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宦压娇】（17-28） 作者：水星记

【权宦压娇】（17-28）
作者：水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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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片刻温情
　　车厢内的三人这才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有惊无险。
　　马车一路向南疾驰，风雪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娇娇莫怕，咱们先一路往南去接上你阿娘，随后便去个极远极偏的地方，隐姓埋名，这辈子都再也不回京城了，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爹受万般苦楚也都值了！”
　　蒋沁娇却脱力般靠在车壁上，满脑子全都是留在后宫里的倩苑姐姐和阿翠。
　　倩苑姐姐冒死替她顶包，如今怕是早已引火烧身，而阿翠……
　　想到阿翠，蒋沁娇的心更是绞着疼，不能公之于众的隐秘身世……
　　行路颠簸了整整一天，狭窄的车厢闷得人透不过气来，林叔见天色渐晚，便寻了个偏僻的林道旁将马车停下，让大家落脚歇歇气。
　　蒋沁娇小心翼翼扶着蒋印潮下了车。
　　她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仅剩的一块干粮，塞进蒋印潮手里：“阿潮，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蒋印潮连连推拒，把干粮推了回来，急道：“阿姐你自己吃！我身强体壮的少吃一顿没关系，阿姐身子娇贵，怎能把自己的口粮给我？”
　　蒋沁娇有些发闷，眼眶一红。
　　蒋印潮一见姐姐要哭，慌了神，连忙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他余光扫过树林深处，眼睛一亮，急忙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阿姐！你看那边！那儿有一处寺庙！”
　　蒋沁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荒株杂草间立着一座老旧破败的小庙。
　　庙门斑驳腐朽，檐角甚至挂满了厚厚的蜘蛛网，显是早已断了香火，多年无人打理。
　　可到底是举头有神明的地方。
　　在这逃亡路上，求个心安也是好的。
　　“爹，阿潮，咱们进去拜拜吧。”
　　蒋沁娇拉着弟弟和蒋父迈入了庙门，大殿内四处落满了积灰，供奉的佛像也已脱落了金漆。
　　蒋印潮走到破旧的蒲团前，抬袖用劲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才小心扶着蒋沁娇跪下。
　　蒋沁娇合拢双掌，缓缓闭上双眼，虔诚地跪拜下去。
　　求佛祖保佑我与家人一路顺遂，保佑阿潮伤口不再疼痛，保佑阿父阿娘平安相聚……
　　更求佛祖降福，保佑远在深宫凶险万分的倩苑姐姐能够安然无恙，保佑身世坎坷的阿翠能渡过此劫，与她重逢……
　　愿望许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是她最割舍不下的至亲之人。
　　蒋沁娇睁开眼帘，看着上方慈悲斑驳的佛像。
　　佛祖，会嫌她的愿望太多太重了吗？
　　蒋印潮和蒋近山见状，也正色在旁边的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合十默祷。
　　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里断了香火，连半根残烛都找不着，蒋印潮灵机一动，起身跑到庙门外的乱草丛里，仔仔细细摘了几朵不知名野花，他跑回大殿，恭恭敬敬将那几朵沾着露水的花儿摆在了积尘的供台上，以花代香，再次深深叩首。
　　拜完佛，蒋近山伸臂一左一右紧紧搂着蒋沁娇和蒋印潮，带着一双儿女走出了古庙。
　　为了尽快与南方的蒋母汇合，一行人不敢耽搁，乘着月色连夜赶路。
　　车厢里昏暗一片，唯有寒风呼啸。
　　马车颠簸间，蒋沁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歪在车壁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因为是临时找的马车，没那么精细，甚至有些漏风，蒋沁娇睡梦中都还打着颤，蒋印潮心疼得要命，将蒋沁娇搂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又用自己的披风仔细盖住蒋沁娇，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
　　蒋近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昔日只知淘气的小儿子如今独当一面。
　　蒋近山摸了摸蒋印潮的头。
　　“阿潮……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爹认可你。”
　　蒋印潮一震，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坚定地点了点头。
　　马车风尘仆仆赶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来到了位于南方偏僻山麓下的这座私密别庄。
　　远远看去，庄子门前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面容华贵却显出几分憔悴消瘦的妇人，正翘首以盼地向路口张望。
　　自打接到了京城的信儿，她每日都是这般早早守在门口，望穿秋水般盼着她的娇娇和儿郎归来。
　　“阿娘！”
　　还没等马车停稳，蒋沁娇与蒋印潮便已激动得不能自已。
　　蒋沁娇提着裙摆便从车上跳了下去，宛如归巢的小鸟般一头扑进了妇人的怀里，死死环住她的腰，哽咽着嘟囔。
　　“阿娘……呜……娇娇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蒋母被撞得退了半步，待看清怀里日思夜想的小女儿，她温柔抚摸蒋沁娇的头发，满脸皆是慈祥与疼惜。
　　“娇娇不哭，阿娘的娇娇……阿娘在这儿呢，没事了……”
　　当蒋母的余光落在随后走下马车的蒋印潮身上时，那欣喜的神情陡然凝固了。
　　小儿子身上那截空荡荡随风微晃的袖口，像是一把钝刀，扎进了她的心窝。
　　蒋母只觉得心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蒋印潮见阿娘盯着自己的断臂，咧开嘴露出一抹没心没肺的大笑，大步跨上前去将母女二人一并抱住。
　　“阿娘！儿子也想你！”
　　蒋母一遍遍摸着儿子的脸颊与空袖。
　　阿娘一手拉着蒋沁娇，一手搂着蒋印潮迎进了屋里。
　　按照计划，一家人打算在这处隐蔽的别庄休整几日，顺便筹备后续远赴所需的粮草与盘缠。
　　蒋近山与妻子在屋中忙碌着收拾行装，可蒋沁娇被幽禁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哪里还坐得住。
　　她扯着父亲的衣袖磨了半天，娇声软语地好说歹说，蒋近山终究拗不过宝贝女儿，只好找来些寻常百姓的粗布麻衣给她换上，又用黛粉微微掩去了她过分娇嫩白皙的面容，替她略作易容。
　　随后，父子几人便陪着蒋沁娇，踱步前往别庄隔壁的一处偏僻小村落里散心。
　　这村子极为贫瘠破落，茅草屋错落稀疏，泥泞的小路上甚至还能看见泛着冻痕的泥坑。
　　可偏这村子里的小孩极多，三三两两的泥猴儿们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袄子，正光着脚丫或踩着破鞋在村头的那棵老槐树下追逐打闹。
　　“捉到你啦！”
　　“快跑快跑！哈哈哈……”
　　蒋沁娇眼里写满了羡慕，曾经在宫里，她连看看天空中飞过的鸽子都是一种奢望。
　　“阿姐，要不要过去瞧瞧？”蒋印潮看出姐姐眼里的渴望，用独臂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几个正在丢沙包的孩子突然停了下来。
　　虽然蒋沁娇穿着粗布麻衣，可她那双大眼睛与浑身那股子温柔恬静的气质，依然好看得像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哇……那个大姐姐好漂亮呀！”
　　“姐姐！姐姐你来陪我们玩踢毽子好不好？”
　　几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眼睛发亮，乌央央地主动跑到了蒋沁娇面前，领头的一个小丫头甚至大着胆子牵住了蒋沁娇那纤细的手指，一边摇晃一边满脸期盼地仰头看着她。
　　蒋沁娇有些受宠若惊。
　　她眼角的酸涩化作了甜甜笑意，连声应道：“好呀！姐姐陪你们玩！”
　　说罢，她便毫不顾忌满心欢喜地跟着那群咯咯大笑的孩子们朝老槐树下跑去了。
　　第18章 绕路
　　村头的老槐树下，几个年长的村民正蹲在自家门前的柴垛旁，手里搓着草绳，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嬉笑。
　　见蒋近山一行人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身来，目光在蒋近山那挺拔如松的气度上打了个转，笑呵呵地打趣道：“几位郎君和夫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吧？”
　　蒋近山微微一皱眉，手掌不自觉地往腰间压了压。
　　那老农见状，连忙摆了摆手。
　　“莫慌，老朽绝无恶意，只是我们这泥条沟平日里连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都少见，几位虽穿着粗布麻衣，可这挺拔的身段与周身的气度，哪能是寻常种地的庄稼汉遮得住的？”
　　老农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头风大寒凉，若不嫌弃，几位到老朽屋里喝口热茶歇歇脚吧。”
　　蒋近山沉吟片刻，转头对蒋印潮使了个眼神。
　　“阿潮，你在这护着你姐姐，莫跑远了。”
　　“放心吧爹，有我在。”蒋印潮点头。
　　蒋近山则携着蒋母随那老农进了茅草屋。
　　屋里烧着一盆炭火，老农倒了两碗热汤端上来，长叹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客官……可是从北边逃灾来的？”
　　这个灾字一出，屋里的空气凝重了几分。
　　彼此心照不宣，如今这天底下最大的灾，可不就是京城里那位权倾朝野，祸乱朝纲的九千岁么。
　　蒋近山苦笑了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是啊，这动荡不安的年代，凶险横行，谁又不是在躲灾呢。”
　　老农点了点头，又问：“几位这是打算一路南下？”
　　“先往南，再往西走。”
　　“走得越远越好，去个偏僻地儿落脚生根。”
　　老农捻了捻胡须。
　　“若往西南去……那势必得经过苍梧岭了？”
　　“正是。”蒋近山称是。
　　岂料那老农听到这个地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去不得！去不得啊！客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苍梧岭遭了连日大雨，发生了大面积的泥石流，整条官道和山谷全被坍塌的巨石泥沙给堵死了！如今那边人畜难通，你们要想往西去，只能折返回来绕道了！”
　　“什么！”蒋近山脸色骤然一变。
　　他此前在前线就确有听说江南这一带遭了大水与山体滑坡，可当时朝廷拨下来的巨额赈灾银两，全被宋钦野默许的那几个奸臣私吞扣押，这才导致灾情一拖再拖，连官道都无人抢修。
　　蒋近山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路线地图，铺在粗糙的木桌上。
　　老农伸出枯槁的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看，苍梧岭这里塌了，若要绕过泥石流，这方圆数百里内……便只剩下鸣沙谷这一条路可走了。”
　　看着老农手指划过的那条狭长峡谷，蒋近山浑身冰凉。
　　鸣沙谷！
　　那正是宋钦野亲自率精锐骑兵正铁血镇压南方藩王叛乱的核心战场。
　　一旦选择绕路，他们这一家人，便等于是狼入虎穴。
　　不绕路？
　　那天灾横祸可绝不是闹着玩的，巨石动辄千万斤重，一旦被困在山谷里，或是遭遇二次滑坡崩塌，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里，上哪儿去给娇娇和阿潮找大夫治伤？
　　可如果不绕道走鸣沙谷，他们又能怎么办？
　　退回去？回京城去？
　　绝不可能。
　　那是好不容易挣出来的活路，一旦折返回去，全家人都得被宋钦野剥皮抽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蒋近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屋外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蒋母站在一旁，颤声问道：“夫君……当真只有鸣沙谷这一条路了吗？”
　　“苍梧岭遭了泥石流，人马根本过不去……”
　　蒋近山咬着牙：“只能硬着头皮走鸣沙谷。”
　　天灾在前，人祸在后。
　　就在这时，屋外的老槐树下传来了蒋沁娇开心的笑声，还有蒋印潮少年气的吆喝。
　　蒋近山隔着破旧的窗户缝隙看过去，闺女那原本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正笑得眼睫毛弯弯，像个没心没肺的无忧少女。
　　老将军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时……
　　“走鸣沙谷！”
　　“富贵险中求，生死由天定，鸣沙谷如今战火连天，局势大乱，兵荒马乱之中反而容易混过去，咱们乔装成逃难的难民，混在溃兵和难民潮里……未必不能撕开一条活路！”
　　蒋近山决意已定，大步跨出茅草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脸色看起来如常。
　　老槐树下，蒋沁娇正跟几个村童玩得小脸通红。
　　“娇娇，阿潮，回去了。”
　　蒋沁娇一愣，有些意犹未尽地跟孩子们道了别，拍拍手上的泥灰，跟着父亲和弟弟回到了别庄。
　　一进屋，蒋近山就开始清点包袱，催促着林叔将物资往马车上搬，一刻也不愿多留。
　　蒋沁娇迷糊了，追在蒋近山身后，拉着他的衣袖。
　　“阿父……不是说好在这庄子里先休整几天的吗？阿潮的伤也需调养，怎么突然走得这样急？”
　　蒋近山一顿。
　　这孩子从小被娇养长大，心思纯粹得像块白玉，若让她知道要去的是宋钦野的地盘，怕是能当场吓出病来。
　　况且她向来藏不住事，万一在关卡前露出马脚，全家都得万劫不复。
　　不如瞒着她。
　　蒋近山揉了揉她的头发。
　　“娇娇听话，阿父刚才打听过了，这地方近来怕是不太太平，咱们路途遥远，早一日启程，也早一日能落脚安心，听阿父的，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
　　蒋沁娇虽觉有些古怪，但乖巧的不追问，拉着阿娘的手上了马车。
　　赶了很久的路，天色渐晚，马车在一处偏僻树林旁停了下来。
　　林叔去升火烧水，蒋近山沉着脸从马车后备的包袱里掏出几套衣裳，那是他在村里时，特意花了银子向那些穷苦村民买来的旧布衣，一股子土腥味，上面甚至还补着厚厚的补丁。
　　“把这些衣服都换上。”蒋近山吩咐道。
　　蒋沁娇乖乖换上了灰扑扑的男式粗布长衫。
　　看着气氛过于压抑，蒋母强打起精神，微笑着走过来拉过蒋沁娇。
　　“娇娇别动，阿娘帮你把头发盘起来。”
　　蒋母手法利落，用一根简陋的木簪将蒋沁娇漫天的乌丝高高挽起，梳成了个干练的男子发髻。
　　只要将脸用手帕微微挡一挡，或是低下头去，活脱脱就是一个身形单薄，发育瘦弱的漂亮小公子。
　　蒋沁娇见大家都在看她，干脆顺势摆出了戏台子上翩翩公子的架势，她压低了嗓音大摇大摆走到蒋印潮面前，挑起秀眉，冲着蒋印潮调笑道。
　　“这位小公子生得好生俊俏！若你是个娇滴滴的娘子，本公子今日定要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去！”
　　蒋印潮猝不及防被自家姐姐调戏，看着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耳朵根瞬间刷地一下红透了，又急又气地憋出一句：“姐！你胡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
　　第19章 破庙
　　两日后，马车终于驶入鸣沙谷外围的地界。
　　隔着吱呀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出去，景象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横七竖八地瘫坐着乌压压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微弱的哀嚎与讨饭声此起彼伏。
　　蒋近山看着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可他不敢跳下车去，施舍半粒粮食，如今这地界已被宋钦野的眼线暗哨钉死，他绝不能暴露半点破绽。
　　车厢深处，蒋沁娇和蒋印潮因连日奔波劳累，正歪倒在一起睡着了。
　　蒋近山与妻子压低了声音，对着泛黄的地图盘算着该在何处歇脚落脚。
　　“林叔，停一下。”蒋近山拍了拍车壁。
　　“你去寻个看起来神智清爽些的平民，打听打听如今城里的风向。”
　　“是，老爷。”
　　林叔戴紧斗笠下了车，装作寻常贩夫的模样，摸到路边一个面色稍微好些的避难平民身旁，塞过去半块干硬的面饼，压低声音打探了几句。
　　没过多久，林叔脸色煞白，眼神发慌地快步折了回来，猫腰钻进车帘，浑身都在打哆嗦。
　　“老爷……打听出来了……”
　　蒋近山眉头紧锁。
　　“说！前面的战局如何？”
　　林叔咽了口唾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老乡面露难色地说……那位九千岁大驾光临这儿镇压叛乱，手段残暴得像活阎王！有几个起兵的王爷，早就被他生生打断了手脚削成了废人，却偏偏留着一口气不给个痛快，关在死牢里日日用极刑折磨……”
　　说到这里，林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方睡梦中的蒋沁娇。
　　“听那老乡说……就前两天，不知道出了什么滔天变故，那位千岁爷的心情突然变得暴戾无常，光是贴身跟着他一路的锦衣侍卫，都被他无缘无故活活打死了好几个，甚至那天他亲自下死牢去行刑，谦亲王在牢里惨叫哀嚎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被千岁爷一时失手，生生给活虐死了！”
　　那个疯子……他已经知道娇娇跑了！
　　蒋近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可如今到了这地步，早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死中求活拼一把了！
　　那狗贼宋钦野定然以为他们逃出京城后会一路远遁江南，万万想不到他们敢铤而走险，直奔这最危险的狼窝来。
　　这城里的关卡严苛至极，进城容易出城难，单凭简单的面部抹灰易容，绝骗不过宋钦野手下那些眼毒如鹰的侍卫。
　　“先混进城去，伪装成难民落脚，出城的事过后再细细筹谋。”
　　蒋近山与妻子对视一眼，随后摇醒了熟睡中的蒋沁娇和蒋印潮。
　　二人迷迷糊糊地被叫下马车，空气中弥漫的沉重与血腥味立刻让两人清醒了大半。
　　蒋近山压住蒋沁娇的肩膀，字字千钧地叮嘱。
　　“娇娇，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进城途中，没有爹的允许，绝对不准开口说半个字！把脑袋给我死死低下去，眼神贴着地面走，绝不能抬眼看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蒋沁娇被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蒋近山又转头看向蒋印潮。
　　“阿潮也是一样，宋钦野见过你，对你的身形气度最是熟悉，绝不可有半点马虎！”
　　蒋印潮重重点头。
　　蒋母在京城极少露面，是个生面孔，便由她走在最前面打头阵，引着拉着破旧推车的林叔，蒋沁娇和蒋印潮一左一右贴在中间，装作弱小难民，而蒋近山则挑着杂物担子，戴着破烂斗笠走在最后。
　　不出所料，城门口的守卫虽然神情凶恶，但对涌入城内充当劳力或等死的难民并无太大兴趣。
　　侍卫们手持长矛，懒散地打量了几眼打头阵的蒋母，又扫了扫后面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把人放了进去。
　　一跨过城门隘口，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林叔刻意带路绕开了城中央，径直将一家人领到了城西一处废弃破庙附近落脚。
　　那破庙里里外外挤满了乌压压的难民，哀鸿遍野。
　　出人意料的是，破庙中央居然摆着两口大铁锅，几个身穿粗布袈裟的僧人正挽着袖子，满脸慈悲地维持着秩序，舀着白粥分发给围上来的难民。
　　蒋近山借着斗笠的遮挡，警惕地环视了四周一圈。
　　这破庙里混杂着各方来的百姓，乱成一团，人越多，越乱，反倒越是个藏身的绝佳地方，任凭宋钦野的手下眼毒，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蒋家世族会混在这等泥潭里。
　　“跟紧了。”
　　蒋近山压低斗笠，带着一家人猫着腰，伪装成难民，默不作声地顺着队伍朝破庙深处走去。
　　蒋沁娇把头埋得极低，生怕露出半点破绽，蒋印潮则用披风将空袖子裹住，微驼着背，紧紧贴在姐姐身侧护着她。
　　他们刚迈进破庙正殿，一位正在施粥的老僧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几个新面孔身上。
　　老僧面露恻隐之色，舀起一勺白粥倒进破碗里，朝着他们温声招了招手。
　　“几位施主，看模样是从远方逃难来的吧？外头寒气重，快快上前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吧。”
　　蒋母连声称谢，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坐到老槐树下。
　　蒋沁娇接过破碗，肚子里早已饿得咕噜噜作响，刚想低头抿一口，余光无意中扫到了身侧蹲着的几个难民。
　　这一看，她浑身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围那些难民的眼神太不对劲了，他们双眼通红，大张着嘴，嘴角挂着涎水，死死盯着铁锅里的白粥。
　　那绝非寻常饿极了的人对食物的渴望，而是一种癫狂，歇斯底里的饥渴！
　　有几个人抢到了粥，连嚼都不嚼便囫囵吞下，随后瘫倒在地，脸上竟露出了诡异而空洞的满足微笑，身子还在时不时抽搐颤抖。
　　蒋近山何等敏锐，他呼吸一沉，按住蒋母和蒋印潮喝粥的动作。
　　“别动。”
　　他假意端起碗掩住嘴唇，轻声说道。
　　“这粥里该是参了能致人上瘾的毒药，千万别喝，连沾都不要沾半滴！”
　　蒋沁娇和蒋印潮身子一紧，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什么慈悲施粥的佛门圣地，那些所谓的僧人，身份恐怕极其诡谲。
　　“放轻松，别露了马脚。”
　　蒋近山用身躯挡住外人的视线。
　　“等会儿趁人不注意，借着袖子遮挡，把粥一点点偷偷倒进咱们脚下的树坑里，咱们现在绝不能起身离去，太显眼了，反而会引人怀疑。”
　　“然后靠在树干上，闭眼装睡。”
　　蒋沁娇强压下心头的惊恐，学着父亲的模样，悄悄将碗里的毒粥顺着树根的泥缝倒了个干净。
　　四人随后将空碗丢在身侧，彼此依偎着靠在老槐树的断壁旁，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20章 疯子的行径
　　下午，忽地，一阵吆喝声打破了破庙里死一般的沉寂。
　　“都起来！全都往外走！”
　　那几个施粥的僧人高声呵斥着，原本瘫软在地上，眼神癫狂的难民们，此刻竟像是一群失了魂的傀儡，闻声纷纷挣扎着爬了起来，推搡着朝庙外涌去。
　　蒋近山眼疾手快，将身旁几人一并拉起，夹杂在难民潮里，顺着人流向外挪动。
　　那僧人走在最前方领路，神情肃穆而冰冷。
　　一行数百人的难民队伍如同一串被麻绳牵引的死尸，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台演武场前的空地上。
　　“跪下！”
　　哗啦啦。
　　数百名难民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跪倒在地。
　　蒋近山拉着家人迅速随大流跪了下来，将头埋向地面。
　　蒋沁娇满心疑惑与恐惧。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惊疑，趁着四下混乱，大着胆子抬起头，朝高台上偷偷瞟了一眼。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高台上的贵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猩红身影。
　　那人剑眉星目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杀气，此刻正不耐烦地搓弄捏掐着手里的一样物件。
　　是宋钦野！
　　“娇娇，低头！”
　　蒋近山余光扫到闺女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扣住蒋沁娇的后颈，强行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
　　蒋沁娇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抖。
　　暴戾的血腥味仿佛再次缠上了她的脖颈，她在心里疯狂祈求着。
　　不要看见我……求求你……绝对不要看见我……
　　蒋近山借着帽檐的遮挡，强忍着惊恐朝高台上看去，然而，蒋近山定睛一看，宋钦野拿在手中把玩的东西，竟是一个做工极尽精细的丝绒小布偶，布偶的面容娇俏柔美，一眉一眼，一颦一笑，活脱脱就是以娇娇为模子雕凿出来的！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小巧的布偶身上，穿的一身用金丝银线刺绣而成的华贵小凤衣，那精湛绝伦的宫廷绣工一看就是宋钦野特意命宫中顶级的绣娘定做的，那上面甚至绣着象征皇后的刺花。
　　如今，正被宋钦野捏在手里，病态地反复抚摸揉捏。
　　该死！这个疯子！
　　蒋近山指甲扎进掌心流出鲜血，心里滔天的恨意。
　　宋钦野把这东西随身带到了战火纷飞的鸣沙谷，足可见他对蒋沁娇的执念疯狂到了何等病态可怖的地步。
　　高台之下，那领头的僧人半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等待着这位千岁爷发话。
　　可宋钦野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仿佛台下跪着的数百难民和眼前的僧人不过是一群会呼吸的死物。
　　他低着头，狠戾蹂躏着怀里那个娇小的布偶，那眉眼像极了那个不听话的小东西，可越看，怒火便燃烧得越发猖獗。
　　他千方百计囚在笼子里的小雀儿，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宋钦野指尖骤然用力，刺啦一声脆响，那件金丝银线的小凤衣被他撕裂开来。
　　毫无怜惜地在布偶浑身上下肆意揉捏搓弄，像要把它揉烂在掌心里。
　　僧人站在台下弓着腰，见千岁爷迟迟没有吩咐，有些按捺不住，上前了一步。
　　“千岁爷，眼下是否可以准备……”
　　话音未落，宋钦野眼皮都懒得抬，横空一脚踹出，正中那僧人的胸膛。
　　咔嚓一声令人发酸的骨碎声，那僧人被踹得整个倒飞出去摔在泥地里，嘴角溢出一大滩鲜血。
　　可僧人非但没有半分怨恨，反而顾不上剧痛，笑得更加谄媚，连滚带爬地重新爬了起来，卑微地叩首。
　　“千岁爷踢得好！千岁爷踢的妙极了！”
　　宋钦野看着他这副猪狗不如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他将手中布偶揣入怀中，按进了胸口的暗袋里，随后将一条腿交叠放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往后一靠，凉凉吩咐。
　　“动手吧。”
　　“遵命！”
　　僧人如蒙大赦，擦去嘴角的血迹，起身大手一挥，高台下那成百上千被毒药控制得神志不清的难民，顿时被分成了数股，眼神空洞的朝着城中各个方向奔涌而去。
　　蒋近山眼角余光瞥见难民移动的方向，心底登时掀起惊涛骇浪，按照之前老乡打听来的消息，那几个方向，可不正是那些起兵藩王与反抗叛军余党在城中地盘，这疯子竟然拿毒药控制平民去冲锋充当人肉死士！
　　就在这时，一名副将快步上前，半跪在高台下，沉声禀报。
　　“启禀主子，京城牢中送来飞鸽传书，留在深宫替伪后顶包的苑妃，已被上了百般酷刑，只是……那妇人嘴硬得很，受尽百刑，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却硬是一字未吐，始终不肯交待皇后娘娘的去向。”
　　趴在泥地里的蒋沁娇一震。
　　是倩苑姐姐！
　　蒋沁娇泪水夺眶而出，指甲抠进泥土里。
　　高台上，宋钦野听完汇报，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扳指，轻飘飘地开口。
　　“本来也没指望个贱婢能交代出什么。”
　　他缓缓垂下眼帘。
　　“既然她这么忠心……那就五马分尸罢。”
　　……
　　“算了。”
　　宋钦野笑了一声。
　　“就这么弄死，未免太便宜她了，先送去最下等的军妓营和青楼，让千人骑万人跨伺候上几个月，然后再拉去五马分尸。”
　　宋钦野隔着锦袍轻抚着胸口的小布偶。
　　蒋近山双眼一片猩红，咬紧牙关，青筋在额角暴起。
　　高台之上的那个疯子，早已没有了半点人性。
　　宋钦野站起身来，随意扫了一圈台下匍匐的众人，猩红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转身在一众黑甲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蒋近山半拖半拽地带着蒋沁娇贴近难民潮末尾。
　　蒋沁娇双腿抖成筛糠，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全凭父亲和弟弟一左一右用身体强行撑着她往前挪。
　　这场针对藩王的围剿演变成了宋钦野单方面的疯狂虐杀。
　　以这魔头的狠戾手段，原本是要慢慢折磨死这最后剩下的两位藩王，享受猫戏老鼠的快感。
　　可现在，他没那个耐心了。
　　他的雀儿跑了，被他视为私人禁脔的小东西，居然敢挑衅他的权威，逃离他的掌心。
　　念头如同一把淬毒的钢刀，日夜刺扎着宋钦野暴戾的神经。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方式结束这场可笑的叛乱，随后挥师南下，把江南乃至整个天下翻个底朝天，然后把她的双腿打断，用金链把她锁在龙榻上，不让她见半点光明。
　　正因如此，他才与邪僧勾结，用剧毒迷了这成千上万难民的心智，把他们变成不知痛楚，不知死活的丧尸死士。
　　“杀啊——！粥！给我白粥！！”
　　狂暴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难民发了疯似的冲向了最后一位藩王据守的残破城关。
　　城头上只有零星残兵负隅顽抗，万万没想到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精锐铁骑，而是这些眼珠通红，张着血盆大口的人类狂潮！
　　而在难民潮的最后方，宋钦野的兵手持利刃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伤，只等这些难民送完死，消耗对面的精力，他们便会蜂拥而入，将残兵与难民一并踏成血泥。
　　前方是血肉横飞的沙场，后方是吞噬人命的魔鬼军队，蒋家人们夹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中央，每走一步，都是在向阎王借命。
　　城关破开的瞬间，疯狂的难民如决堤的洪流般汹涌而入。
　　数十万被剧毒迷了心智的人疯狂推搡挤压，乱军之中，蒋近山牵着女儿的手硬生生被冲断！
　　“娇娇——！”
　　“阿姐——！”
　　蒋父和蒋印潮焦急万分的呼喊被冲天杀伐声撕得粉碎。
　　蒋沁娇本就娇弱单薄，在这群丧失理智的难民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被汹涌的人潮硬生生卷向了前头。
　　“不……爹！阿潮！”
　　蒋沁娇被撞得摔了好几个跟头，白嫩的手掌磨得全是血痕，耳边全是兵刃刺入肉躯惨绝人寰的尖叫，漫天狂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推开一间破旧房子木门，拼尽全力将门虚掩上。
　　第21章 胁迫
　　她缩在墙角里环抱着膝盖，娇小的身躯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脸埋进膝间，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外头的炼狱场面。
　　门外战火滔天，宋钦野的精骑踏破了王府，正疯狂砍杀残兵。
　　忽的，偏房的木门被推开。
　　蒋沁娇哭得迷糊，完全没有察觉。
　　来人急促，似是仓皇逃窜至此。
　　那人一进屋，本想寻个暗柜躲藏，抬眼间目光定格在墙角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那人揉了揉双眼，死死盯着蒋沁娇，瞳孔放大。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蒋沁娇吓了一大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陡然揪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放开我！放手！”
　　蒋沁娇吓得尖叫，含泪的双眼对上了来人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那是一张满是刀疤血痕，眼珠充血暴凸的面孔。
　　看着那轮廓，蒋沁娇认出来了。
　　敦亲王！先帝的亲弟弟！
　　先皇在世时，蒋沁娇仍是未出阁的将门闺秀，她曾随父进宫参加宫宴，远远见过这位风度翩翩的亲王，可如今眼前的人，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戾气，与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相比，完全是判若两人。
　　敦亲王扣着蒋沁娇的手腕，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指甲抠进她的肉里。
　　“宋钦野那狗贼找你找得发了疯，没想到你居然送到了本王嘴边！哈哈哈哈！有了你这个小贱人当人质，本王看那阉贼还敢不敢杀我！！”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直冲脑门，蒋沁娇恶心得胃里剧烈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脚拼命往后蹬打挣扎，可单薄的身躯在这疯子面前根本蚍蜉撼树。
　　她绝不想再被抓回去。
　　“阿娘……阿父……阿潮！救救我……呜呜呜……”
　　蒋沁娇绝望呼喊着，敦亲王充耳不闻，他魔怔了一般疯狂大笑着，往前一拽。
　　蒋沁娇被拉得一个踉跄，被一路拖了出去。
　　敦亲王挟持着她一路大步跨向高台，他站定在高台之上，面目扭曲地冲着下方层层包围的黑甲铁骑狂妄大吼。
　　“叫宋钦野那阉贼滚出来见老子！老子今日送他一份通天的大礼！哈哈哈哈！叫他滚出来！！”
　　蒋沁娇双眼一片空洞绝望，脸上的炭灰被眼泪冲刷出两条白痕。
　　下方的黑甲禁卫领头见状神色大变，暗中挥手，立刻派了一名侍卫快马加鞭前去通报。
　　不过片刻工夫。
　　宋钦野来了。
　　他一袭绣金大氅在刺骨寒风中翻滚如血海，步履极其慵懒踱上高台。
　　那张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上毫无波澜。
　　侍卫立马搬来一张太师椅，宋钦野欠身坐下，双腿自然交叠，身子往后一靠，手肘支着椅把，手指揉着太阳穴。
　　“丧家之犬，临死前想留下什么遗言？”
　　敦亲王狂笑一声。
　　猛推了蒋沁娇一把，把她摁跪在石台中央，随后他狠狠掐住蒋沁娇下巴，强行捏着她的脸，逼迫她抬起头来。
　　“呜……”
　　蒋沁娇受惊至极，她眼神慌乱闪躲，不敢对上下面人的视线。
　　风云骤变！
　　宋钦野看清那张他日思夜想到了狂乱地步的脸庞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玩味在一瞬间荡然无存，撕拉一声，包着虎皮的扶手被他暴怒之下撕扯得粉碎。
　　宋钦野霍然站起身来，阴鸷黑眸死死钉在蒋沁娇身上，眼神里的残暴，病态的占有欲，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被背叛的狂乱怒火，交织成了一片滔天的飓风。
　　他的小雀儿！
　　她居然藏在他的地盘！她居然就离他这么近！
　　敦亲王见状，嘴唇裂开到了耳根，癫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怎么样？千岁爷满不满意本王这份大礼？”
　　宋钦野扣着腰间的佩剑，满腔杀意，字字滴血。
　　“手放开，我放你滚出鸣沙谷。”
　　敦亲王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拿捏住了九千岁的软肋。
　　敦亲王一把将蒋沁娇从地上拽了起来，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挡在自己身前充当肉盾。
　　“宋钦野！你给老子听好了！”
　　敦亲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老子要带着皇后一道出城！待本王安全出城十里之外，自然放她，你若敢派半个锦衣卫悄悄追上来，或是耍半点阴招！”
　　说到这里，敦亲王伸出舌头，极其下流舔了舔牙齿。
　　“老子当场就把她剥光办了！本王就算被万箭穿心死在这，能让堂堂当今皇后，你宋钦野捧在心尖上的心肝儿给老子垫背陪葬，本王这辈子也值了！哈哈哈哈！”
　　宋钦野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牙龈几乎要咬碎，胸腔里那股嗜血的暴戾直冲脑门，逼得他喉头一阵甜腥，竟生生顶出了一口血丝。
　　宋钦野闭上双眼，强行将体内乱冲的气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缓缓抬手，挥退了四方拔刀相向的亲兵。
　　“退下！”
　　黑甲铁骑哗啦啦如潮水般退开一条路。
　　“敦亲王，你给我记好了，若你敢碰她半根毫毛，或是伤了她一寸皮肉，我会亲手拔了你的皮，剔光你的骨，将你满门九族活剥放血！我会让你求着把你凌迟千刀，求着咱家赐你一死！”
　　这话一出，震得周遭的官兵无不浑身发抖，毛骨悚然。
　　敦亲王冷笑一声，利落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抵住了蒋沁娇脖颈。
　　锋刃瞬间割破了肌肤，渗出血珠。
　　蒋沁娇被敦亲王当成肉盾，一步，一步向着高台后方与城门出口退去。
　　敦亲王将她拖出了重兵把守的城门。
　　风沙扑面而来。
　　蒋沁娇双脚磨破了皮，失魂落魄地被拖着走，哭得稀里哗啦。
　　走出了老远，眼看黑甲铁骑确实被宋钦野硬生生勒令停在远处不敢冒进，敦亲王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他歪过脑袋，斜眼瞟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娇人儿。
　　“啧啧啧……皇后娘娘，看来你这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啊？堂堂将门独女，尊贵无比的千金之躯，到头来竟沦落到给一个无根的阉人当禁脔受折磨？”
　　说到这里，敦亲王凑近了些，呼吸喷在蒋沁娇耳畔，笑得眉眼扭曲。
　　“当真是不知廉耻，放荡至极啊！你说……若本王现在就替那阉贼好好管教管教你，他在几里外看着，会不会活活气得吐血身亡？嗯？哈哈哈哈！”
　　“你住口……呜……你放开我！”
　　蒋沁娇恶心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她毫无办法，只能闭紧双眼，任凭眼泪肆意横流。
　　第22章 娇香软玉（h）
　　城外几里处，敦亲王眼看已经拉开了距离，将蒋沁娇狠狠推倒在地。
　　“滚开！”
　　他顾不上这个累赘，自顾自疯了一般逃命而去。
　　蒋沁娇摔地上，膝盖和掌心磨破了一大片，她强忍着剧痛爬起来也想往反方向逃。
　　“嗖——！！”
　　一道羽箭犹如九天降下的惊雷，贴着蒋沁娇的面颊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在她脸颊上划出小道伤口。
　　那箭一箭洞穿了前方敦亲王的心脏，箭尖带着碎肉和鲜血从他胸前穿透而出。
　　敦亲王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趴倒在地，绝气身亡。
　　蒋沁娇吓得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不敢跑了。
　　她不想死……她还想活着见阿父阿娘，还想看着阿潮一天天长大成亲娶一个好娘子……
　　蒋沁娇跌坐在地上，紧抱着双膝，呜咽着大哭。
　　可……或许……被抓回去也是件好事。
　　当初阿父阿娘和阿潮本就被宋钦野借故调离了京城去办差，按照宋钦野那宁可错杀千人的狠辣脾性，若是知道了是蒋家举家帮她潜逃，只怕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如今看来，他根本不知道阿父他们偷回了京城接她。
　　只要她被抓回去，宋钦野所有的怒火只会全数倾泻在她一个人身上，阿父他们就安全了。
　　只是……倩苑姐姐……
　　她想着又哭得几欲窒息。
　　突然。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啊……”
　　那指节硬实得像铁钳一般，捏着她颈后的软肉将她从地上提拉了起来，下一秒，便撞进了一个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怀抱里。
　　风止了。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宋钦野脸色阴沉，双眼一片猩红，盯着怀里这只失而复得的小雀儿。
　　“去，把敦亲王的尸体给捡回来。”
　　“一箭射死倒是太便宜他了，拿去绞成肉泥，喂大营里的恶犬。”
　　“是！”
　　侍卫轰然应答。
　　突然，宋钦野捏住了蒋沁娇的下巴。
　　捏紧，收拢。
　　几乎要把她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疼……呜……疼……”
　　蒋沁娇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宋钦野冰冷的手背上，发疯似地去推拍胳膊，然而撼动不了分毫。
　　宋钦野低头，那张颠倒众生又扭曲如恶鬼的俊脸逼近到了咫尺之间。
　　他嗅着她身体泥土与香气混合的气息，然后拇指按上她嘴唇，在她的唇角擦出一片红晕。
　　宋钦野低低笑了起来。
　　“跑啊，你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不继续往外跑了？嗯？”
　　他手向下，扣住了她脖颈收紧，逼得蒋沁娇张大嘴巴艰难喘息。
　　窒息感淹没了一切，喉管捏碎般挤压在一起。
　　“呜……呃……”
　　原本涨得通红的小脸褪成惨白，水灵灵的双眼大张着，眼珠开始微微泛白，双手垂落下来，离死亡仅剩一步之遥。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濒临死亡的模样，宋钦野眸子一缩。
　　他骤然松开了手！
　　“咳咳……哈啊！咳！……”
　　空气涌入喉腔，蒋沁娇瘫软下去咳嗽起来。
　　还没等她喘过气，宋钦野拽着她的衣领，像扔一件破烂物件般将她摔进了身后的马车里。
　　蒋沁娇眼前阵阵发黑，娇嫩的皮肤撞出一大片青紫，痛得她蜷缩成一团。
　　马车门被侍卫们死死关上锁。
　　外头传来宋钦野翻身上马的声音，他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猛的一甩马鞭，向着鸣沙谷城区狂奔而去。
　　马车一路疾驰，在鸣沙谷宋钦野临时行馆前勒停。
　　车门从外拉开，宋钦野揪住她的衣领，把蒋沁娇拽下了马车。
　　“放开我……不要！呜呜……爹！阿娘！”
　　蒋沁娇双脚发软，哭喊着拼命挣扎，他将她一路强行拖进内室，反手将房门摔上。
　　宋钦野把蒋沁娇按在床上，压了过来，将她禁锢在身下。
　　“跑？你倒是再接着跑啊！”
　　宋钦野掐住她的双颊，他不容她有半分辩解的机会，双唇吻上来粗暴攫取她的呼吸。
　　那吻不再有怜惜，撞得蒋沁娇齿关生疼，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一吻结束。
　　蒋沁娇喘着气大骂。
　　“滚开……你滚开！混蛋！呜呜……”
　　宋钦野不理，顺着她衣领探了进去，强硬力道肆意撕扯，裂帛声，衣衫剥落，空气激得蒋沁娇颤抖。
　　“现在知道怕了？”
　　“乖乖在我身下受着，从今以后，你休想再离开我半步！”
　　宋钦野扣住蒋沁娇双腕，按倒在头顶，他毫无温存可言，蒋沁娇被迫蜷缩在他身下，娇嫩的身体撞在粗糙被褥间磨出红痕，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失控怒火，快得令人窒息，动作狠得要将身下的人拆骨入腹。
　　床榻摇晃着，发出吱呀声。
　　“呜呜……放过我……求你……”
　　她的求饶与哭泣，非但没能唤回宋钦野半点理智，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刺激得他唇紧抿，扣在她腰侧的手指发紧，捏的她生疼。
　　蒋沁娇徒劳的收紧双腿，被对方强行分开。
　　无论她如何哭泣哽咽，娇喘抽搐，他都不曾放缓半点节奏。
　　宋钦野死死盯着她美目倒映出的自己，咧嘴一笑，心里翻滚的占有欲被满足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你那自命清高的父亲若是知道，他的掌上明珠，此刻正躺在咱家这个阉人的身下求欢……他会是怎样的神情？嗯？”
　　蒋沁娇哭着偏头不理。
　　宋钦野加重了腰间的撞击挞伐，百十下后，终于附在她耳边发出满足的低叹，将沉甸甸的占有淋漓注到蒋沁娇体内。
　　唯余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
　　他放开扣着她腰间的手，手顺着她面颊划过，最后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凌乱发丝别至耳后。
　　蒋沁娇瘫软在被褥间，双眼空洞望着昏暗的幔帐，不受控制的微弱抽搐。
　　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泪水顺着眼角渗入发丝，在枕垫上晕开一片湿痕。
　　宋钦野起身离榻，随手拉过一旁袍子披在身上。他冷眼扫过榻上蜷缩成一团满身痕迹的小人儿，眼底的暴虐已经散去。
　　“来人。”
　　屋门被无声推开，几名敛声屏气的侍女低着头步入室内。
　　“看好她。”宋钦野系紧腰带，恢复了惯有的威严。
　　“若绝食或自寻短见，便拿整个蒋府余下的命来抵。”
　　这话是说给蒋沁娇听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跨出房门，木门随之合上。
　　屋内的蒋沁娇闭上了双眼，抱紧了被褥，全身上下酸痛难忍，骨头仿佛裂开了一般。
　　她努力忽视掉不适，昏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屋门被推开，那熟悉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蒋沁娇心头一紧，哪怕在梦境边缘也本能感到了恐惧。
　　宋钦野走到床前，看着榻上女子恬静的模样，心情很好，他从怀中掏出定做好的精细金链，几声轻响，金属锁扣套上了她的双手双脚。
　　随后，他俯下身去，唇瓣掠过她身上每一处隐秘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掀开被角躺上床，将娇小发抖的身子揽入怀中抱了抱，指腹轻柔抹去她眼角泪珠，在她泛红的眼皮和唇角吻了吻。
　　接着，他顺着被沿探入，在软玉娇香处盘桓抚弄了一番，才满意地收回手。
　　宋钦野起身下床，整理好大氅。
　　他回头再瞥了一眼被金链锁在床榻上的蒋沁娇。
　　这场可笑的叛乱该去收尾清算了。
　　他小人娇气，可受不住这贫瘠之地。
　　第23章 恶趣味（微h）
　　宋钦野手段极其迅速，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城中最后一道反抗势力连根拔起。
　　漫天血气尚未散去。
　　床榻上的蒋沁娇依旧昏睡未醒，长睫上挂着泪痕，娇小的身子缩在被褥里。
　　宋钦野走上前，捏住金链，将固定在床头的钩子拔下。他将被子连同软绵绵的小人儿一并横抱起来。
　　出得门来，他将蒋沁娇抱上了马车，马车内很宽敞，然后重新将金链扣在车厢内壁的铁环上。
　　他在蒋沁娇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扫向一旁的禁卫。
　　“走慢些，若震醒了她，咱家剥了你们的皮。”
　　这鸣沙谷贫瘠荒凉，到处都是飞灰与死尸，他的娇娇千金之躯，怎能在此久留？
　　“回京！”
　　宋钦野翻身上马，随着他一声令下，黑甲精骑浩浩荡荡护卫着马车，班师回朝。
　　长街两侧，数以万计被毒药与战争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穷苦百姓，跪倒在泥地里，颤颤巍巍地叩首恭送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千岁爷。
　　而在那一片难民堆中，蒋家三人也在。
　　蒋印潮透过人群缝隙，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姐姐像货物一般被包裹着抱上了马车。
　　“姐……！”
　　蒋印潮眼泪横流，恨意冲顶，他浑身青筋暴起，握紧拳头便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一只手大力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定在原处。
　　老将军牙关咬出了血痕，压抑着哽咽。
　　“阿潮……忍住！”
　　“爹……！”
　　蒋印潮浑身发抖，拼命压着哭腔。
　　“如今时机未到！你若贸然冲上去，凭我们几人根本无法抵抗宋钦野的千军万马！救不出你姐姐，反倒白白送了性命！”
　　老将军抬起头，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豪华马车和身边的漫天黑甲。
　　“听着……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把娇娇从那魔窟里救出来！”
　　班师回京的漫长路途中，马车内成了蒋沁娇另一个囚牢。
　　宋钦野将朝政大权与行军事务压缩到了极致，每日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马车内。
　　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宋钦野性情愈发病态。
　　他每日强行索取，极尽掠夺，蒋沁娇浑身上下布满了青紫痕迹，浑身酸痛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日渐憔悴，眼眶红肿，眼泪都要流尽了。
　　宋钦野绝不容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与触碰范围。
　　马车内的几案上堆满了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宋钦野一手执笔，另一只大手探入锦被之中，旁若无人的把玩着那两处软玉。
　　“呜呜……宋钦野！你放开我……”
　　“变态……你这个变态！放手……呜……”
　　面对她的哭骂，宋钦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力道反而收得更紧。
　　“骂得好。”
　　“咱家就是变态。只要能将皇后娘娘扣在怀里，别说是变态……就算是恶鬼，能上了娘娘，咱家甘之如饴被天下人辱骂。”
　　宋钦野靠在背垫上，一手斜握着朝臣呈递上来的密折书卷，另一只手顺理成章将蒋沁娇整个人圈在怀里，在她娇软身体漫不经心抚弄把玩。
　　蒋沁娇被连夜索取现在脑袋就发胀发沉，面对宋钦野霸道的强占，她只能软软的贴在他胸膛前，任由他动作。
　　然而宋钦野手劲本就大得惊人，偶尔情绪起伏间，便失了分寸，掐捏得极重。
　　“啊……”
　　一阵刺痛从娇嫩处袭来，将刚陷入浅眠的蒋沁娇从睡梦中刺醒。
　　她睁开眼，双眼一片失焦与迷茫，只能将小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无声抽噎着，眼泪往下掉，顺着宋钦野胸前的衣料渗了进去。
　　宋钦野感受到胸口的湿意与怀中人儿的抽搐，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在她顶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翻动着手中的书卷。
　　这天。
　　蒋沁娇蜷缩在软榻一角，长时间被禁锢在狭小的车厢里，闷得她胸口发慌，脑袋也涨得生疼。
　　“宋钦野……”
　　她鼓起勇气。
　　“我想……我想出去透透气……马车里好闷……”
　　几案前的男人手中的朱笔在卷宗上划出一道红痕，将她的哀求视若无物。
　　蒋沁娇心头一急，想要去抓他衣角，然而手才伸到半空，手腕上的金链便瞬间拉得绷直，硬生生将她的动作卡在半路。
　　那金链的长度被他算得精准，既能让她在榻上活动，却不能干其他事。
　　蒋沁娇缓缓收回手，靠回榻边，失落垂下脑袋。
　　眼眶一阵酸涩。
　　心乱如麻地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几案旁的男人微微侧过头，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宋钦野搁下笔，将卷宗往旁边一推。
　　蒋沁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捞起。
　　“啊……”
　　蒋沁娇惊得轻叫了一声，身子僵硬。
　　“透气？透什么气？又想跑？”
　　蒋沁娇正想摇头。
　　“这回又是想去找哪个好姐姐帮你在前面引路？还是想找你哪个不知死活的哥，来劫咱家的车？皇后娘娘，你这脑子里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滑过她脖颈，拇指抵在她的喉管处轻轻按压，逼得蒋沁娇呼吸发紧。
　　连日的强占，让蒋沁娇的身心产生了本能反应。此时被宋钦野揽在怀里，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蒋沁娇的呼吸不自觉乱了几分。
　　她极力压抑着体内的异样。
　　“没有想跑……呜……宋钦野……”
　　宋钦野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将绑在马车内壁上的金链解开，把锁扣收在手中。
　　“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宋钦野拿过一领沉重的狐皮大氅，将怀里衣衫凌乱的小人儿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迈步下了马车。
　　车外寒风凛冽，浩浩荡荡的黑甲骑兵和随行侍卫乌压压跪了一地，所有人皆垂首贴地，没有半个人敢抬头窥视千岁爷怀里的皇后娘娘分毫。
　　郊外冷空气扑面而来，让蒋沁娇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缩在暖和的狐皮大氅里，双手下意识抓着他的衣领。
　　宋钦野抱着她，一路走到了离官道不远处的一棵高大密树下。
　　他将怀里的人向上托了托，粗糙的大掌隔着大氅搂紧她的腰身，四周一片寂静，宋钦野贴在她的耳畔，嘴角勾起，喉咙里发出催促声……
　　蒋沁娇脸涨得通红，屈辱与娇羞交织在一起。“呜……你做什……做什么……”
　　宋钦野微微低头，恶狠狠咬住她耳垂。
　　“娘娘不是怕羞，不敢和咱家说要出恭么？现在咱家带您来了，做给咱家看看。”
　　“不……不要！宋钦野你放我下来！呜呜呜……”
　　她发疯似扭动身躯想要逃离，却拿宋钦野毫无办法。
　　宋钦野径直探入狐皮大氅，揭开了她裙摆与里裤。
　　宋钦野贴着她的脖颈，再次发出恶劣的催促声。他欣赏着她羞得不停掉眼泪。
　　“我不出来了……呜呜……不出了！我要回马车上……”
　　蒋沁娇哭着往他怀里缩，再不敢提一句要下车透气的话。
　　宋钦野这才满意了。
　　他恶劣一笑，发狠在她脸颊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个齿印。
　　随即狐皮大氅一裹，抱着她大步往马车走去。
　　第24章 杀鸡儆猴
　　回到车厢内，宋钦野将蒋沁娇重新扔回被褥间，再次扣上了铁环。
　　宋钦野重新坐回几案前，端起茶汤抿了一口，继续执笔批阅奏章。
　　数日跋山涉水，蒋沁娇生病了。
　　先前逃跑风餐露宿，受惊挨冻，再加上这几日被宋钦野无休无止的索取与折磨，多重打击之下，蒋沁娇生病，她浑身烫得厉害，小脸烧得通红终日恹恹缩在被窝里。
　　这几日宋钦野破天荒的没有再去强占她，反而多了几分病态柔情。
　　夜里行军歇息时，他将热腾腾的小人儿连同被子一并搂在怀里，耐着性子给她讲些哄小孩的故事哄她入睡。
　　队伍行驶在荒郊野外，随行的太医稀少，草药设施更是匮乏，太医开出来的几剂汤药黑糊糊一片，苦涩刺鼻。
　　蒋沁娇烧得迷迷糊糊，闻到那药味更是拧过头去，含着泪水推搡，怎么也不肯咽下一口。
　　宋钦野便端着药碗，半威胁半强迫，用唇舌将药汁灌进了她的口中。
　　蒋沁娇喝完药难受得眼泪直淌，宋钦野知道她这娇贵的身子拖延不得。
　　他当即传令下去，三军不分昼夜拔营疾驰，硬是将半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了极限。
　　这天午后，浩浩荡荡的铁骑终于披着风尘回到了盛京城下。
　　马车内，蒋沁娇刚灌下苦药，药力发散上来，困意铺天盖地袭来。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发顶。
　　皇宫大门缓缓开启，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马车停稳在深宫禁苑内。
　　宋钦野掀帘而入，他解下马车上的金链，将大氅裹住蒋沁娇，抱着病恹恹的蒋沁娇朝着寝宫走去。
　　大殿内，暗香浮动。
　　宋钦野站在榻前，细心为她将锦被的边缘掖好。
　　当他转过身时，眼底温柔消散殆尽。
　　他轻步走到内殿门口，回手大门扣死，少顷，外殿的大铁门被推开。
　　曾经伺候过蒋沁娇的数十名太监，侍女，以及看守过这所宫殿的黑甲侍卫，聚集在大殿庭院内。
　　众人看着台阶上孤身伫立的千岁爷，浑身抖如筛糠，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宋钦野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跪着的蝼蚁，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蹭！”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撕裂了死寂。
　　宋钦野没有多废一句唇舌，身形如一道猩红血魅，化作残影掠入人群。
　　寒光乍现。
　　肉体割裂的闷响四溅，前排几名老太监还没来得及尖叫，头颅就咕噜噜滚落到砖台上，腔里喷涌出鲜血染红了阶梯。
　　“啊——！救命！千岁爷饶命啊！”
　　“跑！快跑！”
　　顷刻之间，大殿外化作了人间炼狱。
　　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与骨肉碎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惨烈的哀鸣。
　　几个吓破了胆的侍女尖叫着想要往宫墙大门逃去，宋钦野嘴角提着滴血的钢刀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噗嗤！”
　　利刃从背后刺穿胸膛，拔出时带起大片猩红的血雾。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恶鬼，肆意收割着生灵。
　　残肢断臂飞践，鲜血打湿了他猩红的大氅靴檐，惨叫声越来越弱，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将整座宏伟华丽的宫殿浸泡在血泊之中。
　　宋钦野将手中那把钢刀随意往地上一掷，他通体披血，连那张俊美脸上也溅了几道血痕。
　　一名身披重甲的黑甲领队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奉上。
　　宋钦野接过来。
　　他微垂着黑眸，姿态优雅擦拭着指缝间的黏腻。
　　“霍苛辞，交给你办王家铁盐的事，咱家还没跟你算账呢。”
　　跪在地上的黑甲领队脊背骤然一紧，他没有丝毫辩解，当即双手扣地，将头叩在浸满鲜血的砖石上。
　　“千岁爷，再给属下一些时间。”
　　宋钦野眼中掠过一抹嫌恶，他没看霍苛辞一眼，只将手中那块染红了的帕子随手一挥，砸在了霍苛辞的脸上。
　　“滚吧。”
　　“谢千岁爷不杀之恩！”
　　霍苛辞任由那块血帕贴在脸上，恭恭敬敬地扣了个头，这才迅速起身，低垂着双眼，不敢有半刻逗留，快速退出了血腥弥漫的大门外。
　　霍苛辞一走出朱红的宫门，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他擦去脸上的血痕，神色焦急的环顾四周。
　　转角处忽地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
　　霍苛辞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握住那女人的双手。
　　“雀葵！”
　　那女人正是蒋沁娇从娘家带进宫里的贴身丫鬟阿翠，她反手握住霍苛辞，急声问道。
　　“怎么样了？娘娘她……她可还好？千岁爷没为难她吧？”
　　“暂时无恙，但千岁爷刚动了杀戒。”
　　霍苛辞按住她的肩膀。
　　“你现在不能进去！等千岁爷离宫之后，你再去与皇后娘娘相见，切记不可惹怒了他。”
　　阿翠咬紧下唇，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大殿之内，宋钦野负手而立。
　　他轻轻挥手，又一批宫人被传唤了进来。
　　看着满地的断肢和满墙的血污，新来的太监婢女们吓得腿脚发软，趴在地毯上拼命叩头。
　　“收拾干净。”
　　宋钦野轻抚着腰间的沉香佩。
　　“去御花园摘些新鲜的红梅来，打成汁液，把这大殿上上下下通通洒上一遍，若有一丝血腥味冲撞了皇后，咱家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遵……遵命！千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去！”
　　跪在地上的婢女太监们心惊胆战，连滚带爬地起身，抄起桶水与扫帚，清扫着满地的血迹，唯恐动作慢上半分，便会落得和地上那些残肢同样的下场。
　　第25章 阿翠
　　宋钦野回身看了眼，薄唇紧抿，拂了拂沾了大氅，跨出宫门去了。
　　外殿的宫人们如履薄冰，一桶桶红梅汁被抬了进来，婢女们来来回回洒着，将地面与梁柱洗了一遍又一遍，浓郁的酸甜清香四溢开来，足足覆盖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将那股直冲脑门的腥甜味压下去。
　　大殿内终于清扫妥当，太监婢女们如蒙大赦，猫着腰全退了出去。
　　在宫门外苦苦守候的阿翠，眼见宋钦野跨出门外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溜进了大殿。
　　她轻手轻脚推开内殿的大门，绕过屏风，一眼便看见了躺在软榻上的蒋沁娇。
　　娇小的人儿乖乖蜷缩在锦被里，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看见这一幕，阿翠心落回了肚子里，眼眶通红，差点喜极而泣，自打听说娘娘被宋钦野从鸣沙谷抓回，她日夜担惊受怕，只当落入那个疯子手里的娘娘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阿翠脱下鞋履，蹑手蹑脚走到榻边蹲下，摸了摸蒋沁娇略显苍白的小脸。
　　蒋沁娇即便是睡着了，两道秀眉依然拧成一团，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湿痕，满脸写满了委屈。
　　阿翠的心疼得无以复加。
　　“娘娘……”
　　阿翠哽咽了一声，用指腹一点点抚平蒋沁娇眉头。
　　见蒋沁娇在睡梦中微微舒展了面容，阿翠才收回手，轻手轻脚帮她重新掖紧了被角。
　　阿翠不敢久留惹人疑心，这才退出了内殿。
　　此时的皇殿内，雕梁画栋间弥漫沉闷气氛，穿着龙袍的皇帝在大殿内来回疾步踱着，脸色忽白忽红。
　　他恨透了宋钦野，日日夜夜无不在诅咒这个残暴专横的奸臣暴毙，可当知道鸣沙谷叛乱，他却又恐惧起来，他太清楚自己懦弱无能，若宋钦野真死在叛军手里，那气势汹汹的逆贼一旦打进京城，自己这个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不仅帝位难保，恐怕转眼间就会被乱刀分尸。
　　忽的，殿门被粗暴推开。
　　皇帝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当看清迎面走来的正是宋钦野，他眼底的惊恐压了下去，干裂的嘴角硬生生挤出谄媚笑容。
　　他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去，颤声高呼。
　　“爱卿！你终于回来了！鸣沙谷一战大捷，爱卿平定叛乱，当真是朕的大功臣啊！快坐！快快请坐！”
　　皇帝热切地指着身侧那张太师椅。
　　然而，宋钦野只是伫立在殿中央，身躯挺拔如铁，丝毫没有移步入座的意思。
　　气氛诡异。
　　突然一名禁卫神色自若地步入大殿，那侍卫手里端着一把雕花椅，旁若无人穿过大殿，停在宋钦野身后。
　　宋钦野这才理了理血迹斑斑的衣摆，掀袍优雅地坐了下来。
　　“放肆！”
　　皇帝看着那黑甲侍卫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没扫过自己这个九五之尊，气得面部肌肉剧烈抽搐，指着侍卫咆哮大骂。
　　“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擅闯进殿不见天子，竟然连礼都不行！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暴怒之下，皇帝一把抄起几案上的白玉茶盏砸向地面。
　　上好的羊脂玉盏摔得粉碎，滚热的茶水与碎玉四溅开来，打湿了地毯。
　　然而，那黑甲侍卫眼皮都没眨一下，对皇帝的咆哮摔杯视若无睹，只恭恭敬敬地向坐在椅上的宋钦野单膝下跪，拱手行了个礼，随后起身，步履稳健地退出了大殿。
　　皇帝气得脸色由白转青，胸口起伏。
　　宋钦野微微侧过身，随手端起几案上另一杯清茶，用盖碗拨弄了下浮沫，而后掀唇抿了一小口。
　　茶香入喉，他才抬起眸子，嘴角勾起。
　　“陛下小心气坏了身子”
　　“上次的伤还没好完。”
　　“你……”
　　一听到上次的伤，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双膝一软，竟险些站立不稳倒在碎玉堆里。
　　往日里被宋钦野以酷刑惩戒血淋淋撕裂肉体的非人惨状与万虫噬骨般的剧痛再次在脑海中咆哮轰鸣，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皇帝牙关打颤盯着眼前这阉人，嘴唇蠕动着，竟是连半句反驳的狠话都不敢吐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扯出一丝难看至极的笑容。
　　“爱……爱卿说得极是……朕……朕不过是一时心急，失态了，失态了……”
　　他不敢去擦额角冷汗，连连后退几步，有些虚脱落座在龙椅上，眼神飘忽，再不敢与宋钦野对视。
　　宋钦野将茶盏放回几案，清脆的声响吓得皇帝的身子猛抖了一下。
　　“陛下明理便好。”
　　宋钦野缓缓站起身来。
　　“鸣沙谷乱党虽除，但京中暗流涌动，少不得还有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窥伺皇威。”
　　宋钦野理了理袖口。
　　“咱家这几日要亲自肃清内廷与朝堂，陛下龙体欠安，便好生在龙德殿静养吧，若无咱家的手谕……这殿门，陛下还是少出为妙。”
　　这分明是公然的软禁！
　　皇帝捏紧拳头，可迎上宋钦野视线，满腔怒火瞬间化作了恐惧，他只能咬碎牙关往肚子里咽。
　　“爱卿……考虑得周全，朕……朕遵从爱卿的意思便是。”
　　“告退。”
　　宋钦野连个揖都懒得作，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内殿之中，兽炉里吐出细细的龙脑香烟，散在温热的空气里。
　　榻上的被子里微微耸动，蒋沁娇长睫颤了几下，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
　　浑身的烧意退了些许，她有些懵的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角，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水眸里一片迷茫。
　　声音惊动了守在屏风外的阿翠，见自家主子醒了，眼眶一热，急忙进去。
　　“谁？！”
　　蒋沁娇受惊般往榻角缩了缩。
　　“娘娘！是奴婢！是阿翠！”
　　阿翠扑通一声跪倒。
　　看清眼前熟悉的面孔，蒋沁娇连鞋都来不及穿，急忙将阿翠扶了起来，埋进阿翠怀里大哭。
　　“呜……阿翠……我好担心你……我以为……我以为……呜呜……”
　　“奴婢没事，奴婢好好的！娘娘受苦了……”
　　阿翠拥着她心如刀割。
　　蒋沁娇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那……倩苑姐姐呢？她怎么样了？她……她逃出去了吗？”
　　听到倩苑这个名字，阿翠手停滞在半空。
　　她脸色白了白，眼神躲闪着，垂下头去不敢与蒋沁娇对视。
　　“阿翠！你说话啊！”
　　蒋沁娇心头坠了下去。
　　“你告诉我！倩苑姐姐到底怎么了！”
　　“娘娘……苑妃娘娘她……早就被处死了……”
　　蒋沁娇如遭雷劈，面如死灰，双眼失去了光彩。
　　“处死了……处死了……”
　　蒋沁娇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部，痛苦蜷缩成一团。
　　若不是为了帮她逃走，倩苑姐姐贵为妃嫔，又怎会落得如此惨死的下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害了她……我该怎么办……阿翠，我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
　　阿翠吓得急忙上前，将她搂在怀里。
　　“不是娘娘的错！是宋钦野那个魔头手段残暴！娘娘您千万别伤了身子啊……”
　　“阿翠……我该怎么办呜……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我害死了人……呜呜……”
　　阿翠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
　　“娘娘……奴婢听闻，苑妃娘娘在外尚有一户亲人活在世上……且那户人家，恰好是咱们蒋家的旁支，如今因为蒋老爷被削，他们日子艰难，受尽牵连欺压。”
　　“娘娘，倒不如打起精神来！想办法安顿好她的家人，护他们周全。也算……也算让苑妃娘娘在地下能够安心瞑目啊！”
　　听着阿翠的话，蒋沁娇哭泣的声音弱了下来。
　　蒋沁娇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她抹干眼泪，脱鞋爬上了榻，挪到窗边，将木窗撑开了一条细缝隙，掩着身子往外看去。
　　只一眼，蒋沁娇的心便凉了大半。
　　原本熟悉的宫苑外，曾经伺候过她的婢子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神色冷硬，通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黑甲侍卫，明哨暗哨密密麻麻，交替巡视，比以往严苛百倍。
　　蒋沁娇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奔去找出嫁时从蒋家带来的木箱子，她在箱底翻找了半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里面装满了一大叠银票与碎金，原本是离家时阿父阿娘塞给她应急的，只是入了这深宫魔窟，落在宋钦野手里，这些身外之物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蒋沁娇将锦囊塞进阿翠怀里。
　　“你想办法出宫去……替我把这些银钱送去给倩苑姐姐的家人，买些田宅，好生安顿他们……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倩苑姐姐做的事了。”
　　阿翠眼眶微湿，郑重地下跪叩头。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奴婢定不辱命。只是……千岁爷手段狠辣，娘娘您这几天千万要顺着他，好好待在屋内养病，万万不可再出去了！”
　　蒋沁娇目送着阿翠溜出了内殿。
　　第26章 想不想要个孩子（h）
　　偌大的殿宇再次陷入寂静。
　　蒋沁娇重新躺回软榻上，她拉过锦被将自己裹住，望着屋顶想了许久。
　　迷迷糊糊间再次闭上了双眼。
　　蒋沁娇突然觉得自己身后贴着一块铁，她慌乱睁开双眼，鼻尖嗅到那股熟悉味道。
　　是他。
　　又是宋钦野！
　　他察觉到怀里小人儿的僵硬，宋钦野手收紧了些，脑袋搁在她脖颈间，贪婪吸了一口娇娇的香气。
　　“醒了？”
　　连日来的纠缠让蒋沁娇敏感至极，被他这般贴着脖颈厮磨，一股难耐从脊尾直窜脑门。
　　她忍不住哼喘了两声，扭过头去试探道。
　　“殿……殿里的人……为什么都换了？从前的那些太监婢女……都去哪儿了……”
　　宋钦野不理她，仿佛那数十条人命不过是随便踩死的几只蚂蚁。
　　他不由分说将她整个抱起，放坐在床边，旁的矮几上，正放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苦涩的药气顺着热雾往上冒。
　　宋钦野长臂一伸，端起了药碗，直接递到了蒋沁娇的嘴边。
　　那股苦味激得蒋沁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眶泛起一层水雾，原本想如往常那般推拒扭头，可药碗已经贴上了她下唇。
　　可想到倩苑，和阿翠的叮嘱，蒋沁娇心中一酸，将满腹的委屈咽回了肚子里。
　　她紧紧闭上双眼，竟是直接张开嘴，就着宋钦野的手，仰起头将那一整碗黑苦药汁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咳、咳咳……”
　　药汁太苦太冲，灌得又急，蒋沁娇被呛得小脸通红，忍不住低头连咳了两声。
　　原本已经做好了强硬灌药准备的宋钦野，看着怀里这人儿竟喝了个精光，有些惊讶。
　　宋钦野笑出了声，将空碗往矮几上一搁，帮她顺气，又亲了亲她脸颊。
　　“真乖。”
　　他伸进自己衣襟里，再伸出来时，手上躺着一个小巧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甜梅香气。
　　他解开系绳，从里面捏出一颗裹着细白糖霜的蜜饯。
　　“张嘴。”
　　蒋沁娇杏眸一亮，顺从张开小嘴。
　　宋钦野往前一送，指腹在退出时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她舌尖。
　　蜜饯的甜意将苦涩压了下去，蒋沁娇像只偷吃到糖果的小猫，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着蜜饯，拧紧的眉头舒展开来，宋钦野坐在榻边看着她乖顺窝在自己怀里享受着他施舍的甜头。
　　他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般听话多好，省得受苦，这几日好生养着。”
　　一连数日，在宋钦野如此精心调养下，蒋沁娇病也差不多好完了。
　　这一日午后，宋钦野歪在她宫中太师椅上，他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搭在脚踏上。
　　椅下，铺着厚实的毛毯。
　　蒋沁娇正温顺的跪坐在那里，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茶碗，微微仰起头，递到宋钦野唇边伺候他饮茶。
　　宋钦野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热茶。
　　蒋沁娇心里跟明镜似的，宋钦野这个记仇的疯子，嘴上虽不说，可绝没有原谅她私自逃跑的事。
　　如今阿翠刚出宫去办倩苑姐姐家人的事，蒋家上下也还蛰伏在暗处，她半分也惹不起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讨好，顺从。
　　放下茶碗，蒋沁娇连忙转过身，从果盘里挑了几颗饱满紫红的葡萄，她捏着帕子擦了擦指尖，一点点剥去外皮，露出果肉，连带着里头的细籽也耐心挑干净了，这才双手捧着，喂到宋钦野嘴边。
　　甜美清香的果肉送入口中，宋钦野咀嚼了两下，
　　神色缓和。蒋沁娇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往前膝行了半步，依偎在了他的脚下，轻轻环抱住宋钦野的小腿，小脸贴在他的膝头，仰起眸子看他。
　　“千岁爷，这葡萄甜不甜？娇娇剥了好久呢。”
　　软糯娇媚的嗓音如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宋钦野低头看着赖在自己腿边任凭摆布的小女人，喉结微微滚动，他伸出手揉了揉蒋沁娇的头顶。
　　蒋沁娇像只小兽般蹭了蹭宋钦野的掌心。
　　宋钦野突然收回了手，改变了方向，撬开她微张的红唇，径直插进了蒋沁娇小嘴里。
　　“唔——！”
　　蒋沁娇惊恐睁大了水眸，来不及反应，口腔便被带着淡淡沉香的手指侵占。
　　指节在她的唇齿间肆意搅动，恶意按压着她的舌面，又顺着口腔内壁反复刮蹭，玩弄着她敏感的上颚。
　　“唔唔……呜……”
　　她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唇，被他死死抵住牙关，津液来不及咽下，顺着被撑开的嘴角溢了出来，流了满下巴。
　　逼得蒋沁娇不得不仰起脖子，她抓着宋钦野腿侧的衣料，眼眶蓄不住水汽，娇气的又哭出来。
　　宋钦野眼底暗芒涌动，玩弄了又一会儿就抽了出来。
　　他手臂一揽，把蒋沁娇捞了起来，抱坐在了大腿上。
　　“咳……咳咳……”
　　蒋沁娇趴在他的胸膛前喘息着。
　　宋钦野笑了一下。
　　“今个儿是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这般黏人，净往咱家身上蹭着撒娇，怎么，病刚好了几日，娇娇这身子又想了？”
　　蒋沁娇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没……没有！我才没有……”
　　她羞愤交加，想要挣扎，可被宋钦野扣得动弹不得，不仅如此，身下隔着衣料她感受到的灼热和硬挺，更是吓得她再不敢乱动。
　　她揪住宋钦野衣襟，小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千岁爷就会欺负人……娇娇……娇娇只是病了这许多天，心里害怕……想让千岁爷多疼疼娇娇罢了……”
　　宋钦野笑着应了。
　　“既然娇娇这么想让咱家疼，那今日，咱家便好好疼疼你。”
　　内殿之中，帐幔被狠狠扯落。
　　宋钦野死死箍着怀里那具香软，跨上床榻，顺势将人压在床上。
　　罗衫在疯狂撕扯下凌乱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蒋沁娇刚病愈不久的身子本就敏感到了极点，哪里经得住这头凶兽这般不知节制的索取。
　　“呜……不，不要了……千岁爷……轻一点……”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的乱颤，每一记撞击，都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蒋沁娇被弄得喘不过气来，眼角绯红一片，破碎的哭吟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尖发颤。
　　然而，身前的男人非但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动作反而愈发霸道，可他嘴上又哄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娇娇。
　　“乖，娇娇不哭……咱家疼你呢，不哭了……”
　　强烈的感官刺激混杂着他的哄诱，蒋沁娇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被情欲烧得糊里糊涂，连眼前的人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双臂无力攀附在宋钦野肩头，唇瓣微微张开，眼神涣散失焦，嘴里颠三倒四地胡乱呓语着。
　　“疼……好胀……阿翠……不对，千岁爷……别弄了……娇娇听话……再也不跑了……呜呜，甜的，还要吃蜜饯……”
　　宋钦野笑了一声，托住她后颈，狠狠封住了那张还在胡乱呢喃的小嘴。
　　一吻结束，蒋沁娇更加迷糊了。
　　“娇娇，告诉咱家，你喜欢谁？嗯？”
　　“呜啊——！”
　　突如其来的研磨激得蒋沁娇脚趾蜷缩，弓起脖颈，哭吟变了调，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难受……别磨了……呜呜……”
　　“乖，说出来，说你喜欢咱家……说娇娇最喜欢千岁爷，只要娇娇说了，咱家就好好疼你，把最甜的都给娇娇，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恶劣放缓了节奏，磨得蒋沁娇不上不下，眼泪流得更凶。
　　“呜……好难受……快，快一点……”
　　“喜……喜欢……娇娇……最喜欢千岁爷了……呜呜，快给娇娇……”
　　这几个字宛如一剂最烈的春药，他黑眸骤然暗沉如墨，再不留半分余地，扣住她的腿弯，猛地往上一抬，沉腰撞进了最深处。
　　“啊——！呜呜……”
　　宋钦野却不肯就此放过她，逼着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一边大开大合的操弄，一边俯下身逼问。
　　“娇娇，看着咱家……告诉咱家，我叫什么名字？嗯？”
　　“宋……宋钦野……呜呜……好深……”
　　他加快了腰腹的节奏，撞得身下大床都发出吱呀声响。
　　“连着说！把刚才那句和咱家的名字连着说一遍！说娇娇最喜欢宋钦野，快说，说了咱家就都给你！”
　　蒋沁娇除了顺从他再无半点办法，她抓着宋钦野背脊，抓出一道道指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娇娇……最喜欢宋钦野……最喜欢宋钦野了……饶了娇娇吧……呜呜……”
　　在宋钦野狂风暴雨之下，蒋沁娇彻底承受不住，又一记深凿中，被他送上了云端绝顶。
　　“啊！呜呜……”
　　脚背绷紧，十根圆润脚趾高高翘起，她眼前白光一片，腰肢弹起，又脱力重重跌回床上。
　　攀上顶峰的余韵还未消散，身前的恶魔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宋钦野借着她高潮时绞紧，不仅未退半分，反而再次耸动起来。
　　“娇娇……看看你这副样子，多招人疼，娇娇想不想要个孩子？”
　　蒋沁娇早已失了神，双眸涣散，像个被玩坏的精致人偶根本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娇娇这么善良，肯定很喜欢小孩子吧……怀一个咱家的孩子好不好？就用这副身子，给咱家生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他每说一句，腰腹便往深处凿进一分，撞得蒋沁娇随着他的节奏上下颠簸。
　　“咱家和娇娇的孩子，肯定生得跟娇娇一样漂亮，一样聪明，到时候，就把龙椅上那个废物踢下来，让咱们的孩子当皇帝，我会手把手教他权谋，替他扫平这天下所有的障碍，全心全意地辅佐他……我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们母子面前，爱他，宠他，就像宠着娇娇一样……”
　　他双臂收紧，最后抽插数十下，随着一声满足低吼，在最深处释放了炽热。
　　宋钦野侧过身，将软成一滩春水的蒋沁娇揽进怀里，两人密不透风地贴合在一起。
　　第27章 讨好
　　蒋沁娇哭得没了力气倒在宋钦野怀里。
　　“乖，不哭了……是咱家不好，弄疼娇娇了……”
　　他怜爱的亲了亲她，像被迷了心智似的，开始左亲亲右亲亲，连她鼻尖和眼睫都不曾放过，落下的吻很轻，好像在对待一件宝物。
　　“呜……不要亲……”
　　蒋沁娇偏过头想躲，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极了娇嗔。
　　宋钦野托住她下颌，将她的小脸重新扳了回来。
　　下一秒，他顺势覆上了她樱唇。
　　这一次，没有了方才的蛮横掠夺，只有无尽的缠绵与温柔。
　　宋钦野先是描绘着她柔软的唇形，一点点轻轻吮吻着，用唇瓣摩挲她唇珠，直到感觉到怀里人儿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他才撬开她贝齿，舌尖长驱直入。
　　“唔……”
　　他的吻炽热，缠绵，舔舐着她上颚，齿关，将她口中来不及吞咽的津液尽数渡了过去，又重新吮回来。
　　次日，蒋沁娇悠悠转醒时，外头的日头偏西，已是午后时分。
　　她动了动身子，疼痛得厉害，尤其是腰肢与腿根处，蒋沁娇脑海里闪过昨夜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自己的失神哭泣，胡乱说出的话，还有他最后那缠绵的吻……
　　蒋沁娇小脸烧得通红用锦被捂住了半张脸，她依稀记得，今日一早宋钦野离开前，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想到阿翠的嘱托，蒋沁娇暗暗打定主意，想办法彻底讨好宋钦野，让他放下戒心。
　　她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了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想起宋钦野这人素来有极重的洁癖，从前无论处理完什么事，哪怕只是碰了旁人的东西，都要立刻用帕子擦。
　　既然如此，不如亲手给他缝一方帕子！
　　打定主意，蒋沁娇说干就干。
　　她唤来一名新拨进殿内伺候的宫女，让她去库房里取了几匹上好的雪缎来。
　　那宫女领命退下，没过多久便捧着料子回来了，蒋沁娇抱起雪缎和针线筐挪到了内殿的门槛旁，垫了个软垫坐下，望着外头庭院出神。
　　一时之间，她倒有些犯难，不知该在上面绣些什么图案才好。
　　她闻着大殿浓郁的红梅味儿，有些疑惑，红梅味如此浓烈，可红梅树分明离她宫殿好远呢，但她也没多想，吸了吸小鼻子，杏眸一亮，那就缝红梅吧！
　　红梅傲骨，衬他那一身，定是极好看的。
　　只是，蒋沁娇自幼在蒋家受尽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正经学过什么女工绣活。
　　她捏着绣花针，笨拙的穿针引线，刚没扎两下，指尖便被针头刺了一下，蒋沁娇疼得嘶了一声，委屈的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了吮，又硬着头皮继续一针一线地摸索着。
　　日影西斜，直至宫灯一盏盏亮起，快要入夜时分，蒋沁娇才剪断了丝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容有些娇憨。
　　她将帕子叠好藏在身后，满心欢喜等着宋钦野回来。
　　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蒋沁娇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儿般小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他怀抱里。
　　“千岁爷，你回来啦！”
　　突然撞进怀里的香软娇躯，宋钦野微微一怔，有些受宠若惊。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羽毛扫过，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宠溺的揉了揉她发顶。
　　“小没良心的，倒越来越黏人了。”
　　宋钦野扣住她的腰肢，看似漫不经心的顺口问道。
　　“对了，听底下人说，娇娇下午让人去库房拿了不少料子？拿那些做什么？”
　　蒋沁娇有些怕羞地垂下眼帘，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将藏在身后的小手伸了出来，双手捧着雪缎帕子，递到宋钦野面前。
　　“我……我看千岁爷平日里爱干净，总要拿帕子擦手……便想着，亲手给千岁爷缝一方帕子……只是我女工不好，缝得丑，千岁爷……千岁爷别嫌弃……”
　　他有些惊讶接过，只见洁白的缎面上，用大红与褐色的丝线歪歪扭扭绣着几朵花瓣大小不一，枝干也有些崎岖的图案，虽然针脚粗糙凌乱，可仔细一瞧，却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枝傲然绽放的红梅。
　　宋钦野心里涌上暖流，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
　　这位向来冷血无情的千岁爷，此刻竟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前所未有的温柔。
　　宋钦野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针脚。
　　“我的娇娇怎这样好？”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双臂一沉，扣住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娇小的蒋沁娇整个人抱离了地面。
　　双脚骤然悬空，蒋沁娇惊呼一声，长腿本能地盘上了他腰身。
　　宋钦野托着她的臀瓣，一边走一边亲她。
　　“唔……千岁爷……”
　　宋钦野托着她的大掌往上一颠，紧贴的身躯摩擦，隔着衣料传来灼热。
　　“唔唔……别，别这样抱着……要掉下去了……”
　　“掉了咱家接着，怕什么？娇娇亲手给咱家绣了帕子，咱家自然得好好赏你，今晚娇娇可别想轻易下床了……”
　　……
　　情潮的余韵久久不散。
　　蒋沁娇哭得没了半点力气，瘫在宋钦野怀抱里。
　　宋钦野满足极了。
　　他手覆在蒋沁娇后背上，顺着她的脊骨缓缓摩挲。
　　娇娇今日肯为他缝帕子，不过是因为心里还念着外头的亲人，想着安分守己地讨好他，可只要蒋家还在一日，只要这世上就还有能让她牵挂，能成为她退路的人，这只娇气的小雀儿就总有一天会再次生出飞走的念头。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他定要用尽这世间所有的手段，布下天罗地网，将蒋沁娇死死困在自己的身边，困一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蒋家，该除了。
　　斩草除根，向来是他宋钦野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只要彻底断了她的所有念想与退路，将她羽翼下的所有倚仗连根拔起，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将她从自己怀里抢走，她就只能像菟丝花一样，永远攀附着他而活。
　　不过得瞒着她。
　　他的娇娇最是娇气，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又要伤心欲绝，甚至会恨上他，折腾自己的身子。
　　他只要把一切做得干净利落，他的娇娇便永远都不会知道。
　　无论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不管双手沾满多少鲜血，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想通了这一节，宋钦野所有的阴霾尽数敛去，嘴唇轻印在了蒋沁娇额头上，随后双臂收紧，将怀里香软的小人儿拥进被褥之中，满足地闭上双眼，伴着她的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第28章 庙会
　　自从那夜之后，宋钦野对蒋沁娇的看管愈发严格，没有他在身边陪着，她半步也不能踏出内殿。
　　蒋沁娇不敢在节骨眼上惹怒这尊煞神，只得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待在殿内。
　　只是，这金碧辉煌的寝殿再奢华，日复一日地待下去，却也闷得发慌。
　　这日午后，她实在憋闷得紧，便趁着殿内宫人低头干活的工夫，轻手轻脚挪到了内殿门口，她倒只是像只小猫一样，在门槛边缘，抱膝坐了下来。
　　蒋沁娇下巴抵在膝盖上，杏眸怯生生地往外头张望。
　　可看见的唯有那高高的红色宫墙，顺着红墙往上看，只能瞧见一方天空，以及墙头外几株在寒风里摇曳的枯树枝桠，其余的，竟是什么也看不见。
　　蒋沁娇看得闷闷不乐，小嘴委屈地嘟了起来。
　　盯了半晌，除了冷风灌进脖子里外什么也没瞧着，她仿佛跟那堵红墙赌气似的，愤愤地哼了一声，索性低下头去，揪着裙摆上的绣花再也不往外看了。
　　她这一连串的小动作，全都被刚踏进庭院的宋钦野看进了眼里。
　　宋钦野今日屏退了随从，本想回殿里陪她，未曾想刚一拐过回廊，便瞧见自家的小皇后像个小可怜似的蹲在门槛边，先是望天发呆，随即又恼羞成怒低头生闷气。
　　宋钦野抱臂站在不远处，看戏似的瞧了全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见她肩膀缩了缩，宋钦野眼底的笑意才敛了几分，大步流星地上前去，长臂一捞。
　　“啊——！”
　　身体骤然腾空，蒋沁娇吓了一跳，本能勾住他的脖颈。
　　待看清是宋钦野后，她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怎么又偷偷跑出来？外面天寒地冻的，等会儿真冻坏了身子，晚上又得躲在被窝里哭着闹着不肯吃药。”
　　被他当场抓包，蒋沁娇心虚极了，在他怀里软绵绵哼唧了两声。
　　“娇娇……娇娇在屋里待得太闷了嘛，我就只坐在门槛上看了看外边，连脚尖都没沾外头的地呢……”
　　宋钦野笑起来，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了，没怪你，宝贝娇娇儿。”
　　蒋沁娇羞怯垂下长睫不敢看他。
　　宋钦野抱着她坐到软榻上。
　　“这几日在殿里憋坏了吧？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这话一出，蒋沁娇一僵。
　　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些日子赶路的时候，她说想要出去透气然后……一些荒唐画面。
　　蒋沁娇吓得小脸发白，想也不想地摇头。
　　“不，不想……娇娇一点也不想出去……”
　　宋钦野岂会看不穿她脑袋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没逗你玩，说外头开庙会热闹着呢，咱家陪你出宫去逛逛，如何？”
　　“啊？”
　　蒋沁娇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真的吗？真的肯带我出宫去？”
　　她连内殿的门槛都不被允许跨出半步，如今竟能去宫外看热闹。
　　“自然是真的，咱家什么时候骗过你？起来，让宫人替你挑身暖和素净的衣裳，这就带你出去。”
　　很快，宋钦野便唤来了一名婢女与几名精干的侍卫。
　　他让那名婢女去库房多收拾些蒋沁娇平日里常穿的衣裳，首饰，甚至连她惯用的香粉和贴身日用品都一并装进箱笼里搬上马车。
　　蒋沁娇仰起小脸，扯了扯宋钦野的袖口，小声问道：“千岁爷，我们只是出宫去逛逛庙会，傍晚便回来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呀？”
　　宋钦野垂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操心这些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蒋沁娇却不敢再多问，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切妥当后，宋钦野便牵着蒋沁娇上了马车。
　　宋钦野等蒋沁娇坐好后就把她一把捞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钻进她披风之下，肆无忌惮地揉捏把玩着她娇嫩敏感的身子。
　　恶趣味地在她最受不住的地方反复摩挲轻捻。
　　“唔……千岁爷……别……别”
　　外面就是赶车的侍卫和随行的婢女，她羞耻到了极点，却又半点不敢反抗，只能由着他摆布。
　　宋钦野眼底笑意更深，手上的动作愈发大胆，直把怀里的小人儿弄得浑身发软才肯罢休。
　　马车驶出重重宫禁，外头传来一阵小贩的吆喝声，蒋沁娇回过神来。
　　久违的烟火气顺着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蒋沁娇眼眸一亮，挣扎着从宋钦野怀里探出身子，迫不及待地撩开车帘往外张望。
　　长街上人头攒动，捏糖人的，卖花灯的，杂耍卖艺的摊位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蒋沁娇一双杏眸亮得惊人。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腰间便一紧。
　　宋钦野将她整个重新拽回了怀里，另一只手顺手放下了车帘。
　　“唔……”
　　蒋沁娇嘟起小嘴，仰头看他。
　　宋钦野扣住她的后脑，逼着她只能看着自己，黑眸里翻涌不悦。
　　“看两眼便够了，外面人多眼杂。”
　　马车在入口处稳稳停下。
　　宋钦野率先下了车，随即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手，蒋沁娇借力跃下马车，双脚刚一沾地，便立刻被眼前张灯结彩的繁华景象晃花了眼。
　　宋钦野紧扣着蒋沁娇的手，生怕人潮将她冲散。
　　他侧首低声吩咐了随行侍卫一句，那侍卫领命，拉住一名路过的百姓打听了几句，很快便回来禀报：“爷，这庙会到了入夜时分才更加热闹，届时全城百姓都会去河边放花灯许愿，满城灯火通明，甚是壮观。”
　　听到晚上还能放灯笼许愿，蒋沁娇开心极了。
　　她兴致勃勃地拽着宋钦野这儿逛逛，那儿走走。
　　两人一路逛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装饰雅致的首饰铺子前。
　　蒋沁娇被柜台上几支玉簪吸引了目光，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那首饰店老板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生意人，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二位贵客里边请！瞧瞧这位夫人生得这般天仙似的模样，与公子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小老儿做了半辈子生意，还从未见过面相这般极配的一双璧人呢！”
　　这一声夫人与面相极配，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宋钦野的心坎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盯着首饰托盘的蒋沁娇，抬手挑出了一对缀着珍珠流苏的白步摇，亲手替她插在发髻两侧。
　　流苏随着蒋沁娇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娇俏。
　　老板见状，立刻拍着手连声赞叹：“好！真好看！正所谓美人配美玉，夫人戴上这一对钗子，简直是锦上添花，公子好眼光啊！”
　　宋钦野彻底被哄得大悦，眼底笑意更深，想也不想便随手一指柜台上那整整一盘琳琅满目的珠钗步摇，豪气干云地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赏银，这一盘全包起来，一并送去马车上。”
　　“全，全买下来？”
　　蒋沁娇闻言睁大了眼眸，看着那一整盘少说也有十几支价值不菲的金玉首饰，心里顿时有些惶恐，她轻轻扯了扯宋钦野的袖口。
　　“这也太多了，娇娇戴不过来的……”
　　宋钦野却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左右这辈子娇娇都是咱家的人，一天换一支戴，也够你戴上好些日子的。”
　　蒋沁娇在心里偷偷暗反驳道。
　　谁要一辈子都是你的了……
　　可面上只乖乖巧巧应着。
　　两人一路又逛了许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整座城池瞬间被万千盏灯笼点亮，十里长街灯火阑珊，流光溢彩。
　　河畔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纷纷捧着精致的花灯蹲在岸边祈福。
　　蒋沁娇见状，拽着宋钦野的袖子软声闹着要去放花灯。
　　宋钦野牵着她挤开人群，买了一盏最漂亮的莲花灯。
　　蒋沁娇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怕她滑进水里，宋钦野紧随其后蹲在她身侧，手护在她的腰后。
　　蒋沁娇将莲花灯放进河水里，看着它随着水波漂远，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虔诚许起愿来。
　　一愿阿翠此次出宫一切顺遂，能妥善安顿好倩苑姐姐的家人，让他们往后余生平安顺遂，衣食无忧，二愿我蒋家上下满门平平安安，莫要受这朝堂纷争的半点牵连，三愿……愿有朝一日，我能彻底逃离这座吃人的金丝笼，重获自由，再也不受宋钦野的钳制与摆布……
　　看着身旁小人儿闭目合十，一脸认真的娇俏模样，宋钦野一脸轻蔑。
　　宋钦野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求这些虚无缥缈的河神鬼怪作甚？这普天之下，有什么事是咱家办不着的？还要你这般费心费力地低头去求它们许愿。娇娇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跟咱家说便是，便是天上的月亮，咱家也替你摘下来。”
　　“好啦，千岁爷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娇娇只是图个吉利求个福气而已嘛，今夜这般热闹，千岁爷也放一盏花灯，随手许个愿吧，就当是陪娇娇玩了，好不好？”
　　看着怀里小人儿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娇俏模样，宋钦野心头一软，向来对这些神佛鬼怪嗤之以鼻的他，此刻倒真被她勾起了几分兴致。
　　他朝旁边的侍卫扬了扬下巴。
　　侍卫立刻会意，挑了一盏玉兔灯递了过来。
　　宋钦野接过花灯蹲下身，花灯随着涟漪缓缓漂开，与方才蒋沁娇放走的那盏莲花灯一前一后，顺着水流并肩漂向远方。
　　宋钦野并未像旁人那般闭目合十，只负手而立，冷冷盯着河面上摇曳的微光。
　　神佛若有灵，便睁眼看好了。
　　一愿明日血洗蒋府上下，斩草除根，鸡犬不留，从此断了蒋沁娇这辈子所有的念想与退路，二愿娇娇的腹中早日孕育出咱家的骨血，用这孩子做锁链，将她生生世世拴在我身边，叫她插翅难飞，三愿，如是化作厉鬼，堕入无间地狱，也要将蒋沁娇拉着一同沉沦，让她永生永世只能承欢于我身下，眼底心里，再也容不下除我，除宋钦野之外的任何人。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