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47.1-47.4）作者：桃绪南

［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47.1-47.4）
 作者：桃绪南
 字数：41000
第四十七章 林亦川
第一幕：小雅留了下来
后来，小雅真的留在了这座城市。
这件事最开始甚至和我们没有太大关系。她原本只是因为工作往来偶尔过来，后来合作的机构越来越多，学生也越来越多，索性把生活重心慢慢挪了过来。她本来就有很多年的专业经历，又很会教孩子——这一点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小时候她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就很有耐心，同样一句话我听不懂，她不会嫌我笨，只会换一种说法再讲一次；等真正做了老师，这种性格反而比单纯跳得好更难得。
最开始只是带课，后来带比赛。再后来，她的名字逐渐从“某某老师”变成家长会专门打听的那个老师。
工作室扩大过两次，第二次搬地方的时候，我去帮她搬过东西。那天我站在新教室门口，看着一整面墙的照片和证书，才突然意识到，当年那个穿着练功服跟我说“以后想一直跳舞”的女孩，真的已经靠这件事养活了自己很多年。
而且养活得相当不错。
知夏第一次知道她一节私教课多少钱的时候，沉默了。
林茵也沉默了。
两个人一起看我。
我警觉起来。
“干嘛？”
林茵：“哥。”
“嗯？”
“你小时候怎么没抱紧一点？”
“……”
知夏居然点头。
“确实。”
“你们两个到底站哪边？”
“钱这边。”
“滚。”
小雅就在旁边笑。林茵立刻挪过去，问她现在重新认姐姐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呀。”小雅说。
“那以后我不跟他了。”
小雅摸摸她的头。
“好。”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发现根本没人准备替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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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茵后来真的去了她那里。
这件事其实特别顺，她小时候本来就学过很多年舞蹈，只是后来人生里出现了太多别的东西，舞蹈慢慢从“正在做的事情”变成了“以前学过”。偶尔在家听见熟悉的音乐，她还是会忍不住跟着比划几下，但要真让她完整跳一段，往往跳到一半就得停下来想想下一步是什么。
最开始是小雅临时缺人，让她过去帮忙。林茵原本以为自己最多就是照看一下学生、帮忙整理教室，没想到有一天，小雅上完课，忽然问她愿不愿意试着带几个基础班的孩子。
林茵当时就愣了。
“我？教他们？”
“嗯。”
“我都好多年没正经练了。”
“你以前学过呀，基础还在。”
“可是我现在也就会一点。”
小雅笑了笑。
“没关系，可以慢慢来。而且有时候，教别人也是让自己进步最快的办法。”
林茵后来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还有点不敢相信。她甚至怀疑小雅是不是太缺人了，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我说：“也不是没可能。”
她当场就不乐意了。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翻出了以前练舞用的东西。
那段时间，家里经常能看见她对着镜子练习。有些动作她明明记得怎么做，身体却已经不太听使唤，练上几遍就累得坐在地上喘气。有一次我路过房门，看见她正扶着椅背练习，动作做到一半停下来，皱着眉头盯了镜子半天，又重新开始。
“这么认真？”
“废话。”她头也没回，“我总不能教小朋友的时候自己先做错吧？”
“你不是说只会一点吗？”
“所以才要练啊！”
我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这样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老师教过的动作。那时候她总喜欢问我，自己有没有小雅姐姐跳得好。
现在倒是不问了。
毕竟答案还是挺明显的。
林茵第一次正式帮忙带课，我还特意找了个借口去工作室看热闹。
那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刚学芭蕾没多久，练功房里总有人忍不住说话，还有两个小姑娘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在镜子前做鬼脸。小雅正在帮一个孩子调整站姿，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
那个孩子点点头，重新把手抬起来，没坚持几秒又放下了。
“老师，我累了……”
“那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旁边几个孩子一听，立刻也跟着嚷嚷起来。
“老师，我也累了！”
“我也是！”
“我想喝水！”
小雅正准备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林茵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
“等一下。”
几个孩子同时安静了一点。
林茵看着刚才喊累喊得最响的那个小姑娘。
“你刚才下课跑得比谁都快，怎么现在站一会儿就累了？”
小姑娘眨眨眼。
“姐姐，我真的累……”
“那先把这一组做完。”
“可是……”
“做完就休息。”
她说话并不大声，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重新站好。
林茵又看向旁边几个孩子。
“你们也是。刚才小雅老师说了几遍了？手抬起来，肩膀别跟着耸。要是做不好，就再来一次。”
我站在门口，差点笑出了声。
这语气我可太熟悉了。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只站在旁边指挥。等孩子们重新开始练习，她也走到镜子前，跟着做了一遍。动作当然没有小雅那么漂亮，有几个地方甚至还需要小雅在旁边提醒，但她很认真，做错了也不遮掩，直接停下来重新调整。
下课以后，小雅问她感觉怎么样。
“累。”林茵坐在椅子上，揉着小腿，“比自己练还累。”
“第一次都这样。”
“而且他们怎么那么能说话？”
小雅笑了。
“我当时跟你哥视频的时候，你也差不多呀。”
“我哪有！”
“有的。”
林茵还想反驳，最后却没说出来。
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后来家长居然很喜欢她。
我听说以后很费解。
“她脾气这么差，为什么？”
林茵坐在沙发上，慢慢抬起头。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哥，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你教学风格比较鲜明。”
知夏坐在旁边，听见这句终于笑出了声。
其实林茵并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凶。她只是比小雅更敢指出问题，也更能分清孩子到底是真的累了，还是想偷懒。小雅教得细，愿意陪着学生把一个动作练很多遍；林茵则能在他们开始走神的时候，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来。两个人站在同一间教室里，一个负责让孩子们愿意学，一个负责让他们别光顾着玩。
当然，林茵自己也没少被小雅纠正。
有一次她教完课，回家以后一直在客厅练一个动作。练到后来，连知夏都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她半天。
“你这是在干什么？”
“练舞。”
“我知道你在练舞，我是问你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林茵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雅姐说我今天有个动作没做好。”
“所以？”
“所以我得练好啊。”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接了一句：“你不是去教别人的吗？怎么还天天被老师布置作业？”
“谁规定老师就不用学习了？”
“行行行，林老师。”
她没理我，又对着镜子练了起来。
后来有一次，我去工作室接她下班，正好碰见小雅在整理学生的练习记录。林茵还在教室里陪两个孩子补练，隔着玻璃能看见她一边示范，一边提醒他们把动作做完整。
小雅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林茵最近进步很快。”
“是吗？她回家天天练。”
“我知道呀，她有时候还会给我发视频，问我哪里需要改。”
我有点意外。
“她这么认真？”
“嗯。”
小雅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
“她小时候就学过舞蹈。”
“我知道。不过学过和喜欢，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看着练功房里的林茵。
“有些人学了很多年，后来不跳了，也就慢慢忘了。林茵不是，她只是很久没有机会认真跳舞。现在重新开始，她自己反而比谁都着急。”
我没有说话。
小雅又笑了笑。
“她对舞蹈很有热情，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
我转头看向练功房。
林茵正扶着一个孩子的手，耐心地帮她调整位置。孩子似乎又想偷懒，她立刻说了句什么，对方赶紧站直。没过多久，孩子终于把动作做对了，林茵却比她还高兴，伸手跟她击了个掌。
我忍不住笑了。
小雅在旁边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有一点。”
“我倒觉得挺像的。”
她说完便起身去拿东西，没有继续解释。
后来林茵在工作室待得越来越久，有时候她负责带基础班，有时候帮小雅照看准备比赛的学生，忙起来也会处理一些家长和课程安排上的事情。她当然还算不上多么专业的舞蹈老师，遇到自己拿不准的动作，依然会去请教小雅；碰上比她基础好的学生，她也不装懂，反而会跟着一起练。
有些家长起初还担心她经验不够，后来发现孩子们上她的课反而特别认真，也就慢慢放心了。
她最得意的一次，是有个以前总爱偷懒的小姑娘，参加比赛时拿了奖。那天她回家以后，鞋都没换好，就举着手机让我看照片。
“哥！你看！”
“什么？”
“她拿奖了！”
我接过手机，看见照片里一个小女孩抱着奖杯，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不错啊。”
“什么叫不错？她以前连一组动作都不愿意练完！”
“那确实挺厉害。”
“是吧？”
她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起那个孩子这几个月的变化。从最开始总想着偷懒，到后来会主动留下来多练一会儿，连小雅都说她进步很大。林茵讲得特别认真，中间还不忘抱怨那个孩子有时候还是不听话。
我听了半天，问她：“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
“你最近跳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比以前好多了。”
“比小雅姐呢？”
“……”
她看着我。
“哥，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笑得不行。
不过她也跟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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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和知夏，后来倒是真的成了同行。
我们做的事情越来越接近，有时候甚至会接到同一个项目。最开始只是互相帮忙看看方案，后来干脆会坐在一起讨论，谁负责哪一部分，谁去跟客户沟通，谁负责最后修改。我们原本以为这样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实际合作以后才发现，两个人都坐在电脑前，并不意味着效率就一定会翻倍。
因为知夏在工作上比我想象中严格得多。
她平时说话轻声细语，有时候连点外卖都要纠结半天，可一旦打开设计软件，就像换了个人。尤其是那些我觉得差不多就行的地方，她总能一眼看出问题。
有次我们为了一个页面的排版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我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版弄完，正准备保存，她忽然从旁边探过头来。
“这里不对。”
“哪里？”
“间距。”
我把页面放大看了一眼。
“差两像素而已。”
“那也是差了。”
“客户又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认真盯着屏幕的样子，忍不住逗她：“许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
她转过头。
“怎么通融？”
“我可是你男朋友。”
“所以呢？”
“走个后门呗。”
知夏想了想，笑着点头。
“可以呀。”
我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
“你把这一版改完，我请你喝奶茶。”
“……”
那天我们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
林茵回来的时候，知夏正坐在我旁边，帮我检查最后几处细节。桌上放着两只杯子，还有几张写满修改意见的便签。我已经困得眼睛发酸，知夏倒还挺精神，甚至还有心情跟林茵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们还没弄完？”林茵换完鞋走过来，随手把包放在椅子上。
“没有。”我指了指知夏，“问她。”
知夏没理我，只是把屏幕转过去一点，问林茵：“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茵凑近看了看。
“挺好看的啊。”
我立刻点头。
“你看！”
“不过……”林茵又往前凑了一点，“这里是不是没对齐？”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到底站哪边的？”
“真理那边。”
她说完就去冰箱找吃的了。
最后还是知夏陪我一起把那版方案改完。她原本可以先去睡，毕竟第二天也要上班，可她只是去厨房重新泡了两杯热饮，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手边，然后坐回来，接过鼠标帮我处理剩下的部分。
我看着她低头工作的样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知夏。”
“嗯？”
“辛苦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那明天早上你买早餐。”
“行。”
“我要豆浆。”
“还有呢？”
“包子。”
“几个？”
“两个。”
我点点头，刚准备继续工作，她又补了一句：
“林茵应该也要。”
“……”
看来明天又得起早了。
其实后来我们的生活并没有突然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小雅的工作室依然会遇到难缠的家长，林茵偶尔还是会气得回家摔抱枕，知夏依然会为了一个细节反复修改，而我也依然会在某些晚上被她抓着一起加班。只是大家渐渐都有了自己愿意认真做下去的事情，忙起来的时候难免抱怨，真正有空休息了，又会忍不住惦记那些还没做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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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小雅请我们吃饭。
那天她刚结束一场学生汇报演出，林茵跟着忙了一整天，坐下以后连菜单都懒得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嚷嚷着自己什么都吃，让我们随便点。
我翻着菜单问她：“苦瓜？”
“除了苦瓜。”
“香菜？”
“除了香菜。”
“那你还说什么都吃？”
她抬起头，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知夏在旁边笑，小雅则把菜单接过去，熟练地点了几道大家都爱吃的菜。她记性一直很好，甚至还记得我小时候不爱吃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有些口味早就变了，她偶尔点错了，也会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要不要再加一道。
等菜的时候，小雅跟我们聊起了今天的演出。
有个年纪很小的学生第一次上台，紧张得差点忘了动作，后来在后台哭了很久。小雅陪着她坐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又带她重新练了一遍。那个孩子临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以后还想继续跳舞，长大了也想当舞蹈老师。
“我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小雅笑了笑，转头看向我，“亦川，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差不多的话？”
我想了一会儿。
“你说以后想一直跳舞。”
“嗯。”
“现在不就实现了吗？”
“是呀。”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很平静，倒没有我想象中那种终于实现梦想的激动。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对她来说，早就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上去工作室，给孩子们上课，偶尔带队参加比赛，晚上回去还要整理第二天的教学安排。那些小时候觉得遥不可及的事情，如今已经变成了她每天都在做的工作。
我看着她，想起当年她穿着练功服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时候她总比我高一点，说话也像个小大人，我不懂的事情，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后来我们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再见面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许多需要照顾的学生。
有些事情确实变了很多。
不过她坐在那里笑着说话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像没怎么变。
“那你呢？”小雅忽然问。
“我？”
“嗯，你小时候想做什么来着？”
我认真想了想。
“忘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林茵在旁边插嘴：“他小时候肯定想当大老板。”
“为什么？”知夏问。
“因为这样就不用上班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小时候不也想天天吃零食？”
“我现在也想啊。”
小雅被她逗笑了，伸手给她倒了点水。
吃饭的时候，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小雅说下个月可能还要带学生出去比赛，林茵抱怨最近的排课越来越复杂，知夏则跟她们讲了一个我们前几天遇到的奇怪客户。我原本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结果说到一半就被林茵打断了，她和知夏一唱一和，把我下午改了好几遍方案的事情抖了个干净。
小雅听完也没有跟着损我，只是笑着问：“那最后改好了吗？”
“改好了。”
“那就好呀。”
我看看她，又看看旁边那两个笑得不行的人，顿时觉得还是小雅姐好。
那顿饭吃了很久。餐厅里人来人往，隔壁桌有人过生日，服务员推着蛋糕经过时，林茵还跟着唱了两句生日歌。小雅的手机响过几次，都是工作室的消息，她看完以后就把手机放回包里，直到吃完饭才重新拿出来回复。
临走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知夏最近工作累不累，让她有空多休息。知夏笑着说还好，又顺口问她下次演出能不能去看。小雅当然答应了，还说到时候给我们留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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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餐厅，夜风吹得人很舒服。小雅和林茵还要回工作室取东西，我跟知夏先回家。我们在门口道了别，走出去一段路，知夏忽然挽住我的胳膊，问我小雅姐是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应该是吧。”我说，“她从小就喜欢跳舞，现在还能天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
知夏点点头。
“真好。”
我转头看她。
“怎么突然这么感慨？”
“没有呀，就是觉得她很厉害。”
“你也挺厉害的。”
她笑着看我。
“哪里厉害？”
“比如今天下午，差两像素都能看出来。”
“……”
她伸手掐了我一下。
我们一路慢慢走回去。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便利店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有人拎着刚买的东西从我们身边经过。走到小区门口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林茵发来的消息。
她拍了一张工作室的照片。
照片里，小雅正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低头帮她整理舞鞋。那个孩子扶着她的肩膀，努力保持平衡，旁边还站着几个等着上课的学生。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练功房里的灯亮着，镜子里映出她们的身影。
林茵又发来一句：
“哥，小雅姐今天好开心。”
我看着照片，回了一个笑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消息。
“对了，冰箱里还有没有吃的？”
我叹了口气。
“有。”
“什么？”
“面条。”
“又是面条？”
“不吃拉倒。”
“吃吃吃！给我留点！”
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又饿了？”
“嗯。”
“那回去给她煮一点吧。”
“你不累？”
“还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也想吃一点。”
“……”
得。
看来今晚还得加班。
不过这次是在厨房。
第二幕：小茵的正确用法
我发现，自从我们三个住在一起以后，我的家庭地位虽然没有明显下降，但身体上的工作量却越来越大。
尤其是林茵和知夏开始上班以后。
这两个人处理烦心事的方式很不一样。林茵脾气急，遇到不讲理的家长，恨不得当场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在人家脸上；知夏则相反，碰到难缠的客户，她往往还能保持礼貌，等回了家才抱着靠枕，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
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来找我。
最开始我还挺感动，觉得这说明自己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后来才发现，所谓依靠，有时候是字面意义上的。
林茵下班回来，往往连包都没来得及放好，就开始跟我讲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奇葩。等我听完，正准备发表一点建设性意见，她便伸手拽住我的衣领。
“哥，走。”
“去哪儿？”
“房间。”
“不是，你刚才那个家长的问题，我觉得可以——”
“回来再说。”
门一关，我的意见也就暂时失去了发表的机会。
知夏平时倒不会这么直接。她通常先问我累不累，再问我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最后才笑眯眯地凑过来，说今天工作上有点不开心。
我问她要不要聊聊。
她点头。
然后把我拉进卧室。
至于聊了些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她们出来的时候，通常都已经神清气爽。林茵会哼着歌去冰箱找吃的，知夏则重新坐回电脑前，连下午那个难缠的客户都能心平气和地回复。
只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享受着这份甜蜜的烦恼。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主要职务根本不是男朋友。
而是情绪疏导专员。
而且全年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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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六。
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出门，本来只是去商场买些生活用品，结果一路上状况不断。先是停车场的收费系统出了问题，折腾了半天才让我们出去；后来林茵买的一件衣服发现有瑕疵，回去换货又碰上一个态度不怎么样的店员。
等我们终于回到家，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林茵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往沙发上一倒。
“气死我了。”
知夏也有点疲惫，坐下来揉了揉肩膀。我倒还好，毕竟今天大部分时间只是负责拎东西，只不过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你们先休息，我去倒水。”
“哥。”林茵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干嘛？”
她看着我，露出一个十分熟悉的表情。
知夏也抬起了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会儿！”我赶紧指向客厅角落，“你们先看小茵！”
两个人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小茵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腿上是一双肉色连裤袜。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裙摆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左边膝盖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勾出了一道小口子。
“怎么破了？”知夏问。
“我也不知道。”我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道裂口，“昨天还好好的。”
林茵也凑了过来。
“可能是你搬她的时候勾到了吧。”
“也可能是你们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弄的啊。”
“哥，你少甩锅。”
我正准备反驳，忽然看着小茵的膝盖，冒出了一个念头。
“哎，你们说……”
“什么？”
“她的丝袜突然破了，会不会是因为她今天心情不好？”
客厅安静了两秒。
林茵慢慢转头看向我。
知夏也看了过来。
我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居然同时笑了。
那种笑容让我很不安。
“知夏姐。”林茵说，“你是不是也想到了？”
“嗯。”知夏点点头，“好像是个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没人回答。
林茵先蹲了下来，伸手捏住小茵膝盖附近那道已经勾开的裂口。知夏则帮她扶住小茵的腿，免得衣料被拉扯时带动整个人偶。
“等一下，你们干嘛？”
林茵没理我。
只听见轻轻一声响，那道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破口，被她顺着原有的勾丝扯开了一截。
我傻眼了。
“不是！你们要干嘛！”
知夏看着她的成果，居然也伸手把旁边一道已经松开的丝线扯断了。
“哎呀。”她笑着说，“还挺解压的。”
林茵眼睛都亮了。
“对吧！我就说！”
我站在旁边，完全没搞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在兴奋什么。
“你们不是前几天才给她换的新袜子吗？”
“是呀。”林茵说。
“那你们还扯？”
“哥，你不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吗？”
“……”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知夏。
知夏终于笑着解释：“以前跟你亲热的时候，你不是偶尔也会把我们的丝袜扯坏吗？其实那时候我就觉得挺解压的。”
林茵立刻接话：“就是！以前光顾着说你败家了，没想到自己动手还挺有意思。”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呢？”
林茵把那双已经破了一截的丝袜整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所以，以后要是工作不顺心，我们就来找小茵。”
知夏在旁边笑着点头。
“这样你也可以多休几天假啦。”
我看着她们两个。
又看了看小茵。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你们就这么把我替代了？”
“怎么会呢？”知夏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还是很重要的呀。”
“比如？”
她认真想了想。
“比如小茵的袜子扯完了，你负责买新的。”
“……”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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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小茵的丝袜开始出现一些很奇怪的变化。
比如星期一晚上，她的膝盖上通常会多出一道裂口。
星期三左右，大腿的位置偶尔也会遭殃。
到了星期五，如果林茵和知夏都过得不太顺利，小茵的两条腿就可能同时出现不同程度的破损。
我原本以为她们只是图个新鲜，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慢慢成了习惯。
林茵有时候下班回来，心情不太好，也不急着跟我抱怨，而是先走到小茵面前，蹲下来看看她腿上的丝袜。
如果已经有破口，她就顺着那道口子再扯开一点；如果还好好的，她反倒会犹豫一下，问知夏是不是该给小茵换一双旧的。
知夏甚至专门整理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些已经勾丝、但还没完全破掉的连裤袜。
我看见以后，问她这是干嘛。
“备用呀。”
“备用？”
“嗯。总不能每次心情不好，都拆一双新的吧？”
我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知夏，连发泄情绪都知道控制成本。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
比如我有时候下班回来，看到小茵的丝袜破得比较严重，就会下意识问一句：
“今天谁不高兴了？”
如果是林茵，她通常会立刻开始抱怨。
“还不是那个家长！上次明明已经说好了，今天又来问！”
如果是知夏，她则可能只是笑笑，说工作上有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
久而久之，我甚至不需要等她们开口，就能大致判断今天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东西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规律。
那天小雅来家里吃饭，林茵刚好在厨房帮知夏洗水果。我和小雅坐在客厅聊天，她看见小茵穿着一条新裙子，便走过去看了看。
“这条裙子挺好看的。”
“知夏买的。”我说。
小雅蹲下来，替小茵整理了一下裙摆，随后注意到了她膝盖上的裂口。
“咦，怎么破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茵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
“昨天有个家长惹我生气。”
小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学生妈妈？”
“对！”
“她后来不是跟我道歉了吗？”
“那也已经撕了。”
小雅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换一双就好了。”
我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这件事已经荒唐到了一定程度。
“小茵现在的丝袜完整程度，是不是已经成了我们家心理健康指数？”
三个人一起看我。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脆站起来，指着小茵的腿开始分析。
“完整，全家太平。”
“膝盖破，轻度烦躁。”
“大腿破，中度。”
“两条腿都没了——”
林茵抄起旁边的抱枕就砸了过来。
“闭嘴！”
我接住抱枕。
“你看，我说对了吧？现在至少中度！”
知夏已经笑得弯下了腰，小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如果只是勾了一点丝呢？”知夏问。
我想了想。
“黄色预警。”
“如果两条腿都破了，但是心情已经好了呢？”
“那叫灾后重建。”
林茵坐在沙发上，笑着伸手抢我怀里的抱枕。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这可是我们家的心理健康监测系统！”
小雅在旁边听得直笑，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如果换了一双新的，是不是就代表大家又开心了？”
我想了想。
“也不一定。”
“为什么？”
“可能只是昨天那双已经彻底没救了。”
这回连小雅都笑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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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所谓的心理健康指数，后来还真闹出过一次误会。
那是个星期四。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林茵正在厨房做饭，知夏则坐在餐桌旁边处理一点工作。两个人看起来都挺正常，林茵甚至还哼着歌，问我晚上想不想喝汤。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路过小茵身边，才发现她腿上的丝袜已经破得相当严重。
左腿从膝盖往上裂开了一大片，右腿也有好几道明显的破口。
我站在那里，心里顿时一沉。
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我走进厨房，试探着问林茵：
“今天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呀。”
“没遇到什么烦心事？”
“没有啊。”
我又去问知夏。
“你呢？”
“还好，怎么啦？”
“没什么。”
我越想越不对劲。
两个人都说没事，小茵的丝袜却破成这样。难道是她们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故意瞒着我？
那天晚上，我难得主动把家务全包了。吃完饭以后，我让林茵去沙发上休息，又给知夏泡了杯热饮，连她们原本打算留到明天再收拾的东西都一起整理好了。
林茵看了我半天。
“哥，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知夏也觉得奇怪。
“你今天好勤快。”
“我平时不勤快吗？”
两个人一起看我。
我选择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直到睡觉前，林茵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客厅笑了起来。
“哥，你是不是看到小茵的袜子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她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了知夏身上。
知夏也终于反应过来，捂着嘴笑。
“你不会以为我们今天心情特别差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林茵好不容易止住笑，“那双袜子昨天就已经破得差不多了，我今天只是顺手把剩下的几根丝扯掉而已。”
“没想到勾了一大片。”
“……”
我沉默了。
“所以你们今天真的没事？”
“没事啊。”
“那我今天忙了一晚上算什么？”
林茵想了想。
“算你表现好？”
知夏笑着点头。
“嗯，值得表扬。”
我看着她们两个，突然意识到，这套所谓的心理健康监测系统，似乎还存在一些技术上的缺陷。
它能显示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不一定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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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给这套系统补充了一条规定。
破损程度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最终判断依据。
林茵听完以后，说我简直闲得没事干。
我说这叫科学严谨。
知夏则觉得挺有意思，还问我要不要把每一种破损程度都拍下来，做一张对照表。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
然后放弃了。
毕竟这种东西要是真贴在家里，万一哪天有人来做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至于小茵的监护权，倒是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悄无声息的转移。
有一次我想给她换双袜子，刚拿出新的包装，林茵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哥，你干嘛？”
“换袜子。”
“放着，我来。”
“我会啊。”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弄得皱巴巴的。”
知夏听见动静，也走过来帮忙。两个人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让我去厨房拿杯水，等我回来时，卧室门已经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不是，我连进去看都不行？”
里面传来林茵的声音。
“等会儿！”
“她是我买的！”
“知道啦！”
“以前一直都是我照顾的！”
知夏笑着说：
“现在我们也可以照顾她呀。”
我站在门外想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毕竟她们现在不光负责给小茵换衣服，还会替她整理头发、清洁灰尘，甚至偶尔买些新的配饰。相比之下，我的工作已经逐渐退化成了搬运和采购。
尤其是采购。
某天林茵忽然问我：
“哥，小茵的备用袜子是不是快没了？”
“还有两双。”
“那不够。”
“怎么不够？”
“万一这周又遇到奇葩呢？”
“……”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们，这种情绪疏导方式虽然方便，但也不能太浪费。
结果知夏听完以后，认真地拿出手机算了算。
“其实一双普通连裤袜也没有多少钱呀。”
林茵点头。
“就是。”
我看着她们两个，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可能已经没有任何财务决策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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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小茵的丝袜也不是每天都会破。
有些日子，林茵从工作室回来，兴高采烈地跟我们讲哪个孩子终于学会了一个动作；知夏也顺利交完项目，晚上难得不用对着电脑修改方案。我们一起吃饭、看电视，偶尔还会因为谁忘了倒垃圾拌两句嘴，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日子，小茵腿上的丝袜通常能保持完整很久。
不过有一天，我发现她身上的那双肉色连裤袜被换成了新的。
原本那双其实没怎么破，只是膝盖附近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勾丝，按我们家的标准，最多算个黄色预警。我还想着等周末有空再换，没想到知夏已经提前处理好了。
“怎么换了？”我问。
知夏正在叠衣服，听见以后抬起头。
“昨天林茵不是有点不开心吗？”
“嗯。”
“今天她跟小雅姐把事情解决了，回来心情挺好的。”
“所以？”
“所以就换了呀。”
她说得很自然，低头继续叠衣服。
我走到小茵面前，看了看那双完整的新袜子。裙摆被仔细整理过，膝盖上没有任何破口，连之前有些松散的头发也重新梳好了。
林茵刚好从卧室出来，见我站在那里，便凑过来看了一眼。
“知夏姐给她换的？”
“嗯。”
“挺好看的。”
她说完便去厨房拿水果，没再提昨天那些烦心事。
我站了一会儿，也跟着去了厨房。
毕竟晚饭还没做。
至于那套心理健康指数，我后来再也没认真统计过。
因为我发现，有时候小茵的丝袜破了，家里反而会多出不少笑声；有时候她穿得整整齐齐，我们三个也可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不过有一点倒是挺准。
每当我下班回来，看见小茵腿上的丝袜又换成了崭新的一双，就知道家里大概又有人悄悄做了点好事。
当然，也可能只是旧的彻底没救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茵忽然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双已经破了好几处的连裤袜。
“哥。”
“干嘛？”
“你看这个。”
我瞥了一眼。
“怎么了？”
“你觉得这算几级？”
我仔细看了看。
“膝盖破，大腿也破……中度往上吧。”
她点点头。
“哦。”
然后把袜子放到一边，转头看向知夏。
“知夏姐，你看，我就说他肯定会认真分析。”
知夏笑得不行。
我愣了两秒。
“不是，你们又拿我打赌？”
林茵笑着跑开了。
我正准备追过去，知夏忽然拉住我的手，笑眯眯地问：
“那你觉得，如果小茵的丝袜一整个月都没破，说明什么？”
我想了想。
“说明全家心理健康，幸福美满？”
她摇摇头。
“说明我们可能该给她换双新的了。”
我看着她。
又看了看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林茵。
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毕竟在这个家里，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太当真。
尤其是小茵的心情。
第三幕：爸妈好像瞒着我们什么
我和林茵的养父母，也就是我们共同的爸妈，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
说起来有些奇怪，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联系。逢年过节会打电话，生日的时候也会收到消息，偶尔还会互相寄些东西。只是他们常年在外地，工作忙，我们上学的时候忙着考试，毕业以后又各自忙着生活，一年到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把见面的计划往后推。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他们特别忙。
忙到有时候连过年都回不来。
那时我们住的地方不大，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父母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回来，金额不算多，但足够我们买米买菜、交一些日常开销。遇到开学或者需要添置衣服的时候，他们还会额外寄一些钱。
母亲每次打电话，总会问钱够不够。
我说够了。
她就说，不够一定要告诉妈妈。
父亲的话比较少，偶尔接过电话，也只是问问学习怎么样，最近有没有生病，最后再叮嘱一句，要照顾好妹妹。
那时候我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林茵根本不需要我照顾。
她会跟我抢电视遥控器，会把不喜欢吃的菜偷偷夹到我碗里，还会因为我不肯陪她出去买东西，站在门口骂我懒得要死。
不过真到了晚上，她又会抱着枕头来敲我的门。
“哥。”
“干嘛？”
“外面打雷了。”
“所以呢？”
“我睡不着。”
我叹了口气，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
“上来吧。”
后来想想，我们两个小时候确实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父母寄来的钱能够解决不少问题，却没办法替我们关灯，没办法在生病的时候陪着去医院，也没办法在雷雨天告诉林茵，其实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不是故意不回来。
因为有一次父亲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那边有人喊他加班。他匆匆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问我最近生活费够不够。
我说够。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为什么大人总是那么忙。
等自己开始工作以后，才慢慢明白，有时候一个人不是不想休息，而是真的不敢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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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提出见面，是在我们工作逐渐稳定以后。
那天晚上，我和知夏刚做完一个项目，林茵也从小雅的工作室回来。我们三个坐在餐桌旁吃饭，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过年。
林茵问我：“哥，今年爸妈回来吗？”
“还没问。”
“那你问问呗。”
“你怎么不问？”
“我怕他们又说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没什么抱怨，只是低头夹了一口菜。
知夏看了看我们。
“要不你们主动去看看他们？”
我愣了一下。
“去他们那边？”
“嗯。”她说，“反正你们现在工作也没以前那么紧了，可以提前安排几天假呀。”
林茵抬起头。
“知夏姐，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呀。”
“那就去！”
她答应得比我还快。
我想了想，觉得也确实该见一面了。
这些年我们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等放假了再说，等工作不忙了再说，等手头宽裕一点再说。可要真这么等下去，好像永远都能找到新的理由。
于是那天晚上，我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有点吵。
“爸。”
“哎，亦川啊。”
“你忙吗？”
“不忙不忙，怎么了？”
我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父亲似乎走到了安静一点的地方。
“就是想问问，你跟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们呢？”
“我们也挺好。”
说到这里，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父亲倒是先笑了。
“怎么了？今天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有，就是……”
我停了一下。
“爸，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见面？”
“嗯。我跟林茵都工作了，也有时间了，我们过去看你们，或者你们过来也行。”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
我还以为他又要说工作忙，正准备补一句不着急，就听见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等一下啊。”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喊母亲的声音。
“你快过来！亦川说想见我们！”
我听得有点想笑。
母亲很快接过电话。
“亦川？”
“妈。”
“你们真想过来呀？”
“当然是真的。”
“林茵也来？”
“来。”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你爸商量一下。”
她说得有点急，甚至还问了两遍我们是不是都能来。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犹豫，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挂断电话以后，林茵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
“他们答应了。”
“真的？”
“嗯。”
她笑了。
“那太好了。”
不过还没等我们商量好怎么订车票，母亲第二天就又打来了电话。
她说，他们最近正好也想回来一趟。
而且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我们说。
我听完以后，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什么事情？”
“哎呀，等见面再说。”
“不能现在说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电话挂断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茵。
她想了半天，忽然问我：
“哥，爸妈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
“那他们干嘛神神秘秘的？”
“我哪知道。”
知夏倒是比较乐观。
“说不定是好事呢。”
我看了看她。
“什么好事？”
“比如他们准备退休了？”
林茵眼睛一亮。
“那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见面了？”
我没回答。
不过心里确实有了一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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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方，是父母订的一家餐厅。
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地方，但环境不错，包间也挺安静。我们三个到的时候，父母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母亲一看见我们，立刻站了起来。
“亦川！”
我刚喊了一声妈，她就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
“怎么感觉又瘦了？”
“没有吧。”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还好。”
她又转头看向林茵。
“哎呀，茵茵！”
林茵刚才还挺兴奋，这会儿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妈。”
母亲拉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
“都长这么大了。”
林茵笑了。
“妈，我早就长大了。”
“是是是。”
父亲站在旁边，脸上一直带着笑。他比我印象里稍微胖了一点，头发也白了些，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外套，看起来还是那个不太会说话的父亲。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来了就好。”
我点点头。
“爸。”
然后我把知夏介绍给他们。
其实父母以前就知道知夏，只是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母亲拉着她坐下，问她工作累不累，平时喜欢吃什么，知夏回答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有点紧张地看我一眼。
林茵在旁边笑。
“知夏姐，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知夏脸红了。
“哪有。”
母亲也笑了。
“别紧张，来了就跟自己家一样。”
那顿饭最开始吃得有点拘谨。
父亲问我们工作怎么样，母亲问林茵在小雅那里适不适应。听说她现在居然开始教孩子跳舞，母亲高兴得不得了，还让她以后有机会发点上课的视频看看。
林茵立刻摆手。
“妈，你可别看，我现在还不太专业。”
“没关系呀。”
“而且小雅姐比我厉害多了。”
母亲笑着说：“你小时候就喜欢跳舞，现在还能继续跳，挺好的。”
林茵听完以后，倒是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她笑着点头。
“嗯，我也觉得。”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问我：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挺好的。”
“房子大不大？”
我看了林茵一眼。
“不算大，不过够住。”
父亲点点头，又问：
“有没有想过换个大一点的？”
我愣了。
“想过啊，不过还没到时候。”
“哦。”
他低头喝了口水。
母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就别绕弯子了。”
父亲也笑了。
“行。”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我们三个。
“其实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我立刻坐直了。
林茵也停下筷子。
父亲顿了顿。
“这些年，我跟你妈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我点头。
“那挺好啊。”
“不是一般的好。”
“啊？”
他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做点自己的生意，前几年正好赶上行情不错，挣了些钱。”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们……做生意了？”
“嗯。”
母亲接过话。
“也不是突然就做起来的。以前一直给别人打工，后来你爸在那行干久了，认识的人多了，也攒了点本钱，就想着自己试试。最开始也不容易，后来赶上了机会，慢慢才好起来。”
父亲点头。
“说白了，就是运气不错。”
我看着他们两个，半天没说话。
倒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认真问过他们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了。
小时候，我只知道他们在外面打工。
长大以后，我又习惯性地以为他们还在外面打工。
我甚至没想过，他们的生活也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那你们现在……”
“挺好的。”母亲笑着说，“真的挺好的。”
林茵忍不住问：
“那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们呀？”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
“本来就想说的。”
母亲点头。
“其实我们前段时间还商量着，等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去看看你们，正好也想跟你们说说现在的情况。”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没想到你哥先打电话来了。”
林茵转头看我。
“哥，你这次还挺及时。”
“那是。”
我刚想得意一下，就看见母亲低下了头。
她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说：
“其实我们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们的。”
餐桌慢慢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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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他们当年确实没什么钱。
刚出去打工的时候，工资不高，住的地方也不好，能省的地方都省着。后来工作稍微稳定一点，便想着再多挣一些，至少让两个孩子不用为吃饭和上学发愁。
“那时候总觉得，钱最重要。”母亲说，“你们还小，要吃饭，要上学，要买衣服。我们要是回来，少挣一个月的钱，你们下个月怎么办？”
父亲在旁边点头。
“所以就想着再干一年。等手头宽裕点，再回来陪你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结果一年又一年。”
我看着他。
父亲低头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有点勉强。
“等我们终于不用天天为了钱发愁，你们都上大学了。”
母亲的眼睛有点红。
“你们小时候生病，我们不在。学校开家长会，我们也去不了。过年看别人家热热闹闹的，你们两个只能自己过。”
她看向林茵。
“妈有时候想起来，心里真的特别难受。”
林茵原本还在低头听着，这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妈……”
母亲摸了摸她的手背。
“你们从小就懂事，也很少跟我们要什么。我们那时候还觉得挺欣慰，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因为我们不在，你们才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想办法。”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的事情，很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可有些画面还是很清楚。
比如冬天停电的时候，我跟林茵裹着同一床被子，拿手电筒照着作业本写字。比如她发烧的那次，我半夜背着她去医院，走到一半累得不行，只好停下来歇一会儿。还有过年的时候，我们两个在厨房里研究怎么做一桌像样的年夜饭，结果第一道菜就差点烧糊。
那时候当然想过，要是爸妈在就好了。
可现在看着他们坐在面前，我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想责怪的。
“爸，妈。”
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其实小时候也不是完全没难过过。”
母亲抬起头。
“有时候看见别人家爸妈来接孩子，肯定会羡慕。过年的时候也想过，你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笑了笑。
“不过后来自己开始挣钱，才知道有些事情真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父亲没有说话。
“我们小时候也穷过，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那时候你们要养我们两个，光是让我们有饭吃、有书读，就已经不容易了。”
我看了看林茵。
“而且我们也不是没人陪啊。”
林茵转过头。
我笑着说：
“至少我还有她。”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笑了。
“谁要陪你啊。”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有松开母亲的手。
════════════════════════════════
后来，话题终于说到了我们三个现在的关系。
其实这件事我原本就准备当面告诉他们。
只是刚才一直聊着别的，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既然已经说到我跟林茵从小互相陪伴，我想了想，干脆把话说开。
“爸，妈，还有件事。”
父亲看向我。
“什么？”
我握住桌下知夏的手，又看了林茵一眼。
“我们三个现在在一起生活，不只是合租。”
母亲愣了一下。
林茵有点紧张，坐直了身子。
我继续说：
“知夏是我的女朋友。”
母亲点点头。
“这个我们知道。”
“还有林茵。”
父亲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母亲也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解释，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们生气，我该怎么回答。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反而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林茵先开了口。
“爸，妈。”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们是认真的。”
父亲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们……”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茵。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把大致经过告诉了他们，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讲那些不适合在饭桌上细说的事情。母亲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知夏也在旁边解释了自己的想法。
说完以后，父亲沉默了很久。
我甚至能听见走廊外服务员推车经过的声音。
最后他叹了口气。
“这事……确实有点突然。”
我点头。
“我知道。”
母亲看着林茵，轻声问：
“茵茵，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林茵点头。
“想清楚了。”
“不是因为小时候一直只有你哥陪着你，所以舍不得离开他？”
林茵想了一会儿。
“可能小时候确实会有一点吧。”
她抬起头。
“可是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跟谁在一起。”
母亲没有打断她。
“而且知夏姐也在。”林茵说，“我们三个都商量过很多次了，不是随便做的决定。”
知夏握紧了我的手。
“叔叔，阿姨，我也知道这件事可能很难一下接受。但我们现在真的过得很好，也没有谁在勉强谁。”
父亲看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我相信你们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得很认真。
“只是我们做父母的，听见这种事，总得有点时间想一想。”
我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立刻发火。
母亲却忽然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妈？”林茵吓了一跳。
母亲连忙拿纸巾擦了擦眼睛。
“没事，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在想，你们小时候要是我们多陪陪，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愣住了。
父亲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看向我们。
“我们不是说你们不好。”
他顿了顿。
“就是觉得，这些年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亏欠你们太多。”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因为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在自责。
可我又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和林茵现在的感情，只是童年缺少陪伴留下的某种结果。
“爸，妈。”
我慢慢开口。
“我跟林茵能走到今天，小时候互相陪伴肯定有关系。”
母亲抬头看我。
“但这不代表你们做错了什么，我们才变成这样。”
我看了看林茵，又看向知夏。
“我们三个现在都有稳定的工作，能照顾好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们长大以后作出的选择，不需要你们替我们承担责任。”
父亲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我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我们的关系可能很难理解。甚至有人会觉得，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我停了一下。
“可林茵对我来说，确实是这辈子很重要的人。”
林茵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小时候很多事情，我们两个都是一起熬过来的。她给过我很多温暖，我也尽量照顾好她。后来我们长大了，感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看着父母。
“我不觉得需要把那些年说成什么幸运的事情。我们确实有过遗憾，也确实很想你们。”
“但我也不想否认，我们现在真的很幸福。”
母亲又擦了擦眼睛。
我笑了笑。
“所以你们别总想着对不起我们。”
“以后有时间，多见见面就好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行。”
我愣了一下。
“行？”
“嗯。”
他看了看母亲，又看向我们三个。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想不明白。”
“但既然你们都认真考虑过，我们也不想一见面就跟你们吵。”
母亲点了点头。
她握着林茵的手，轻声说：
“只要你们过得好，妈就放心。”
林茵终于忍不住，起身抱住了她。
“妈……”
母亲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
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
“都多大了，还哭。”
林茵把脸埋在她肩上。
“明明是你先哭的。”
父亲在旁边笑了。
我也笑了。
════════════════════════════════
饭快吃完的时候，父亲又提起了房子的事。
“对了，亦川。”
“嗯？”
“你们不是说现在住的地方有点小吗？”
“也还好。”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他看了母亲一眼。
“现在手头宽裕了，想给你们买套大一点的房子。”
我差点把水呛出来。
“啊？”
林茵也愣了。
“爸，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母亲笑着说：
“我们以前没什么能力，现在条件好了，总想为你们做点什么。你们三个住一起，地方大一点也舒服。”
我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父亲看着我。
“怎么不用？”
“我们自己有工作，也在攒钱。其实已经商量过了，以后想自己买套房子。”
“那不是挺好吗？”
“所以你们的钱自己留着吧。”
母亲笑了。
“我们留着干嘛？”
“养老啊。”
父亲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小子，还担心我们养老？”
“当然担心。”
“放心吧。”他说，“我们还没到需要你们操心的时候。”
我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
我想了想，认真解释：
“爸，妈，我知道你们想补偿我们，但我们现在真的不缺什么，你们以前辛辛苦苦挣钱，现在好不容易能过得轻松一点，没必要把钱都花在我们身上。”
母亲看着我。
“可我们也想让你们住得好一点呀。”
“那等我们买房的时候，你们过来帮忙看看。”
我笑了笑。
“我跟林茵从小就没怎么买过什么大东西，第一次买房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到时候你们帮我们出出主意，比直接买给我们强。”
父亲想了想。
“那也行。”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要是真差钱，你得跟我们说。”
“知道。”
“不许硬撑。”
“知道啦。”
母亲也跟着叮嘱：
“还有，平时多打电话。”
“嗯。”
“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好。”
“别总等过年。”
我笑了。
“知道了，妈。”
林茵在旁边忽然插嘴：
“妈，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也能来我们家住几天？”
母亲眼睛一亮。
“可以呀。”
“不过现在有点挤。”
“没关系。”
“等我们换了大房子，你们就有地方住了。”
父亲笑着点头。
“那我们可等着了。”
知夏坐在旁边，也笑着说：
“到时候我给叔叔阿姨做饭。”
林茵立刻转头。
“知夏姐，你别把话说太满。”
“怎么啦？”
“你上次煎鸡蛋还糊了呢。”
“那是意外！”
我在旁边补刀：
“而且糊得挺均匀。”
知夏脸一下就红了。
“你们两个！”
母亲看着我们三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父亲也跟着笑。
那顿饭最后吃得比我想象中轻松得多。
════════════════════════════════
离开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父母坚持把我们送到路口。母亲一路上还在叮嘱林茵，别总熬夜，跳舞的时候注意身体；又拉着知夏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不用跟他们客气。
父亲走在我旁边，忽然问：
“亦川。”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挺怪我们的？”
我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没事，说实话。”
我想了一会儿。
“有过吧。”
父亲点头。
“应该的。”
“不过后来就不怪了。”
“嗯。”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父亲忽然说：
“其实你小时候有一次打电话，说林茵发烧了，我那天特别想回来。”
我转头看他。
“我记得。”
“当时工厂正赶着交货，走不了。我跟你妈商量了一晚上，最后还是没回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后来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也记得。
那天晚上，林茵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还在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她换了好几次湿毛巾，后来实在不放心，又带她去了医院。
那时候我确实很希望父亲能回来。
可现在站在他身边，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父亲看着前面，轻声说：
“以后不会了。”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
“以后你们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现在有时间了。”
我点点头。
“好。”
走到路口，母亲又抱了抱林茵，随后也抱了抱我。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小时候似乎不太一样了。
我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抱紧了她。
“妈。”
“嗯？”
“以后别总说对不起了。”
她愣了一下。
我笑着说：
“你们现在过得好，我真的特别高兴。”
母亲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笑了。
“好。”
════════════════════════════════
回去的路上，林茵一直很安静。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知夏坐在她旁边，偶尔跟她说两句话，她也只是轻轻应一声。
我以为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便问她：
“怎么了？”
“没怎么。”
“真没事？”
她转过头。
“哥。”
“嗯？”
“你说爸妈以后是不是就真的能经常来看我们了？”
我想了想。
“应该可以吧。”
“那挺好的。”
她笑了笑，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其实我小时候还挺羡慕别人家小孩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看见别人爸妈来接，都要盯着看半天。”
她愣了一下。
“有吗？”
“有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怎么不安慰我？”
“我不是每天都陪着你吗？”
“切。”
她伸手轻轻打了我一下。
知夏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林茵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不过现在挺好的。”
“嗯。”
“爸妈过得好，我们也过得好。”
她说完以后，像是终于放心了似的，靠在知夏肩上闭起了眼睛。
知夏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些等电话的晚上。
那时候我总觉得，等我们长大了，应该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烦恼了。
后来才知道，长大以后只是换了一种烦恼。
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会慢慢变好。
比如今天。
比如我们终于能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
又比如，父亲刚才在路口说的那句话。
以后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我拿出手机，翻到父亲的号码，想了想，把那个很多年都没改过的备注重新编辑了一下。
原本只有两个字。
“爸爸”。
我在后面加了一句：
“有空了。”
保存以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知夏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改什么呢？”
“没什么。”
“给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以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还亮着。
林茵靠在她肩上，已经快睡着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真值。
至少以后再想见爸妈的时候，我们不用总想着，等他们什么时候不忙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
等哪天我们真的换了大房子，得记得留一间客房。
不然他们来了，住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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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为，见完爸妈以后，关于家长的事情暂时就告一段落了。
结果第二天，知夏忽然问了我一句。
“林亦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正在洗杯子。
“什么？”
“你再想想。”
我想了半天。
“昨天的饭钱没付？”
“叔叔付的。”
“那……我答应给你买什么东西？”
“没有。”
“那你直接说吧。”
知夏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爸妈？”
我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
“就是确实没有。”
“哦。”
她点点头。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女朋友。”
“这跟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一直不提？”
我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其实这事还真不能怪她。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知道她妈妈偶尔会给她打电话，知道她爸爸不太爱发消息，甚至知道她家里有只脾气不好的猫。
可真要说起她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我居然只能想到这些。
“那什么时候去？”我问。
知夏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么积极？”
“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我只是提醒一下。”
“那我不去了。”
“你敢。”
“……”
她走过来，伸手替我把刚才洗杯子时卷起来的袖口放下。
“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
“什么时候？”
“周末。”
“这个周末？”
“嗯。”
我看着她。
“许知夏。”
“干嘛？”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她笑得特别开心。
“那可不。”
════════════════════════════════
周六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知夏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对着手机检查要带的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
“你干嘛呢？”
“看看有没有忘带什么。”
“你又不是出差。”
“第一次见你爸妈，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所以你买了什么？”
我指了指门口。
两盒礼品，一袋水果。
知夏蹲下来看了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至少没买保健品。”
“我本来还真想买。”
她抬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缺什么？”
“……不知道。”
“所以别乱买。”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表现不错，许老师给你打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呢？”
“看临场发挥。”
这时候林茵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还没睡醒。
“你们今天干嘛去？”
“见家长。”知夏说。
林茵一下清醒了。
“啊？”
我点头。
“去知夏家。”
她看看我，又看看知夏。
“那我呢？”
知夏愣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要去小雅姐那里吗？”
“下午才去呀。”
“那你先在家休息。”
林茵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哥，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
她指了指我的衣领。
“那你扣子怎么扣错了？”
我低头一看。
还真错了。
林茵当场笑得弯下腰。
知夏也没忍住。
“八十分。”她说。
“干嘛？”
“现在七十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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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家比我想象中普通。
小区不算新，楼下有几棵长得很高的树，进门的时候还有两个阿姨坐在长椅上聊天。
知夏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跟门卫打了声招呼。
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
“你爸妈好相处吗？”我问。
“挺好相处的。”
“真的？”
“真的。”
“你爸严不严？”
“不严。”
“你妈呢？”
“也不严。”
我松了口气。
知夏忽然补了一句。
“就是比较会问问题。”
“……”
她回头看我。
“怎么了？”
“没事。”
“怕啦？”
“没有。”
“那你走快点。”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回来啦？”
“妈。”
知夏刚喊完，对方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我立刻站直。
“阿姨好。”
她笑了。
“你就是亦川吧？”
“对，我是林亦川。”
“快进来，站门口干什么。”
我把东西递过去。
“叔叔阿姨，第一次过来，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买了一点东西。”
“哎呀，来就来了，还买这些。”
知夏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都跟他说不用买太多了。”
她妈妈看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不帮人家拿？”
“……”
这回轮到知夏没话说了。
我突然觉得，今天也许没想象中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能治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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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爸爸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动静，他探出头来。
“亦川来了？”
“叔叔好。”
“你好你好，先坐啊，饭马上好。”
我本来想过去帮忙，被知夏妈妈拦住了。
“第一次来就别忙了，陪知夏坐会儿。”
结果知夏已经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打开电视。
我走过去，小声问她：
“你不帮忙？”
“我妈不让我进厨房。”
“为什么？”
“以前帮过一次。”
“然后呢？”
“把锅烧糊了。”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怎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明明就在笑。”
我终于忍不住了。
“原来你煎鸡蛋的技术是有历史传承的。”
“林亦川！”
厨房里传来她妈妈的声音。
“知夏！别欺负人家！”
知夏张了张嘴。
最后气鼓鼓地靠回沙发。
我心里顿时舒服了。
原来她在家里也不是永远能赢的。
════════════════════════════════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我预想中轻松。
知夏爸爸话不算多，但问的问题都挺实际。
工作怎么样，平时忙不忙，住得远不远。
我一一回答。
知夏妈妈则一直给我夹菜。
“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阿姨。”
“知夏说你平时还会做饭？”
“会一点。”
“那挺好的。”
知夏立刻抬头。
“妈，我也会做。”
她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会什么？”
“我会煎鸡蛋。”
我差点呛到。
知夏在桌子下面踩了我一脚。
她爸爸倒是很认真地点头。
“那不错，至少现在能吃了。”
“爸！”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知夏妈妈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亦川，茵茵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知夏也停住了筷子。
“妈，你怎么突然问她？”
“问问怎么了？”
“没怎么。”
她妈妈笑了笑。
“你不是经常提她吗？”
我转头看知夏。
知夏低头夹菜。
“哪有经常。”
“上次你回来，说茵茵在学跳舞；再上次说她买了什么镜子，家里差点放不下。”
“……”
“还有一次，你买水果都说要多买点，茵茵喜欢吃。”
我忍不住笑了。
知夏抬头瞪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妈妈倒没有继续逗她，只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知夏。
“你们三个感情挺好啊。”
知夏刚想回答，她妈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上次回来买的那个小蛋糕，还记得吗？”
“记得啊。”
“你买了三个。”
知夏眨眨眼。
“怎么了？”
“你自己一个，我跟你爸一人一个？”
“……不是。”
“那是给谁的？”
知夏看了我一眼。
“给他们带的。”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妈妈笑着说，“你以前买东西，总喜欢挑自己喜欢的。现在倒好，什么都想着买三份。”
知夏低头喝了口水。
“因为我们三个人住一起嘛。”
“所以我后来就在想，你们三个是不是比我想的还要亲近。”
我没有说话。
知夏也没接话。
她妈妈倒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问我水果还要不要。
可我总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并没有说完。
════════════════════════════════
饭后，知夏爸爸拉着我到阳台上看他养的花。
几盆绿植摆得整整齐齐，有一盆叶子黄了不少。
“这盆最近总养不好。”他说。
我蹲下来看了看。
“是不是浇太多水了？”
“有可能。”
我们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后来他忽然问我：
“亦川，你跟知夏在一起多久了？”
我报了个大概的时间。
他点点头。
“挺久了。”
“嗯。”
“你是知夏第一个带回家的男朋友。”
我有点意外。
“她以前没带人回来过？”
“她以前就没谈过恋爱。”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们家知夏不错吧？个子高，也挺漂亮，还担心她是不是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后来想想，也没必要催她。”
我看向客厅。
知夏正坐在沙发上跟妈妈说话，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所以这次她说要带你回来，”他继续说，“我跟她妈还挺意外的。”
我笑了笑。
“其实我也挺幸运的。”
“幸运？”
“嗯。”
我想了想。
“能成为她第一个男朋友，我挺高兴的。”
他看了我一眼。
“那就好好珍惜。”
“我会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知夏从小就挺有主意。小时候我们觉得她太倔，长大了才发现，她很多事情想得比我们还清楚。”
他拿起水壶，给旁边一盆花浇了点水。
“不过做父母的，还是会担心。”
我看向他。
“她有时候报喜不报忧。问她过得怎么样，永远说挺好。”
我想起知夏平时的样子。
好像确实如此。很少主动说自己难受，怕有时候心里已经想了很多，嘴上还是能跟我开玩笑。
“叔叔。”我说，“我会认真对她的。”
他看了我一眼。
“我相信你有这个心。”
说完，他笑了笑。
“不过光认真还不够。两个人过日子，有时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点头。
“我知道。”
他没再往下说。
只是把水壶放回原处。
“走吧，进去吃水果。”
════════════════════════════════
回到客厅的时候，知夏正坐在妈妈旁边。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我刚坐下，知夏妈妈就问：
“亦川，你们现在是三个人住一起吧？”
我点头。
“对。”
“那平时谁做饭？”
“基本轮着来。”
“谁管钱？”
“各管各的，公共开销一起算。”
“吵架呢？”
我愣了一下。
知夏立刻说：
“妈，你查户口呢？”
“我就问问。”
她妈妈看向我。
“你们三个住在一起，肯定比两个人要热闹吧？”
“是挺热闹的。”
“那也不容易。”
她说完这句，没再往下问。
反倒是知夏忍不住了。
“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妈妈看了她一会儿。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一直没跟我们说。”
客厅安静下来。
知夏看向我。
我也看着她。
她妈妈叹了口气。
“你别紧张，我又没说你做错什么。”
知夏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妈，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猜到一点。”
“什么时候？”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
“上次？”
“你说你们三个准备换房子，讨论了半天，最后还说以后要给茵茵留一块练舞的地方。”
她顿了顿。
“我就觉得，你说的不像普通朋友。”
知夏没说话。
她妈妈继续说：
“后来我跟你爸聊过。我们也不确定，所以一直没问。”
我看了看知夏爸爸。
他坐在旁边，表情有点严肃，但没有打断。
知夏慢慢抬起头。
“妈。”
“嗯？”
“我确实有件事没告诉你们。”
她停了一下。
“我跟亦川在一起。”
“这个我们知道。”
“但是……”
她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知夏深吸了一口气。
“林茵也是。”
她妈妈安静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三个在一起。”
这次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知夏爸爸先开口。
“你们三个都知道？”
“知道。”知夏说。
“都同意？”
“嗯。”
“不是谁瞒着谁？”
“不是。”
知夏爸爸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上。
“亦川，我问你几个问题。”
“叔叔，您问。”
“你跟知夏，是认真谈恋爱吧？”
“是。”
“那你跟茵茵呢？”
我沉默了一下。
“也是认真的。”
“你觉得这两件事能放在一起？”
他没有提高声音。
可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接受。”我说。
“不是听起来难接受。”
他看着我。
“是我确实接受不了。”
知夏张了张嘴。
“爸……”
“你先让我说完。”
他转向女儿。
“你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我们本来挺高兴的。”
知夏低下头。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们三个人在一起？”
她妈妈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知夏，你是不是怕跟他分开，才答应的？”
“不是。”
“那为什么非得这样？”
“妈，这件事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你就慢慢说。”
知夏抬起头。
她妈妈的眼睛已经有点红了。
“我们今天有时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
知夏爸爸又看向我。
“亦川，我再问你。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算稳定。”
“收入呢？”
我把自己的收入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有存款吗？”
“有。”
“房子呢？”
“目前还是租的，不过我们已经在准备买房了。”
“准备？”
“嗯。”
他看着我。
“那就是还没有。”
我点头。
“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些吗？”
我想了想。
“您担心我照顾不好知夏。”
“这是一方面。”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们这种关系，将来真遇到事情怎么办？”
我没有立刻回答。
“生病了谁负责？钱怎么算？房子写谁的名字？以后真过不下去了，谁搬走？”
他看了看知夏。
“你们三个现在感情好，当然觉得什么都能商量。可过日子不是光靠感情。”
这次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确实是问题。
“叔叔，您说得对。”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继续说：
“我今天没办法跟您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但我可以告诉您，我们不是只顾着谈恋爱，什么都不考虑。”
我把我们目前的工作、收入、储蓄，以及共同生活时的开销安排告诉了他。
“我们都有自己的收入。知夏不需要靠我养，我也不靠她养。平时的公共开销大家一起承担，个人的钱还是自己管。”
知夏爸爸听得很认真。
“那买房呢？”
“我们最近就在看。”
“看过几套？”
我有点尴尬。
“还没正式去看毛坯房，主要是在网上了解。”
他看了我一会儿。
“那你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我知道。”
“买房不是买个手机。首付、贷款、装修，哪一样都不是小钱。”
“嗯。”
“而且你们三个人住，产权和出资更要提前讲清楚。”
我点头。
“这些我们会认真商量。”
他没有再问。
知夏妈妈却忽然开口。
“亦川，我不怀疑你现在喜欢知夏。”
我看向她。
“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女儿第一次谈恋爱，就要学着接受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的难题？”
这句话让我没办法马上回答。
因为她问的不是钱。
也不是我工作够不够努力。
她问的是知夏为什么要承担这些。
我看了看身旁的知夏。
她正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
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不该由我替她解释。
“阿姨，”我说，“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让知夏自己回答。”
知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妈妈也看向她。
“好。”
她说。
“那妈妈听你说。”
知夏愣了一下。
“我？”
“你自己真的愿意？”
我感觉她握着我的手紧了一点。
“爸，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爸爸看着她。
“我就是怕你委屈自己。”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我的手，坐直了些。
“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她说得很慢。
“刚开始的时候，我当然会觉得不公平。”
我看向她。
有些话，她以前跟我说过。
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这样认真地讲给别人听。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接受的。我们吵过，也难受过，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应该分开。”
她妈妈皱了皱眉。
“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因为舍不得亦川，才什么都答应。”
她看向我。
“我确实舍不得他。但如果只是舍不得，我不会走到今天。”
她又看向父母。
“我也很喜欢林茵。不是因为她是亦川的妹妹，也不是因为我必须接受她，而是我们真的相处得很好。”
她停了停。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很奇怪。说实话，我以前也觉得奇怪。”
她笑了一下。
“可是现在每天回家，有人等我吃饭，有人跟我抢遥控器，有人会记得我不喜欢吃什么。”
“有时候也会吵架。”
“但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知夏妈妈一直看着她。
她爸爸沉默了很久。
“知夏，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知夏点头。
“嗯。”
“但我还是不同意。”
她愣了一下。
我也抬起头。
“爸……”
“我不是说你不能自己做决定。”
他叹了口气。
“你已经长大了，我也知道我管不了你一辈子。”
“可我当爸爸的，总不能因为你说自己很幸福，就当什么问题都没有。”
知夏没有反驳。
她妈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们现在过得好，我们当然高兴。可以后呢？”
她顿了顿。
“以后？”
“以后要是有一天，你觉得不开心了呢？”
知夏想了想。
“那我就说出来。”
“他们不听怎么办？”
“那我就走。”
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转头看她。
“你倒是挺果断。”
知夏也转头看我。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那就好。”
她妈妈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认真起来。
“知夏，妈不一定能马上理解你们的关系。”
“我知道。”
“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别觉得自己必须忍着。”
知夏点头。
“嗯。”
她妈妈看向我。
“亦川。”
我立刻坐直。
“阿姨。”
“我今天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
“嗯。”
“我就一句话。”
她看了一眼知夏。
“别让她总当那个懂事的人。”
我愣住了。
知夏也愣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起来。
“妈，我哪有那么懂事。”
她妈妈看着她。
“你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
知夏不说话了。
我看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姨，我记住了。”
════════════════════════════════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知夏妈妈给我们装了一大袋水果，还塞了两盒点心。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阿姨，我们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么多。”
“那是你们带来的，这些是我们给的。”
“可是……”
“拿着。”
我立刻闭嘴。
知夏站在旁边笑。
“我就说吧，我妈比我厉害。”
她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回来一趟就知道坐着吃。”
“我明明洗碗了！”
“洗了两个。”
“那也是洗了！”
她爸爸在旁边笑着摇头。
临出门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后有空常来。”
我点头。
“好，叔叔。”
他看了看知夏。
“你们的事，我们还得慢慢想想。”
知夏点头。
“嗯。”
“不过今天能说出来，总比一直瞒着强。”
她笑了。
“知道啦，爸。”
════════════════════════════════
回去的路上，知夏比平时安静。
我以为她在想父母刚才说的话，便问：
“后悔吗？”
“后悔什么？”
“今天把事情告诉他们。”
她摇头。
“不后悔。”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我妈那句话。”
“哪句？”
她转过头。
“别让我总当那个懂事的人。”
我点点头。
“嗯。”
知夏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懂事了？”
我想了想。
“有时候是。”
“比如？”
“比如有些事情，你明明不高兴，还要先考虑我和林茵会不会难受。”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林亦川。”
“嗯？”
“其实我也会吃醋的。”
“我知道。”
“我也会觉得不公平。”
“我知道。”
“那你还不哄我？”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笑起来了。
“你看，又要我教。”
我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
“那我现在学。”
“学什么？”
“以后你不高兴了，不用先想好怎么说才不会伤到我们。”
她看着我。
“然后呢？”
“直接告诉我。”
“我骂你也行？”
“……别太狠。”
她笑出了声。
“没出息。”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靠在我肩上。
“其实今天我挺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不用在我爸妈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也不用。”
她没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问：
“你说小茵在干嘛？”
“应该刚从小雅姐那里回来吧。”
“那我们给她带点吃的？”
我看了看她。
“你妈不是给了两盒点心吗？”
“那是我妈给我的。”
“……”
她忍着笑。
“不过可以分她一盒。”
我点头。
“行。”
她又想了想。
“算了，两盒都拿回去吧。”
“怎么又改主意了？”
“反正我们三个一起吃。”
我笑了。
“好。”
回到家，林茵果然已经在客厅了。
她看见我们手里的东西，立刻跑过来。
“哇，带什么好吃的了？”
知夏把点心递给她。
“我妈给的。”
“阿姨真好！”
林茵打开盒子，刚准备拿一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见家长怎么样？”
知夏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她。
最后还是她先笑了。
“挺好的。”
“真的？”
“嗯。”
林茵眨眨眼。
“那叔叔阿姨喜欢我哥吗？”
知夏想了想。
“应该还行。”
“什么叫还行？”
我忍不住插嘴。
“许老师给我打了八十分。”
知夏立刻纠正：
“七十五。”
林茵笑得不行。
“那剩下二十五分怎么办？”
知夏拿起一块点心，递到我嘴边。
“以后慢慢补呗。”
我咬了一口。
甜的。
林茵已经开始研究第二盒点心是什么口味了。
知夏坐在她旁边，帮她拆开包装。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今天最好的事情并不是得到了谁的同意。
而是知夏终于可以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坦坦荡荡地说出她想过的生活。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理解，那可能还需要很久。
不过没关系。
至少我们已经开始好好说话了。
第四幕：我们好像有点住不下了
我们决定换房子，最开始其实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林茵买了一面镜子。
准确地说，是一面很大的落地镜。
那天我下班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多了个庞然大物。镜子靠在墙边，旁边还堆着一大堆拆下来的泡沫板和纸箱，林茵正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
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你买的？”
“嗯。”
“干嘛用的？”
“练舞啊。”
“家里不是有镜子吗？”
“那面太小了。”
我看了看新镜子，又看了看我们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
“那你准备放哪儿？”
林茵抬起头。
“这儿啊。”
“这儿是哪儿？”
“沙发旁边。”
“沙发旁边是过道。”
“所以把沙发往旁边挪一点嘛。”
“往哪儿挪？”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指向我的电脑桌。
“那边。”
我沉默了。
“林茵。”
“干嘛？”
“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知道呀。”
“你把沙发挪过去，我怎么坐？”
“你可以把椅子往里面收一点。”
“里面是墙。”
“……”
我们两个站在客厅里，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间房子似乎真的有点小了。
知夏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研究怎么摆放家具。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们在玩俄罗斯方块吗？”
“差不多。”我说，“而且快输了。”
林茵不服气。
“明明能放下！”
知夏走过来，认真量了一下镜子的宽度，又看了看旁边的沙发和电脑桌。
“好像确实有点挤。”
“你看！”我立刻说。
“不过……”她想了想，“如果把你的电脑桌换成小一点的，应该就可以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许知夏！”
“怎么啦？”
“你怎么也站她那边？”
她忍着笑。
“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案。”
“你这个方案牺牲的是我！”
林茵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
最后，那面镜子还是留下了。
代价是我们的客厅从此多了一条奇怪的通道，经过的时候必须稍微侧一下身。尤其是我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过去，总会不小心碰到沙发扶手。
════════════════════════════════
有一天，我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差点被林茵放在地上的瑜伽垫绊倒。
我站稳以后，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换房子吧。”
林茵愣了一下。
知夏也抬起头。
“真的？”林茵问。
我看着她们两个。
“真的。”
“换个大一点的？”
“嗯。”
林茵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我要一间练舞房！”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知夏也开口了。
“那我想要一个独立的工作区。”
我看着她们两个。
“等一下。”
“怎么了？”
“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分房间了？”
林茵眨眨眼。
“不是你说要换的吗？”
“我是说换房子，不是说买别墅！”
════════════════════════════════
其实我们之前就商量过买房。
只是那时候总觉得还早。
我和知夏虽然工作逐渐稳定，收入也比刚毕业时好了不少，但买房毕竟不是买一台电脑，更不是林茵心血来潮买面镜子。首付、贷款、装修、家具，每一项都要花钱，算下来足够让我怀疑人生。
不过这次，我们终于认真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某个周末的晚上，三个人坐在餐桌旁，把各自能拿出来的积蓄算了一遍。
林茵拿着计算器，按得特别认真。
知夏负责把数字记进表格。
我负责看着最终结果发愁。
“其实也不是不够。”知夏说，“如果选一个价格合适的，首付应该能凑出来。”
“那月供呢？”我问。
“也可以算算。”
林茵凑过来看了一眼。
“哥，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废话，几十年的贷款啊。”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还。”
我看着她。
“你确定？”
“当然。”
她拍了拍胸口。
“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
知夏在旁边笑着点头。
“我也会一起承担呀。”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过我还是给这次买房定了几个原则。
第一，不能把手里的钱全部花光。
首付之外，装修、家具、税费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都得算进去。至少还要留出足够的应急资金，不能为了住得宽敞一点，就把日子重新过得紧巴巴的。
第二，钱的事情得提前讲清楚。
我们三个虽然一直住在一起，平时也没因为钱闹过什么矛盾，但买房毕竟不一样。
谁出多少钱，贷款谁来还，房子登记在谁名下，这些都得提前商量好。毕竟感情再好，也不能把几十年的事全交给一句“以后再说”。
我说完以后，知夏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突然想得这么细？”
“你爸提醒过我。”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还挺听他的话。”
“那当然。”
“为什么？”
“我现在可是重点观察对象。”
林茵在旁边笑出了声。
“哥，你是不是还没转正啊？”
“你少说两句！”
知夏忍着笑，低头继续整理表格。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逗我。
我们把各自能承担的金额、每个月的固定支出，以及准备留作备用的钱都重新核对了一遍。
最后决定，先按最保守的预算去找房子。
买得起是一回事。
买完以后还能好好生活，是另一回事。
林茵听完以后，倒是没有反对。
“那就慢慢找呗。”
知夏也点头。
“反正我们现在又不是没地方住。”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们三个的周末多了一项活动。
看房。
最开始，我还想过要不要叫上知夏爸爸。
毕竟上次见面的时候，他问了那么多关于房子的事情，显然比我们有经验。
不过知夏说，先自己看几套也好。
“总不能什么都让爸妈替我们决定吧？”
我想了想。
“也是。”
“而且我爸那个人，你别看他平时话不多，真要认真起来，能把一个问题问上半天。”
“这不是挺好吗？”
“好是好。”
她笑了一下。
“但我想先看看我们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林茵在旁边立刻举手。
“我喜欢大窗户！”
“知道了。”我说。
“还要有地方练舞！”
“知道了！”
知夏笑着把手机递给我。
“走吧，先去看看。”
我接过手机，上面是她整理好的楼盘信息。
这次，我们是真的要开始找自己的家了。
════════════════════════════════
第一次去看房的时候，我们还挺兴奋。
林茵特意起了个大早，知夏把网上筛选好的楼盘信息整理成了一张表，连交通、周边配套和户型面积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的表格，忍不住感慨：
“许老师，你这是准备买房，还是准备投标？”
知夏笑了笑。
“买房当然要认真呀。”
“那林老师呢？”
林茵正坐在沙发上吃早餐，听见以后抬起头。
“什么？”
“你负责什么？”
“负责看好不好看。”
“……”
分工还真是明确。
第一套房子的位置不错，离我们上班的地方都不算太远，楼下还有便利店和一些小吃店。我们跟着中介上楼，刚进门，林茵就被客厅的大窗户吸引了。
“哇，这里好亮！”
她走过去，站在窗边看了半天。
知夏则已经开始观察墙面和插座的位置。
“这里如果放两张电脑桌，应该刚好。”
我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卧室。
“面积确实比现在大。”
林茵转头问中介：
“这里可以放一面很大的镜子吗？”
中介愣了一下。
“可以啊。”
“那如果还想练舞呢？”
“练舞？”
“对，就是有时候需要伸展一下。”
中介想了想。
“那得看您怎么布置。”
林茵满意地点头。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提醒：
“你先看看房价。”
她立刻转过头。
“多少？”
中介报了个数字。
林茵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知夏倒是很冷静，在表格里记下价格，随后抬起头。
“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出了小区，林茵走在前面，忽然叹了口气。
“好贵。”
“现在知道了吧。”我说。
“可是那个窗户真的好大。”
“窗户大有什么用？”
“练舞的时候光线好啊。”
“……”
我决定不再跟她讨论窗户的问题。
第二套房子便宜一些，面积也够，但采光一般。第三套的装修挺漂亮，知夏很喜欢，可离林茵工作的地方实在太远。
后来我们又陆续看了好几套。
每次看完，三个人都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讨论。
林茵最在意的是空间和采光，知夏更关心布局、收纳和工作区，我则比较在意价格、交通和以后维护起来麻不麻烦。
有时候意见一致，事情就特别顺利。
有时候则完全相反。
比如有一套房子，林茵特别喜欢，知夏也觉得不错，我却觉得厨房太小。
林茵看着我。
“哥，你又不天天做饭。”
“谁说的？”
“上星期你做了几次？”
我认真想了想。
“两次。”
“其中一次还是煮面条。”
“面条不算饭吗？”
知夏在旁边笑出了声。
最后那套房子还是没选。
因为我发现厨房不仅小，连冰箱的位置都很尴尬。
林茵对此非常不满。
不过当天晚上，她还是把自己看中的几套房子重新翻出来，挨个问我喜欢哪一个。
我看着她坐在沙发上认真比较户型的样子，突然觉得，买房这件事好像真的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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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看中了一套房子。
它并不是所有房子里最大、最漂亮的那一套，价格也没有便宜到让人惊喜。只是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我们三个都觉得挺舒服。
客厅比现在宽敞很多，窗户朝向不错，白天不用开灯也很亮。厨房是独立的，卧室之间有一定距离，另外还有一间可以灵活使用的房间。
最重要的是，房子的布局比较规整，没有太多奇怪的拐角。
林茵一进门就跑去看窗户。
知夏则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开始想象家具怎么摆。
我站在门口，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问价格。
因为那一刻，我也觉得这里挺好的。
“哥！”
林茵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过来！”
“干嘛？”
“你看这里！”
她指着一间空房间。
“这个是不是可以当练舞房？”
我走进去看了看。
房间不算特别大，但如果把家具布置得简单一些，确实能留出一块足够她日常练习的空间。
“应该可以。”
林茵立刻笑了。
“那我那面镜子终于有地方放了！”
我看着她。
“所以我们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给你的镜子找个家？”
“也不是。”
“那还为了什么？”
她想了想。
“为了你以后走路不用侧着身子。”
“……”
林茵，我真是谢谢你。
知夏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她指着另外一间房间问我：
“你觉得这里做工作室怎么样？”
我看了看。
“挺好啊。”
“我们可以把两张电脑桌放进去，中间再留点位置放打印机和资料柜。”
“嗯。”
“这样以后晚上加班，就不用把客厅弄得到处都是东西了。”
我听着她慢慢描述，脑子里居然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两张电脑桌并排放着，窗边有一盏灯，墙上挂着一些我们喜欢的画。忙的时候各自工作，休息的时候转过椅子就能聊天。
听起来确实不错。
我看向林茵。
“那你呢？”
“什么我？”
“你除了练舞房，还想要什么？”
她认真想了想。
“一个大冰箱。”
“为什么？”
“因为现在那个太小了。”
知夏笑着点头。
“这个我同意。”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见了未来的购物清单。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反对。
毕竟那间厨房确实挺宽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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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买下那套房子之前，我还是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自从上次见面以后，我们联系得比以前频繁了不少。
有时候只是随便聊几句，父亲也会问问工作怎么样，母亲则总惦记林茵最近是不是又忙着带学生比赛。
我把房子的基本情况跟父亲说了一遍。
他听完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钱够吗？”
我忍不住笑了。
“够。”
“真够？”
“真够。”
“别跟爸客气。”
“没有客气。”
父亲想了想，又问：
“那你们有没有找人看看房子？”
“看了好几次了。”
“我不是说看户型。”
“啊？”
“我是说房子的情况。有没有漏水，墙面有没有问题，水电怎么样，这些你们懂吗？”
我沉默了。
好像确实不太懂。
父亲听见我不说话，立刻笑了。
“你看。”
“……”
“这样吧，我跟你妈过几天正好有空，我们过去帮你们看看。”
我本来想说不用，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应该让他们参与一下。
“行。”
父亲顿时高兴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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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知夏。
她听完，忽然问：
“那要不要也叫上我爸？”
我愣了一下。
“你爸？”
“嗯。”
她把手机放下。
“上次不是说好了，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吗？”
我想了想。
“他愿意来？”
“我问问呗。”
她当着我的面拨了电话。
没过多久，那边就接通了。
“爸。”
“哎，怎么了？”
“我们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准备再去看看。”
“看中哪儿的？”
知夏报了小区名字。
她爸爸问了几个问题，知夏答得不太完整，最后干脆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跟他说。”
我接过来。
“叔叔。”
“亦川啊。”
“嗯。”
“你们准备买房了？”
“是，最近看了不少，觉得这套比较合适。”
“预算算清楚了？”
“算过了。”
“贷款呢？”
“也算过了。”
他停了一下。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再去看？”
“这周末。”
“行。”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
“把位置发我，我也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以后，我看着知夏。
“你爸答应了。”
她笑了。
“我听见了。”
“这么干脆？”
“那不然呢？”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他上次虽然说不太能接受我们的事，但也没说以后不管我了呀。”
我点点头。
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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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再去看房的时候，我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
结果知夏爸爸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站在树荫下面看手机。
知夏走过去。
“爸，你怎么来这么早？”
“路上没堵车。”
他说完，目光落在我身上。
“亦川。”
“叔叔。”
他点点头。
“你爸妈还没到？”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父亲说他们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正找停车的地方。
没过多久，爸妈也走了过来。
两边父母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反倒比他们还紧张。
“爸，妈，这是知夏的爸爸。”
我又转向知夏爸爸。
“叔叔，这是我爸妈。”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
母亲拉着知夏聊了起来，两个爸爸则已经开始研究这套房子的情况。
我站在旁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今天是我们三个来看房子。
怎么好像来了一个专家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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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还没有完全装修好，地面和墙面都保留着交付时的样子。
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特别明显。
林茵第一个跑到窗边。
“哥，你看！”
“看什么？”
“阳光！”
“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上次没这么亮！”
知夏也走过去，认真看了看窗外。
我正准备跟过去，父亲忽然叫住我。
“亦川。”
“嗯？”
“你看看这个窗框。”
他拿出手机的小手电，照了照角落。
“这里最好再确认一下有没有渗水的痕迹。”
知夏爸爸也走过来，看了看。
“嗯，交房前让他们把相关情况说明白。”
两个爸爸就这样研究起了窗框。
接着是墙面、厨房、卫生间。
他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
我跟在后面，负责把重要的地方拍下来。
知夏则拿着手机记录。
至于林茵……
她已经开始研究练舞房应该放哪面镜子了。
“知夏姐！”
“怎么啦？”
“你觉得镜子放这边好，还是那边好？”
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靠墙那边吧。”
“我也觉得！”
我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装修了？”
林茵理直气壮。
“先想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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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房子，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父亲先说了几个需要确认的问题。
知夏爸爸又补充了一些关于物业、交付和装修的注意事项。
等他们说完，我已经记了满满一页。
“还有呢？”我问。
父亲笑了。
“你还想听多少？”
“不是，我怕漏了什么。”
知夏爸爸看了我一眼。
“知道自己不懂，愿意多问几句，总比什么都不懂还急着签字强。”
我点点头。
“嗯。”
他把本子翻到另一页。
“对了，你们买房的钱准备得怎么样？”
我把我们整理好的预算表给他看。
首付、贷款、装修、家具，还有预留的应急资金，都分开列了出来。
他看得很认真。
“你们自己算的？”
“嗯，知夏整理的，我跟林茵一起核对过。”
“收入呢？”
我把大致情况告诉了他。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工作稳定性的问题。
我一一回答。
“目前收入还不错，但我们也没有按最乐观的情况去算。”
“什么意思？”
“就是万一以后有一段时间收入下降，至少不会马上还不起贷款。”
他点了点头。
“这倒是应该考虑。”
我父亲坐在旁边，忽然笑了。
“这小子现在算钱，比以前仔细多了。”
“爸！”
“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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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知夏爸爸又单独问了我一个问题。
“亦川，这房子准备写谁的名字？”
我看了看知夏。
“我们还在商量具体怎么安排。”
他皱了皱眉。
“还没定？”
“还没完全定下来。”
“那你们得先把这件事谈清楚。”
他放下杯子。
“你们三个现在感情好，我知道。可房子不是小事，谁出钱、谁还贷、产权怎么登记，最好都弄明白。”
我点头。
“嗯。”
“别觉得谈钱伤感情。”
他说得很认真。
“真正容易伤感情的，是一开始什么都不谈，后来出了问题才发现谁都说不清楚。”
知夏在旁边接话。
“爸，我们知道啦。”
“知道就好。”
他看了看我们三个。
“这事不能光凭口头说好，必要的文件也得找专业的人看看。”
我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其实以前我也觉得，只要我们三个一直好好的，这些问题似乎就没那么重要。
可现在想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我们可以相信彼此。
但不能因为相信，就什么都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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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分别的时候，父亲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以前你们小时候，买什么东西都得自己琢磨。现在这些事情，爸总算能帮上点忙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以后还得多麻烦你。”
“麻烦什么。”
他摆摆手。
“应该的。”
母亲在旁边也笑了。
“等你们装修好了，记得叫我们过来看看。”
“当然。”
林茵立刻接话。
“妈，到时候我带你看练舞房！”
“好呀。”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才陆续准备离开。
知夏爸爸走到我旁边。
“亦川。”
“叔叔。”
他看了看不远处正跟林茵说话的知夏。
“你们三个的事，我现在还是想不通。”
我点头。
“我知道。”
“不过今天看下来，你们确实在认真准备以后怎么生活。”
他停了一下。
“至少不是光凭一时高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说：
“以后真遇到什么事，别总让知夏一个人想办法。”
“嗯。”
“她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我看向知夏。
她正笑着跟林茵说些什么，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聊她。
“叔叔，我会注意的。”
他点点头。
“行。”
说完，他转身朝知夏走去。
“知夏。”
“爸？”
“有空带亦川回来吃饭。”
知夏愣了一下。
“真的？”
“怎么，我还能不让你回家？”
她笑了。
“知道啦。”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挺值。
知夏爸爸并没有因为我买得起房子，就突然认可我们的关系。
但至少他愿意花时间了解我们。
也愿意帮我们把一些事情考虑得更周全。
我想，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看房时整理的资料又翻了出来。
知夏坐在电脑前，林茵抱着抱枕坐在旁边，我负责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单据重新排好。
“先别看装修了。”知夏说。
林茵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定。”
“什么事？”
知夏看向我。
“房子写谁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哦，这个。”
林茵也愣了。
“不是我们三个买的吗？”
“是啊。”我说。
“那就写我们三个呗。”
知夏笑了笑。
“要先问清楚能不能这么登记，还有贷款怎么办。”
林茵低头想了想。
“好麻烦。”
“买房本来就麻烦。”我说。
她忽然看向我。
“哥，你是不是想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你想写谁？”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知夏。
“我想先听听你们怎么想。”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预算表往我们中间推了推。
“其实我觉得，名字不是最先要讨论的。”
“那是什么？”我问。
“钱是谁出的，以后贷款谁还。如果哪天有人想换工作，或者暂时没有收入了，又怎么办。”
林茵眨了眨眼。
“知夏姐，你怎么想得这么远？”
“因为房贷也会跟着我们很多年呀。”
我点点头。
“而且叔叔上次也提醒过，不能什么都靠口头说好。”
知夏笑了。
“对。”
于是我们真的把账算了一遍。
三个人目前各自有多少存款，愿意拿出多少作为首付，以后每个月的公共开销和房贷大概要占多少收入，都一项项列了出来。
林茵一开始还挺认真。
算到后来，她忽然抬起头。
“哥。”
“干嘛？”
“我突然觉得租房也挺好的。”
我差点笑出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那倒没有。”
她低头看着表格。
“我就是没想到，买个家还得算这么多东西。”
知夏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才要算清楚呀。”
最后，我们商量好了一个大致的安排。
各自承担多少，按照实际出资和能够负担的情况来定。产权、贷款以及以后可能出现的变化，则等专业人士把相关规则解释清楚，再正式签字确认。
谁也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爱这个家，就把全部积蓄拿出来。
尤其是应急的钱，得留着。
林茵听到这里，忽然举起手。
“我有一个问题。”
“说。”我看向她。
“那以后我想买新裙子呢？”
“用你自己的钱买。”
“新鞋呢？”
“也是。”
“新镜子呢？”
我看着她。
“林茵。”
“干嘛？”
“你那面镜子还没搬进去呢！”
知夏笑得趴在桌上。
林茵也笑了。
不过笑完以后，她又认真看了看那张表格。
“哥。”
“嗯？”
“我也会好好出钱的。”
我点点头。
“知道。”
“不是因为你们让我出。”
“嗯？”
她想了想。
“因为我也想有自己的家。”
知夏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我们知道呀。”
后来，我们又找专业人士确认了登记、贷款和出资安排，把该签的文件准备妥当，才真正决定去签购房合同。
我原本以为，谈这些事情会有点尴尬。
结果倒也没有。
只是从那天起，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三个说要一起生活，不只是把三个人的名字放在同一句话里。
还得认真想想，怎么让每个人都能安心地生活下去。
════════════════════════════════
真正签合同那天，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虽然之前已经把各种费用算了好几遍，也反复确认了合同和房屋情况，可等真的坐在桌前，看到那一大堆需要签字的文件，我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林茵倒是比我镇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她坐在旁边，拿着笔，一会儿看看合同，一会儿看看我。
“哥。”
“干嘛？”
“我们真的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还没签完呢。”
“哦。”
过了一会儿。
“哥。”
“又干嘛？”
“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交房租了？”
我看着她。
“要还房贷。”
“……”
她沉默了几秒。
“那还是得交钱啊。”
“废话。”
知夏在旁边笑得不行。
不过真正轮到她确认文件的时候，她又认真得不得了，连一些很小的条款都要反复核对。
我原本还想催她快一点，后来想想，这毕竟是我们要住很多年的地方，谨慎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等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我们三个从办事的地方走出来，站在路边，忽然都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茵先开口。
“所以……”
“嗯？”
“买完了？”
“买完了。”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
“哥！”
“干嘛？”
她扑过来抱住我。
“我们有家啦！”
我差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们以前也有家啊！”
“那不一样！”
她抱着我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开手。
知夏站在旁边，眼睛也弯了起来。
我看向她。
“你不激动？”
“激动呀。”
“看不出来。”
她笑着走过来，也轻轻抱住了我。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伸手抱住她们两个，站在路边，忽然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我们真的买房了。
虽然以后还要还贷款，还要装修、买家具，还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开销，但至少从今天开始，我们终于有了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林茵抱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哥。”
“嗯？”
“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应该吃顿好的？”
我笑了。
“想吃什么？”
“火锅！”
知夏立刻点头。
“我也想吃。”
我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刚花了一大笔钱？”
林茵眨眨眼。
“所以才要庆祝啊！”
我想了想。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行。”
════════════════════════════════
房子买下来以后，接下来就是装修和搬家。
虽然看房的时候，我们已经讨论过不少关于装修的想法，可真到了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水电、防水、墙面、地面，每一项都得认真考虑。
好在之前两边父亲帮我们看房时，提醒过不少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们把那些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又请专业人员确认了施工方案，才终于开始装修。
不过即便如此，事情还是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
光是墙面颜色，我们三个就讨论了好几天。
知夏喜欢浅一点、干净一点的颜色，觉得这样以后搭配家具比较方便。林茵则想给练舞房留一面颜色稍微特别一点的墙。
我听了半天，最后问她们：
“白色不行吗？”
两个人一起看我。
“太普通了。”
“……”
我就知道。
后来知夏拿着色卡，一张一张地对比，林茵在旁边发表意见，我负责站在墙边举着手机模拟光线。
有时候讨论得太久，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我们不是在装修。
是在给房子选衣服。
不过真正搬进去以后，我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眼光确实不错。
客厅明亮了很多，家具摆放也比以前合理。林茵的练舞房装好了镜子，地面也按照实际需要做了处理，平时她可以在里面练习，不用再担心一抬手就碰到沙发。
知夏和我有了独立的工作区，两张桌子并排放着，旁边还有一个不算大的资料柜。她把常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好，甚至连我经常随手乱放的数据线都给安排了固定位置。
我第一次坐进去的时候，忍不住感慨：
“终于不用在客厅加班了。”
知夏笑着说：
“那以后工作效率应该会提高吧？”
“当然。”
“那明天那个方案——”
“等一下。”
她看着我。
“怎么啦？”
“今天刚搬家。”
“嗯。”
“能不能让我休息一天？”
知夏想了想，笑着点头。
“好呀。”
我刚松了口气，她又补了一句：
“那后天再改。”
“……”
果然。
换了房子，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
════════════════════════════════
搬家那天最麻烦的东西，既不是林茵那面镜子，也不是我们的电脑。
而是小茵。
她原本就不太方便搬动，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还得特别注意。林茵和知夏为此提前商量了好几天，甚至专门准备了保护用的软布和包装材料。
我看着她们忙前忙后，忍不住问：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林茵回头。
“她可是要搬新家的！”
“我知道啊。”
“那不得好好准备？”
知夏在旁边点头。
“而且不能把她弄坏呀。”
我想了想。
倒也确实。
不过真正搬的时候，我还是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分工十分明确。
林茵负责检查衣服。
知夏负责确认包装。
我负责搬。
我把小茵小心地安置好，又确认她不会在途中磕碰，等终于送到新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结果林茵刚进门，就开始指挥我。
“哥，把小茵放那边！”
“哪边？”
“窗户旁边！”
“那边不是要放柜子吗？”
“柜子可以挪一下！”
我看着她。
“林茵。”
“干嘛？”
“你是不是忘了这房子是谁买的？”
她愣了一下。
随后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三个啊！”
“……”
我竟然无法反驳。
最后，小茵被安排在客厅靠窗的一角。
那里光线不错，旁边还留了一个小柜子，专门放她的衣服和日常用品。知夏给她换了一条新裙子，林茵则认真替她梳好了头发。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住在小房子的时候，我们总觉得东西太多，怎么摆都不合适。
现在终于宽敞了，小茵居然也有了自己的位置。
林茵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多了。”
知夏也笑了。
“嗯，挺好看的。”
我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问：
“那我呢？”
林茵转过头。
“什么你？”
“我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她认真想了想。
然后指向厨房。
“有啊。”
“……”
知夏在旁边笑得不行。
════════════════════════════════
装修完成以后，爸妈第一次正式来我们新家做客。
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空荡荡的毛坯房。如今家具摆好了，窗帘挂上了，连林茵的练舞房也有了模样。
母亲进门以后，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随后又去看了厨房和阳台。父亲则站在窗边，认真看了看外面的环境。
“不错。”他说。
我笑了。
“那当然。”
母亲也点头。
“比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宽敞多了。”
林茵立刻拉着她去看自己的练舞房。
“妈，你看！”
“哎呀，这么大一面镜子！”
“以后我就在这里练。”
母亲笑着点头。
“挺好，挺好。”
知夏则带着父亲去看我们的工作区，给他介绍平时做的项目。父亲虽然不太懂设计，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问一些问题。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几个人走来走去，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以前我们住的地方不大，父母也很少有机会过来。现在不仅有了更宽敞的房子，连他们都能抽出时间来看我们了。
母亲从练舞房出来以后，忽然问我：
“亦川，你们不是说给我们留了个房间吗？”
“留了。”
“在哪儿？”
我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卧室，放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边还有一张小桌子。床上铺着新买的床单，柜子里放了几条备用毛巾。
母亲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这就是给我们的？”
“嗯。”
“你们平时不用？”
“偶尔也能当客房用。”
她走进去，摸了摸床单。
“还买了新的啊。”
“当然。”
父亲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了看。
“挺好。”
母亲回头看向我。
“其实不用专门留一间的，我们也不是天天来。”
我笑了。
“那以后就多来几次呗。”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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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在新家吃了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
父亲下厨做了两道菜，母亲帮着准备配菜，林茵在旁边打下手，知夏则负责把餐桌收拾好。
我原本也想帮忙，结果厨房里人实在太多，站了一会儿就被母亲赶了出来。
“你去歇着吧。”
“妈，我会做饭。”
“知道知道。”
“真的。”
“那你去把水果洗了。”
“……”
看来我的家庭地位在父母面前也没什么变化。
吃饭的时候，林茵兴致勃勃地跟父母讲起我们看房的经历，尤其是我当时嫌厨房太小、坚决不肯买某套房子的事情。
母亲听完以后，笑着说：
“那倒是，厨房还是大一点方便。”
我立刻点头。
“你看！”
林茵不服气。
“可是那套房子的窗户真的很好看！”
父亲在旁边笑。
“现在这套也不错啊。”
“那倒是。”
知夏笑着给母亲夹了点菜，又问他们以后什么时候再来。
母亲想了想。
“你们要是不嫌我们烦，我们就多来几次。”
林茵立刻说：
“怎么会嫌烦！”
我也点头。
“就是。”
父亲看着我们，笑了笑。
“那以后可真要经常来蹭饭了。”
我看了他一眼。
“爸。”
“嗯？”
“你刚才做的那道菜挺好吃的。”
“是吗？”
“嗯。”
我认真想了想。
“以后你来，可以多做几次。”
父亲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好小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餐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吃完饭以后，父母没有急着走。
母亲坐在沙发上，跟林茵和知夏聊起了家里的布置，父亲则拉着我去阳台，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安排工作。
我们聊了很久。
等我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茵已经靠在母亲身边，正拿手机给她看工作室的照片。知夏坐在另一边，偶尔帮忙解释几句。
小茵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身上穿着新换的裙子，腿上的连裤袜也完完整整。
我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看来今天的心理健康指数相当不错。
════════════════════════════════
父母离开以后，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茵把餐桌收拾好，知夏去厨房洗杯子，我则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新家。
客厅很宽敞，窗外能看见远处的灯光。练舞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那面大镜子映着天花板的灯。工作区里，两张电脑桌已经摆好了，明天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们处理。
其实房子大了以后，生活也没有突然变得多么特别。
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该做饭还是得做饭。
林茵照样会把东西乱放，知夏照样会嫌我工作时不够细心，而我也照样会在某些晚上被她们两个折腾得精疲力尽。
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我不用担心林茵练舞的时候踢到我的电脑桌，也不用在知夏工作时为了找一根数据线翻遍整个客厅。
更重要的是，以后父母再来的时候，我们终于不用考虑让他们住酒店了。
我正想着，林茵忽然从练舞房里探出头来。
“哥！”
“干嘛？”
“你过来一下！”
“又怎么了？”
“帮我看看镜子是不是有点歪！”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
知夏刚好从厨房出来，看见以后也跟了过来。
三个人站在镜子前，研究了半天。
最后发现不是镜子歪了。
是林茵自己站歪了。
我笑得不行。
她恼羞成怒，伸手就来打我。
知夏在旁边笑着劝她。
“好啦好啦，别闹了。”
林茵却忽然停下来，看了看镜子里我们三个的身影。
“哥。”
“嗯？”
“我们真的搬进来了啊。”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嗯。”
她笑了。
“真好。”
知夏也看着镜子，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站在她们两个中间，忽然想起当初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那时候，我们总觉得东西太多，空间太小，连走路都得互相让着。
现在终于有了更宽敞的地方。
不过我很快发现，房子大了也不代表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因为当天晚上，林茵和知夏还是一左一右挤到了我身边。
我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沙发，忍不住问：
“不是，咱们现在有这么大地方，你们非得挤着我干嘛？”
林茵靠在我肩上，头也没抬。
“习惯了。”
知夏笑着点头。
“嗯。”
我看着她们两个，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房子再大，有些位置好像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