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 第二章 白琳终于系好了鞋带，站起来，小小一只站在两个人中间，头顶刚过乔铃的肩膀，到李娜娜下巴的位置。 仰起头看了看李娜娜，又看了看乔铃，抿着嘴笑了笑。 “我不会游泳。” 白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会游正好，让乐乐教你。” 乔铃伸手捏了捏白琳的脸： “不过嘛，金允儿肯定是最厉害的，但你们不想被占便宜就别找她。” 白琳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地说： “你放开我啦……” 乔铃不但没放开，反而两只手都上去了，把白琳的脸捏成各种形状，捏得白琳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娜娜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在乔铃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把白琳捏哭了看她妈妈找你算账。” 乔铃这才松开手，白琳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委屈巴巴地看着乔铃，但嘴角是翘着的。 三个女孩在玄关闹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穿鞋。 乔铃蹬上一双小白鞋，李娜娜穿了一双帆布鞋，白琳踩着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三个人蹲在玄关系鞋带，蹲成一排，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乔铃，你家什么时候搬进来？” 李娜娜问。 “下周末吧，家俱家电这几天就到了。” 乔铃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 “到时候你来帮我搬东西。” “行。” 李娜娜痛快的答应了。 白琳也站起来，理了理双马尾，声音小小的： “我也来帮忙。” 乔铃一把搂住白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白琳你最好了，要不我学一下允儿，咱们来谈恋爱吧！” 白琳的脸又红了，伸手擦了擦被亲过的地方，但没躲开。 三个女孩闹够了，终于出了门，站在楼道里等电梯。 乔铃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在二十几楼往下走，数字跳得有点慢。 三个女孩站在电梯门口，继续聊。 “说来，乐乐家的大院子也很适合烧烤。” 乔铃突然说了一句。 白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喜欢，但我妈不让我吃，说外面卖的不干净。” “那让乐乐在家烤，自己烤的肯定干净。” 乔铃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我跟乐乐说，让她多准备点鸡翅和玉米，你喜欢吃什么？” 白琳想了想： “鸡翅，还有烤馒头片。” “行，记下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三个女孩走进去，乔铃按了一楼。 天彻底黑了，星湖城社区的路灯亮了一排，暖黄色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 白琳挂了电话，从后面小跑两步追上前面的乔铃和李娜娜，声音软软的： “我妈说他们已经往酒楼走了，让咱们直接过去。” “走走走，饿死了。” 乔铃一手拉着白琳，一手拉着李娜娜，三个女孩并排走在社区的人行道上。 社区正门出去，过一条马路就是唐敏订的酒楼，叫鸿运楼，招牌大得很，老远就能看见那红彤彤的霓虹灯。 三个女孩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叽叽喳喳的，像三只刚放出笼的小鸟。 “以后我晚上做完作业就坐电梯上去找你玩。” 乔铃晃着白琳的胳膊： “你家在二十八楼，我家在二十楼，串门也太方便了。” 白琳被晃得马尾一甩一甩的，抿着嘴笑： “那你别太晚，我妈九点半就让我睡觉了。” “九点半？你小学生啊？” 李娜娜在旁边笑出了声，她个子高，走路的时候步子大，一步顶白琳两步，时不时要停下来等一等。 白琳脸一红，小声嘟囔： “早睡早起对身体好。” 乔铃伸手在白琳脑袋上揉了揉，把她扎得整齐的双马尾揉得毛茸茸的： “小白琳就是乖宝宝，我们宿舍就你睡得最早。” “那你们以后可以来我房间玩，但是别太吵，我妈听见了又要说我。” 白琳缩了缩脖子，被揉得不好意思了。 李娜娜双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兜里，两条大长腿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晃得路过的行人都要多看两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琳，嘴角带着笑： “你妈现在可没空管你了，物业公司那么多事要忙。” “也是。” 白琳想了想，点点头，“我妈最近可忙了，每天电话接个不停。” 乔铃眼珠子一转，凑到白琳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音量还是能让李娜娜听见： “你妈现在可是物业公司的老板了，你以后就是大小姐了。” 白琳脸红得更厉害了，推了乔铃一把： “什么大小姐，你别瞎说。” “怎么不是大小姐？” 李娜娜也来劲了，从另一边凑过来： “两百多平的房子住着，物业公司开着，你不是大小姐谁是？” 第三章 白琳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推一下右边推一下，脸红得跟路灯一个色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 “你们别闹了……” 说起这个，她实在是心乱如麻，年幼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也不是傻子，意识到了妈妈突然那么有钱，又买物业公司又是买那么豪华的大平层。 物业的工作人员嘴里还有另一个人，陈总……虽然一点股份都没有，但谁都是叫得异常的尊敬。 一个陌生男人，给另一个女人花那么多钱，她用屁股想都知道妈妈肯定是被包养了。 陈家豪出手那么阔绰她也是没想到，毕竟妈妈又不是一婚年轻女性，所以她坚信男人是很喜欢妈妈的。 可，自己，怎么办…… 初吻没了，还被这个男人猥琐了个遍，除了做爱插入以外其他几乎都做了，不对……肛交也没有。 她实在是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尤其是今天男人看向她时那副兴奋又带着情欲的眼神。 明显不可能因为母亲唐敏就不觊觎她，对此她心里慌乱无比，又有一种不会被抛弃的小窃喜。 至于以后怎么办，她是真的不知道，想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 乔铃和李娜娜对视一眼，笑得更欢了，还以为小可爱是被逗得害羞了。 三个女孩闹了一阵，话题又转到别处去了。 “娜娜，你周末都干嘛？” 小白琳问。 “没什么好干的，在家待着呗。” 李娜娜的语气淡淡的，但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白琳敏感地察觉到了，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娜娜的手背，没说话，但那个小动作里全是安慰。 因为这是明显的撒谎，李娜娜还要自己赚生活费，她周末都不想回去给姥姥添麻烦。 一般都是安排比较累又比较赚钱的兼职，周末能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霜淇淋都算不错了。 青春期是敏感，自卑，而又自傲的…… 除了亲如姐妹的乔铃，宿舍里其他人和她都不算熟，顶多就是普通舍友的关系。 李娜娜低头看了白琳一眼，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没事，以后周末就来你们这儿蹭吃蹭喝。” “什么蹭吃蹭喝，你就是来住的。” 乔铃拍了李娜娜一下： “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去买家具呢。” 李娜娜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一些，眼睛里有光了。 “对了，社区会所那边有个大泳池。” 乔铃又开启了新话题： “她说晚上没事可以去找她学游泳，室内的，恒温的，冬天也能游。” 白琳眨了眨眼： “冬天也能游？” “恒温的嘛，水温一直都是暖的。” 乔铃比划着： “乐乐说可舒服了，她一个人游没意思，巴不得有人去找她玩。” 李娜娜挑了挑眉： “她教游泳教得好吗？” 乔铃拍了拍胸脯，“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去，让乐乐教咱们。” 白琳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会游。” 李娜娜有点调戏的说： “我可信不过她，我宁可被允儿占占便宜，也比她靠谱多了，人家小时候可是正规游泳队的。” “不会才要学啊。” 乔铃搂住白琳的肩膀，“学会了以后夏天可以去海边玩，多好。” 白琳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 说起金允儿，她是有点不自在的，但那被猥亵的秘密也只能藏在心里。 “你俩都学，我给你们当助教。” 李娜娜仗着个子高，一人头顶上拍了一下： “我蛙泳游得可好了。” “蛙泳谁不会啊，我要学自由泳。” 乔铃不服气。 “你会蛙泳？你上次在游泳池里扑腾那两下子叫蛙泳？” “那叫改良版！” 白琳听着两个人拌嘴，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个女孩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闹，从小区门口闹到马路斑马线，又从斑马线闹到食街的人行道上。 这活泼的氛围，也让心事忡忡的小白琳暂时放松下来，她也喜欢这种课余有朋友的生活。 陈家豪和赵润萍走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赵润萍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背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大不小，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 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照得微微发亮。 陈家豪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懒洋洋地看着前面三个闹成一团的女孩。 “唐敏是星湖城物业的经理。” 陈家豪开口了，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物业公司我买下来送她的。” 赵润萍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陈家豪一眼。 陈家豪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 “房子也在同一栋，二十八楼，一梯一户，比你那套大一点。今天是她的入宅宴，请的都是物业公司的人。” 赵润萍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个微微下撇的弧度，陈家豪看得很清楚。 “你个花心大萝卜。” 赵润萍嗔道，感觉是有点无力吐槽了。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感。 陈家豪笑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食街上的烟火气越来越浓，烧烤摊的烟混着炒菜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行人在各种缝隙里穿来穿去。 第四章 赵润萍把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陈家豪一眼，这次的表情认真了不少。 “不过你放心，人家会很懂事的，跟唐敏好好相处。” 陈家豪偏头看她，赵润萍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酸味，没有勉强，就是那种把事情想清楚了之后的坦然。 她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都是女人，都懂。她能接受的事，我也能接受。” “再说了，以后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别扭了对谁都不好。” 陈家豪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揽了一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赵润萍的身子微微僵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慢慢软下来，没躲开。 “懂事。” 陈家豪笑着说道： “放心吧，唐敏也很好相处的。” “不过就怕到时候，你们好胜心一起来，在床上还要问我谁的技术好，谁让我更舒服。” 赵润萍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起来了，那点吃醋的小情绪被这个白眼和翘起的嘴角消化得干干净净。 前面三个女孩已经走到鸿运楼门口了。 乔铃回过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妈！你们快点！白琳说她妈已经到包间了！” 赵润萍轻轻拍开陈家豪还揽在她腰上的手，步子加快了一些，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 陈家豪走在最后面，看着赵润萍的背影，嘿嘿的一笑想着和高情商的人交流就是舒服。 鸿运楼的门口，灯笼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光映在台阶上。 唐敏站在门口，一身正装，白色衬衫扎进深灰色的高腰西裤里，脚上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头发盘起来，露出白净的脖子和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浑身上下都是那种OL特有的魅力，干练、成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味。 娇媚无比，明显精心打扮过，但又不是靠花妆品堆出来的。 这不是那种靠PS，靠美颜，靠虑镜所能出来的效果。 小白琳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妈，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 妈妈今天也太明媚了吧，白琳认识唐敏十七年了，从来没见过自己妈打扮成这样。 平时在家里就是普通的家居服，上班就是物业的制服，今天这一身，说是在拍杂志封面都有人信。 白琳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为自己妈妈的漂亮感到骄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妈妈虽然说还是素面朝天比较好，但这个臭男人来了她还是精心的打扮了一番。 再一个，应该还是骨子里的好胜心作祟，毕竟赵润萍来了，就算不会咄咄逼人也不能落下风。 唐敏也看见她们了，她的目光从白琳身上扫过去，落在后面的人群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道光亮得跟头顶的灯笼似的，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唐敏快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先看白琳，也没有先看陈家豪，而是径直走到赵润萍面前，两只手伸出去，热热切切地握住了赵润萍的手。 “你就是萍姐吧？” 唐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眼睛弯弯的，上下打量了赵润萍一圈： “真是漂亮啊，我早就听说了，今天一见面，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赵润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接住了。 她反握住唐敏的手，嘴角一弯，笑得温温柔柔的： “哪里哪里，你才是年轻又好看，我哪比得上。” “萍姐你别谦虚了，你这一身气质，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好相处的人。” 唐敏拉着赵润萍的手不松开，眼睛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手拉着手，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明明第一次见面，那亲热劲儿跟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 但彼此都很克制，没有过分的热情。 毕竟女儿都在旁边看着，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没必要摆在台面上。 尤其大庭广众之下，想玩姐妹情深的那一套在私蜜环境有的是机会，所以还是要适可而止。 赵润萍侧了侧身，看了乔铃和李娜娜一眼，冲两个女孩招了招手： “来，叫阿姨。” 乔铃早就准备好了，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规矩地垂着，冲唐敏甜甜地笑了笑： “阿姨好。” 李娜娜跟在乔铃后面，个子高出一截，微微弯了弯腰，声音脆生生的： “阿姨好。” 唐敏看着两个女孩，眼睛亮了又亮。 乔铃长得甜，笑起来两个小酒窝，一看就是讨人喜欢的那种。 李娜娜更是出挑，那两条大长腿往那一站，比旁边的小姑娘高了整整一个头，模样也周正。 “真漂亮啊。” 唐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来回转了转，嘴角的笑一直挂着： “萍姐你这福气真好，女儿和干女儿都这么好看。” 白琳站在旁边，听着自己妈妈夸别人家的女儿，嘴巴微微嘟了一下，但很快又抿住了。 唐敏的目光终于落到白琳身上，上下扫了一眼自己女儿那身卡通T恤和双马尾，眼神里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打扮”的意思。 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白琳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白琳缩了缩脖子，脸又红了。 唐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润萍，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母女俩长得是真好看，妈妈有妈妈的味道，女儿有女儿的味道。 尤其是乔铃那个甜劲儿，笑起来的样子，连她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动。 唐敏心里头冒出一点点危机感，这又是母女共事一夫了吧，再加一个干女儿是不是阵容太强大了。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她脑子里闪过了那两个名字——一号别墅，二号别墅。 住在那两个地方的人，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自己要是每个都要去计较一番，那这辈子就别干别的了，天天吃醋都能吃饱。 唐敏把那点心思压下去，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拉着赵润萍的手，往台阶上走。 “萍姐，咱们先进去，别在门口站着了。” 唐敏一边走一边说，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 “鸿运楼是正经的粤菜酒楼，海鲜明挡为主，海鲜都是现捞现做的，特别新鲜。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再点几个菜。” 赵润萍被她拉着走了两步，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客随主便，你们决定就好了，我什么都行，不挑。” 第五章 唐敏扭头看了赵润萍一眼，笑了，这回笑得更真了： “陈少说得没错，阿萍你果然是个十分随和好相处的人。” 赵润萍被这声“阿萍”叫得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没接话。 “那咱们就直接去包房吧。” 唐敏拉着赵润萍的手，步子轻快得很： “菜我已经点了一轮了，一会不够的话还可以现点，菜单就在包房里放着，随时加。” 一行人跟着唐敏往里走，鸿运楼的一楼是大厅，摆了十几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的，觥筹交错的声音混着炒菜的滋啦声，热热闹闹的。 空气里飘着海鲜的鲜味和蒜蓉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直叫唤。 唐敏带着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大包房，门敞开着，里面亮堂堂的。 包房很大，四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杯碟都摆好了，每桌八位。 三桌已经坐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嗑着瓜子，气氛很轻松。 主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椅子空着，桌上摆的花跟别的桌不一样，是一束新鲜的百合，白花花的一捧，看着就讲究。 唐敏带着一行人走进包房的那一瞬间，三张桌上的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说话的声儿也停了，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陈总好！” “陈总来了！” “陈总晚上好！” 十几二十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刷刷地冲着门口的方向，声音有高有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家豪走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冲那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街坊邻居打招呼：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 那些人这才又坐下来，但目光还都往门口这边飘。 白琳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幕，心思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了。 陈总，这些人叫的是陈家豪。 白琳知道陈家豪有钱，知道陈家豪给自己妈妈买了房子，买了物业公司，但她从来没在这种场合里亲眼见过这种场面。 十几二十号人，齐刷刷地站起来，齐刷刷地喊“陈总好”，那种感觉跟在电视里看到完全不一样。 白琳偷偷看了陈家豪一眼。 陈家豪正在跟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点头打招呼，表情很随意，好像这种场面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白琳又看了看自己妈妈，唐敏站在赵润萍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在跟赵润萍说着什么，语气不急不慢的，像是在介绍包房里的布局。 但白琳注意到，妈妈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西裤的侧缝，然后又松开了。 白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每次被陈家豪欺负的时候，自己红着脸逃跑的样子。 想起他凑近了说话的时候，自己心跳加速的感觉。 想起那些半推半就的瞬间，自己的手攥着他衣领攥得发白的样子。 白琳的脸又红了，乔铃在旁边注意到了白琳的表情，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 “怎么了？” 白琳摇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 乔铃没追问，但手从白琳肩膀上滑下来，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轻轻握了握。 白琳抬起头看了乔铃一眼，乔铃冲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白琳也笑了，那点乱糟糟的心思散了不少。 其实陈家豪是真不想挂这么一名号，纯粹就是没兴趣，更不可能去管什么破事。 这是唐敏急得都想献后门才换来的，她的心思倒不是单纯的想秀恩爱。 是因为以前物业的股东全是山海集团的老人，位高权重，大多还是各行各业的地头蛇。 股份清退以后，还有那么多的老人，单纯靠她的话完全镇不住这些人，毕竟她和段虎成闹翻的事不是新闻。 有了这个神秘的陈总支持，别的不说光是山海集团那20亿的资金摆在那，那就没人敢给她上所谓的眼药。 纯粹是扯虎皮做大旗，但效果也不是一般的好，加上段无双来喝过几次茶，那这事就算是彻底的稳了。 唐敏走到主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冲赵润萍做了个请的手势： “萍姐，你坐这儿。” 赵润萍推辞了一下： “不用不用，你坐你坐。” “你是客人，当然你坐。” 唐敏笑着把椅子又往赵润萍面前推了推： “再说了，咱们以后是一栋楼的邻居了，还分什么主客，你就别客气了。” 赵润萍看了一眼陈家豪，陈家豪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了，翘着二郎腿，正拿着菜单翻。 “坐吧。” 陈家豪头都没抬。 赵润萍这才坐下来，唐敏又招呼乔铃和李娜娜，让她们坐在赵润萍旁边，自己拉着白琳坐在另一侧。 主桌的位置一点点坐满了，白琳坐在自己妈妈旁边，对面就是陈家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陈家豪从菜单后面露出来的眼睛。 白琳飞快地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心跳甚至有点加速，她居然从这一个眼神，就读出了男人在想着怎么欺负她的意味。 进了包房，其他三桌的人坐了下来。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一阵，很快就安静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期待，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期待。 没人敢往主桌那边乱看，但余光都在往那边飘。 陈家豪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主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捧百合花，白花花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桌布是暗红色的，碗筷杯碟摆得整整齐齐，每把椅子之间的距离都一样，一看就是仔细布置过的。 陈家豪扫了一眼，自然而然地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主座，正对着包房大门的位置，背后是窗户，左右两边各空着几把椅子，再往两边延伸出去。 整个桌子的布局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把椅子就是最尊贵的位置，不用人招呼，不用人让，坐上去就是那个味儿。 第六章 陈家豪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 好笑的是一整张主桌，就他一个人坐在这。 其他三桌坐了将近二十号人，叽叽喳喳的，热热闹闹。 主桌这边冷冷清清，就他一个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米，左右两边的椅子全是空的，空荡荡的，看着就滑稽。 这一桌其实全是自己的女人，赵润萍、乔铃、李娜娜、小白琳、唐敏，五个女人，加上他自己，正好六个人。 物业的工作人员那都是很识趣的，知道什么场合该往哪儿坐，什么场合不该往哪儿凑。 唐敏作为新老板的威严已经摆在那儿了，底下的人谁也不会没眼色到跑来主桌坐着。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陈家豪这一号人。 直接买下了一号和二号别墅，而且是全款。 广市房价什么水准，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那两栋别墅的数字说出来，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攒几辈子的。 还有那个更吓人的……给了段无双二十个亿。 段无双是谁？山海集团的大小姐，广市地面上谁不知道？二十个亿，说给就给了，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是什么概念？在座的这些人，一年到头工资加起来也就几十万，二十个亿够他们干到地球爆炸都赚不到。 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普通人的脑子根本处理不过来，想多了会炸。 所以没人敢有脑残的想法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安安稳稳把这顿饭吃完比什么都强。 谁敢在这种场合出头，那不是勇敢，是脑子有病。 陈家豪伸手调整了一下座位，五个各有风情的女人乖巧的站着，明显是在等他的安排。 “萍姐，坐这边。” 他左手拍了拍椅子扶手，冲赵润萍抬了抬下巴。 赵润萍没推辞，走过来坐下了。 唐敏不用招呼，自己绕到陈家豪右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左一右，两个少妇妈妈把陈家豪夹在中间。 赵润萍穿的是浅蓝色连衣裙，温温柔柔的。 唐敏是一身正装，白衬衫扎进深灰色高腰西裤里，利利索索的。 两个人往那一坐，一个温婉一个干练。 三个女孩围着剩下的位置坐下来。 乔铃挨着赵润萍坐，白琳挨着唐敏坐，李娜娜坐在乔铃和白琳中间。 六个人把一张八人位的主桌坐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的，跟其他三桌比也不差什么了。 服务员过来倒了一圈茶，白瓷茶杯里飘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突然，陈家豪感觉肉棒被隔着裤子摸了一下。 唐敏嘴角翘了一下，那点笑意一闪就收了回去，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得体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家豪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随便看了两页。 菜单是酒楼特制的，硬壳封面，里面的菜配了图片，拍得油光锃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他看了几眼就合上了，放在桌上，没有递给服务员。 还没到上菜的时候，人刚坐齐，茶还没喝两口，不急。 陈家豪转过身，看向右边的唐敏。 唐敏正在给他添茶，茶壶倾斜的角度刚刚好，茶水沿着杯壁流下去，没有溅出一滴。 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 陈家豪的手从桌下伸过去，在唐敏的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带着点温度。 “今天正式入宅了，还是恭喜你了。”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唐敏的手顿了一下，茶壶悬在半空中停了零点几秒。 她放下茶壶，转过身看着陈家豪，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得又温柔又好看。 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就一下，眨眼就没了。 她伸手在陈家豪的手背上拍了拍，没说话，但那一下拍得比平时轻，比平时久。 入宅，这两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搬个家，换个地方住。 但对唐敏来说不一样。 这房子是陈家豪买的，物业公司是陈家豪送的，从今天开始，她在这个城市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写着她名字的，实打实的，谁也拿不走的。 唐敏把那点湿意眨掉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其他三桌的人都在安静地喝茶聊天，服务员还没开始上菜，桌上只有茶水和几碟花生米、萝卜皮之类的小菜。 物业的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声音不大，偶尔有人笑一声，很快又压下去了。 没有人往主桌这边凑，没有人拿着茶杯走过来笑着说“陈总我敬您一杯”。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聊着自己桌上的天，喝着自己杯里的茶。 偶尔有人往主桌这边看一眼，目光在陈家豪身上停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唐敏的威严摆在那儿，陈家豪的名头更摆在那儿。 谁也不是傻子，什么场合该干什么事，心里都有数。 主桌上，气氛轻松多了。 乔铃剥了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剥了一颗递给白琳。 白琳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李娜娜靠坐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在桌下伸直了，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在包房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赵润萍端着茶杯，嘴角带着笑，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唐敏侧过身，跟赵润萍聊了两句，声音不大，说的是房子装修的事，问赵润萍那套准备什么时候搬，家俱订了没有。 赵润萍一一答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挺自然。 白琳坐在自己妈妈旁边，听着她们聊天，偶尔抬头看陈家豪一眼，看一眼就低头，看一眼就低头，每次抬头脸都要红一点。 第七章 陈家豪靠在椅背上，左手边是赵润萍，右手边是唐敏。 两个少妇妈妈，一个给他递纸巾擦手，一个给他添茶倒水，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这样亲如姐妹，让陈家豪不禁期待起了她们在床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包房里的灯光明亮，百合花的香味混在茶水里，淡淡的，很好闻。 陈家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单，又看了一眼门口。 服务员站在包房门口候着，等着主家发话。 还没到上菜的时候。 人刚坐齐，茶刚倒上，该聊的还没聊完，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先客套几句。 唐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陈家豪脸上，温顺地等了一秒。 陈家豪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赵润萍看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包房门口的两个服务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菜可以上了，酒也开了。」 两个服务员应了一声。 其中一个拿起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滋滋的电流声很快断了。 另一个服务员走到包房角落，那里放着赵润萍带来的酒。 一箱人头马，整整六瓶，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 唐敏今天心情好，出手就大方，搬了一整箱过来，脸上那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服务员蹲下来，拆开包装，把酒一瓶瓶取出来。 开瓶器拧开瓶盖的声音响了一下，酒香立刻散出来，混在包房里的饭菜味和百合花香之间，不浓不淡。 扎壶摆上桌，服务员提着酒瓶往里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壶壁流下去，没有溅出一滴。 倒满一壶，再换另一个扎壶，一箱六瓶，开了四瓶，倒了两壶。 分酒器里提前放好了冰块，透明的冰块在玻璃器皿里堆着，冒着丝丝凉气。 服务员把扎壶里的酒分装到分酒器里，每个分酒器倒到七分满，不多不少。 动作有条不紊，一看就是干过很多遍的老手，没什么花里胡哨却莫名的赏心悦目。 唐敏伸手拿起面前的分酒器，倾斜壶嘴，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陈家豪面前的高脚杯里。 酒线细而稳，刚好倒到杯肚最宽的位置，唐敏手腕一抬，收得干净俐落。 陈家豪满意地靠了靠椅背，手指在高脚杯的杯脚上转了一圈，偏头看向唐敏，语气随意得很。 「晚上都喝酒的话，工作怎么安排？」 唐敏把分酒器放回桌上，笑吟吟地看着陈家豪，眼睛弯弯的，那表情一看就是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人问。 「一会还要去包房唱歌呢。」 唐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 「已经交代好了，公司里四个不能喝酒的，吃完就回去。」 「他们负责今晚和明天的值班工作，去唱歌的人明天下午再上班。」 「多值班的这四人，就一人一个大红包咯，不会耽误工作的。」 赵润萍在旁边听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带着赞同的笑，声音温温柔柔的： 「姐姐安排得真周到，这样好日子就可以尽兴一些，也不会耽误了工作。」 唐敏转过头看赵润萍，脸上笑意更深了，那笑里带着点被夸了之后的舒坦，又带着点示好的意思。 她伸手在赵润萍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 「晚上你们也一起热闹热闹。」 陈家豪先摇起了头，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今天主要是让你们俩认识一下。」 陈家豪看着唐敏，又看了看赵润萍，直接说道： 「至于你们公司的聚会，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我去了他们估计会很不自在，这些孩子去了你们当长辈的也放不开。」 唐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家豪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这样吧。」 陈家豪的手停下来，语气定了定： 「一会吃完你们就去嗨你们的。小白琳去那都是大人的聚会也无聊，本身这孩子也喜静。」 「吃完我们去逛一下家俱城，晚上你要是太晚她不敢一个人在家的话，就让她去赵乐乐家住一晚，她们同学之间也可以好好热闹一下。」 白琳正低着头剥花生，听到自己的名字，手指一抖，花生米从指间滚出去，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碟子旁边停住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毫无征兆，红得理直气壮，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烧得两只耳朵红得跟透明似的。 她低着头，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那红。 白琳想起了上次在赵乐乐家的事，那些画面自己就往脑子里钻。 泳池的水花，湿透的衣服，陈家豪的手，还有自己躲无可躲、逃无可逃的那些瞬间。 初吻被夺走以后的心慌和陶醉，还有第一次含弄男人性器的惊慌，嘴里隐隐有了精液那特殊的味道记忆。 她的手指开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发白了，脸红得跟桌上的红桌布一个色号。 乔铃坐在旁边，余光瞥见白琳的反应，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伸手把白琳滚走的那颗花生米捡回来，放到她碟子里。 李娜娜也看见了，两条大长腿在桌下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端着饮料杯慢慢喝，目光在白琳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萝莉群里，她们偶尔互相晒一下照片，即便是周末都会聊天。 小白琳肯定会看群的，但她内向腼腆什么话都不说，主要是群里的聊天内容也下流。 除了她以外，几乎个个都和陈家豪上过床了，这无疑让这一个群体的关系更进一步，又显得小白琳有点格格不入。 她们也会在群里询问哪件内衣好看一类的，感觉上小白琳还没彻底的融入进来。 有个话题她们明目张胆的聊过，那就是小白琳绝对跑不了的，那天赵乐乐生日一看表现肯定被欺负得不轻。 金爱真更是大胆的说，现在一想她那满面潮红的模样，和嘴里怪怪的味道，疑点重重啊…… 要说给她留点面子，就是没人在群里提起，她应该是被金允儿玩过这事。 唐敏没注意到女儿的脸红，她的注意力在陈家豪说的那番话上。 今天唐敏的兴致很高，入宅夜，新房子，新生活，请了公司所有人来吃饭，陈家豪也来了，赵润萍也来了，一切都很圆满。 可以说陈家豪愿意露面，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惊喜。 她本来是想让陈家豪和赵润萍她们一起去的，人多热闹，但陈家豪这么一说，她想了想，发现这样安排才是最合理的。 带女儿去那种场合确实不行，一屋子大人，喝酒唱歌，闹到半夜，白琳一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不自在不说，也不像话。 入宅夜丢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好，新房子那么大还空荡荡的，白琳胆子小，一个人待着肯定会害怕。 自己新家肯定睡得下，但入宅第一夜叫别人先过夜算怎么回事。 让白琳跟着陈家豪去逛家俱城，晚上去赵乐乐家住，有同学陪着，比跟着她去唱歌强多了。 第八章 唐敏想通了，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了不少： 「行，那就这么安排。白琳你吃完跟着哥哥去逛家俱城，晚上去乐乐家住，跟同学好好玩玩。」 白琳抬起头看了唐敏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目光碰到陈家豪的时候又缩回去了，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嗯。」 就一个字，尾音都在抖。 唐敏没多想，毕竟女儿一向这样内向。 这时候，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服务员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碟菜。 一碟是凉拌海蜇头，晶莹剔透的，拌着黄瓜丝和香菜，淋了香油，闻着就开胃。 另一碟是卤水拼盘，鹅翅、鹅掌、豆腐干，码得整整齐齐，卤水的香味混着香料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两样前菜先上了，服务员把碟子摆到桌上，转盘轻轻一转，两碟菜转到中间，方便各桌的人夹。 动作麻利，摆盘讲究，一看就是老字型大小的做派。 桌上终于有了菜，陈家豪拿起面前的高脚杯，杯里的酒是唐敏刚才倒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荡，冰块在杯底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声响。 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一下杯壁： 「叮」的一声，清脆得很，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陈家豪端着杯子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声音不大但整个包房都听得清清楚楚。 「祝贺唐总喜迁新居，咱们先一起敬她一杯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没有多余的字。 唐敏坐在旁边，听到唐总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端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冲陈家豪笑了笑，又冲其他三桌的人点了点头。 赵润萍跟着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杯里是赵润萍自己倒的酒，量不多，意思到了就行。 乔铃站起来，端的是饮料，橙黄色的果汁在杯子里晃了晃。 李娜娜跟着站起来，也是饮料，白琳最后一个站起来，双手捧着饮料杯，低着头，脸红红的，杯子举得有点低。 三桌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一片，但没人觉得吵。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杯子，有酒的端酒，有饮料的端饮料，那四个值班的保安和客服也站了起来，手里端的是茶，白瓷杯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保安老头站在靠门的那一桌，头发花白了，腰板还挺得直直的，端着一杯白酒，杯子不大，但里面的酒倒得满满的，一滴都没洒。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主桌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像是在说什么吉祥话。 「来，干杯。」 陈家豪举了举杯子。 所有人跟着举起杯子，动作参差不齐，杯子举的高度也不一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阵，玻璃杯碰玻璃杯，瓷器碰玻璃杯，茶碗碰酒杯，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包房里回荡了一圈。 陈家豪仰头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带着点凉意，又带着点灼烧感，人头马的那个味儿在嘴里散开，橡木桶的香，果干的甜，余味挺长。 放下杯子，坐下来，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海蜇头，嚼了嚼，脆生生的，味道不错。 唐敏也坐下来，脸上一直带着笑，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她今天是真的高兴，那种从心底里往外冒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赵润萍坐下来，侧头看了陈家豪一眼，嘴角带着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正好和唐敏碰在一起。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没说话，但那个笑里面有很多东西。 三个女孩也坐下来了，乔铃一坐下就夹了一块鹅翅，啃得满嘴油光。 李娜娜端着她的饮料慢慢喝，两条长腿在桌下交叠着，姿态随意得很。 白琳坐下来以后就没抬过头，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耳朵尖还是红的，红得跟桌上的百合花花瓣似的。 其他三桌的人也陆陆续续坐下来了，筷子动起来，碟子响起来，说话声也大起来了。 有人开始敬酒，敬的是自己桌的同事，推杯换盏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 陈家豪靠在椅背上，左手边赵润萍，右手边唐敏，两个少妇妈妈一个给他夹菜一个给他倒酒，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眯着眼看了看包房里的人，嘴角微微翘着。 接下来开始上各类前菜，服务员端着大托盘进进出出，白灼大虾、葱姜炒膏蟹、白灼东凤螺、溏心富贵虾，一碟接一碟地摆上桌。 白灼大虾的壳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虾肉晶莹剔透，蘸料碟里配了姜蓉和陈醋，看着就鲜。 葱姜炒膏蟹的盖子掀开着，满膏满黄，葱段姜片爆得焦香，油亮亮的汁水挂在蟹壳上，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白灼东凤螺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螺肉从壳口微微探出头来，冒着热气，旁边配了一碟虾酱。 溏心富贵虾摆在冰盘上，虾身对半剖开，溏心的虾膏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看着就金贵。 转盘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包房里散开来。 两位美妇妈妈谈笑风生，赵润萍端着酒杯，嘴角带笑，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问唐敏这酒楼的海鲜是不是每天从海边直送的。 唐敏笑吟吟地接话，说鸿运楼的老板跟海边的渔民签了长期合同，每天早上五点货车就到广市了，新鲜得很。 两个人客客气气的，说话的时候都看着对方的眼睛，笑着，点头着，热络得跟亲姐妹似的。 但手底下谁都没闲着，唐敏拿起一只白灼大虾，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头，另一只手从虾尾轻轻一掀，虾壳应声脱落，露出完整的虾肉，粉白粉白的，透着光。 她把虾肉放在陈家豪面前的碟子里，放下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碟子边沿碰出一声轻响。 赵润萍也没闲着，她拿起一根牙签，从白灼东凤螺的壳口扎进去。 手腕轻轻一挑，整颗螺肉就被挑了出来，螺头的硬盖被她用指尖捏掉，动作又快又稳。 她把挑好的螺肉放在陈家豪碟子里，位置正好在唐敏放的虾肉旁边，一左一右，排得整整齐齐。 第九章 陈家豪看着碟子里那两样东西，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果然，繁荣都是虚假的，真实的是无处不在的竞争。 不过这样也好，等把这股明争暗斗的劲弄到床上去，以她们骚浪的程度爽的只会是自己。 两个女人继续聊天，继续笑，眼神碰在一起的时候火花都没有，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但手底下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一个剥虾，一个挑螺，谁都不肯慢半拍。 三个小女孩低着头，自己吃自己的，明显感受到了空气里那暗含的火药味。 乔铃夹了一块膏蟹，啃得小心翼翼的，连蟹腿里的肉都用筷子尖挑出来吃了，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绝不往旁边多看一眼。 李娜娜个子高，低头的时候脖子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筷子夹着螺肉蘸了蘸虾酱，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只在桌上的菜和碗里的饭之间来回，其他地方一概不看。 白琳更不用说了，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两只手捧着碗，脸埋在碗后面，只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筷子夹菜的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被人注意到。 三个女孩谁都不敢开口，那画面太微妙了。 两位美妇级别的极品妈妈，一个比一个笑得温柔，一个比一个说话客气，但手底下那股子较劲的味儿，连桌上的菜都能闻出来。 谁敢开口？谁开口谁倒楣。 更何况乔铃和小白琳心里都清楚，自己妈妈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这他娘的改变也太大了。 乔铃咽下嘴里那口蟹膏猛的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悄悄起身。 绕到包房门口的服务员旁边，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分钟，服务员端着一碟酱油回来了，酱油碟边上还挤了一坨山葵芥末，绿油油的，看着就冲。 乔铃接过碟子，轻手轻脚地走回来，把碟子端端正正地放在陈家豪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前，乖巧得跟个小丫鬟似的。 「哥哥，给你。」 声音不大，软软的，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说罢，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哼着小曲，摇头晃脑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陈家豪看着面前那碟芥末酱油，又看了看乔铃，嘴角慢慢翘起来，有点开心地笑了。 「小家伙，你怎么知道我吃白灼海鲜喜欢这个？」 乔铃下巴抬了抬，脸上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声音脆生生的： 「乐乐告诉我的啊！」 「你这个小马屁精！」 李娜娜不禁说了一句： 「还专门跑去问乐乐啊。」 小白琳红着脸突然开口说： 「乐乐在群里说过的，你忘了而已。」 其实她刚才也有这想法，只是性格过于内向腼腆，犹豫的时间人家乔铃已经把事办好了。 「我靠，你个潜水夫还记得那么多啊。」 李娜娜大大咧咧的调戏道： 「我说你应该是个记仇的人吧，这点细节都记得？？？」 「哼……」 小白琳别过头去不理她，不然肯定又被调戏。 乔铃咯咯的笑道： 「就这么一点小事啊，记住多正常啊，就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记不住。」 说完，筷子夹起一块富贵虾，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哼的那小曲调子都变了，变成了一听就高兴的那种。 唐敏的目光在乔铃身上停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看了看那碟芥末酱油，又看了看陈家豪脸上的表情，最后看向赵润萍，嘴角带着笑，语气真诚得很。 「这孩子心真细。」 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但那个分量摆在那儿。 因为陈家豪看到芥末的时候，明显是眼前一亮的。 赵润萍没想到女儿会是这个助力，她看了乔铃一眼，乔铃正低头吃虾，压根没看自己妈。 赵润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点翘起来的弧度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马上打起了哈哈，语气随意得很。 「其他时候都粗心，就是吃的方面倒是有记忆。」 赵润萍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子的掩护，嘴角那点笑终于放开了，弯得跟月牙似的。 陈家豪拿起虾肉，在芥末酱油碟里蘸了蘸，酱油裹着芥末挂在那粉白色的虾肉上，绿莹莹的。 一口塞进嘴里，芥末的冲劲儿直冲天灵盖，虾肉的鲜甜紧跟着涌上来，嚼了两下，又拿起那颗东凤螺肉，同样蘸了蘸，一口吃了。 说来这事也是特古怪，陈家豪以前哪有钱吃海鲜。 城中花园餐厅，那都是摆盘精致的西餐作风，基本没这样老式的传统菜。 吃白灼海鲜，还是跟林小萌她们回去以后才开始的，也慢慢喜欢上了芥末的味道。 这事估计是林小萌说的，没想到林小萌和赵雨欣的关系好到这地步，这点情报都愿意马上共用。 「你们也赶紧吃。」 陈家豪嚼着嘴里的东西，筷子在桌上点了点，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清楚，「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客气。」 一家人，三个字丢出来，桌上安静了零点几秒。 赵润萍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没变，但耳根子红了一点。 唐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膏蟹放到自己碗里，低头吃起来，嘴角的笑一直挂着。 第十章 三个女孩的筷子动得更勤了，乔铃夹了一只大虾，李娜娜夹了一块螺肉，白琳夹了一根菜心，各吃各的，谁都不抬头，但桌上的气氛明显松下来了。 服务员又端着一盘菜走进来，热气腾腾的，不知道是什么。 接下来上的是例菜，服务员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车上整齐码着一个个白瓷炖盅，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往外冒。 餐车停稳，两个服务员一左一右，把炖盅依次端到每个人面前，动作轻巧，炖盅落在桌上几乎没有声响。 每人一份的鱼翅羹，炖盅的盖子掀开，热气腾地一下冒上来，带着鸡汤和海味的鲜香，混着勾芡后那种特有的浓稠的香气，在每个人面前散开。 鱼翅羹的汤底是金黄色的，浓稠透亮，鱼翅丝丝分明地浮在汤里，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盅底还有几根焯过水的豆芽和一小撮火腿丝，红白相间，看着就精致。 每个炖盅旁边配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三样东西：一小瓶陈醋，一小碟香油，一小撮切得细细的香菜末。 服务员放下炖盅的时候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来加。 陈家豪面前的炖盅也到了，热气糊了他一脸，往后仰了仰，拿起旁边的小碟子看了看。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众目」不光是主桌上的人，还有旁边三桌的员工。 那些员工虽然各自吃着各自的菜，但主桌上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余光。 谁给谁夹菜了，谁给谁倒酒了，谁和谁多说了两句话，这些人回去之后能聊上三天三夜。 赵润萍的手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陈醋的小瓶子，又缩回去了。 唐敏拿着香菜的碟子，看了一眼陈家豪的炖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犹豫了一下，把香菜碟子放下了。 两个美妇妈妈明显都有顾忌，总不能上演两女争宠的戏码吧。 剥虾挑螺那些事儿，在座的三个小女孩看见了也就看见了，孩子们嘴严，不会出去乱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三桌员工都坐着，几十双眼睛盯着，在这个场合要是再争着给陈家豪加醋加香菜，那跟直接公开关系有什么区别？ 太羞耻了，不是不愿意伺候这个男人，是场合不对。 赵润萍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子的掩护飞快地看了唐敏一眼。 唐敏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犹豫。 陈家豪看出来了，拿起陈醋的小瓶子，往自己的炖盅里倒了两滴，又加了一滴香油，香菜没放。 拿起勺子搅了搅，金黄色的羹汤被他搅出一圈圈的纹路，鱼翅丝在勺子的搅动下散开又聚拢。 「我自己吃就好了。」 陈家豪舀了一勺吹了吹，语气随意得很，脸上带着笑，那种坏坏的、调戏人的笑。 「你们不用剥也不用夹，那么多人在呢，没必要。」 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赵润萍，又看了看唐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然后悄悄的和她们说： 「私底下我可不会客气。」 「迟早有你们在一起，好好竞争一下的机会，到时候好好表现。」 言下之意明明白白的……现在我演什么争宠的戏码，等回家了再说。 赵润萍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嗯」了一声，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低头拿起自己的勺子，开始喝自己的羹。 唐敏也乖乖地「嗯」了一声，那声「嗯」比赵润萍的还轻，带着点被看穿了小心思之后的心虚，端起炖盅喝了一口，烫得她微微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两位少妇当然都知道，这竞争……肯定是在床上。 以这个淫棍的德性，少不了以后要共侍一夫了，这是叫她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唐敏还不知道女儿的事，所以她表现得比较轻松一点。 她还没双飞之类的经验，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满足不了这家伙，迟早也有大被同眠的一天。 看看人家赵家姐妹，林家母女，一起爬上了床又可以分档，又可以进一步的争宠。 这是她比较头疼的事，甚至都想好以后加入段无双她们。 又或者是赵家姐妹，林家母女……毕竟住的近，对此她已经有心理准备甚至有点期待。 只是没想到，最有可能的居然是刚认识的赵润萍，这倒是让她有点恍惚。 她更没想到的是……陈家豪早就给她选好了内定对象，那就是她可爱的女儿小白琳。 陈家豪满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喝起了鱼翅羹。 羹汤入口顺滑，鱼翅丝在舌尖上轻轻划过，鸡汤的鲜和火腿的咸香混在一起，勾芡的浓度刚好，不稠不稀。 喝了两口，又加了一滴陈醋，酸味提起来，鲜味更浓了。 三个女孩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羹，白琳加了一点香菜，小口小口地抿着，红着脸低着头，全程不敢看陈家豪。 恍惚间看着那碟芥末酱油，心里懊恼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其他三桌的人也在喝鱼翅羹，勺子碰炖盅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着，偶尔有人低声说一句「这个羹好浓」，旁边的人「嗯」一声表示赞同。 羹还没喝完，重头戏来了。 两个服务员抬着一个大砂锅走进来，砂锅是深褐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光，锅盖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喜庆得很。 砂锅放在桌中央的转盘上，转盘都跟着往下沉了沉，分量不轻。 佛跳墙这道菜必须提前约定才可以上，不是来了就能点到的。 鸿运楼的佛跳墙是要提前三天预订的，光是准备那些食材就要花不少功夫。 鲍鱼、海参、花胶、干贝、蹄筋、鸽子蛋、金华火腿，一样一样地发好、煨好、炖好，最后封坛慢火焖上好几个小时，才能端出这么一锅来。 为了今天的入宅宴，赵润萍很是重视，这道佛跳墙是她提前一周就跟酒楼定好的。 砂锅的盖子掀开，那股香气不是飘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鲍鱼的鲜、海参的醇、花胶的胶质、火腿的咸香，还有黄酒的酒香，所有味道混在一起，从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就炸满了整个包房。 隔壁桌的保安老头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 第十一章 赵润萍站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餐巾，双手拿起砂锅边的大汤勺，微微弯着腰，开始给每个人盛佛跳墙。 第一碗，她端到了陈家豪面前，放下的时候碗底碰桌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碗给唐敏，第三碗给白琳，第四碗给李娜娜，第五碗给乔铃，然后是自己。 每一碗她都盛得满满的，鲍鱼和海参特意多捞了两个，花胶铺在碗底，鸽子蛋完整地卧在最上面。 动作不快不慢，分得清清楚楚，谁都不偏，谁都不少。 这叫主家位置的宣示，赵润萍心里清楚得很，今天是唐敏的入宅宴，她是客人，但客人也有客人的姿态。 该客气的时候客气，该周到的时候周到，一碗佛跳墙盛出去，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赵润萍盛完主桌的，转过身，端着砂锅走到旁边那桌，笑盈盈地招呼了一声。 「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客气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砂锅放到那桌的转盘上，转盘一转，每个人都能夹到。 其他桌的佛跳墙依次上了，赵润萍直接起身去招呼大家都别客气，主家风范尽显。 陈家豪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润萍在包房里走来走去，嘴角微微翘着。 唐敏也看着赵润萍，眼神里有点复杂，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端起面前的佛跳墙喝了一口汤，汤浓得粘嘴唇，鲜得眉毛都能掉下来。 传统的中式菜很是不错，佛跳墙的汤底是用老鸡、排骨、蹄膀、金华火腿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高汤。 再把鲍鱼、海参、花胶、干贝、蹄筋这些山珍海味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加黄酒封坛，慢火焖出来的。 鲍鱼软糯弹牙，海参滑嫩入味，花胶胶质浓厚粘嘴，鸽子蛋的蛋白被汤汁浸成了琥珀色，咬开来蛋黄绵密，满口香浓。 众人吃得交口称赞： 「这个鲍鱼真大，一个盅都装不下。」 「海参发得好，软而不烂，入味了。」 「汤也太浓了吧，喝完嘴唇都粘上了。」 「佛跳墙果然得提前订，随便点根本吃不到这个味儿。」 一桌一桌地夸，一桌一桌地吃，砂锅见了底，连汤都没剩下。 那些员工把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汁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几乎每桌的佛跳墙都吃光了，这时候包房里的气氛更是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肚子填饱了，胆子也壮了。 那些员工互相使了个眼色，眼风在桌与桌之间飞来飞去，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达成了某种默契。 有人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面朝主桌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整桌的人都站起来了。 酒杯端在手里，有酒的倒满了酒，没酒的倒了茶，那几个值班的端的是饮料，反正手里不能空着。 以桌为单位，开始过来敬酒了。 第一桌上来领衔的是王姐，王姐端着酒杯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物业公司的老员工了。 王姐脸上堆着笑，步子迈得不大不小，走到主桌旁边站定，酒杯举到胸口的位置，不挡脸，不高不低刚刚好。 「陈总，唐总，萍姐。」 王姐的目光在主桌上转了一圈，把该叫的人都叫到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祝唐总乔迁之喜，新宅新气象，日子越过越红火。也祝在座的各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吉利话不肉麻，祝福词不啰嗦，一听就是在这种场合说过很多遍的老手。 陈家豪端起酒杯，冲王姐点了点头。 唐敏笑着举杯，赵润萍也端起了杯子。 一杯喝完，王姐带着人坐了回去，脚步轻快，脸上那笑一直挂着。 第二桌过来的是保安老头带的队，老头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端着一杯白酒，杯子里倒得满满的。 身后跟着五六个穿制服的保安，一个个站得笔直，跟站岗似的。 老头走到主桌旁边，酒杯举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声音洪亮得整个包房都听得见。 「唐总，恭喜恭喜，新家新福，顺风顺水。咱们物业公司有您带着，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话不多，但实在，老头在物业干了好几年，唐敏是他觉得最靠谱的一个。 今天这杯酒，他是真心实意要敬的，严格来算他是唐敏上位以后提拔上来的心腹。 陈家豪举杯碰了一下，唐敏笑着喝了一口，赵润萍也陪着抿了一点。 老头仰头把一杯白酒干了，脸不红气不喘，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回去了。 第三桌是新员工，陈家豪不太熟悉，一个也不认识。 几个年轻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有男有女，看着都二十出头，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伙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抖，但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唐总，祝您新居吉祥，工作顺利，以后咱们物业公司在您带领下越来越好。」 小伙子说完，脸都红了。 后面几个人跟着点头，杯子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唐敏笑着举杯，陈家豪也端起了杯子。 三桌人，三杯酒，一桌人只敬一杯的话，一共三杯就算不上是灌酒。 陈家豪心里有数，唐敏今天心情好，又是她的场子，这点酒量她还是有的。 唐敏确实豪爽，每杯酒都是仰头就干，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喝完第三杯的时候，她举着空杯子转了一圈，嘴角带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旁边几桌的员工看见她这个喝法，一阵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拍起了巴掌，有人吹了声口哨，包房里的气氛又热了几分。 第十二章 陈家豪瞥了赵润萍一眼，赵润萍端着杯子，第三杯也喝完了，把空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手指从杯沿上滑下来，动作不急不慢。 她的酒量具体的陈家豪也不知道，但三杯下去也没露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跟陈家豪碰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 两个人当然不会扫兴，唐敏的入宅宴，她高兴就好，陪几杯酒算什么。 三杯喝完，酒意才堪堪有了，脸热了一点点，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离醉的程度还差得远。 服务员继续上菜，一个大托盘端上来，盘子大得占了小半个转盘，盘子里卧着一只清蒸的大青龙。 龙虾对半剖开，虾壳红彤彤的，虾肉雪白雪白的，冒着热气，底下垫了一层意面，金黄色的面条吸饱了龙虾的汁水，油亮亮的。 清蒸大青龙底下垫意面是比较传统的做法，意面吸收了龙虾蒸出来的汤汁，比龙虾本身还入味。 盘子摆得漂漂亮亮的，香菜叶点缀在虾肉旁边，红配绿，看着就有食欲。 只是菜一上来，保安老头的眼睛就瞪圆了。 老头还没回到自己座位上，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大青龙，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他转回身，走到桌边，低头盯着那只龙虾看了两秒，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龙虾头哪去了？” 老头的声音本来就洪亮，这一嗓子更是炸雷似的，包房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桌上那只没有头的龙虾身上。 “你们怎么做生意的！” 老头的胡子都在抖，指着那只龙虾，脸涨得通红： “自古以来哪有清蒸龙虾不用头摆盘的？头呢？你们后厨偷吃了？” “开门做生意，有这样欺负人的嘛。” 服务员小姑娘站在旁边，被这一嗓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住，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他人一看也是懵的，王姐端着茶杯愣在原地，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几个新员工互相看了看，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三桌的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都在说龙虾头的事儿。 清蒸龙虾不用头摆盘，这确实说不过去。 哪怕龙虾头是空的，里头没什么肉，但那个造型是必须摆上去的。 没头的龙虾往桌上一放，跟缺了条腿的人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润萍一看服务员小姑娘吓到了，赶紧站起来，绕过椅子走过去，伸手在小姑娘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温柔柔的。 “别怕别怕，不是你的问题。” 赵润萍转过头，看向保安老头，笑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的。 “龙虾头我交代了后厨拿起来，不用整只上。” 保安老头愣住了，他拍桌子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眨了两下，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变成尴尬。 他看了看赵润萍，又看了看桌上那只没有头的龙虾，最后看向那个快要哭出来的服务员小姑娘，脸上的横肉松下来，换成了一副不好意思的笑。 “哎呀，这……” 老头挠了挠后脑勺，冲小姑娘微微弯了弯腰： “小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怪我怪我，脾气太急了。” 小姑娘赶紧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嘴角动了动想说没关系，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老头直起身子，看向赵润萍，脸上还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敏姐，干嘛要单独把龙虾头收起来啊？那东西不摆盘，吃着也没多少肉，图啥呢？” 唐敏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陈总喜欢单吃龙虾头下酒，油炸椒盐的做法。” 唐敏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我就交代他们弄好了打包起来，回头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这一说，满桌的人都懂了。 保安老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那声“哦”拖得老长，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姐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端着茶杯摇了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原来如此。 包房里安静了那么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就起来了，不大，但善意满满。 几个女员工捂着嘴笑，男员工们互相递了个眼神，谁都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 王姐反应最快，她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 走过去塞到那个服务员小姑娘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又亲热又随意。 “妹子，别放在心上啊，一场误会。拿着，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小姑娘赶紧推辞，王姐按住她的手不放，硬是把两百块塞进她围裙口袋里，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小姑娘红着脸说了声谢谢，端着空托盘退到一边去了。 “陈总有品味！！” 保安老头趁机拍起了马屁，树着大拇指说： “以前吃席的时候，大家吃龙虾就光夹肉了。” “其实最好吃的，是抱着龙虾头慢慢的啃，尤其是大须里的肉那才叫结实弹牙。” “懂吃的老饕，那都不是冲着肉去的，没想到陈总那么年轻也懂这一口。” “还是椒盐的口，牛逼，懂行啊……” 陈家豪坐在主座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头那个乐啊。 礼貌的回了一句： “咱就是弱鸡，抢肉抢不过只好一边哭一边啃那一点可怜的龙虾头了。” “哈哈，陈总说笑了。” 众人顿时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尴尬的气氛也缓解了，服务员小姑娘也跟着笑了出来，把眼泪憋了回去抹掉了。 第十三章 绝对不是因为陈家豪的笑话，是因为王姐给的小费。 自己这爱好确实很小众，龙虾头单吃，油炸椒盐，一般人谁这么吃？ 龙虾头没多少肉，费半天劲也剔不出几口来，但他就好这一口。 椒盐的咸香配上虾头里那一点点嫩肉，嚼着脆，喝着酒，别提多对味了。 尤其是晚上夜宵，自己一个人一边刷手机一边喝着小酒，慢慢的啃生活那叫一个滋味。 以前帮席的时候，龙虾头都是剩下的，偶尔有老饕会专门要这些，陈家豪也是跟着学会了享用。 知道这个爱好的，又是林小萌。 那丫头心细得跟针鼻儿似的，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就记住了，专门跟后厨交代过。 看样子林小萌跟唐敏的关系也不错，母女俩应该是跟唐敏提过这事儿，唐敏才特意交代后厨把龙虾头留着，单独做了打包。 陈家豪想到这里，心里头暖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就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赵润萍上了个厕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唐敏身上扫过去。 唐敏正在跟旁边的白琳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柔的，嘴角带着笑，那种温柔的、被人夸了之后藏不住的笑。 赵润萍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暗暗咬了咬牙。 唐敏这事儿办得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漂亮，是润物细无声的漂亮。 不声不响地把龙虾头交代好了，不声不响地让人打包了，要不是保安老头这一闹，谁都不知道她做了这么一件事。 陈家豪那个惊喜又欣慰的表情，赵润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翘起的嘴角，那个满意的眼神，瞒不了她。 赵润萍在心里记了一笔，自己也要细心一点才行，得记好男人的爱好，一样一样地记，一样一样地做。 陈家豪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数，谁用心了，谁马虎了，他门儿清。 可不能让别人都比了下去，尤其是唐敏这种不动声色的对手。 赵润萍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温温柔柔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酒足饭饱，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佛跳墙的砂锅见了底，大青龙的意面被挑得一根不剩，连那碟花生米都只剩几颗孤零零地躺在碟子里。 服务员进来撤了两次盘子，桌面清爽了不少，只剩几碟凉菜和每人面前喝了一半的酒杯。 唐敏起身去前台结账，赵润萍坐在位子上喝茶，三个女孩在低声聊着什么，白琳的脸还是红红的，但比刚开席的时候好多了，至少敢抬头看人了。 陈家豪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看了看剩的两条完好的人头马。 叫来了服务员小妹说： “刚好剩两瓶酒，你们一人一瓶带回去给家人尝一下鲜。” “这……不好吧。” 服务员小妹有点诧异，也有点慌张。 以往她们都是等客人走后，打包些几乎没动两筷子的菜带回去。 或是客人喝剩的一点酒底子，抽得只剩几根懒得拿的烟算占一便宜，哪有过没开封整瓶给的洋酒。 而且剩的那些酒底子，大多是到了她们主管的手里，可以说在酒楼都是一段佳话。 她老公是自己包活干的力工，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虽然辛苦也很赚钱。 最主要的是大家都说她老公帅，即便黝黑得很但五官阳刚是越老越有味道的那种帅，怎么看都和胖胖的主管不匹配。 最绝的是主管的爹妈出了车祸，大早上的逃逸了，是摩托车还没车牌关键监控还追丢了找不到人。 主管弟弟还在读书哪有钱，人家两公二话不说，抵押了房子凑了医药费，生生把老两口给抢救回来。 原本自己包活算轻松，现在为了还帐那就很累了。 人家好一口酒，主管每次有剩的好酒都直接带回家，最好的下酒菜也带回家去孝敬老公。 用她的话说，就冲老公这个男人劲，就是他想找个年轻漂亮的，主管也会帮忙张罗有没有合适的。 “给你们就拿着吧！” 陈家豪笑呵呵的说： “搬来搬去的我们多累啊。” “再说，你们刚才也受惊了，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谢谢陈总！” 两个服务员小妹也很开心啊，没开封的酒就算不带回去喝，拿去烟酒回收也上千块钱收入了。 恍惚间，赵润萍不禁翻起了白眼。 受惊，是受精吧，难道他看上了这俩小妹妹。 再细一看，模样中等偏下很普通，应该是没这可能性。 就算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想吃粗粮，也不会粗到这地步，看样子是自己多心了。 过了几分钟，唐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钱包和结账单，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像是刚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 她走到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包房里的人，然后绕到陈家豪身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公，思思给我来电话了。” “你能不能先陪我去物业一趟？” 唐敏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事： “她已经在那里了。” 陈家豪偏头看了唐敏一眼，有点错愕。 唐思思？ 她怎么来了？今天是物业公司的聚餐，跟驾校八竿子打不着，唐思思这个点跑来物业干什么？ 不过他也没多想，随即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走吧。” 唐敏松了口气，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得体的样子。 她转过身，看向包房里那些还在喝茶聊天的物业员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家先去路口的连锁KTV玩，那边的888包房已经开好了，酒什么的也都上了，先嗨一下。我一会忙完了就过去。”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椅子响了一阵，有人问唐总你不一起走啊，唐敏笑着摆了摆手说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去。 王姐带头往外走，保安老头跟在后面，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第十四章 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桌的几个人。 唐敏转过身，看着赵润萍，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歉意，语气也变得软了一些。 “萍姐，有贵客来了，需要陈家豪一起过去一下，麻烦你们等一下。” 赵润萍端着茶杯，目光在唐敏脸上停了一下。 唐敏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那点惶恐，那点不确定，那点“我也有点懵”的意思，都写在脸上。 赵润萍看人看了一辈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唐敏绝不是有意支开她想搞什么二人世界，她是真的有事，而且这事儿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 赵润萍放下茶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家豪先开口了。 “来的是驾校的老板，唐思思。” 陈家豪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们之间是亲戚，不过有点误会，还是我自己过去一趟比较好。” 众女一听，顿时恍然。 乔铃眨了眨眼，唐思思？就是那个开驾校的？李娜娜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对广市的人际关系网还不熟，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就是个名字。 白琳低着头，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唐思思三个字，但没抬头。 即便是没见过面，几个女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盘算。 她们一下子想起了，那是之前陈家豪发的一张名片，几乎每个人都加了她的好友。 赵润萍站起来，拎起包，语气体贴得很。 “地址小白琳知道，我们先去挑一下家俱，一会你忙完了直接过来就好了。” 白琳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还是没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下。 陈家豪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赵润萍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是那种生气的严肃，是那种“我跟你说正事你别不当回事”的严肃。 “乔铃和李娜娜自己的房间，家俱什么的都要自己挑。” 陈家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字一顿的。 “你这个当妈的可不许指手画脚，乱替她们拿主意。” 赵润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家豪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语气更重了几分。 “价钱什么的不用在乎，她们喜欢什么就挑什么，可别用你的眼光来干涉她们。” 顿了顿，补了一句。 “段鹏那里的家俱品质要是不行的话，这广市就没一家好的。”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的，段鹏家是广市最大的家俱城，牌子最老信誉也是最佳的。 规模摆在那呢，品质不好的他们还怕坏了自己的招牌，广市的有钱人甚至都会习惯去他那里买家私，不管认不认识。 赵润萍站在原地，听着陈家豪这一通训话，嘴巴慢慢嘟了起来。 那嘟嘴的样子，跟她平时温温柔柔的形象完全不搭，带着点委屈，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你冤枉我了”的不服气。 “我又没那么变态的控制欲。” 赵润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嘟着嘴，眼睛看着陈家豪，那表情又好笑又可怜，“再说了，这么开心的时候我哪会扫兴。”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家豪解释。 “以前是没钱了才不得不管，现在又不缺钱了，我没事唠叨什么啊。” 乔铃站在赵润萍身后，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她飞快地看了李娜娜一眼，李娜娜也在看她，两个人眼神碰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窃喜，那种终于不用被老妈管了的窃喜。 乔铃的嘴角翘得老高，拼命忍着，忍得腮帮子都酸了。 她想起以前跟赵润萍逛街买衣服的场景，每次她看中一件，赵润萍都要点评半天。 ……“这个颜色不适合你”“这个款式太成熟了”“这个料子不好洗”。 最后十次有八次买回来的都是赵润萍挑的，不是她挑的，这是所有青春期孩子都会面对的问题。 现在好了，陈家豪一句话，赵润萍的嘴就被堵上了。 李娜娜站在旁边，个子高出所有人一大截，但此刻她的表情跟乔铃如出一辙。 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两只手插在牛仔短裤的兜里，手指头在兜里不自觉地动来动去，像是在弹钢琴。 她以前在家里哪有什么挑家俱的资格，或者说她从没自己的房间，亦没有买家具的经验。 现在陈家豪说她们喜欢什么就挑什么，这句话对她来说，分量重得不像话。 白琳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但她也在听。 她的房间不用她挑，唐敏会帮她弄好的，说不客气点她温顺无比，习惯了妈妈安排她的一切。 但听着陈家豪说这些话，她心里头还是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热乎乎的。 唐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走到赵润萍身边，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笑盈盈的，语气又亲热又随意。 “萍姐那么大气有分寸的人，肯定是不会管的，放心吧。” 赵润萍听了这话，嘟着的嘴慢慢收回来，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冲唐敏点了点头，又白了陈家豪一眼，那白眼翻得又轻又快，带着点你等着的意思。 陈家豪心想，就乔铃这性格，还有过份内向的小白琳，你俩以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凶哪可能把她们管得那么乖，尤其缺钱焦躁的情况下，又是这年纪了肯定歇斯底里。 尤其唐敏，买家具家电的时候是自己去的，小白琳那会就在学校读书。 看得出小白琳都习惯对妈妈言听计从了，这还不算控制欲的话什么是……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但表情上多少带出来一点，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我还不知道你。 赵润萍显然看出来了，又白了他一眼，这回白眼翻得更明显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 赵润萍拎着包，转身招呼三个女孩： “走吧走吧，别在这杵着了，让人家办事去。” 乔铃第一个回应，小跑到赵润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李娜娜跟在后面，步子大，两步就追上了，白琳最后一个，小碎步跑了两步，跟上了队伍。 赵润萍带着三个小女孩往包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家豪，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回来再跟你算账的意思。 第十五章 陈家豪冲她摆了摆手，赵润萍带着三个女孩出了包房，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还能听见乔铃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陈家豪和唐敏最后走出酒楼，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身上那股酒菜的味道。 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个人并肩走着，往星湖城物业办公室的方向去。 路上没什么人，唐敏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家豪把手插进裤兜里，偏头看了唐敏一眼。 “唐思思过来干什么？你给她发请帖了？” 唐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手指拨了拨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声音轻轻的： “给段无双发了。” 唐敏继续说，语气不急不慢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毕竟和段虎成是反目成仇不假，但和段家姐弟关系还是不错的，毕竟那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段无双那边说，既然是物业的人聚餐的话，她就不过来凑热闹了。” 陈家豪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段无双的风格。 她那个人，该给的面子会给，不该凑的热闹绝对不凑。 物业公司的聚餐，她来了反而不自在，大家也放不开。 “唐思思过来是要送她们给的贺礼。” 唐敏说完这句，侧头看了陈家豪一眼。 陈家豪没说话，脑子里转了一下。 唐思思亲自来送贺礼，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按说以她的身份，让人把东西带过来就行了，用不着自己跑一趟。 她既然亲自来了，那就不光是送东西那么简单。 陈家豪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星湖城的招牌在前面的夜色里亮着，物业办公室就在社区门口旁边，亮着灯。 物业的大门敞开着，灯亮得晃眼，值班的两人刚回来，倒是显得有几分的冷清。 唐思思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经典的黑白OL装，白衬衫扎进高腰西裤里，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低着头刷手机，萤幕的光映在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安安静静的。 比起在姐姐面前，恋母癖发作的百依百顺，这时候才可以看出她那种娴静无比的睿智和聪明。 唐思思从来不是省油的灯，能在初出社会的时候就帮助段无双，稳定住混乱无比的山海集团。 甜美的外貌下，完全是不逊色于段无双的睿智，这才是她最真实的一面，亦是不想在陈家豪面前展示的一面。 在姐姐，姐夫的面前，她最享受的还是当着乖巧小姨子角色时被宠溺的幸福。 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 听见脚步声，唐思思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嫣然而又娇媚，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带着点见到熟人的亲热，又带着点女人见了男人的那种柔软。 “你们饭吃完了？”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尾音往上翘了一下。 陈家豪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步子迈得大，皮鞋踩在地砖上响了两声。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没别人，就唐思思一个，想来值班的那两位都回避了。 陈家豪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沙发垫子往下陷了陷。 然后伸出手，毫不介意地、大大方方地当着唐敏的面，一把搂住了唐思思的肩膀。 手掌扣在唐思思的肩头上，五指微微收紧，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唐思思愣了一下，那愣怔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肩膀在陈家豪的手掌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慢慢软下来，整个人温顺地靠进陈家豪的怀里，脑袋轻轻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那柔情似水的模样，俨然就是恋爱中的小女生一般，还带着一些惊喜的意味。 唐敏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把手里的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动作不急不慢的，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这些事，她们私底下沟通的时候早就说过了。 唐思思是她的外甥女，段无双是她的外甥女，段东阳是她的外甥。 陈家豪跟段无双的事她知道，跟唐思思的事她也知道。 电话里聊过，微信上说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接受的也接受了。 该有的心理准备她都有了，甚至她一度觉得这对姐妹是可以和她一起争宠的对象。 只是没想到陈家豪这花心坏蛋还是这样肆无忌惮，这混蛋简直是没有脸皮。 从她们淡然的反应里，陈家豪就知道她们私底下肯定有联系，然后沟通的程度肯定特别的深。 对此陈家豪完全没意见，甚至是心里隐隐的窃喜，这一家子女人能沟通得了绝对算好事一件。 别的不说，以前要她们共事一夫的时候，就算嘴上再扭捏心理肯定是有了一些准备和默契。 其实这样也很好，之前段无双，唐思思，和这个小姨，包括自己的妹妹完全是陌生人。 只要有开始走动的藉口，不管她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总归还是要亲近一些，会比较利于以后自己的调教。 “厚脸皮的混蛋……唐思思也看不出，居然那么坦然，心态是真的好。” 唐敏心里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脸上没带出来。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唐思思面前的桌上。 桌上摆着几个礼品袋。 大的小的，红的金的，袋子上的logo一个比一个显眼。 最大的那个袋子是橙色的，印着一串英文字母，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旁边是一个红底金边的方盒子，再旁边是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盒子，系着丝带。 最后面还摆着一个红色绒布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看着就不轻。 第十六章 唐思思靠在陈家豪怀里，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堆礼品袋，笑着开口了。 “小姨，这是我们送你的入宅礼物。” “我们？” 唐敏端着水杯，目光在礼品袋上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唐思思从陈家豪怀里坐起来一点，但没完全离开，身子还是靠着他的胳膊。 她伸手把那个最大的橙色袋子拿过来，拆开外面的保护纸，从里面拎出一个包来。 LV的最新的限量款，应该是国内目前还没发售过的，也就段无双这种有留血背景的人能直接买到。 包是焦糖色的，老花帆布配焦糖色皮革，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款式，但细节上跟普通款不一样。 五金是哑光金的，肩带多了两个调节扣，包身上多了一条撞色的皮革拼接。 限量款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排队，得配货，得看专柜的心情。 就冲这一点，说诚意满满一点都不为过。 “无双姐送的是这个，LV的限量版包包，目前只有发布会上预定的人才有，还没开始全世界销售。” 唐思思把包举起来给唐敏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语气里带着点“这可是好东西”的意思。 唐敏的目光在包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应该说她见识不算多，但仅从这个包，就可以看出段无双对她表达的善意。 因为段无双本身其实很睿智，从没这些奢侈品优渥的思想，能专门去搞来这个，在她的思想里那都是浪费了人情关系，钱反而是其次的。 唐思思又拿起那个红底金边的方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手表，卡地亚的经典款，表盘是银白色的，罗马数字，蓝钢指针，七角形表冠上镶嵌着一颗蓝色宝石。 表带是深棕色的鳄鱼皮，柔软细腻，皮纹清晰，再不懂行的一看这表带都知道价值不菲。 “外甥女我比较穷，这是卡地亚的手表。” 唐思思把盒子转过来朝向唐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亲热。 “比不上无双姐的LV，但也是我挑了好久的，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唐敏看了唐思思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唐思思把卡地亚的盒子放下，又拿起那个长方形的白色盒子。 拆开系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车钥匙，丰田的标志，钥匙上还贴着标签，写着车型和颜色。 “东阳送你的是一台新款的丰田塞那顶配版的。” 唐思思把车钥匙拿起来晃了晃，钥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时间仓促，车还没到，改天你自己去选一下内饰，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配置你自己定。” 唐敏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丰田塞那，顶配版，虽然价格不高但那可是正经的好车，最主要的实用性。 MPV，空间大，坐着舒服，家用商用都合适。 段东阳那小子看着嬉皮笑脸不靠谱，送起礼来倒是心思细腻。 以段家的身份送豪车不奇怪，但送这一台的话就很合唐敏的心意了。 她现在开的是普通的日产，追求豪车的话没必要，实在是实用性完全不高，这一台确实很用心了。 唐思思把车钥匙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到一边。 然后她伸手去拿最后那个东西……红色绒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看着就不轻。 她两只手捧起来，放在桌上，解开绒布。 一尊财神爷，黄金铸的，沉甸甸的，足足有一斤重。 财神爷戴着官帽，穿着蟒袍，左手托着金元宝，右手抱着如意，脸上的笑容憨态可掬，胡须根根分明，做工精细得很。 底座上刻着四个字……招财进宝。 “这一只一斤重的黄金财神爷，是给你镇宅的。” 唐思思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但嘴角还是带着笑，“是爸爸段虎成送的。” 唐敏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唐思思开始介绍礼物的时候，唐敏的脸上多少带着点惊喜。 LV的限量版的包包，还是国内还没开始发售的款式，卡地亚的手表，丰田塞那。 她没想到唐思思和段东阳也会给她送礼物。 这些东西不便宜，更重要的是那份心意。 外甥女和外甥惦记着她入宅的事，专程准备了礼物，这份情她领。 每一样都不鸡肋，让人感觉惊喜连连，有种一直被人惦记着关心着的开心。 但一听到段虎成的名字，唐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是那种暴怒的沉，是那种冷下来的、硬起来的、把所有的表情都收回去的沉。 她的嘴角从微微翘起变成了一条直线，眼睛里的笑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灭了，感觉就算是杀人都不该有这样阴霾的情绪。 段虎成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多少年了，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唐思思看着唐敏的表情，没有慌张，也没有急着解释，她似乎早就料到了唐敏会是这个反应。 唐思思把财神爷的绒布重新盖上，拍了拍手，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多遍的事。 “小姨，我们没想过化解你们的恩怨，我也不是来替我爸说面子话的。” 这话一出来，唐敏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唐思思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 “但爸说的很对，你们上一辈的事和我们这一辈无关，我们也都认可这个说法。”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唐敏一眼，嘴角带着笑。 “你看我和东阳，无双姐，咱们的关系哪里差了？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再一个，白琳始终是我们的妹妹，这样一直陌生一样的过下去似乎也没意思啊。” “说难听点，孩子长大了我们也没看几眼，以后在街上看到了也不认识。” “总不能以后碰到了面，我们彼此都不认识，对我们这妹妹来说起码不公平对吧。” 唐敏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灯亮得晃眼，茶水已经凉了，杯子里的水纹丝不动。 唐思思靠在沙发上，腿换了个姿势搭着，安静地等着。 第十七章 陈家豪坐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插话，手还搭在唐思思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过了大概十几秒，唐敏的脸上慢慢浮出了笑意。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之后、从心底里往外渗出来的笑意，淡淡的，但真实。 「你们送礼物我能理解。」 唐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不急不慢的，带着点长辈跟晚辈说话的味道。 「不过段虎成那家伙，心黑手狠，生性凉薄，他也送我礼物这个我就理解不了了。」 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带着以往的那些仇怨。 心黑手狠。 生性凉薄。 八个字，把段虎成这个人概括得明明白白。 唐思思一时间有点尴尬，她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我也有点难办但话还是要说」的表情上。 「再过两个月，以大姨名字命名的福利院就要落成了。」 唐思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无双姐找人算过了，月底是给大姨迁坟过去的好日子。」 她抬起头，看着唐敏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无双姐希望到时候你都能来。」 唐敏沉吟了一下，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知道东阳和无双两个孩子都很敬重大姐。」 唐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过了思考之后的笃定： 「事实上我也一样敬重。只要你们说了，我肯定会到。」 唐思思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但那喜色还没完全展开，唐敏就继续说下去了。 「至于段虎成嘛……」 唐敏冷笑了一下，那声冷笑不重，但清清楚楚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不是现在段无双出息了，手握陈家豪给的二十个亿，恐怕他就算想到了这一层，也拉不下这个脸。」 「他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嘛，你就算是他的女儿也该知道一点了。」 「无双当年多优秀的一个天之娇女，就因为他脑子糊涂，莫名其妙的嫁给了沈家那个短命鬼。」 「阎罗寡妇，真他娘的讽刺……」 「我姐要是在的话，按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事。」 「段虎成是现在岁数大了，无双也彻底成长起来了，还有这花心混蛋给她撑腰。」 「否则的话就他那么凉薄的人，别说给你大姨花那么多钱搞福利院，恐怕迁个坟都是想骂人的麻烦事。」 「现在一副通情达礼的模样，还不是因为无双手上，握着这家伙给的20亿。」 唐思思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唐敏就算知道的内情不多，但她对这些人熟悉啊，自然是每一句都是直中要害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唐敏更是直接冷笑说： 「就他……来打个屁的感情牌，之前他病重又没死，老娘倒是真的哀伤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主要是无双姐的意思。」 唐思思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诚恳。 她明显也承认唐敏说的那些话，段虎成这个人，她比谁都了解。 如果不是段无双手里握着那二十个亿，段虎成会不会想起这个福利院、想起这个迁坟的日子，还真不好说。 应该说完全不可能，别说那时候捉襟见肘了，就算有余钱他连给大老婆迁坟的钱都不会出。 作为一个私生女，唐思思甜美外表下满是洞察人心的睿智，所以她知道这些刻薄挖苦的话和她无关，全和她那个不靠谱的爹有关。 唐思思很直接的说： 「无双姐和东阳，纯粹是想帮自己妈妈做一点事而已。」 「至于其他的嘛……」 唐思思看了看陈家豪，很直接的说： 「姐夫和我爸也没关系，就纯粹是为了让我姐开心而已。」 唐敏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东西我就收下了。」 唐敏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礼品袋，最后落在唐思思脸上： 「你和无双说，到时候提前给我时间，我肯定会到。」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会带着白琳一起去的。」 说到这，唐敏有点哀伤的说： 「我和你妈是一样的，到段家去都是怕无双和东阳没人照顾。」 「怕那混蛋又收了别的女人，让无双和东阳受委屈……」 「不管你们信不信，那时候的人思想就是这样的，但我们都没想到段虎成是那么凉薄的一个人。」 「我们都以为陪姓段的姐夫上床，起码能稳固下来这些关系，没想到他就是一个人渣。」 唐敏面色略是阴沉的说： 「到时候我肯定去，对你妈妈和我来说，大姐就是长姐如母。」 「我唯一担心的是，到了那时候见个面，老娘忍不住拿刀捅他。」 唐思思一听这话，脸上那点尴尬一扫而光，笑容重新绽开了，比刚才大了好几号，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她似乎一直怕事情有变，怕唐敏嘴上答应心里不答应，怕到时候找藉口不来。 现在唐敏不但答应了，还说会带着白琳一起去，这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唐思思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沙发都弹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立刻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无双姐！」 唐敏也站起来，送她。 第十八章 两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唐敏伸手把门推开了一点，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思思。」 唐敏站在门口，看着唐思思的背影，叫了她一声。 唐思思转过身，唐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带着一种经过了这么多年沉淀之后的平静。 「你和无双都是我的外甥女。我又不是性格扭曲，我和段虎成的仇永远是我和他的事。」 「你们都是姐姐的孩子，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好吗？」 唐思思站在门口，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在脸前。 她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嬉皮笑脸，没有大大咧咧，就是认认真真地、一下一下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高兴，带着一种终于把话说明白了的轻松。 「那等小姨在自己家里开伙做饭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和无双、东阳过来啊。」 唐敏也露出了笑意，那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那当然，就怕你们两位大小姐太难请了。」 唐思思哈哈笑了两声，冲办公室里还坐在沙发上的陈家豪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清脆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社区门口的方向。 电梯停在28楼，门一打开，就是一梯一户的格局。 出了电梯就是自家门口，鞋柜靠着左边的墙，原木色的柜门，把手是哑光黑的，柜子上面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一小截。 鞋柜旁边是伞架，不锈钢的，立着三把伞，两长一短，整整齐齐。 再过去是衣帽架，胡桃木的，挂着两件外套和一条围巾，挂钩上还挂着一串钥匙。 东西不少，但一点都不杂乱，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还特别宽敞。 过道的宽度能并排走两个人，地砖是浅灰色的哑光砖，灯光打上去不反光，温温润润的。 大门上装的是智能锁，黑色的面板，跟门板的颜色很搭。 唐敏伸出手指按在识别区上，嘀的一声轻响，锁舌弹了回去。 她拉开门，侧身让开位置，转过头看着陈家豪，眼睛里带着光，嘴角翘得老高。 「老公，一会你也录入人脸识别和指纹，这样一来以后我们一家三个人就可以随意进出了。」 说到一家三个人的时候，唐敏的声音轻了一些，但那个三字咬得特别清楚，像是生怕陈家豪没听明白似的。 她说完这句话，恍惚了一下，脑子里闪过赵雨欣的脸。 上次在物业办公室聊天的时候，赵雨欣随口提过一般陈家豪到她那，她们姐妹都会亲自动手给男人换鞋，林家母女也是一样。 唐敏当时就记住了，要是以前心理估计接受不了，但现在她一点都不觉得卑微。 她弯下腰，一只手挽着裙子下摆，另一只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陈家豪脚边。 然后她蹲下来，裙摆铺在地砖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伸手解开陈家豪的鞋带，把鞋脱下来，把拖鞋套上去，动作略是生涩。 陈家豪低头看着唐敏的发顶，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几缕碎发落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居高临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她紫色胸罩，包裹着雪白的半个乳球，白花花的一片露出乳沟很是性感。 笑了一下，没说话，抬脚试了试拖鞋，大小刚好，软硬适中。 唐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拉起陈家豪的手，十指扣在一起，牵着他往里走。 「先看客厅。」 客厅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近五十平米的客厅，宽敞得不像话。 落地窗从这头开到那头，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广市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闪烁，星星点点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白纱一层遮光布，米白色的，垂感很好，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像两道瀑布。 沙发是一套组合式的，深灰色的真皮，坐垫又宽又厚，靠背微微后仰，扶手是弧形的，摸上去手感温润。 沙发上摆着几个抱枕，有丝绒的有亚麻的，颜色深浅不一，搭配得很有层次。 茶几是岩板台面的，底下铺了一块浅灰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整个脚掌都陷进去了。 电视墙做了造型，大理石的纹理像水墨画，电视机嵌在中间，尺寸大得惊人。 两侧是内嵌的展示柜，里面摆着几件瓷器和几本书，灯光从柜子顶部打下来，把每样东西都照得亮亮的。 吊灯是水晶的，还没开，但光是靠筒灯和灯带的光，整个客厅就已经亮堂得让人心情都跟着敞亮了。 柔软的大沙发，宽敞的落地窗，精致的水晶灯，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奢靡的贵气。 唐敏站在客厅中间，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具，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沙发是我跑了好几家店才选中的，坐垫的软硬度刚好，不会太软陷进去起不来，也不会太硬坐着硌得慌。」 唐敏拍了拍沙发扶手，又指了指窗帘： 「窗帘的颜色我选了好久，太深了压抑，太浅了压不住客厅的气场，最后定了这个米白色，百搭，耐看。」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来，侧头看了陈家豪一眼，眼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陈家豪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屁股颠了颠，靠了靠，点了下头。 「舒服。」 就两个字，唐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点期待得到了回应的满足感，从她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走过来拉起陈家豪的手，十指又扣在一起，往走廊的方向走。 「走，看咱们的卧室。」 主卧的门是白色的，带金属拉手，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飘出来。 主卧比客厅小一些，但也不含糊，放了一张两米的大床，床头是软包的，米白色的皮革，钉着几排金属铆钉，看起来就很贵气。 床头柜是胡桃木的，上面各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布艺的，灯光透过灯罩变得柔和温暖。 床上四件套是浅灰色的，面料看着就有光泽，枕头摆了四个，两个高两个低，叠得整整齐齐的。 第十九章 唐敏站在床尾，伸手在床单上抚了一下，手指从面料上滑过去，动作轻得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床垫我选的是偏硬的，太软的睡着累，这样你的腰也会舒服一点。」 唐敏转过身，拉着陈家豪走到衣帽间。 衣帽间在主卧里面，推拉门是长虹玻璃的，透光不透人。 门一拉开，里面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整排整排的衣柜上。 衣帽间不算特别大，但设计得很合理。 左边是挂衣区，右边是叠放区，中间是一个中岛柜，柜面上铺着天鹅绒的垫子，上面放着几副太阳镜和几块手表。 柜子下面是一排抽屉，抽屉的拉手是皮质的，手感很好。 唐敏拉开左边挂衣区的一半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男装。 衬衫、休闲西装、Polo衫、裤子，颜色从深到浅排着队，每一件都挂着防尘袋，防尘袋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衣帽间里一半都是给你准备的衣服。」 唐敏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得意，手指在那些防尘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春夏秋冬的都备了一些，不多，你先穿着，不够了我再去买。」 「这里全是你喜欢的休闲款，内裤呢也都洗过了放好了。」 唐敏蹲下来，拉开中岛柜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小型的保险柜，嵌在柜体里的，面板是黑色的，数字按键整齐排列。 唐敏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几下，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她把Lv的包包、卡地亚的手表、那个红色绒布包着的财神爷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动作小心得很，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宝贝。 「车子的话就等着提车，钥匙放身上就可以了。」 唐敏关上保险柜的门，拨乱了一下密码锁上的数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又拉着陈家豪看了主卧的卫生间，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洗手台在外面，台面是大理石的，双台盆的设计。 两个水龙头一左一右，镜子是智能的，带灯带和除雾功能。 里面是淋浴区和马桶区，用玻璃隔断分开。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按摩浴缸，白色的，很大，两个人躺进去都不挤，龙头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唐敏指了指那个浴缸，嘴角带着笑，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轻轻说了句： 「累了可以泡一泡，舒服。」 陈家豪的贼手在她屁股上摸了起来，嘿嘿的淫笑道： 「鸳鸯戏水的时候更舒服，你倒是想的周到啊。」 整个主卧，从床到衣柜，从台盆到浴缸，每一处都精致大气，完完全全是按照新婚燕尔的标准来准备的。 唐敏站在卫生间门口，转过身看着陈家豪，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很，像是刚被水洗过一样，亮而不刺眼。 这套房子入手以后，是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地添置家俱家电。 虽然物业那边有保洁可以使唤，但选沙发、挑床垫、定窗帘、量尺寸、跟厂家沟通，哪一样不是她亲力亲为？ 这是以后的爱巢，对于性格一向有主见的唐敏来说，陈家豪的不插手反而让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 她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家。 但随心所欲是一回事，得到认可又是另一回事。 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把每一处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从鞋柜里那双好脱的拖鞋，到衣帽间里那半柜子男装，从客厅沙发的软硬度，到主卧床垫的支撑性……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头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对于沉沦爱河的唐敏来说，这一切是因为这是个爱巢，自然是想得到陈家豪的认可。 陈家豪站在主卧中间，转着圈看了一圈，目光从大床移到衣帽间，从衣帽间移到卫生间，最后落在唐敏脸上。 唐敏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裙子的布料，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出卖了她……那里面装满了期待，像是一个交了答卷的学生等着老师打分数。 陈家豪看了她两秒，没有废话直接上前抱住了她，双手隔着裙子在她的香臀上抚摸着。 「不错，确实用心了，宝贝你的品味也是很不错。」 「包括看男人……」 说罢，陈家豪直接亲了上去，这样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认可。 唐敏的手指松开了裙子布料，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整个人都软了一截，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立刻陶醉的闭上了眼眸，柔软的香舌主动的迎合，纠缠不清带来让人飘飘欲仙的滋味。 这个吻是无比的缠绵，爱意和爱欲都是拉满的，陈家豪也不停的上下其手。 一直吻得到彼此都要窒息了，陈家豪才亲吻着她的耳朵说： 「宝贝，再亲下去我现在就想办了你。」 「呀……」 唐敏顿时俏脸通红，颤抖着说： 「现在不行，等晚上啊……」 「他们都在KTV等我，孩子们那边肯定很期待你过去陪她们一起挑家俱。」 听见唐敏如此的懂事，陈家豪嘿嘿的一笑说： 「那晚上再收拾你。」 「带我去看看小白琳的闺房。」 陈家豪这话说得随意，但眼里的光闪了一下，那点邪念藏得不算太好。 唐敏没多想，或者说她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女儿的房间有什么不能看的？她伸出手，又牵住了陈家豪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带着他走出主卧，穿过走廊，往次卧的方向走。 「这个大平层光次卧就三个。」 唐敏一边走一边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其中最大的那个就是女儿的闺房，另一个改成了书房，还有一个小的做客房。」 第二十章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了几幅装饰画，都是淡雅的水彩，画的是花卉和风景。 唐敏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的，牵着陈家豪的手自然垂在身侧，两个人并排走，肩膀时不时碰一下。 唐敏不禁呻吟了一下，但红着脸也没说什么。 陈家豪几乎是搂住了她，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贼手钻到她胸前，钻进胸罩里揉起了她饱满的乳球。 美其名曰，先收点利息…… 走到走廊尽头，唐敏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右手边那扇白色的门。 「就是这间。」 门推开，灯亮了，陈家豪眯了一下眼。 粉红色，满眼的粉红色。 不是那种艳俗的萤光粉，是那种柔和的、淡淡的、像是兑了牛奶一样的粉。 墙面的颜色是这种粉，窗帘的颜色是这种粉，床单被套也是这种粉，连书桌上那个台灯的灯罩都是这种粉。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粉色氛围里，像是走进了一个少女的梦境。 房间的面积不小，放了一张同样是两米的大床，床头是软包的，粉色的皮革上钉着几排古铜色的铆钉，看着精致又带着点小女生的俏皮。 床上的枕头摞了三个，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是个卡通猫的形状，圆圆的脸，两只耳朵竖着，摆在两个大枕头中间，怎么看怎么可爱。 床头柜是白色的，上面放着一盏蘑菇形状的台灯，灯罩是粉色的磨砂玻璃，底座是陶瓷的，白底粉花。 台灯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白琳和唐敏的合照，两个人对着镜头笑，白琳扎着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看样子有点年头了，里边的白琳还是孩子，特别的娇嫩可爱。 书桌靠着窗户，是一张白色的实木桌，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放了一个笔筒和一盏台灯。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有圆珠笔有萤光笔，笔筒旁边摞着几本笔记本，封面都是卡通图案的。 书桌上方钉着一排置物架，架子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些小摆件……个水晶球、一个陶瓷小猫、一个装了干花的玻璃瓶。 窗帘是双层的，外层是粉色的遮光布，内层是白色的纱帘，纱帘上印着细细的碎花，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纱帘轻轻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衣柜是嵌入式的，柜门是白色的，拉手是粉色的亚克力材质，上面刻着小花的图案。 衣柜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当红的女歌手，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笑得灿烂。 海报的四个角用贴纸固定着，贴纸是小星星的形状，粉色的金色的银色的，贴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动手贴的，不是大人帮忙弄的。 整个房间的装修很时尚，精致又不显得浮夸，每一样东西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但又不像是被大人硬塞进来的，而是带着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喜好和温度。 唐敏站在房间中间，转过身看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柔软。 「她长大了。」 唐敏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家豪说： 「青春期了，我怕她叛逆。」 她走到床边，伸手把那个卡通猫的枕头摆正了一下，手指在猫耳朵上捏了捏。 「强势惯了的我，这次可没替女儿做主。」 唐敏转过身，靠着床头柜，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眼神有点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专门给她请了假，带她去买的家俱家电。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主，买什么她用什么，她从来没说过不喜欢。」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给她布置自己的小闺房，我觉得应该让她自己挑。」 唐敏指了指书桌： 「书桌是她自己选的，白色的，她说白色干净，看着心情好。」 又指了指窗帘： 「窗帘她挑了好半天，本来想要那种卡通图案的，什么小熊啊小兔子啊，后来看了半天又觉得太幼稚了，最后选了这种纯色的纱帘。她说纯色的耐看，不会看两天就腻了。」 唐敏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衣柜的颜色也是她挑的，白色配粉色拉手，一开始我觉得粉色拉手会不会太孩子气了，但她说好看，我就没说什么。」 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海报上。 「海报是她自己贴的，贴得歪歪扭扭的，我本来想帮她弄正，她说歪的才有感觉。行吧，她的房间她做主。」 唐敏的语气轻快了不少，说到白琳挑东西时候的样子，她的眼睛里就带着光，那种光是一个母亲说起自己孩子时才会有的光。 「最让我意外的是床。」 唐敏走到床边，拍了拍床垫： 「她非要两米的大床，我说你一个人睡要那么大的床干嘛，一米二就够了。」 「她说万一以后有朋友来家里住呢，大一点舒服。我说服不了她，就依了她。」 陈家豪靠在门框上，听着唐敏说这些，嘴角微微翘着。 心里想着有没有朋友来不知道，但迟早我是会睡上这张床的。 在这么梦幻的粉红色闺房里，给可哥爱爱的小白琳破处，想想就他娘的有情调。 「还有一个事。」 唐敏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感慨，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纸质的，淡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唐敏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串手链，珠子是粉色的水晶，中间串着一个金色的小吊坠，吊坠是一只小猫咪的形状。 「她以前一直想要一串水晶手链，我看过她购物车，加了好久了，一直没舍得买。」 唐敏把盒子合上，放回抽屉里，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 「这次我带她去买家具的时候，路过那家店，她站在橱窗外面看了好久。」 「我说喜欢就进去看看，她犹豫了半天才进去，挑了半天挑了这串，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唐敏说到这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高兴。 「她是真的开心，回家以后戴在手上给我看了好几遍，睡觉都不肯摘。」 唐敏站直了身子，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从床到书桌，从窗帘到衣柜，从海报到那盏蘑菇台灯，每一样东西她都看了，每一样东西她都能说出一个故事来。 「我已经听你的了，充分的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了。」 唐敏的声音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困惑的、带着点不安的表情。 「可为什么我感觉，白琳和以前一样乖巧，但面对我的时候总有点惊慌和心虚？」 她转过头看着陈家豪，眼神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敏感和直觉。 第二十一章 陈家豪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青春期有时候就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每个当爹当妈的都会经历的那种事。 唐敏作为妈妈的直觉是很准的，小白琳面对着她确实会做贼心虚。 青春期正是最藏不住事的年龄，毕竟小白琳已经看出来了，妈妈唐敏就是被陈家豪包养起来的。 问题是这个男人也欺负过她，就差没上她而已……这让孩子心里怎么能不慌。 唐敏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别多想了。 唐敏又挤出笑脸，那笑容不如刚才自然，但也不难看，明显心事忡忡很是古怪。 「走吧。」 唐敏走过来，拉起陈家豪的手，把他从门框边拽走，顺手关上了女儿闺房的灯。 粉红色的房间暗了下去，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 从白琳房间出来，唐敏又拉着陈家豪转了转餐厅和厨房。 餐厅就在客厅旁边，一张六人座的实木长桌摆在正中间，桌面是深胡桃木色的，摸上去光滑得像镜子。 桌上摆着一套白瓷餐具，碗碟杯盘码得整整齐齐，中间还放了一个玻璃花瓶，插着几枝白色的百合花，跟今天入宅宴那桌上的差不多。 厨房是开放式的，U型操作台，台面是岩板的，深灰色，耐脏也好打理。 灶具、油烟机、烤箱、洗碗机全是嵌入式的一整套，银灰色的面板，看着就高级。 冰箱是双开门的，大得能塞下半头猪，门上贴着几张可爱的卡通冰箱贴，应该是小白琳的手笔。 「剩下的次卧就不看了吧，都差不多的格局。」 唐敏说。 陈家豪嗯了一声，没意见。 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下降。 唐敏靠在电梯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包带上摩挲着。 唐敏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数字跳到23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不确定，像是在问一个很蠢的问题但又忍不住不问。 「老公，你晚上真的会来这里住吧？」 说完这句话，她侧过头看着陈家豪，眼睛里的光微微颤着，那表情不像是一个少妇，倒像是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怕对方说了晚安之后就不回消息了。 所谓的患得患失，这样的状态下是完全曝露她柔弱的一面。 陈家豪看着她那副不确定的模样，笑出了声，伸出手，一把揽过唐敏的肩头，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咱们的家，入宅第一晚不来这里住的话也不太像话。」 唐敏长出了一口大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很久的紧张和不安，像是心里头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的肩膀软下来，整个人往陈家豪身上靠了靠，脸上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又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入宅的第一晚让女儿在外边过夜确实过份，后来仔细一想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唐敏的声音轻快了不少，语速也快了： 「事实上最重视的还是小白琳，毕竟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我都害怕她第一晚会兴奋得睡不着。」 说到白琳的时候，唐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母亲说起孩子时特有的温柔从她脸上浮上来，柔柔的，软软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一会我就早点回来。」 唐敏的语气变得笃定起来，满面认真的说： 「公司的人岁数都不小了，即便去KTV也不会太晚，大概十一点左右我们就会结束的。」 唐敏继续说。 「你们和小白琳晚上看家具也不用那么晚，要是逛完的话你们就先回来。」 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带着点小得意。 「那些龙虾头我让人油炸以后做你喜欢的椒盐口味，正好带回来给你夜宵下酒。」 陈家豪嘿嘿笑了两声，声音不大，但那种坏坏的劲儿从笑声里透出来，在电梯轿厢里转了一圈。 心想唐敏真是体贴啊，给自己和小白琳孤男寡女的机会，要是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辜负她了。 陈家豪都在摸着下巴，想着要不要趁着入宅夜这样的吉时，在她回来之前先给小白琳破处了。 「兴奋得睡不着，不至于吧。」 唐敏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动作跟她平时的干练形象完全不搭，带着点少女的俏皮劲儿。 「那你是不知道我女儿有多高兴有多激动。」 唐敏的语气夸张起来： 「她拿到那个手链的时候，你知道吗，回家以后戴着在我面前转了三圈，三圈！我从来没见她那么开心过。」 唐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别说她了，我觉得晚上我不喝多一点都会开心的睡不着。」 陈家豪坏笑着凑过来，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有我在，你还担心睡不着？到时候别求饶才好呢。」 「晚上，我可是火力全开，到时候你想高潮多少次？？？」 「高潮到直接晕过去好不好？？？」 唐敏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电梯里的紧急按钮一个色。 她伸手在陈家豪胸口捶了一下，力气不大，跟挠痒痒似的，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翘得老高。 脑子里不禁遐想起那个场面，加上酒精的作祟，全身心投入的性爱该是何等的疯狂。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社区大厅的灯光透进来，亮堂堂的。 大厅里摆着几盆绿植，保安坐在前台后面，看见有人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两个人走出社区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只有几辆计程车停在路边等客，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青青的世界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