘扣紧。扣眼小，指头得顶进去，把扣子往外推。第一颗在颈窝底下，推开了，领口松出半指宽的缝，一截脖子露出来，皮是白的，底下的筋横着一条。颈侧有一圈浅浅的印，是头发扎久了压出来的。
第二颗在锁骨底下。扣子一松，那道横着的沟就全露出来了，沟底比旁边浅一点。皮上有一层细汗，指头按上去，滑得打不住。
第三颗斜到胸口。斜襟从颈侧一直斜到右腋下，扣子一颗比一颗难解，指头在扣眼里抠，把那块布顶得皱起来。布一松，胸口的肉就往外推，布料被顶起一块，边缘绷出一道弧。
第四颗，第五颗。两颗一并解开，前襟垮下去一截。左边的乳房先出来半个，白得晃眼，圆鼓鼓一团，皮上一圈细褶，乳头还没露，布边正压在上面。
沈疏影低眼看着陈屿的手，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帮忙。呼吸比方才深，胸口起落，压在布上的那一点跟着挪。
第六颗，第七颗。陈屿的手伸到沈疏影背后，摸到拉链，捏住那个小铁片，往下拉。拉链齿顺着那道缝分开，声音细碎。拉到腰，拉到胯，拉到底。
沈疏影把两肩一沉，旗袍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腰上。
上半身全露出来。
两团肉脱了布，分量往下一坠，坠出饱满的弧，底沿比顶上宽，圆而沉。皮色白，白里透一点粉，靠近乳根的地方能看见几条青的血管。乳尖是褐的，缩成一颗，比周围的皮深两圈，边上的细褶收得紧，褶里积着一点汗。被灯一照，整团皮上蒙着的那层薄汗亮起来。
乳根上一圈浅红的印，是盘扣压出来的，一道弯，横在两团底下。陈屿的指头沿着那道印抹过去，抹到腋下，沈疏影肩膀一动，把臂夹紧，又松开。
腰窄，中间掐进去一道，两侧的皮绷得紧，一收一松，肋骨的边就在皮底下显出来。小腹平平的，皮底下透出一点筋，肚脐陷在一圈薄肉里。
旗袍堆在胯上，前后都敞着。陈屿把两边的料子往下推了推，推到胯骨底下，堆成一道皱。
臀圆，往后凸着，上头的肉在灯下白得晃眼，两瓣中间那道沟深。两条腿站直，膝盖并着，腿内侧的皮贴在一起，并出一道暗缝。膝盖往外分开一寸，那道缝就开了，一直开到腿根。
腿根上湿了。毛黑黢黢的一片，中间是一道竖着的口，上下两片合着，缝里已经透出亮。指头拨开那两片，里头是红的，肉翻出来一圈，顶上那颗豆子贴着皮，缩着。水从口里往外渗，渗到会阴，再往股沟底下滴。
陈屿抬头看沈疏影。沈疏影也正低头看陈屿的手。
沈疏影在陈屿肩上按了一把，跟着跨过来，两条腿分开，膝盖跪在沙发两边，坐在陈屿腿上。膝盖压下去，沙发垫陷了一块。
手往下摸，摸到陈屿的裤腰，解开，把裤子往下拉。那根东西弹出来，硬着，贴在腹部翘起，棒身上绷着筋，头上的棱角张着，颜色比棒身深，渗出来的水抹了一小片在小腹上。
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底下握住。手指圈不过来一整圈，虎口贴着根，往上撸，撸到头，指腹在那道沟上碾了一圈。那根在沈疏影手里跳了一下。
扶着，抵在自己口上。没有立刻坐下去，只让那个头在口子上磨。磨一下，停一下。两片肉被顶开一道缝，缝合回去，再被顶开。磨出来的水把根身也打湿了，亮着一层。
「这一年，你辛苦了。」
陈屿的手落在沈疏影腰上，两只手合着，把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不辛苦。」
「我说的是这儿。」沈疏影把腰往下沉了一寸，那根进去了小半截，「它也辛苦。」
陈屿的喉咙动了一下。
「疏影。」
沈疏影把身子再往下沉，一句话也没说。进得慢，挪一寸歇一歇。口子上那一圈紧，箍得发麻。再往里，里头的肉被推开，又合上来，把进去的那截裹住，裹得死。腰一点点往下落，落到一半停住，把气呼出来，再往下。
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沈疏影的臀压在陈屿腿上，一点缝都没有。小腹上那片皮绷着，隐隐透出一点形状，那根抵到哪里，皮底下就鼓起一线。
手撑在陈屿肩上，撑了一会儿撑不住，改成搂着陈屿的脖子，腋下的皮绷开，露出一点淡色的绒毛。头发从两边垂下来，垂到陈屿肩上。
沈疏影开始动。先是前后摇，腰画着小圈。胸口那两团随着摇，往前送，又收回来，乳尖在陈屿眼前晃，晃得沉。摇了两下，自己先受不了，把身子往后仰，仰到手臂绷直，肩胛骨顶出来，胸整个送上来。
陈屿低头含住一颗，含到嘴里，舌头压着。沈疏影整个人一颤，腰上那股劲松了半拍，跟着又收回来，摇得更沉。
「你别咬。咬了我坐不住。」
陈屿松开牙，改成用舌尖顶。舌尖绕着那圈细褶打转，转到顶上去，那颗就又胀一点，硬得顶在陈屿舌头上。陈屿含住整个乳晕，把腮帮子往里收，吸住，再松开。沈疏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哼，腰往前一送，把那根吞得更深。
底下响起来，水声黏糊糊的。沈疏影的指甲掐在陈屿肩上，掐出几个印，印子往外泛白。头发从两边垂下来，扫过陈屿的胸口。有几缕黏在嘴角，抬手拨开，指尖碰到下巴上的汗，抹了一把，抹在锁骨上。
旗袍的领口已经垮到胳膊上，袖子还挂在臂弯，随着摇的动作晃。斜襟的布边从肩上滑过去，蹭着乳根，蹭出一片红。
腰慢下来，改成磨。坐在上头，前后推，磨的是最里头那一圈。磨得沈疏影自己先受不住，牙松开，嘴唇张开，吸气的声音短而碎，往上吊。
「你记不记得，头一天到这儿，我连煤气灶都不会开。那锅粥煮成了糨糊。你还说你就爱喝粥。」
沈疏影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接不上，把脸低下去，额头抵在陈屿额头上。
「陈屿。你把我的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
陈屿把沈疏影的臀托住，往上顶。顶得急，顶得深。沈疏影坐不住，腰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脸埋在陈屿颈窝里。
喘声在陈屿耳朵边上乱成一片，接不上。
陈屿一手扶着沈疏影的背，一手从底下探过去，指腹压在那颗肿起来的东西上。一按，沈疏影整个人往上弹，嘴里的话全散了。
「慢些。」
陈屿按着不放。沈疏影扭着躲，扭得整个身子都歪了，手往下滑，指甲抠进沙发垫里。
后来底下绞起来。绞得死，收一下，松半下。水从接缝里挤出来，挤到两个人的腿上，凉了一线。
陈屿把腰绷直，顶到最里头，没退。泄的时候喉咙里滚出一声，腰抖着。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沈疏影趴在陈屿身上，脸埋在颈窝里，喘还没匀。背上的汗凉下来了一层，薄薄地铺在脊梁两侧，灯照过去，那一道沟里积着一点亮。旗袍的袖子仍挂在臂弯，斜襟翻到肩后，从后颈到腰窝整条露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疏影把身子抬起来一点。底下退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小股，顺着腿根淌下来，淌到沙发上，洇开一块。沈疏影并了并腿，又松开。
陈屿伸手在沈疏影背上顺了一遍，从后颈到腰窝，掌心压着那层汗，一直顺到底。
沈疏影把脸从陈屿颈窝里抬起来，下巴搁在陈屿肩上，眼睛半睁着。头发全湿了，黏成几缕贴在颈侧，眼镜歪在鼻梁上，一边的镜腿压在脸上。
陈屿贴着沈疏影的耳朵，低声叫了一声。
「外婆。」
沈疏影没拦，应了一声，应完把脸埋得更深，埋在陈屿颈窝里，肩膀跟着抖。
沈疏影抬起头，头发黏在嘴角，抬手把头发拨开。
「明年今天，还这么过。」
「年年都这么过。」
歇了一会儿，沈疏影从陈屿腿上下来。脚踩到地上，膝盖一软，扶住茶几才站稳。旗袍还挂在腰上，顺手往上提了提，没提住，又滑下去。
「到房里去。」
房里那盏小灯没关，床头柜上亮着一圈黄。沈疏影把旗袍脱下来，折了两折，搭在柜门把手上，赤着脚走到床边坐下，头发垂到腰后头。
沈疏影身上只剩一条内裤。布料薄，又是湿的，贴在腿根上，透出底下一片黑。陈屿过去，蹲下来，两只手扣住两边的裤腰往下拉。拉到膝弯，沈疏影自己抬了抬脚，让陈屿褪下来。褪下来的布上有一道深色的印。
沈疏影坐回床上，往后躺。躺下去的时候两团肉摊开，往两边坠，坠得比站着的时候扁。乳尖朝上顶着，缩着。肚皮上还留着方才的汗，灯照上去一片亮。
陈屿把沈疏影的膝盖分开。分开的时候沈疏影吸了一口气，两条腿往两边倒，倒到一半自己又收了收，才彻底放开。腿根上一片湿，湿到方才布边压出的那道印上。毛被打湿了，黏成几缕贴在皮上。底下的口露出来，两片肉翻着，缝开着，里头的红还没收回去。
陈屿俯下去，先用嘴。嘴唇压在口上，舌头从底下往上舔，舔过那道缝，一直舔到顶上那颗豆子。沈疏影整个人一抖，两条腿往中间合，合到一半又自己分开。舌头顶着那颗打圈，绕两圈，往下压一下。
「别在那儿。」沈疏影的手插进陈屿头发里，抓了一把，没往外推，反倒往下按。
陈屿往下含，把两片肉一起含进嘴里，用舌头压着磨。水从口里往外涌，涌到陈屿嘴上，顺着下巴往下淌。沈疏影的腰顶起来，顶得床单皱成一片。
「够了。」
陈屿直起身，扶着那根贴上去。从上往下蹭，蹭的那两下，沈疏影的腰跟着往下压。
这一回进得顺。里头还湿着，一进去就滑到底，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沈疏影低低地哼出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屿一手撑在沈疏影腰侧，一手掐着胯。起先是慢的，退出来一半，再送回去。送回去的时候，两瓣臀被撞得往两边分开，又合回来。小腹上那片皮跟着鼓起来，又落下去。
「再深些。」
陈屿往前压，压到最里头，撞在那一圈软肉上。沈疏影的背立刻弓起来，肩胛骨顶出两块，脖子往后仰，喉咙里拉出一声长的。
撞得快了。床板在底下响，响得不匀，连成一片。沈疏影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随着撞的动作抖。
「这一年开头，我连菜都不会买。」沈疏影把脸偏出来一半，声音闷在枕头边上。
「现在会了。会挑，还会还价。」
「还价是你教的。」
「还价是你自己吵出来的。」
沈疏影笑了一下，笑岔了气，剩下半声咽回去。
「苏州那场雨。」陈屿说。
「我把窗推开，站了半天。」沈疏影把脸偏出来一半，「头一回在外地过夜，睡不着。听了一夜的雨打芭蕉。」
「我也没睡着。」
「装睡。」
「装了一夜。」
撞得深的时候沈疏影抓住枕头，指节顶得发白。话也接不上了，只剩一句半句往外掉。
陈屿腾出一只手，从底下探进去，指腹压在那颗豆子上。沈疏影整个人绷住，腰往上抬，把陈屿的手夹在中间。
「别停。」
陈屿没停。指腹揉得急，底下撞得也急。沈疏影的腿抖起来，抖得内侧的肉跟着颤，膝盖在床单上蹭，蹭得皱成一片。
「明年去趟远的。」
「去哪儿。」
「哪儿都行。坐飞机。」
「坐飞机。」沈疏影把脸埋下去，声音从枕头里透出来，「我这辈子还没上过天。」
后来沈疏影整个人绷起来，背弓着，脊背上的骨头把皮顶起两块。底下绞住不放，绞得人也跟着抖。水从两个人接缝的地方出来，一直往下淌，淌到床单上，洇开一片。陈屿把腰沉下去，压到底，两个人都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陈屿才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沈疏影还在抖，隔一会儿紧紧收一下。陈屿躺到沈疏影旁边，两个人都仰着，看天花板。沈疏影把手伸过来，摸到陈屿的手，抓住，抓得死紧。
那一夜沈疏影睡得很沉。陈屿醒了一回，看见旗袍搭在衣柜门的把手上，暗处也认得出那块月白。
第二天早上，沈疏影起得比陈屿早。站在衣柜前，把领口那道褶抚平，抚了两遍，把旗袍挂回衣柜最里头。
旗袍腰侧那道线头，还留着。
  第四十六章 三伏
七月中，入伏。
上海的伏天不喘气。日头落下去，热气还从水泥缝里往上返，楼道里的热气一整天没散，手扶着栏杆上到三楼，掌心一层黏汗。
竹席从柜顶拖下来，卷了一年，边上落了一层灰。沈疏影把竹席抱进卫生间，拿湿布顺着席纹擦，擦完换干布再过一遍。席子沉，两个人抬到阳台上搭着，水从角上往下滴，滴在瓷砖上，洇成一片。
晾到下午收进来，席面是干的，凑近了闻，有一股日头晒透的味道。
老小区的线路旧。傍晚一开空调，电表箱里咔一声，屋里全黑。陈屿打着手电下楼，在楼道拐角把闸推上去，回来还没坐稳，又跳。第三次跳的时候沈疏影把遥控器按掉，说不开了，费那个事。风扇挪到两个人中间，竹席铺在客厅地砖上。
陈屿放假，整日在家。早上六点半跟着沈疏影起来，把窗开一半，留住六点到七点那一段凉。过了七点就关窗，竹帘放到底，屋里暗下来，暗到能看见浮尘在光里走。
八点去菜场。清早的菜场比外头凉，鱼摊上搁着冰，水顺着台沿往下滴。沈疏影挑两根丝瓜，一块冬瓜，一小袋绿豆。摊主跟沈疏影熟了，每回见了，先从葱堆上抓一把塞进袋口。
回家煮绿豆汤。锅坐上灶，沈疏影站在灶前看着，等豆子开了花，撇一遍沫，火关到最小。晾凉了盛进大碗，蒙一层纱罩，搁进冰箱最下一层。半个西瓜也搁在里头，用保鲜膜包着，包得严，怕串味。
中午吃凉面。面过两遍凉水，拌芝麻酱，铺一层黄瓜丝。陈屿吃了两碗，碗底的汁也用筷子刮干净。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沈疏影把中间那块挖出来，盛在小碗里，推给陈屿，自己啃靠皮的那一层。
午后的日头最毒。两个人退回屋里，竹帘压着窗台。沈疏影把瑜伽垫铺在客厅靠窗的地砖上，一套练下来，练得慢。垫子一角翘起来，陈屿蹲下去按平，按完没起来，坐在旁边看。
「腰别塌。」
沈疏影把腰收住，撑了一会儿，胳膊打颤，整个身子往下一沉，趴在垫子上不动了。陈屿伸手要拉，沈疏影摆手，自己撑着又起来，把最后两个动作做完。
背心上的汗浸出一片深色，贴在脊背上，随呼吸起落。头发扎得低，颈后那一圈湿了，碎发黏在皮上。陈屿把凉开水递过去，沈疏影坐起来接，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膝头，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傍晚太阳斜过去，两个人在阳台上坐。藤椅是旧的，坐下去吱一声。茶壶搁在小几上，壶嘴冒白气，飘到栏杆外头就散了。
楼下弄堂里有人搬了小板凳出来纳凉。老头摇蒲扇，脚边搁着收音机；几个孩子在弄堂里追来追去，鞋底踏在水泥上啪嗒响，喊声忽高忽低。蝉从树叶里叫，一层压一层，叫到天黑才歇。
沈疏影手上不停，织那件开衫的另一只袖子。针脚比春天匀。陈屿翻报，翻过两页，眼睛就抬到沈疏影手上。
「看报。」
「看着呢。」
沈疏影把针往里收了收，没抬头。嘴角往上一牵，又压回去。
楼下有人朝上头喊了一声，问外孙是不是放假了。沈疏影探身应了一句，说放了一个月了。
风扇是旧的，转到三档就带出一点咔咔的响。陈屿把罩子卸下来，叶片上一层黑灰，用湿布一片片擦。擦完安回去，响声小了些，叶子转起来还是有晃。沈疏影坐在旁边看着，说这台用了七八年，比刚来那一年还旧。
趁着大太阳，把衣柜里的棉被搬下楼去晒。两个人抬一趟放一趟，摊在晾衣绳上，绳子压得往下坠。晒到午后，陈屿拿藤条拍，灰从被面上腾起来，在光里翻。沈疏影站在下风头，脸上蒙着纱巾，被角一掀，一股晒过的味道扑出来。
楼上邻居下来敲门，端着一碗渍好的黄瓜，说腌多了，给楼下尝尝。沈疏影接了，回屋拿了一包干菜还过去，两家在门口站着说了几句家常，说的都是天热和菜价。
屋里闷，练字也挪到阳台上写。小方桌支开，一方砚，一支笔，纸压在一块旧镇纸底下。沈疏影站着写，垂着头，手腕悬着，一笔一笔往下落。汗从手腕上滑下来，滴在纸上，把一笔横画洇开一小片，拿指甲刮了刮，刮不干净，索性就着那一小片接着写。
写完一张，摊在旁边晾。字都不大，横平竖直，收得谨。写到第三张，手开始抖，笔尖在纸上顿出一点墨疙瘩。沈疏影把笔搁下，手在围裙上抹。
陈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打扇，扇得很匀，风都往沈疏影那边送。
晾干的纸摞起来，压在砚台底下。陈屿抽了一张出来看，说这张比春天那几张稳。沈疏影把手伸过去，把纸拿回来放回原处，说天热，手不听使唤。
伏天里，沈疏影的两条腿反倒不利索。夜里睡着，小腿忽然抽起来，人一下坐起来，抱着腿不吭声。陈屿摸黑坐起，把沈疏影的脚扳成直角，掌心按在抽紧的那一块上揉，揉到那块肉软下去，再拿热毛巾敷。敷完把那条腿摆正，塞回被子里。
沈疏影躺回去，说老毛病，夏天贪凉贪出来的。陈屿把窗关上一半，说往后风扇别对着脚吹。沈疏影在被子里哼了半声，隔了一阵伸手过来，抓住陈屿的胳膊，抓了一会儿才睡。
夜里两个人看老片子。电脑架在小几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屋里的灯全关。放到一半，沈疏影靠着陈屿的肩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蒲扇，扇柄顶在膝头。陈屿把扇子抽出来搁到一边，把沈疏影的头往自己肩上带了带，枕稳了才撒手。屏幕上的人还在说话，陈屿就那么坐着，把片子看完，一句也没听进去。
有一天热到三十九度，午后屋里坐不住，两个人挤进小浴室冲凉。水管晒了一整天，头一段水是温的，放掉一截才凉下来。
沈疏影站在花洒底下，衣裳没脱。水从头顶浇下去，头发全湿了，一缕缕贴在颈侧和肩头。那件薄棉衫浸透，贴在身上，胸口那两点把布顶起来，布顺着乳房的弧线往下贴，乳根那一圈褶也透出来。裙子的下摆贴着腿，腿的轮廓、腿间那一道，都让湿布勒出来。水沿着下摆的边往下淌，在脚边的地砖上积成一片。
陈屿从后头贴上去，把沈疏影的头发拨到一边，嘴唇落在后颈上，往下舔到两边肩胛骨中间那道浅沟。沈疏影缩了一下，说水凉。手却没推开。
陈屿把棉衫从下摆往上卷。湿布贴着身体往上走，卷到腰，卷到胸下，整片背露出来，皮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粒。手掌贴上去，从腰窝推到肩，再折回来，把水抹开。手绕到前头，从乳根底下托起一团，握住。水滑，握不住，肉从指缝里往外挤。拇指压在乳尖上碾，那颗被水泡软了，碾两下又硬起来，硬得顶在指腹底下。
沈疏影把手撑在瓷砖上，上半身往前倾，腰塌下去，臀往后翘。裙子被掀到腰上，底下那条内裤湿透了，贴在臀上，把两瓣的形状勒出来，中间那道缝的颜色是深的。陈屿把布勒到一边，掌心贴着臀肉揉，揉开了，指头顺着缝往下滑，滑到那个口上。口上已经湿了，跟外头的水混在一处，指腹按进去一点，里头的肉立刻收了一下。
陈屿把那条短裤往下拉，拉到膝弯，沈疏影抬脚一蹬，布落在水洼里。
扶着阴茎抵上去。龟头在口子上磨了两下，磨滑了，往里推。里头紧，推开一点，肉就裹上来，一层一层往里啜，把龟头含住。退出来半寸，再往里推，推到根。沈疏影被顶得往前一沉，额头抵在瓷砖上，嘴里出了一口气。
水还在背上浇。陈屿一手扣住沈疏影的腰，一手撑在墙上，从后头撞。撞得慢，每一下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送回去，送到最里头，耻骨撞在沈疏影的臀上，肉震得颤一下，颤完又弹回来。下唇咬着，声音从鼻子里出来，被水盖住一半。
外头有人上下楼，脚步声从门缝底下过去。沈疏影把手背到后头，抓住陈屿的腕子，指甲掐进肉里。
陈屿把腰沉下去，抵到最里头不动。里头那圈肉绞了一下，绞完自己松开。
水声盖住了大半，别的都听不见。
沈疏影站不住了，膝盖往下软。陈屿一手绕过腰把人捞住，退出来，把人转过来抵在墙上。背贴着瓷砖，肩胛骨顶起来。陈屿抬起沈疏影的一条腿，架到浴缸沿上，腿根张开，那个口露出来，两片阴唇翻着，被水冲得泛红。再进去的时候沈疏影咬着下唇，眼睛合上，睫毛上挂着水珠。
这一下顶得深。沈疏影仰起脖子，颈上的筋绷出来。乳房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压得变了形，乳尖蹭着陈屿的胸口。两只手掌从底下托住臀，往上顶，顶一下，沈疏影的背就在瓷砖上蹭一下，蹭出一道白印。
墙上很快凝了一层水汽，两个人的手印留在上面，抹开了一道。
沈疏影后来叫出来一声，很短，接着又自己咬住。里头一阵紧似一阵，绞得陈屿腰眼发麻。
冲完出来，沈疏影披着毛巾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一路滴到腿上。陈屿另拿了条干毛巾，从颈后擦到肩，擦到胸口，毛巾划过乳尖，那一点挺着，被毛巾带得歪了一下，又弹回来。沈疏影按住陈屿的手，说够了，手却没从那里拿开。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个人下楼走了半条街。日头全落了，路面还烫，鞋底踩着发软。有人在桥上坐着纳凉，蒲扇摇得慢。沈疏影走在前头，走到桥心停下，把头发拢到耳后，看着河面出神。河面上有两条驳船，灯亮着，慢慢往东去。
回来路上沈疏影买了两支冰棍，拆开一支，掰了一半给陈屿，剩下半支自己拿着。化得快，汁水顺着纸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抬手舔了一下。
那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
七月二十几，一个生号打进来。
那时候沈疏影在洗菜，手伸在盆里，青菜叶子浮在水面上。手机搁在灶台边，震得嗡嗡响。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才接起来。
「是沈阿姨吗。我姓周，上回那幅画，是我经手的。」
沈疏影把水关了。屋里一下静。
那头问沈疏影，家里还有没有别的老东西，字、画、扇面、信札，只要是老的都要。价钱好说，比上回那个数，还能往上走。
沈疏影没立刻答话，眼睛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陈屿坐在沙发上，抬起头。
「我不太懂这些。」
那头说不用沈疏影懂，翻一翻箱子底，拍张照片发过去就成，真有东西，周老板自己上门去看。
陈屿走过来，伸手。沈疏影把手机递过去。
「周老板。」陈屿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撑在灶台上，「我是她外孙。」
那头顿了顿，笑着接话，说上回那笔买卖做得清爽，往后还有好东西，别绕过周老板。
陈屿听那头说完。
「东西在手里，不急。」
「小兄弟，这行情天天在变，压在手里不划算。」
「压着也不亏。」陈屿说，「上回是运气好，碰上识货的。再出手，我想先把人认清楚。」
那头又说了几句，问什么时候方便看看货。陈屿说等天凉了。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灶台边。
沈疏影把手在围裙上抹干，说这一回的价比上回高，还不止高一点。
「高才要当心。」陈屿把灶上的火关小，「头一回卖了个天价，这事已经出去了。人家找上门，多半不是因为咱们手里有货，是因为咱们不懂这一行。」
沈疏影站在灶前，手里还捏着一片菜叶，水从指缝往下滴。
那天夜里，沈疏影把画匣从衣柜最里头掏出来。上面压的棉被掀开一层，匣子在底下压了一年，木头边角上沾了棉絮。拿布把匣面擦了一遍，擦完没打开，坐在床边看了很久，又塞回去，棉被盖平。
陈屿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等过两年再说。」沈疏影说。
「嗯，过两年。」
第二天陈屿在书房里翻了一下午。老画行当里的门道，一样样记在纸上：谁家收东西出过事，什么样的来路要问清，成交之后怎么避风头。纸写了三页，边角上用铅笔添了几条，又划掉两条。
沈疏影进来送凉茶，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认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看不懂。把杯子放下，说少熬些神。陈屿把纸收进抽屉，说也就这几天。
过了两天，楼下王阿姨上门，说街道办纳凉晚会，一支广场舞队要上台跳，队里少一个人，问沈疏影去不去。
沈疏影正在拆一床被套，手上都是棉絮。把被套往盆里一放，说跳不了，家里有人等着吃饭呢。
王阿姨说就一个晚上，吃了饭再去，又说起队里谁谁都去。沈疏影听着，把盆里的被套翻了翻，翻完压下去，手上停了停。
人走了以后，陈屿说想去就去。沈疏影说那么多人看着，自己不出这个风头。
傍晚楼下真把音响搬出来，一支老曲子翻来覆去地放。沈疏影站在阳台上看，一群人排成两排，跟着拍子抬手落脚。沈疏影把手搭在栏杆上，指头跟着拍子动了两下，动完自己也觉出来，把手收回来。
陈屿站在沈疏影身后，什么都没说。
过了三天，李穗打来了。
电话是打给沈疏影的，不是陈屿。那时候沈疏影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筐搁在脚边。李穗先问了几句闲话，问得住不住得惯，问陈屿在那边吃得好不好，说村里谁家又添了孙子，说天气热，末了嘱咐一句少出门。
沈疏影一句句答得短。手上的豆角掐成两截，扔进筐里，掐完一根又摸一根。
李穗笑了一声，笑完就没话了。那头有锅盖碰响的声音。
「妈。」李穗的声音低下去，「你们俩，是不是太黏了。」
沈疏影的手停在筐沿上。
「上回他回来，跟我说话，三句不离你。吃饭说你，睡觉也说你。」李穗说，「我知道他孝顺。可我这个当妈的听着，心里总觉着怪。我自己的儿子，跟我不亲，跟外婆亲。」
灶上的水滚了，壶盖跳起来，撞得叮的一声。沈疏影没动。
李穗说不是那个意思，让沈疏影别多心，又说算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穗。」沈疏影叫了李穗一声，「你儿子长这么大，我替你带过两年。你心里有什么，我明白。」
那头沉默了一阵，末了还是那句，真没别的意思。
挂了电话，沈疏影把手机放在筐边。豆角还剩大半筐，人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掐，掐完了才起身去关火。壶里的水已经烧干了小半。
陈屿从书房出来，看见沈疏影站在灶前，壶拎在手里，没往暖瓶里倒。
暖瓶是陈屿拿过来的。盖子掀开，沈疏影把壶里的水灌进去，灌到一半手一抖，水淋在瓶口外头，淌在台面上。
「她问什么了。」
「问你在上海住不住得惯。」
陈屿拿抹布把台面上的水抹了，抹到瓶口那一圈，多抹了两下。
晚饭两个人吃得慢。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两回菜，自己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吃到一半，把筷子搁下，抬眼看陈屿。
「你妈问我，你们俩是不是太黏了。」
碗搁回桌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孝顺。」沈疏影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上那道做活留下的痕，被灯照得发白，「她信不信，我不知道。她那个人，你比我清楚。」
陈屿起身，把两个人的碗摞起来端到水池。水龙头开了，碗冲过一遍，摆在架子上控水。擦干了手，走回来，在沈疏影旁边坐下，把沈疏影的手从膝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那只手的手心是糙的，指腹上有茧。
「妈那边，我来应付。」
「你怎么应付。」沈疏影把手抽了一下，没抽出去，「她问我，我就得答。答得多了，她听得出。」
「那就少答。」
「少答她就多想。」
「多想也不要紧。」陈屿把沈疏影的手指挨个捏过去，捏到指尖，「要紧的是你别慌。你一慌，她才真听出不对。」
沈疏影没说话，看着陈屿。灯在沈疏影背后，半边脸落在影里，眉心那道褶一直没散。
静了半晌，沈疏影才问，要是哪天你妈真知道了呢。
「不会。」
「我说要是。」
陈屿把那只手拿起来，贴在自己脸边。
「她要真知道了，我在前头，你在后头。要吵要骂，冲我来。」
沈疏影笑了笑，笑得短，笑到一半就没了。
「你把我当什么。躲在小孩后头的老太婆。」
「我二十了。」
「二十也是小孩。」
「二十岁的人，说话算话。」陈屿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按在自己嘴边，「你只管过你的日子。天塌下来先砸我。」
沈疏影没再顶回去。手抽回来，搁在膝上，坐了片刻，起身去收桌子。盘子摞起来的时候碰得响了一声。
那天夜里闷得很。阳台的门开着，风从外头进来，带着楼下小馆子收摊剩下的一点油味，还有隔壁院里栀子花的甜。两个人坐在藤椅上，谁也没开灯。
沈疏影靠在陈屿肩头，一只手搭在陈屿膝上。过了一阵，人往那边挪了挪，脸埋进陈屿的颈窝，头发刚洗过，还没全干，凉丝丝地贴着脖子。
「陈屿。」
「嗯。」
「我信你。」
三个字说完，抬起脸，手伸到陈屿脑后，把人按下来。
阳台上就一盏楼道漏出来的黄光。陈屿低下头，嘴唇先落在沈疏影额角，往下走，过眼睛，过鼻梁，到嘴上停住。沈疏影的嘴唇是软的，张了一点，牙关也没咬紧。
舌头探进去，在上颚上扫了一遍，退出来，又回去。沈疏影抬手扶住陈屿的下颌，指头贴着下巴。两张嘴分开的时候带出一条细丝，很快断了。
手从沈疏影肩头往下，顺着脊梁摸到腰，把褂子的下摆从裤腰里带出来。布一松，底下的皮是温的，皮上还有一层薄汗，掌心往上推的时候有点滞。手从腰侧绕到前面，贴着小腹往上，摸到那件旧背心的下沿，指尖勾起，一点一点往上卷。
沈疏影把手臂环上来，扣在陈屿脖子上，人往后仰，靠到藤椅背上。椅子吱一声，又静了。
褂子从领口往下解。解到第三颗，沈疏影抬手把剩下的扯开，两肩一沉，衣裳从肩上滑下去，挂在胳膊肘上。背心跟着往上推，推过胸，推过锁骨，从头上脱下来。
胸脯从布底下出来。两团坠下去，白得发沉，底沿压出一条饱满的弧。皮上有汗，灯照着亮，汗珠在乳根那里积成一小片。乳晕比周围深一圈，乳尖缩着，边上那圈细褶收得紧。
低下头含住。
沈疏影的背一下就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压得很低，怕楼下听见。手插进陈屿的头发里，抓了一把，往下按。
舌头绕着乳晕打转，转到顶上去，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松开，又含进去，腮帮子往里收，吸得那一点在嘴里发胀。另一只手托住底下那一团，揉得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沈疏影的腰在藤椅上顶了一下，靠背响。
含着的那颗吐出来，被唾液弄得发亮，比方才胀了些。陈屿换到另一边，还是那样含，那样吸。手顺着腰侧往下，摸到裙腰，把裙子往上撩到胯上。
底下那条内裤的布已经洇开，贴在肉上，颜色深了一片。手探进去，指腹在那道缝上过了一遍，缝里滑，按一下就能陷进去半指。
沈疏影自己抬了抬腰，布褪到膝弯，脚一蹬，掉在藤椅底下。
手指先在口上按，按过一遍，再往里。里头热，一层一层地收紧。沈疏影的小腹跟着手指抽，往上顶。
陈屿解了自己的裤子，扶着那根抵上去。龟头在口子上磨了两下，磨滑了，往里推。
里头紧，推开一点，里头的肉自己裹上来，把进去的那截吸住。推得慢，退出来一些，再进，等那一处松了，才一路到底。到底的时候沈疏影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两条腿从藤椅两边垂下去，脚跟勾住椅腿，脚背绷直。
沈疏影的指甲抠进陈屿背上的肉里，掐住不放。
藤椅响起来，吱呀，吱呀，节奏一乱，声音就散了。
手从后面托住沈疏影的臀，把人往上带，带起来，又落回来，落回来的时候腰往前一送。落到最底的时候，小腹贴着陈屿的腹，皮绷着，鼓出一线。
沈疏影仰起脖子，颈上的筋绷出来。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湿。头发早散了，几缕黏在嘴角，几缕黏在颈侧。
「慢些。今晚慢慢来。」
陈屿就慢下来。退到只剩一个头，再慢慢送回去。沈疏影跟着这个速度，腰起腰落。里头那圈肉裹着退出去的那截，一路跟着走，走得慢了反倒更清楚。
阳台上的风过来，把沈疏影身上的汗吹凉了一层。两个人的皮贴在一起，贴出汗，又黏住。楼下有人咳了一声，隔着一层楼板，听得很近。
沈疏影不敢出声，把脸埋进陈屿的肩窝，声音全闷在里头。肩窝那一片很快湿了，汗混着气，闷得发热。
歇了片刻，沈疏影自己撑起来，把腰坐正，两只手扣在陈屿肩上，改成从上往下落。落得实，接得死，一声闷响，藤椅跟着一沉。
这么坐了几下，沈疏影的腿先软了，膝盖往两边分开，脚趾在藤椅上抓紧又松开。
最后是陈屿把人抱进屋的。鞋也没穿，赤脚踩在地砖上，凉。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只剩街对面招牌的一点光透进来，落在床脚那一块。
陈屿把沈疏影放到床上，自己也上去。沈疏影翻了个身，侧躺着，把陈屿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后背紧贴过去。
褂子在进门的时候滑掉了，只剩袖口挂在胳膊肘上。裙子褪到胯下，两团压在床单上，被自身的重量挤得变了形，乳尖从侧面顶出来。陈屿贴在后头，一只手从肋下绕过去，托住一团，指腹碾着乳根那道褶，碾得沈疏影缩了一下，肩胛骨顶起来。
另一只手顺着腰往下，掌心压过小腹，再往下，指尖从毛上摸过去，分开那两片，停在口上。口上湿得厉害，指头探进去，立刻被裹住。
这个姿势进得浅。陈屿从沈疏影后头贴上去，扶着那根一点点往里推。沈疏影把上面那条腿屈起来，腿抬高了，腿根张开，让那根进得深些。
进去了以后谁也没动。里头那圈肉一收一放，在认陈屿。陈屿把腰往前推了一寸，沈疏影就往回靠一点，两个人在床上找那个合适的角度。
床板响得轻。两个人的呼吸都慢，谁也没催。
手指还在那颗上打圈，碾到左边，又碾到右边。沈疏影的腿抖起来，膝盖在被单上蹭，蹭出窸窣的响。
「这一年，谢谢你。」
陈屿把腰抽出半截，再送回去。这样磨了许久，沈疏影背上出了汗，肩胛骨那道沟里积起一层湿。
沈疏影整个人绷住，背弓着，往陈屿怀里塌。里头绞了几下，绞一下，松半分。
陈屿把腰沉下去，压到底，没退。手扣着沈疏影的胯，把人往自己身上按。
两个人都没动。喘声叠在一处，好一阵才分开。
沈疏影把手伸下去，按住陈屿的小臂。
「你还没。」
「不要紧。」
沈疏影翻过来面对着陈屿，把手往下摸，摸到那根还硬着，握在手里，手指圈不拢。拇指顺着那道沟抹上去，抹到顶上的口，那一点被抹得发亮。
「不要紧才怪。」
沈疏影用膝盖把陈屿的腿分开，自己挪上去，扶着那根慢慢坐下去。
夜里看不清，只凭身上的分量和声音。沈疏影动得慢，沉到底，停住，等里头的肉把那一截裹软了再起来，起来只到一半，又沉下去。
长头发垂下来，扫在陈屿胸口。汗从沈疏影下颌滴下来，落在陈屿的锁骨上，一小片凉。
沈疏影坐得越来越快，两团在暗处晃动，沉得很。陈屿抬手托住，托着托着，指头就掐进肉里。沈疏影的呼吸乱成一片，坐到底的时候总要停半拍才起。
坐了一阵，沈疏影自己受不住，往前趴到陈屿胸口上，只让腰在下头动。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整个人贴住陈屿不动了，只剩底下那圈还在不停地收。
陈屿扶住沈疏影的腰，把人翻回床上，撑起身子压下去。这一回不用慢了。撞得沉，撞得急，把人往上顶，顶到头抵住床头。
手指抓着床单，指节顶得发白，抓了两下，床单从手里滑出去，又去抓。
「就这样。别停。」
底下的水声跟着撞的节奏走，黏得发响。
泄的时候陈屿把腰绷直，抵到最里头。喉咙里滚出一声，腰抖了几下。
沈疏影跟着一起过去，两条腿在陈屿腰上收紧，脚踝扣住腰窝，扣了许久才松开。
谁也没再开口。
床单湿了一片。沈疏影躺着，手还搭在陈屿背上，手掌摊开。陈屿退出去，侧躺到沈疏影旁边，把被角拉上来，盖到腰上。电扇在客厅那头转，转到最大，风隔着门框吹进来一点。
沈疏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陈屿的肩窝，很快就不动了。
陈屿睁着眼。屋里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沈疏影的呼吸在耳朵边上，吸得长，呼得短，一点点匀下去。
过了很久，沈疏影在陈屿耳边含糊地叫了一声。
「老公。」
陈屿把手放到沈疏影后脑上，应了一声。
沈疏影没醒。手指在陈屿胸口抓了抓，又松开。
后半夜陈屿醒过来，口干，起来倒水。水杯端在手里，走过客厅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两个字，妈。
震动停了，屏幕暗下去。隔了一阵，又亮起来。
陈屿站在客厅当中，看着那一小片亮光。茶几上还摊着白天翻的报，边上摆着沈疏影织了一半的袖子，两根针别在毛线里。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风进来，把报纸的边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陈屿没有伸手。
震动又停了。屋里重新黑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过一阵，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铺了一长条，一点点淡下去。
陈屿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走回卧室。
床上的人睡得沉，一只手垂在床沿外头。陈屿蹲下去，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压好被角。
回到自己那一侧躺下，闭上眼睛。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安安静静地，一直亮到没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