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的房东】（7-9）作者：CHAOWENHAO

【对门的房东】（7-9）
 作者：CHAOWENHAO
 字数：19430
————————————————
第七章 招待所
周日早上八点，苏晴醒的时候，手机还亮着，屏幕上那行字她已经看了十几遍了。
“陈默，广告公司策划，离过婚，前妻拿走了房子，租住在你对门，一个月挣一万多，没房没车——你那点底，我查清楚了。苏晴，你跟他，不如跟我。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楼下那家招待所等你，咱们单独谈谈。不带他。”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脸对着陈默：“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去。”陈默没睁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她的腰，“不去，他就说你心虚，躲着他。去了，谈不拢，大不了拍桌子走人。谈判桌上，躲是最下策。”
“可他说了，不带你。”她顿了顿，“他点名要单独谈，我要是带你去，他转头就走，说我没诚意。”
“那就单独谈。”陈默睁开眼，看着她，“我不进房间，我在招待所楼下大堂等你。手机开着通话，你进房间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半小时你没出来，我就上去敲门。你放心，他不敢在招待所里对你怎么样，那地方人来人往，他丢不起这个人。”
苏晴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对，陈默。你在楼下等着，他要是出来看见你，又得说我‘不带他’是骗他的，说我说话不算数。”
“那就让他看见。”陈默说，“苏晴，你听我说。你去，是给他面子；我在楼下等，是给你自己留后路。这两件事不冲突。他要是连这都接受不了，那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是谈，是设套。你去可以，但不能一个人进他的套。”
她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化了个淡妆，换上那件驼色小西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林跃算账的那张纸和离婚协议的复印件，首付、房贷、装修的单子，一样不少。她把袋子放进包里，拉链拉好，像是给自己穿上了第二层盔甲。
“陈默，”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他，“我妈走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守灵，守到半夜。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人陪我一下就好了。今天你陪我去楼下，哪怕只是在大堂里坐着，我心里也踏实。”
“我在。”陈默说，“你谈你的，我等我的。十点，我准时到。”
九点四十，两个人一起下楼。苏晴先进了招待所，陈默跟在她身后十几步，走到招待所对面的小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对着招待所的门口。手机通话开着，耳机塞在耳朵里，苏晴那边的声音很轻，脚步声、电梯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到了。”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三楼，308 房。”
“好。”陈默说，“门别反锁，留条缝。半小时，我上去。”
苏晴站在 308 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门开了，周远站在门口，黑大衣换成了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点笑，像是昨天那个在楼道里冷着脸放狠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来了。”他侧身让开，“进来坐。茶刚泡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的街道。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碟瓜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苏晴在椅子上坐下，包放在腿上，没摘，也没放下。
“苏晴，”周远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咱们俩八年，三年前我走，是我不对。今天把你叫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想把话说清楚。”
“你说。”苏晴没动那杯茶，“我听着。”
“第一，房子。”周远在她对面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回去算过了，林跃那笔账，算得没错。首付八十万，一人一半，房贷三年二十一万六是你还的，装修二十三万是你出的，房子现在估价三百八十万，扣掉剩贷九十八万四，净值二百八十一万六，我那一半，扣掉你那两笔，是一百一十万左右。我昨天开口要八十万，是我要少了。”
苏晴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所以呢？”
“所以，我改主意了。”周远说，“八十万，不谈了。我要一百二十万，一次付清。或者，房子卖了，分钱。房子现在有人出价四百万，中介昨天就跟我联系了，买家都看好了，就等你点头。”
“买家看好了？”苏晴盯着他，“周远，你连房子的门都进不去，买家是怎么看的房？中介叫什么名字？看房是什么时候？你把中介的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打过去问问。”
周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轻轻晃了一下：“中介是我在国外就联系好的，电话我回头给你。看房的事，你不用操心，买家看的是户型图和照片，房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户型图和照片？”苏晴冷笑了一声，“周远，你出国三年，房子的户型图你还留着？装修之后的样子，你见过吗？你连我新换的锁都打不开，你拿什么给买家看房？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你忘了，这房子这三年，是我一个人在住，买家要看房，得我开门。你连门都进不去，买家看的是哪门子房？”
周远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不接这个话，苏晴心里就有了数——买家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编出来的，就是为了逼她点头。可她也明白，编出来的买家，今天能逼她一次，明天就能逼她第二次。只要房子一天没分清，他手里的牌，就一天比一天多。
“一百二十万？”苏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周远，你昨天还说八十万一个月为限，今天就涨到一百二十万？你这是在谈判，还是在坐地起价？”
“这不是坐地起价，这是算账。”周远说，“八十万是我没算清，算清了，就得按算清了的来。苏晴，你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一百一十万是我应得的，我要一百二十万，多出来的十万，是利息，是我这三年没回来的补偿。你要是觉得多，咱们就走法院，法院判下来，也是一百一十万左右，差不了多少。可法院判下来，房子就得卖，你那个店，也得跟着搬。到时候，你损失的，可就不止十万了。”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周远，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昨天你要八十万，我说分两年给你，你不答应，非要一个月一次付清。今天你要一百二十万，还是一个月一次付清。明天呢？明天你是不是要一百五十万？周远，你这不是在谈钱，你这是在逼我卖房。你算准了我凑不齐一百二十万，算准了我舍不得店，算准了我最后只能点头卖房，对不对？”
周远没接她的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苏晴，还有第二件事。复婚的事，我昨天在楼道里跟你说的，不是气话，是真心话。你跟我复婚，房子不用分，钱不用谈，一百二十万我一分不要，店你继续开，我帮你打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你跟陈默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他一个月挣一万多，没房没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租你的房子住。你跟他过日子，图什么？图他年轻？图他嘴甜？苏晴，你三十六了，不是二十六了，日子得过得实在一点。”
“你说完了吗？”苏晴站起来，包挎在肩上，“周远，我今天来，是想听你谈钱的。钱，你要一百二十万，我拿不出来，分两年八十万，是我能给的底线。你要是觉得少，咱们就走法院，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一分都不会少。可复婚的事，你不用再提了。人不谈，这是我的底线，昨天是，今天也是，以后也是。你要是还想谈钱，咱们就约个时间，带上律师，坐下来慢慢谈。你要是不想谈了，咱们现在就可以走。”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周远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苏晴，你等一下。”
她停住了，没回头。
“你妈走之前，留了样东西在我手里。”周远说，“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有封信，是写给你的。我妈，不，你妈临走前，把匣子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可我那时候急着出国，就给忘了，一直放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带出国三年，又带回来。你要是不信，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店门口等你，把匣子拿来给你看。”
苏晴的手在门把手上抖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周远：“我妈留了东西给你？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走之前那几天，你天天在医院守着，我回去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她把匣子塞到我手里，说，等她走了，交给你。”周远说，“我那时候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个旧匣子，没想到，她是特意留给你的。苏晴，我知道你不信我，可这件事，我没必要骗你。明天上午十点，店门口，我把匣子拿来，你自己看。”
苏晴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她想起她妈走的那天晚上，灵堂里就她一个人，她守到半夜，守到天亮。她妈走之前，确实有几天，精神忽然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可她那时候只顾着哭，没记住她妈到底说了什么。难道，她妈真的留了东西？真的留了一封信？
“我明天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周远，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明天上午十点，店门口，我等你。你要是骗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我谈房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地毯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的手，还在抖。
陈默在楼下茶馆里，耳机里传来她的脚步声，接着是她的声音，很轻：“陈默，我出来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来。”
“好。”陈默站起来，走到招待所门口，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发白，包带攥得死死的。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谈完了？他说什么了？”
“一百二十万。”苏晴说，“他要一百二十万，一次付清。或者卖房。复婚的事，他又提了一遍，我拒绝了。”
“一百二十万？”陈默愣了一下，“他昨天还说八十万，今天就涨到一百二十万？他这是算清账了，还是故意抬价？”
“他算清了。”苏晴说，“林跃那笔账，他全算过，一百一十万是他应得的，他要一百二十万，多出来的十万，他说是利息。可我觉得，他不是要利息，他是要逼我卖房。他知道我凑不齐一百二十万，知道我舍不得店，他就是算准了我最后只能点头。”
陈默掏出手机，给林跃打了个电话，把刚才苏晴转述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林跃在电话那头听完，先笑了一声：“一百二十万？他倒是真敢要。陈默，你听我说，他那一百一十万，是按净值算出来的没错，可法院真判下来，还得看他这三年有没有尽过义务，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一分钱房贷都没还过，法官心里有数，真判起来，他拿到的，未必有一百一十万。他现在要一百二十万，就是漫天要价，等着你们就地还钱。你们别慌，八十万分两年，是你们的底线，守住就行。”
“那他说的起诉状呢？”陈默问，“他昨天说下周递，今天又说买家都看好了，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起诉状他想递就递，递了也得排队，立案到判决，少说三五个月，他吓唬你们的成分居多。”林跃说，“不过陈默，有件事你们得留心：他今天提的那个小木匣子，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冲着苏晴的心来的。他知道苏晴最放不下她妈，拿这个当筹码，比拿房子当筹码还管用。明天你们去拿匣子，记住三件事：第一，匣子拿到了，先验真假，别当场拆信，带回家再看；第二，不管信里写了什么，别当场答应他任何条件；第三，别签任何字，一张纸都别签。他要是急着让你们签字，那就说明，匣子是假的，信也是编的。”
“好。”陈默说，“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陈默把林跃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苏晴。苏晴听完，站在招待所门口，半天没说话。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卖花的，卖菜的，骑电动车的，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刚才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谈判。
“还有一件事。”苏晴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我妈走之前，留了样东西在他手里。一个小木匣子，里面有封信，是写给我的。明天上午十点，他在店门口等我，把匣子拿来给我看。”
苏晴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她妈走之前那几天，精神忽然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她妈说，苏晴，你一个人，要好好过，别委屈自己。她妈还说，家里的东西，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别留着占地方。她那时候只顾着哭，没记住她妈到底说了什么，也没问她妈，那个小木匣子，到底在哪。可现在想起来，她妈那几天，确实有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陈默，”她轻声说，“你说，我妈那几天，是不是想跟我说匣子的事？她是不是想告诉我，信在哪，可我没听出来？”
“别想了。”陈默握住她的手，“明天匣子拿到了，信看到了，你就知道了。不管信里写了什么，都是你妈留给你的，不是留给他的。”
陈默看着她：“你信吗？”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妈走之前那几天，精神忽然好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可我那时候只顾着哭，没记住她到底说了什么。陈默，你说，她会不会真的留了东西？会不会真的留了一封信给我？”
“有可能。”陈默说，“可也有可能，是他编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你明天再去见他。苏晴，你听我说，明天你去可以，但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去店门口，他要是再耍什么花样，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在旁边站着，他不敢乱来。”
苏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说明天在店门口等我，没说不让你去。可陈默，我怕，万一匣子是真的，万一信是真的，我妈在信里写了什么，我当着他的面看，我受不了。”
“那就带回家看。”陈默说，“匣子拿到了，咱们回家再打开，慢慢看。不管信里写了什么，我都陪你看。”
两个人一起往店里走，走了几步，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对了，苏晴，刚才你在楼上谈的时候，我在茶馆里碰见李奶奶了。她跟我说，昨天晚上，周远在楼下打电话，她路过的时候听见了一句，他说，‘房子卖了，铺面也得谈，店是她的，可铺面是租的，我跟王哥打个招呼，店就开不下去。’”
苏晴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他还要动我的店？铺面续租的意向书昨天才签了，他今天就想动我的店？”
“意向书签了，正式合同还没签。”陈默说，“王哥那边，咱们得抓紧。下周签正式合同之前，周远要是再去找王哥，王哥动摇了，咱们就被动了。苏晴，你听我说，明天拿匣子是明天的事，今天下午，咱们就去找王哥，把正式合同提前签了，定金一次交清，门头下周就刷。合同签了，白纸黑字，他再说什么都没用。”
“好。”苏晴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回来了，“今天下午就去找王哥。房子那边，他要打官司，咱们就打。可店不能等，铺面要是丢了，我就真没退路了。”
中午，两个人回到店里，叫了两份外卖，坐在收银台后面慢慢吃。店里来了一位熟客，是住三楼的张阿姨，每个月总要来买一束白菊，摆在家里老伴的遗像前。张阿姨挑花的时候，抬头看了苏晴一眼，忽然说：“苏晴啊，你今天气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人这一辈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啊，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扛不动的时候，就找个人帮你扛一扛。”
苏晴听着，眼圈又红了，低头给张阿姨包花，丝带打了个结，又解开，重新打了一个。她把花递过去，轻声说：“张阿姨，谢谢您。您这话，我记住了。”
下午两点，两个人去了王哥家。王哥坐在沙发上，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苏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周远今天早上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房子要是卖了，铺面租给他朋友，租金给我涨五成。我动摇过，说实话，涨五成，谁不心动？可我后来想了想，涨五成是空口白话，你一次交一年是真金白银。你开店三年，房租一分都没拖过，他周远呢？他连面都没露过，就打了两个电话，画了个大饼。我认实在人，不认大饼。”
苏晴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正式合同和账本，放在茶几上：“王哥，咱们今天就把正式合同签了，一次交一年，涨幅一成五，我帮你们刷门头，这三条，我写进合同里，一条都不少。租金我现在就转给你，一次交清，门头下周我就找人刷。”
王哥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字写得歪歪扭扭，可落笔很重：“行，苏晴，就这么定了。铺面还是你的，谁来都不好使。你放心，周远再打电话来，我就跟他说，合同签了，租出去了，让他找别人去。”
陈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是王哥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同意续租一年，租金涨一成五，一次交清，门头由乙方负责粉刷”。他把纸放下，看着苏晴：“店保住了。这一次，是白纸黑字保住了。”
“店保住了。”她点点头，“房子那边，还得打。可至少，店保住了。我还有退路。”
傍晚关了店，两个人上楼做饭。晚饭很简单，青椒炒肉丝、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苏晴炒菜的时候，陈默在旁边洗菜，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熟练，像一对过了很多年日子的夫妻。饭吃完，她收拾碗筷，他在旁边擦桌子，碗洗完，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客厅里，没动，挑了挑眉：“怎么，饭吃完了，还不走？”
“今天不走了。”陈默走过去，把她逼到沙发边上，“今天你赢了第二仗，得庆祝一下。”
她退了两步，腰抵在沙发扶手上，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紧张：“怎么庆祝？”
“你说呢？”他低头吻住她。
她的嘴唇还是那个味道，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这一次她吻得很主动，舌尖探进来，勾着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把白天受的气、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这一吻里。陈默的手从她腰间往上，隔着薄薄的居家服，摸到她后背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她的呼吸一点点急起来，胸口起伏着，贴着他的胸口，热得发烫。
“去屋里。”她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地上凉。”
他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哑：“陈默，今天谢谢你。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我在。”他把她放在床边，俯下身，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一路往下，含住她颈侧那块皮肤，舌尖轻轻碾过。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没压住的轻哼，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手覆上她的胸前，隔着料子揉捏，布料很快被他褪了下去。她的身子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细腻的白，胸前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含住，舌尖一圈一圈地打转，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轻点……”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发飘，“你属狗的吗，昨晚咬了我一口，今天又来。”
“你昨晚也咬我了。”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她的裙摆。她的大腿内侧滑得像绸子，指尖所到之处一片濡湿。她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耳根红得要滴血，却伸手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手指探进去，轻轻握住。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俯下身吻她，吻得又深又急。她在他身下轻轻扭动着，迎合着他的动作，嘴里的话渐渐没了章法，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和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吸。他进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双腿缠上他的腰，脚跟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后腰。
这一次，她比昨晚放得更开。昨晚她还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漏出去，今晚她却没忍，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急，手指在他背上抓出浅浅的红痕。她想得很明白，房子是她的，店是她的，人也是她自己的。今晚，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到顶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哑着嗓子说：“别停……求你，别停……”
陈默被她这一声激得彻底失了控，紧紧扣住她的腰，狠狠地撞了几下，两个人一起到了顶点。她趴在他身下喘着气，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闭着，嘴角却弯着，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他翻身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画着圈，一路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你们三十四的，体力倒是比我想的好。”
“是你今晚先招我的。”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吧，明天上午十点，店门口，匣子是真是假，你怕不怕？”
“怕。”她老实说，“我怕匣子是真的，我怕信里写了我不知道的事，我更怕，匣子是假的，他就是拿我妈当幌子，骗我明天再去见他。”
“不管是真是假，”陈默说，“明天我陪你去。匣子拿到了，咱们回家再打开，慢慢看。不管信里写了什么，我都陪你看。”
她点点头，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睡过去了。陈默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周远说的话。一百二十万，卖房，复婚，小木匣子，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夜里十一点多，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周远。
苏晴被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陈默坐起来，扶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匣子我带来了，就在我行李箱里。明天上午十点，店门口，我等你。对了，苏晴，你妈那封信，第一句话是写给你的，也是写给我的——她说，‘你们俩，好好过。’”
（第七章 完
————————————————
第八章 木匣子
周一早上七点，苏晴就醒了。
她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去喝水，一次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还黑着的街道。陈默知道她睡不着，也没拆穿她，只是在她第二次起来的时候，把她拉回被窝里，搂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天一亮，眼睛就又睁开了。
“十点。”她盯着天花板，轻声说，“他说十点，店门口。”
“嗯。”陈默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九点半咱们再下楼。”
“我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脸对着他，“陈默，你说，匣子是真的吗？信是真的吗？我妈真的留了东西给我？”
“去了就知道了。”陈默说，“是真的，咱们就收着；是假的，咱们就当场戳穿他。苏晴，你记住林跃说的三句话：先验真假，别当场拆信，别签任何字。咱们就按这三句办。”
她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又把头发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驼色小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去赴一场谈判，又像是去见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八点半，两个人下楼开店。花店的门一开，早上那点凉气就涌了进来，带着隔壁早餐摊的包子味。苏晴像往常一样，给门口那几盆绿植浇了水，把昨天剩下的花一枝一枝地收拾好，可她的手有点抖，剪刀剪下去的时候，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你坐着，我来。”陈默接过她手里的剪刀，“你今天什么都别干，就坐收银台后面等着。十点到了，咱们一起出去。”
她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九点四十，她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往街上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送孩子的，骑电动车的，就是没有周远的身影。
“他会不会不来了？”她问。
“会来的。”陈默站在她身后，“他等了三年，就等这一天。他不会不来。”
九点五十八分，一辆出租车在店门口停下，车门一开，周远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旧的布袋子，袋子鼓鼓的，里面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他站在店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进来。
“来了。”他把布袋子放在收银台上，“苏晴，东西我带来了。”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个布袋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陈默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不挡着她，却让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边。
周远把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放在桌上。匣子不大，也就两个巴掌那么大，是深褐色的樟木，边角磨得发亮，铜扣上有一层薄薄的绿锈，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苏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妈的匣子，她妈以前装针线和首饰用的那个匣子，小时候她还偷偷打开过，里面有一枚银镯子，她妈不让她碰，说等她长大了再给她。
“是这个吗？”周远问。
苏晴没说话，伸手把匣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匣子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小时候用小刀刻的，那时候她妈还骂过她，说匣子是外婆留下来的，不能乱刻。她记得这道划痕，记得清清楚楚。
“是她的。”她声音有点哑，“这是我妈的匣子。”
她把匣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是她妈那个匣子的味道，三年了，味道一点都没变。铜扣上那层薄薄的绿锈，她小时候还拿布擦过，擦不掉，她妈说，锈是年头，擦掉了，匣子就不值钱了。
匣子上面放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胶布，上面写着四个字：“给晴晴。”那四个字，是她妈的笔迹，她认得。她妈写字有个习惯，横总是写得有点往上翘，“晴”字的日字旁，总是写得比别人大一圈。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信在里面。”周远说，“苏晴，你打开看看吧。你妈在信里写了什么，你自己看。我昨天跟你说的，一点都没骗你，第一句就是‘你们俩，好好过。’”
“现在不拆。”苏晴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又把匣子轻轻放回布袋子，“周远，咱们说好的，东西我拿回去看。你要是真有诚意，就等我看完了，咱们再谈。”
“苏晴，你这是什么意思？”周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东西我给你拿来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信我？”
“我信不信你，跟我在哪看信，没关系。”苏晴看着他，“周远，你别急。信我回去就看，看完了，我给你回话。你要是真想谈，咱们明天再约时间，带上律师，坐下来慢慢谈。”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他像是想发火，可店里这时候进来了一位买花的客人，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苏晴，我等你回话。不过你记住，你妈在信里说的话，是让咱们俩好好过，不是让咱们俩打官司。你好好想想。”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匣子一眼，这才出了店门，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苏晴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袋子，半天没动，眼睛盯着门口那辆出租车开走的方向，直到车尾灯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收银台上一靠，手指还攥着袋子不放。
“他走了。”陈默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东西在咱们手里了，他再说什么都没用。店我先关一会儿，陪你上去。”
“好。”她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抖，“陈默，我手抖，你帮我拿着匣子。”
两个人关了店门，一起上楼。进了屋，苏晴把布袋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敢动手。陈默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又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呢。打开看看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布袋子，把匣子拿出来，放在腿上，又把信封拿出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三页，叠得整整齐齐，字迹是她妈的，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像是写的时候，手已经有点抖了。
“晴晴：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别哭，妈这一辈子，没什么放不下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周远这个人，我看得出来，他的心早就野了。你们俩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别硬撑，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离了婚，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房子是你和他一起买的，可这三年，是你一个人守着的。守住了，就是你的。别让人拿‘一家人的情分’来压你，情分是两个人攒的，一个人攒不出来。
匣子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你自己看，别让周远看见。
妈走了，你要好好过。别委屈自己。
妈 绝笔”
苏晴一字一句地读完，读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她赶紧把信纸拿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把信纸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回信封里。
她想起她妈走之前那几天，精神忽然好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那几天她妈总是在说，苏晴，你一个人，要好好过，别委屈自己。她妈还说，家里的东西，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别留着占地方。她那时候只顾着哭，没听出来，她妈那几天欲言又止的，其实是想告诉她，匣子在哪，信在哪。可她那时候只顾着难过，只顾着哭，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记住。她妈走的那个晚上，灵堂里就她一个人，她守到半夜，守到天亮，守到天亮的时候，她才明白，她妈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默，”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妈信里说的，跟周远说的不一样。周远说第一句是‘你们俩，好好过’，可我妈写的是‘你要好好过’。他改了我妈的话，他把‘你’改成了‘你们俩’。”
“他就是故意的。”陈默说，“他把你妈的话改了两个字，就把一封让你好好过日子的信，改成了一封让你跟他复婚的信。苏晴，你妈写得明明白白，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周远拿你妈当幌子，就是想逼你点头。”
苏晴点点头，又想起信里最后那句话：“匣子底下还有一张纸条，你自己看，别让周远看见。”
她把匣子翻过来，底板上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缝。她用手指沿着缝轻轻一抠，底板就松动了，掀开一看，夹层里折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也是她妈的笔迹，写得更短，只有几行字：
“晴晴：
首付那四十万里，有三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交首付的时候，我拿出来给你垫上了。这事周远不知道，你自己知道就行。银行的转账单，我放在老皮包的夹层里了，你找找。
妈”
苏晴拿着这张纸条，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苏晴，你看清楚没有？你妈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慢慢地说，“首付那四十万里，有三十万，是我妈给我的。我那四十万里，只有十万是我自己的，三十万是我妈垫的。周远那四十万，是他自己的，可我这四十万里，有三十万，是我妈的钱。”
“对。”陈默说，“你妈这三十万，要是能证明是她明确给你一个人的陪嫁，是给你的，不是给你们小两口的，那这三十万，就不该算进你们的共同财产里。周远那一百一十万，是按首付一人一半算出来的，这三十万一扣，他的账，就得重新算。”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给林跃打了个电话，把信和纸条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林跃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陈默，这张纸条，是个好东西。可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法律上讲，父母给子女的钱，要是婚后给的，又没说清楚是给一个人还是给小两口，一般就认作是给小两口的共同财产。你们要想把这三十万扣出来，得证明两件事：第一，这钱是你妈明确给你一个人的，有纸条，有转账记录，时间也对得上；第二，这钱是交首付之前就给你的，不是婚后混在一起花的。纸条你们有了，转账单是关键。你妈说转账单在老皮包的夹层里，你们先去找，找到了，拿来给我看，我再帮你们算，到底能砍掉多少。”
“能砍掉多少？”陈默问，“周远那一百一十万，能砍掉多少？”
“这一来一去，”林跃说，“他那一百一十万，至少能砍掉三四十万。具体多少，得看转账单。你们先去找，找到了再说。还有，陈默，这件事，你们先别告诉周远。纸条的事，信的事，你们就当没看见过。周远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信看了，你妈让你好好过，别的什么都没说。让他自己猜去。”
“好。”陈默说，“我们先去找转账单。”
挂了电话，陈默把林跃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苏晴。苏晴听完，站起来，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拉开最上面的柜门，踮起脚，从里面拖出一个旧旧的黑色皮包。皮包的皮子都磨白了，拉链也生了锈，是她妈以前出门常背的那个包，她妈走后，她就把包收起来了，一直放在衣柜顶上，三年都没动过。
她把皮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些旧东西：一把小梳子，一个空的粉盒，一张她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她妈，扎着两条辫子，笑得眉眼弯弯。皮包的夹层里，果然折着一张纸，是银行的转账单，上面写着她妈的名字，转账的金额是三十万，收款人是苏晴，时间是买房前一个星期，备注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字：“给晴晴。”
她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她妈，才二十多岁，站在老房子的门口，怀里抱着还是个小娃娃的她，笑得那么开心。她想起她妈走之前那几天，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她妈说，苏晴，你一个人，要好好过，别委屈自己。她妈还说，家里的东西，该留的留，该扔的扔，别留着占地方。她那时候只顾着哭，没听出来，她妈那几天欲言又止的，其实是想告诉她，匣子在哪，纸条在哪，转账单在哪。她妈早就把一切都给她留好了，只等她有一天，能自己找出来。
“陈默，”她轻声说，声音哑哑的，“我妈什么都给我留好了。她早就知道，周远会回来跟我谈房子，她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她把信留给我，把纸条留在匣子底下，把转账单留在老皮包里，就是怕我有一天，被人欺负了，没东西护着自己。”
陈默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你妈是怕你受委屈。她把什么都给你留好了，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她留给你的东西，还有我。”
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哭完了，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又一点一点回来了。她把转账单和纸条仔仔细细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又把信和匣子收好，放在床头柜上。
“陈默，”她说，“咱们下午去找林跃，把转账单给他看。让他帮咱们算算，周远那一百一十万，到底还能剩下多少。”
“好。”陈默说，“下午就去。不过现在，咱们先吃饭。你早上就没吃什么，饿着肚子，算账也算不清楚。”
中午，两个人下楼，叫了两份外卖，坐在店里慢慢吃。店里的客人不多，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收银台上，暖暖的。苏晴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看着陈默：“陈默，你说，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跟你在一起，她会说什么？”
“她会说，”陈默想了想，“她会说，苏晴，你一个人，要好好过，别委屈自己。你现在没委屈自己，你过得挺好的。”
她听了，低下头，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吃饭吧，吃完了，咱们去找林跃。”
下午两点，两个人去了林跃的律所。林跃把转账单和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拿出计算器，按了半天，才抬起头：“苏晴，这张转账单，有用。时间是买房前一个星期，备注写着‘给晴晴’，收款人是你一个人，这三点加在一起，能主张这三十万是你妈明确赠与你个人的陪嫁，不算进共同财产。这一扣，周远那一百一十万，至少能砍掉三十万，剩下的，还得看他这三年有没有尽过义务，法官心里有数，真判起来，他拿到的，未必有八十万。”
“真的？”苏晴的眼睛亮了，“那他要的一百二十万，咱们是不是就不用理了？”
“一百二十万，你们本来就不用理。”林跃笑了笑，“他那是漫天要价，等着你们就地还钱。你们现在的底线，可以往下再压一压。不过苏晴，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这三十万的事，你们先别跟周远说。让他先出牌，他出什么牌，你们再接什么牌。你们手里有牌，别急着亮出来。”
“可他明天就带律师来店里了。”陈默问，“明天他要是当场翻脸，咱们怎么办？”
“他带律师来，是好事。”林跃说，“律师来了，话就得按规矩说，他想漫天要价，律师也得先看证据。你们明天就一句话：房子可以谈，钱可以谈，人不谈。他要是说起诉，你们就说，起诉可以，法院判多少，你们给多少，一分都不会少。他要是说别的，你们就听着，记下来，回来告诉我。记住，明天不管他说什么，你们都别当场答应他任何条件，也别签任何字。”
“好。”苏晴点点头，“我们先不说。”
从律所出来，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苏晴开了店门，把今天剩下的花收拾好，又给门口那几盆绿植浇了水。陈默在旁边帮她收拾，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熟练，像一对过了很多年日子的夫妻。
傍晚关了店，两个人上楼做饭。晚饭很简单，青椒炒肉丝、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苏晴炒菜的时候，陈默在旁边洗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今天的事，信，纸条，转账单，林跃算的那笔账。
饭吃完，她收拾碗筷，他在旁边擦桌子，碗洗完，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客厅里，没动，挑了挑眉：“怎么，饭吃完了，还不走？”
“今天不走了。”陈默走过去，把她逼到沙发边上，“今天你赢了第三仗，得庆祝一下。”
她退了两步，腰抵在沙发扶手上，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紧张：“怎么庆祝？”
“你说呢？”他低头吻住她。
她的嘴唇还是那个味道，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这一次她吻得很主动，舌尖探进来，勾着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把白天受的气、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这一吻里。陈默的手从她腰间往上，隔着薄薄的居家服，摸到她后背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她的呼吸一点点急起来，胸口起伏着，贴着他的胸口，热得发烫。
“去屋里。”她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地上凉。”
他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哑：“陈默，今天谢谢你。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我在。”他把她放在床边，俯下身，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一路往下，含住她颈侧那块皮肤，舌尖轻轻碾过。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没压住的轻哼，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手覆上她的胸前，隔着料子揉捏，布料很快被他褪了下去。她的身子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细腻的白，胸前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含住，舌尖一圈一圈地打转，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轻点……”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发飘，“你属狗的吗，昨晚咬了我一口，今天又来。”
“你昨晚也咬我了。”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她的裙摆。她的大腿内侧滑得像绸子，指尖所到之处一片濡湿。她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耳根红得要滴血，却伸手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手指探进去，轻轻握住。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俯下身吻她，吻得又深又急。她在他身下轻轻扭动着，迎合着他的动作，嘴里的话渐渐没了章法，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和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吸。他进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双腿缠上他的腰，脚跟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后腰。
这一次，她比昨晚放得更开。昨晚她还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漏出去，今晚她却没忍，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急，手指在他背上抓出浅浅的红痕。她想得很明白，房子是她的，店是她的，人也是她自己的。今晚，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到顶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哑着嗓子说：“别停……求你，别停……”
陈默被她这一声激得彻底失了控，紧紧扣住她的腰，狠狠地撞了几下，两个人一起到了顶点。她趴在他身下喘着气，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闭着，嘴角却弯着，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他翻身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画着圈，一路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你们三十四的，体力倒是比我想的好。”
“是你今晚先招我的。”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吧，信看了，纸条看了，转账单也找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周远带律师去店里，你怕不怕？”
“不怕。”她老实说，“陈默，我今天才明白，我妈早就把什么都给我留好了。她怕我受委屈，怕我被人欺负，她把信留给我，把纸条留在匣子底下，把转账单留在老皮包里。她什么都想到了，就等着我自己找出来。明天周远带律师来，我也不怕，我手里有牌，我等着他出牌。”
“好。”陈默说，“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店里，等他来。”
她点点头，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睡过去了。陈默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林跃说的话。三十万，转账单，备注“给晴晴”，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夜里十一点多，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周远。
苏晴被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陈默坐起来，扶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信看完了吧。匣子底下的纸条，你也看到了吧。你妈那三十万，我早就知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带律师去店里，咱们一次算清。”
（第八章 完）
————————————————
第九章 一次算清
周二早上六点半，苏晴就醒了。
她其实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去喝水，一次是拿起床头柜上的信，又看了一遍。她妈那封信，她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记得，可她还是想再看一遍，像是怕漏掉了什么。陈默知道她睡不着，也没拆穿她，只是在她第二次起来的时候，把她拉回被窝里，搂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
“九点。”她盯着天花板，轻声说，“他说九点，带律师来店里。”
“嗯。”陈默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八点半咱们再下楼。”
“我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脸对着他，“陈默，你说，他昨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说，我妈那三十万，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去了就知道了。”陈默说，“苏晴，你记住林跃说的：今天不管他说什么，咱们都只听，不答应，不签字。他带律师来，是好事，律师来了，话就得按规矩说，他想漫天要价，也得先拿出证据。咱们就按这句办。”
她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化了个淡妆，又把头发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驼色小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像是去赴一场谈判。临出门前，她又把那个小木匣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轻轻放了回去，又把转账单和纸条叠好，放进包里。
出门前，她又把她妈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站在窗边，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她已经能背下来了，可她还是想再看一遍。看到那句“别让人拿‘一家人的情分’来压你，情分是两个人攒的，一个人攒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像是她妈隔着三年的时间，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深吸了一口气：“陈默，走吧。今天不管他说什么，我都不签。”
八点半，两个人下楼开店。花店的门一开，早上那点凉气就涌了进来，带着隔壁早餐摊的包子味。苏晴像往常一样，给门口那几盆绿植浇了水，把昨天剩下的花一枝一枝地收拾好，可她的手还是有点抖，剪刀剪下去的时候，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
“你坐着，我来。”陈默接过她手里的剪刀，“你今天什么都别干，就坐收银台后面等着。九点到了，咱们一起出去。”
她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手里攥着手机，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八点五十，王哥打来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苏晴，周远昨晚又给我打电话了，问咱们的续租合同签了没有。我跟他说，签了，一次交了一年，钱都交清了。他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就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王哥，谢谢你。”苏晴说，“他今天九点带律师来店里谈，你放心，谈的是房子，跟铺面没关系。合同签了，他说什么都没用。”
“你放心，苏晴。”王哥说，“合同白纸黑字，他翻不了。你们今天好好谈，别怕他。”
挂了电话，苏晴的心，稳了一点。九点整，一辆出租车在店门口停下，车门一开，周远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走路很快，一看就是常年跑法院的人。
“苏晴。”周远站在店门口，“这是我的律师，方律师。咱们今天把话一次说清楚。”
苏晴站起来，点了点头：“进来吧。店里有客人，咱们去里间谈。”
里间是花店后面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摆着一张小桌子，几把椅子，平时是苏晴中午吃饭的地方。方律师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先开口了，声音很稳，一句废话都没有：“苏女士，我先把话说清楚：你母亲留下的三十万，周先生三年前就知道了。”
苏晴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陈默往前站了一步，站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不挡着她，却让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边。
“三年前，你母亲走后，是周先生帮你收拾的遗物。”方律师说，“那个樟木匣子，就是他从你母亲的柜子里找出来的。信，他看过。纸条，他也看过。他昨天把匣子交给你，不是因为他忘了转交，是因为他想让你自己找出来，让你以为，你手里有了一张好牌。”
“你早就看过？”苏晴看着周远，声音有点抖，“我妈的信，你三年前就看过了？”
“看过。”周远说，“苏晴，你妈那封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纸条，我也看过。转账单的事，我也知道。你妈那三十万，是她攒了一辈子的钱，交首付的时候给你垫上了。这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敢要一百二十万？”苏晴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敢漫天要价？”
“一百二十万，我从来没指望你们真给。”周远说，“苏晴，你听清楚：一百一十万，是按你们那笔账算出来的，我应得的那一半；多出来的十万，是利息，也是开口价。我等着你们拿纸条来砍价，砍到八九十万，这个数，我认。我要是开口就说八十万，你们拿着纸条一砍，我就只剩五十万了。苏晴，做生意，开口价都是往高了开的，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苏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她手里那张牌，她以为是她妈留给她的底牌，可周远三年前就看过了。她以为她赢了一仗，可这一仗，人家三年前就已经打完了。
方律师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苏晴面前：“苏女士，我再把法律上的话说清楚。你母亲那三十万，是你们婚后给的，法律上，父母在婚后给子女的钱，又没有写清楚是给一个人还是给小两口，一般就认作是给小两口的共同财产。你们手里那张纸条，是你母亲自己写的一张便条，不是一份赠与协议；转账单上‘给晴晴’那两个字，也只能说明收款人是你，不能说明这笔钱就是只给你一个人的。真打起官司来，法官认不认这三十万是你个人的，还得两说。你们那张牌，有用，但没你们想的那么有用。”
“方律师，你这话说得不对。”苏晴看着她，声音还有点抖，可话说得很稳，“我妈那张纸条，是写给我的，不是写给你们看的。转账单上写着‘给晴晴’，收款人是我一个人，时间是买房前一个星期，这三点，都是我妈亲手留下的。你们说这三十万是给小两口的，你们拿什么证明？周远，你拿什么证明？”
周远看了她一眼，半天没说话，才慢慢开口：“苏晴，你妈走之前，给我发过一段语音。她在语音里说，这三十万，是给咱们俩的，让咱们好好过日子。语音我还留着，在我旧手机里。你要是不信，今天谈完，我发给你听。”
“你妈给我留了信，也给你留了话？”苏晴问，“周远，我妈要是真想把这三十万给咱们俩，她为什么要在纸条上写‘这事周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别让你看见？你今天说她给你发过语音，你拿出来，咱们当场听。拿不出来，你就是在吓唬我。”
“我今天没带旧手机。”周远说，“语音我晚上发给你。你自己听听，你妈的声音，你一听就知道了。”
“那你们今天来，是想谈什么？”陈默问，“周远，你就直说吧，你要什么？”
“一次算清。”周远说，“我今天带律师来，就是要一次算清。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九十万，一次付清，月底前到账，咱们签和解协议，我放弃其他所有主张，房子归你，我再也不来。第二，我不要钱，我要房子。房子是我们俩的，我住我那一半，天经地义。小卧室归我，厨房卫生间共用，我搬回来住。你要是两个都不选，下周，我的起诉状就递到法院，同时申请财产保全，把房子冻结。房子冻结了，你卖不掉，抵押不了，你想怎么处置都处置不了。苏晴，你自己选。”
苏晴看着桌上那张纸，那是一份写好的和解方案，上面写着两个选择，九十万一次付清，或者他搬回来住，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内回复，逾期视为拒绝。
“我不选。”苏晴说，“周远，我今天不选。我要跟我的律师商量。方案我收下，三天之内，我给你回话。”
“行。”周远站起来，“苏晴，我等你三天。不过你记住，你妈那三十万，我早就知道。你以为你手里有牌，其实你手里的牌，我三年前就看过了。”
他说完，拿起公文包，走了。方律师把文件夹合上，也跟着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苏女士，我提醒你一句：财产保全的申请，我们下周就会递。你们最好尽快决定。”
两个人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陈默拿起桌上那份和解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苏晴，你看这上面写的小字。九十万一次付清，还不算完——下面还有一句，签了这份协议，你就得放弃对那三十万的主张，还得承认房子是一人一半，他随时可以要求分割。你要是签了这个字，纸条和转账单，就全白准备了。还有这一句，‘搬回来住’那个选择，写的是他住小卧室，可没写住多久，也没写水电房租怎么算。他今天要是搬进来，明天就能说他住惯了，后天就能说他是房子的主人。”
苏晴接过那份方案，看了一眼那几行小字，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她把方案叠好，放进包里，轻声说：“还好我今天没签。陈默，还好你让我一个字都没签。”
“你今天一个字都没签，这就是赢了。”陈默说，“方案咱们收下，回去给林跃看。让他帮咱们写回复，一个字一个字地回。”
“他走了。”陈默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方案在咱们手里了，他再说什么都没用。店我先看着，你先给林跃打个电话。”
“好。”她点点头，声音还有点抖，“陈默，我手抖，你帮我拿着方案。”
两个人从里间出来，苏晴坐在收银台后面，给林跃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林跃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苏晴，你先别慌。周远今天这番话，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吓唬你。真的那一半，是他三年前看过信和纸条，这个我信，他要是没看过，他不敢把匣子交给你。假的那一半，是方律师那番话——纸条的法律效力，没有她说的那么弱。转账单的时间是买房前一个星期，备注写着‘给晴晴’，收款人是你一个人，这三点加在一起，能主张这三十万是你妈明确赠与你个人的陪嫁。法官认不认，还得看证据，可你们的证据，比她说的要硬得多。”
“那他说的那个录音呢？”苏晴问，“方律师说，我妈还给他留过话，说这三十万是给我们小两口的。他手里要是有录音，咱们的纸条，是不是就没用了？”
“苏晴，你注意一个细节。”林跃说，“方律师今天只说了有录音，可她没放。她要是手里真有一段站得住脚的录音，她今天就会当场放出来，逼你们让步。她没放，说明她手里未必有，或者录音有问题——时间对不上，声音听不清，或者根本就是剪过的。你们别急着怕，先让她把录音拿出来。拿不出来，她就是在虚张声势。退一步说，就算录音是真的，一段三年前的语音，也得看你妈当时是怎么说的，是随口一说，还是郑重其事说的，还得看法官怎么认。你们手里有纸条，有转账单，白纸黑字，比一段语音硬得多。”
“那他那份和解方案呢？”陈默问，“上面写着，签了就得放弃对三十万的主张，还得承认房子一人一半。”
“一个字都别签。”林跃说，“那份方案，就是冲着你们手里的牌来的。你们签了，纸条和转账单就全白准备了。还有，他说要搬回来住，那也是吓唬你。房子没确权之前，他没有权利搬进来，锁换了是对的，他要是敢撬锁，你们就报警。苏晴，你们今天做得对，一个字都没签，这就是赢了。”
“那财产保全呢？”陈默问，“他下周真递了申请，房子真会被冻结吗？”
“保全是真的。”林跃说，“他要是起诉，同时申请保全，法院批下来，房子在诉讼期间确实不能买卖、不能抵押。可保全不是他想冻就冻的，他得交担保金，法院也得审查，批下来也得要时间。店是租的，不在保全范围里，你们该开店开店，该做生意做生意。还有，他说要搬回来住，那也是吓唬你。房子没确权之前，他没有权利搬进来，锁换了是对的，他要是敢撬锁，你们就报警。”
“那咱们怎么回他？”苏晴问，“三天之内，咱们怎么回？”
“你们别急着回。”林跃说，“明天你们来律所一趟，我帮你们写一份书面的回复，通过律师递过去。咱们的底线，可以往下再压一压：六十万一次付清，或者分两年八十万，他要是不同意，就让他起诉。起诉要排队三五个月，他是急着要钱的那一个，拖下去，吃亏的是他。还有，苏晴，方律师那份和解方案，你们一个字都别签。签了，就是认了九十万，你们手里的牌，就全没了。”
“好。”苏晴点点头，“我们明天去律所。”
挂了电话，苏晴的心，稳了一点。她把那份和解方案叠好，放进包里，又把转账单和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仔仔细细地叠好，放了回去。陈默在旁边看着她，轻声说：“苏晴，你看，你手里还是有牌的。方律师今天说了那么多，可她一样东西都没拿出来。录音没放，证据没亮，就留了一张纸。真正手里有牌的人，是不用吓唬人的。”
她听了，低下头，笑了笑，又抬起头，看着他：“陈默，你说得对。我妈把什么都给我留好了，信，纸条，转账单，她什么都想到了。周远看了三年，可他看完了，也没能把这三十万从我手里拿走。明天咱们去律所，听林跃的，咱们不急，让他先出牌。”
下午，店里来了几位客人，一位老主顾订了一大束花，要送给过生日的母亲。苏晴一枝一枝地挑着花，剪枝，包扎，手稳了很多。那位老主顾站在收银台边上，看着她包花，笑着说：“苏晴，你今天这束花包得比上次还好看。你母亲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手艺，肯定高兴。”苏晴听了，手顿了一下，又笑了笑：“谢谢你，张姐。我妈以前也爱花，她要是还在，肯定天天来店里坐着。”
陈默在旁边帮她搬花，递剪刀，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熟练，像一对过了很多年日子的夫妻。李奶奶路过店门口，探头进来，跟苏晴打了个招呼：“苏晴，今天气色不错啊。”
“李奶奶。”苏晴笑了笑，“今天天好，心情也好。”
傍晚关了店，两个人上楼做饭。晚饭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又切了一盘凉拌黄瓜。苏晴下面的时候，陈默在旁边洗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今天的事，方律师，周远的两个选择，林跃说明天的回复怎么写。
饭吃完，她收拾碗筷，他在旁边擦桌子，碗洗完，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还站在客厅里，没动，挑了挑眉：“怎么，饭吃完了，还不走？”
“今天不走了。”陈默走过去，把她逼到沙发边上，“今天你又赢了一仗，得庆祝一下。”
她退了两步，腰抵在沙发扶手上，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紧张：“我今天哪里赢了？方律师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心慌呢。”
“你赢在没签字。”他低头吻住她，“苏晴，你今天一句话都没答应他，一个字都没签。他带了律师来，你一个字都没让，这就是赢了。”
她的嘴唇还是那个味道，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气。这一次她吻得很主动，舌尖探进来，勾着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把白天受的气、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在这一吻里。陈默的手从她腰间往上，隔着薄薄的居家服，摸到她后背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她的呼吸一点点急起来，胸口起伏着，贴着他的胸口，热得发烫。
“去屋里。”她退开半寸，额头抵着他的，“地上凉。”
他笑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她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哑：“陈默，今天谢谢你。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我在。”他把她放在床边，俯下身，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一路往下，含住她颈侧那块皮肤，舌尖轻轻碾过。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没压住的轻哼，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的手覆上她的胸前，隔着料子揉捏，布料很快被他褪了下去。她的身子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细腻的白，胸前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含住，舌尖一圈一圈地打转，她的腰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轻点……”她叫他的名字，尾音发飘，“你属狗的吗，昨晚咬了我一口，今天又来。”
“你昨晚也咬我了。”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她的裙摆。她的大腿内侧滑得像绸子，指尖所到之处一片濡湿。她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耳根红得要滴血，却伸手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手指探进去，轻轻握住。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俯下身吻她，吻得又深又急。她在他身下轻轻扭动着，迎合着他的动作，嘴里的话渐渐没了章法，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哼声和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吸。他进入她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双腿缠上他的腰，脚跟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后腰。
这一次，她比昨晚放得更开。昨晚她还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漏出去，今晚她却没忍，声音从唇缝里溢出来，一声比一声急，手指在他背上抓出浅浅的红痕。她想得很明白，房子是她的，店是她的，人也是她自己的。今晚，她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到顶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哑着嗓子说：“别停……求你，别停……”
陈默被她这一声激得彻底失了控，紧紧扣住她的腰，狠狠地撞了几下，两个人一起到了顶点。她趴在他身下喘着气，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闭着，嘴角却弯着，像一只吃饱了的猫。
他翻身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小腹上画着圈，一路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你们三十四的，体力倒是比我想的好。”
“是你今晚先招我的。”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说吧，信看了，纸条看了，转账单也找到了，明天去律所，听林跃的写回复，你怕不怕？”
“不怕。”她老实说，“陈默，我今天才明白，我妈早就把什么都给我留好了。她怕我受委屈，怕我被人欺负，她把信留给我，把纸条留在匣子底下，把转账单留在老皮包里。她什么都想到了，就等着我自己找出来。明天去律所，我也不怕，我手里有牌，我等着他出牌。”
“好。”陈默说，“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律所，等他出牌。”
她点点头，脸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睡过去了。陈默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方律师说的话。九十万，搬回来住，财产保全，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夜里十一点多，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又亮了。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周远。
苏晴被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陈默坐起来，扶住她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方律师今天说的录音，我发给你。你自己听听，你妈的声音。”
下面，是一条十四秒的语音消息。
苏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下去。她的手抖得厉害，手机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陈默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先别慌。听不听，明天再说。这录音是真是假，明天拿给林跃，让他找人鉴定。”
“陈默，你说，”她的声音哑哑的，眼睛盯着那条语音消息，一眨不眨，“我妈真的给他发过语音吗？我妈要是真想把这三十万给咱们俩，她为什么要在纸条上写‘这事周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我别让他看见？这录音要是真的，我妈的纸条，是不是就没用了？”
“苏晴，你听我说。”陈默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你妈给你留了信，留了纸条，留了转账单，白纸黑字，一样一样都对得上。周远今天说他有录音，可他白天没放，晚上才发过来，这就说明，他白天不敢当场放。你先别听，别让他的话先钻进你脑子里。明天咱们去律所，把录音拿给林跃，让他找人听听，是真是假，是不是剪过的，听完了，咱们再决定。”
她的手指，还在抖。可她看着那条语音消息，看着那个小小的播放键，又看了看身边的陈默，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回来了。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轻轻按灭了屏幕，往他怀里靠了靠：“好，明天再听。今晚，我先睡一觉。”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