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1-19） 作者：廖一云

【饮鸩】（1-19）
作者：廖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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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闭嘴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像浓墨般翻滚，一场暴雨即将倾盆。
　　冯念最讨厌暴雨天。雨水的腥气、狂风的呼啸，总会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死亡、悲伤，以及刺目的鲜血。
　　十八岁的冯念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客厅里，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他指尖明灭。他叫冯鸩。鸩，传说中一种羽毛有剧毒的鸟，饮鸩止渴的鸩。
　　那年，她的父母在暴雨天双双车祸身亡。叔叔冯鸩拿走了所有的房子、存款，然后在一个同样下着大雨的日子，亲手将她扔进了封闭式寄宿学校。十年里，他不闻不问，连一次探视都没有。
　　直到她上了高三，即将成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派人把她接了回来，并且强行给她办了休学。如今，她被困在这栋别墅里，已经整整半年。
　　接回来后，冯念睡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吃着冯鸩剩下的冷饭。冯鸩对她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小叔……”冯念低着头，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
　　“闭嘴。”冯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恨她。冯念一直都知道。冯鸩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当年哥嫂死后，他成了唯一的监护人。但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钱，抛弃了人。现在的冯鸩是商界新贵，高冷难攀，但他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最纯恶的灵魂。
　　“昨晚的水杯，是你打碎的？”冯鸩突然开口，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
　　冯念浑身一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右腿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让她差点站不稳。昨晚她在地下室的小桌上喝水，因为太饿，手抖得厉害，失手摔碎了那只玻璃杯。
　　“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我赔……”她下意识地往墙角退。
　　冯鸩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冯念的心尖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瘦骨嶙峋，右腿微微跛着，左耳似乎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红。
　　他抬起脚，阴影将女孩完全笼罩。冯念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抱住头，绝望地等待着那一脚踹在肚子上，或者踩在骨折过的右腿上。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
　　冯鸩的脚尖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她颤抖的头顶，突然冷笑了一声。
　　“怕什么？”冯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把地擦干净。一会医生来，给你看腿。”
　　冯念愣住了。这是冯鸩第一次说要给她看病。
　　冯鸩走进书房，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冯鸩靠在门板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哥哥嫂子抱着冯念，笑得灿烂。而他冯鸩，站在最边缘，眼神晦暗。
　　半小时后，冯念打扫好卫生。门铃响起，宋医生提着药箱来了。
　　宋医生是冯鸩的私人医生，他给冯念做了详细的检查，捏了捏她变形的右腿骨，眉头越皱越紧。
　　“冯总，”宋医生走到落地窗前，对站在那里的冯鸩压低声音说，“腿没法好。当年骨折后没经过正规治疗，长歪了，压迫到了神经。如果要重新打断重接，风险极大，而且她现在的身体底子太差，根本承受不住手术。”
　　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雷声轰鸣。
　　冯鸩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却阴沉。
　　客厅里弥漫起浓烈的烟草味。冯念对烟味极其敏感，喉咙发痒，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冯鸩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夹着烟头转过身，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冯念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撑着沙发扶手，跛着脚站起来，小声说：“叔叔……我，我回房间了。”
　　“等等。”
　　冯鸩低沉的声音在雷声中响起，不容置疑。
　　冯念的脚步僵在原地，背脊发凉。她以为他又要发火，或者又要用恶毒的话羞辱她。
　　冯鸩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闪电。他低头看着她咳得通红的脸，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干脆利落地将手里刚点燃的半支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他瞥了一眼宋医生，语气冷漠如常：“给她开最好的止痛药。”
　　随后，他重新看向冯念，视线落在她那条残腿上，声音沉得像窗外的闷雷：“腿治不好，就给我留在家里养着。死不了，但也别想残着跑出去丢我的脸。”
　　冯念猛地抬起头，隔着满室还没散尽的烟草味，撞进了冯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听懂了吗？”冯鸩冷冷地问。
　　“……听懂了，小叔。”冯念低下头。
　　第2章 叛逆
　　窗外的暴雨接连下了几天，终于在初秋的清晨停歇了。
　　冯念翻开了一本高中数学教材。她的右腿又在阴雨天疼得钻心。但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地下室里，书本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走出去。这三个字在冯念贫瘠的十八岁生命里，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她开始利用所有冯鸩不在家的时间疯狂自学。没有手机查资料，她就死记硬背；没有草稿纸，她就在废旧的报纸边缘用铅笔头写满算式。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
　　冯鸩提前回来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佳，扯松了领带，随手推开地下室的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满地的旧报纸，以及坐在床垫上，正握着一支铅笔，在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写写画画的冯念。
　　冯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书往身后藏，慌乱地站起来：“小……小叔。”
　　冯鸩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公式和英语单词。他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走过去，手指捏起那本破书，翻了两页，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怎么？想考大学？”冯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一个瘸腿的废物，就算考上了，哪个学校敢要你？”
　　冯鸩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割开了冯念的心。
　　冯念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瘦弱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她猛地攥紧双拳，抬起头，死死瞪着冯鸩，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这个恶魔！凭什么不让我上学？你抢了我爸妈的钱，害死我爸妈还不够吗？！”
　　“害死？”冯鸩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冯念积压了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用拳头拼命捶打冯鸩的胸膛，“你把我扔在封闭寄宿制学校十年，彻底毁了我！你凭什么！”
　　冯鸩被她打得退后半步。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丫头，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烈的火。他眼神一厉，猛地伸手，大掌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冯念的两只手腕，将她狠狠地抵在了墙面上。
　　“小侄女，开始叛逆了？”冯鸩逼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跟谁学的？”
　　冯念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仿佛都要碎裂，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她仰着头，恶狠狠地迎上冯鸩的目光，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道：“跟你这个恶魔学的。没人性的贱种。”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
　　冯鸩的眼底瞬间掀起了狂风骤雨，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纯粹的杀意。
　　“好。”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可怕。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紧接着一把揪住冯念的衣领，狠狠将她朝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闷响，冯念被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右腿的旧伤狠狠磕在地面，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痛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前阵阵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
　　冯鸩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仰起头。
　　“好啊。”冯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大拇指缓缓摩挲着她脆弱的颈动脉，眼神却是在看一件死物，“既然你这么恨我，我现在就成全你。杀了你，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冯念被掐得呼吸困难，脸颊涨红，泪水生理性地往外涌。可她却突然笑了。她笑得凄惨，却又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感。
　　“好……杀吧……”她艰难地挤出字眼，死死盯着他，“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冯鸩猛地从腰后拔出一把银色柯尔特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了冯念的额头。
　　那刺骨的金属触感让冯念闭上了眼睛。
　　冯鸩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在门口响了起来：“我靠，这干嘛呢？玩得挺野啊。”
　　冯鸩和冯念同时一僵。
　　门边倚靠着一个长相极为俊美风流的男人。他手里还晃着一瓶刚开盖的威士忌，本来是想来找好兄弟喝酒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这要命的修罗场。
　　克瑞斯赶紧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冯鸩握枪的手。
　　“鸩哥，别冲动啊。”克瑞斯笑眯眯地说着，手指却稳稳地卡在扳机后方，不让冯鸩扣动，“这大白天的，见血多不吉利。再说了，这可是你亲侄女。”
　　克瑞斯，冯鸩为数不多的好友。一个典型的风流渣男，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常年挂着标志性的轻佻笑容。但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此刻却成了冯念的“救命恩人”。
　　第3章 勾引
　　冯鸩冷着脸，没有放下枪，但浑身的戾气稍微收敛了一分。
　　“滚出去。”冯鸩对克瑞斯说，声音像含着冰渣。
　　“好好好，我滚，我滚。”克瑞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顺势把冯鸩的枪口往上一抬。
　　“走吧鸩哥，陪我喝一杯。”克瑞斯半拉半拽地把冯鸩弄出了地下室，“你跟个残废丫头较什么劲啊。”
　　门被关上。冯鸩被克瑞斯推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冯念独自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晚宴设在市郊半山腰的一座私人庄园里，明面上是顶级的慈善拍卖，到场的却全是金融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冯鸩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端着香槟杯，笑意不达眼底，在一群脑满肠肥的金融大佬和西装革履的掮客中间，像个斯文矜贵的教书先生。
　　“冯总，下个月那笔跨境过桥的资金，还得仰仗您的高抬贵手。”贺彪恭恭敬敬地敬酒，姿态放得很低。
　　冯鸩连酒杯都没碰，只是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按规矩办事，钱到位，通道自然是通的。”
　　贺彪连忙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退开。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问：“冯总手里到底几张牌？”
　　另一个知道底细小声说：“六家持牌金融机构，底下还有五家资产管理公司、四家财富管理公司，盘子铺得比谁都稳。”
　　“难怪贺彪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
　　“废话，贺彪在冯总那儿连零头都算不上。”
　　等应酬结束，冯鸩罕见地醉了。他再清醒如妖，也是肉体凡胎，实打实地喝了三瓶高烈度的酒。
　　克瑞斯半扛半拖地把冯鸩弄回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重死了，你这疯狗。”克瑞斯把冯鸩扔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气喘吁吁地扯松了自己的花衬衫领口，正准备去厨房找杯冰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储物间的门开着。冯念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穿着一件单薄到近乎透明的白色吊带睡裙。裙子明显大了两号，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那条残疾的右腿微跛着，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一种易碎感。
　　她洗了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那张常年营养不良的脸，此刻在灯光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克瑞斯哥哥。”冯念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挤出的甜腻。
　　克瑞斯愣住了，他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呦，大半夜的不睡觉，穿成这样跑出来，不怕你那个魔鬼小叔醒了把你扔出去？”克瑞斯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冯念没有说话，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突然伸出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克瑞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但女孩瘦弱的双臂已经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克瑞斯哥哥……”冯念贴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我……我很喜欢你。”
　　克瑞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敛去了，他作为情场老手，怎么会看不出这青涩到漏洞百出的勾引。他似笑非笑地捏住冯念的下巴，压低声音：“喜欢我？小丫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帮我逃跑。”冯念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颤抖着，“带我离开这里。”
　　克瑞斯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胸腔震动：“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带你跑？那个活阎王醒了不得把我的皮剥了做成沙发？不行不行，哥哥我虽然风流，但不想早死。”
　　冯念急了，她甚至能听到沙发上传来冯鸩因为醉酒而沉重的呼吸声，她的时间不多了。
　　“那……那你能不能去劝劝小叔叔，让他同意我去上学？”冯念退而求其次，眼眶泛红，带着哭腔哀求，“克瑞斯哥哥，求你……”
　　克瑞斯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女孩突然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睡裙的肩带，单薄的布料滑落，露出一片青涩的春光。
　　冯念语气饱含羞涩：“克瑞斯哥哥，我、我最喜欢你了，只要你帮我，我什么都给你……”
　　她闭上眼睛，像献祭一样，主动凑上前，哆哆嗦嗦地吻上了克瑞斯的嘴唇。
　　就在这时。
　　“砰——”
　　一只昂贵的水晶烟灰缸擦着克瑞斯的耳朵飞过去，狠狠砸在墙上。
　　第4章 下药
　　冯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明明喝了那么多酒，此刻的眼神却比数九寒冬的冰锥还要刺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骇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过来。
　　“小……小叔……”冯念吓得浑身发抖，连逃跑都忘了。
　　冯鸩走到克瑞斯面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克瑞斯立刻举起双手，退开三步：“冤枉啊鸩哥！我什么都没干，你这小侄女自己扑上来的！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
　　冯鸩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冯念。他弯腰，一把揪住冯念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长本事了，冯念。”冯鸩的声音沙哑又阴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知道用身体做交易了？勾引我的兄弟？嗯？”
　　“我只是想上学……”冯念疼得眼泪直掉，却死死咬着牙。
　　“上学？”冯鸩猛地松开手，从腰间拔出那把银色柯尔特，枪口直接抵在了克瑞斯的胸口。
　　克瑞斯冷汗都下来了：“喂喂喂，鸩哥，我可没动她！我是那种人吗我！”
　　冯鸩没有理他，而是低头看着冯念，语气轻得像在哄人：“我现在就把他崩了，你看看，到了地下，他还能不能替你去找关系。”
　　“不要！”冯念猛地抱住冯鸩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杀他，跟他没关系，是我下贱行了吧……”
　　冯鸩看着她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收回枪，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一把揪住冯念的睡裙领口，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单手提了起来。
　　“克瑞斯，滚。”冯鸩下了逐客令。
　　克瑞斯如蒙大赦，抓起外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被冯鸩拎在手里的冯念，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冯鸩单手把冯念扔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眼底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冯念，你给我听好。”冯鸩捏着她的下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想走？你想上学？你哪怕想死，都得经过我同意。”
　　他低下头，在距离她嘴唇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呼吸交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冯鸩的呼吸带着烈酒的醇香和危险的侵略性，喷洒在冯念的脸上。就在她以为自己又要挨一顿毒打或者被羞辱时，冯鸩突然直起身，退开了半步。
　　男人扯了扯嘴角：“好啊，想上学是吧？我成全你。去俄罗斯上。”
　　冯念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我……我不会俄语。”
　　“我塞钱。”冯鸩回答得漫不经心。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随手将那把银色柯尔特扔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这世上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冯念缩在沙发边缘，死死拽着自己滑落的睡裙肩带。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昨天还要拔枪杀人，要把她踩进泥里；今天，却又轻飘飘地答应了她的痴心妄想。
　　这个神经病，到底在想什么？
　　但只要能离开这里，只要能上学，哪怕是去冰天雪地的俄罗斯，她也认了。
　　“……谢谢小叔。”冯念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去，给我倒杯水。”冯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闭着眼睛吩咐道。
　　冯念如蒙大赦，赶紧从沙发上滑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路过餐厅的杂物柜时，她停住了脚步。
　　柜子的最底层，放着一瓶她前几天打扫卫生时翻出来的泻药。
　　凭什么他高高在上，凭什么他像个恶魔一样掌控她的人生？
　　冯念倒了一杯温水，颤抖着手，将半瓶泻药粉末抖了进去，用指尖胡乱搅匀。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水杯走回客厅。
　　“小叔，水。”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冯鸩睁开眼，接过水杯。他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将杯子端在手里，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水面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细微气泡。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扫向冯念。
　　冯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给我下药了？”
　　第5章 恐惧
　　“我……”冯念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冯念最怕打雷。这雷声直接劈中了她心里最脆弱的神经，关于那场暴雨，关于父母的血。她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成了筛子。
　　“我错了！小叔我真的错了！”冯念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下了泻药……就是柜子里的泻药……我想让你拉肚子……对不起……”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连绵的雷声。
　　冯鸩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呵。”
　　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从头顶落下。
　　冯鸩手腕一翻，连带着杯子里的水，狠狠砸在了冯念身旁的实木地板上。
　　“啪啦——”
　　玻璃杯四分五裂，水花溅了冯念一身。
　　“长出息了，敢给我下药。”冯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别想吃饭。”
　　男人转身往二楼走去，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敢有下次，我让你连水都喝不上。”
　　客厅里，冯念看着男人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她蹲下身，一边捡着地上的玻璃渣，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
　　“臭老登……坏老登……”她一边捡一边小声嘟囔，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小叔真的是……”
　　“是什么？”
　　一个冷得掉渣的声音突然从楼梯拐角传来。
　　冯念浑身一僵，手里的一块碎玻璃差点扎进掌心。她猛地抬头，只见冯鸩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正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冷冷地看着她。
　　“两天不打，上房揭瓦。”冯鸩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往下走，“敢背地里骂我老登？”
　　冯念吓得连连摇头，像个拨浪鼓：“我、我没骂你！我没骂你……”
　　冯鸩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停住：“那是骂谁？”
　　冯念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着：“骂……骂校长，陈新亮。”
　　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冯念低着头，原本只是想拿这个名字顶包糊弄过去，可一旦这个名字被说出来，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带着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他摸我，把那个东西插在我腿间……他还叫了好几个老男人来，他们一起摸我，压着我……”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但客厅里却安静得可怕。
　　冯念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玻璃渣上，整个人抖成了一片落叶：“就在我小时候……我好脏……我变脏了……”
　　冯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和冷厉。
　　冯鸩只是看着她。
　　“不许说自己脏。”
　　冯念的肩膀顿住了。
　　“念念。”冯鸩叫了她一声。
　　冯念背对着他，死死咬着嘴唇，哭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发出声音。
　　冯鸩语气带着命令：“别哭了，回去睡觉。”
　　冯念抹了一把眼泪，撑着地爬起来，习惯性地就要往地下室走。
　　“去哪？”冯鸩皱起眉。
　　“地下室……”冯念小声说。
　　“二楼最东边，你的卧室。”冯鸩站在她身后。
　　冯念猛地回过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茫然：“啊？”
　　冯鸩从茶几上拿起雪茄盒：“腿瘸耳朵也聋了是吧？赶紧去睡觉，别在这碍我的眼。”
　　冯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她推开二楼最东边那间房门的时候，眼泪又掉下来了。
　　软软的大床，干净的被子，浅灰色的窗帘，甚至还有一张小小的书桌。
　　而一楼的露天阳台上，冯鸩站在夜风里，点燃了一根雪茄。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阿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着头：“冯总。”
　　冯鸩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望着远处天边翻涌的雷云，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
　　“去查一个叫陈新亮的人，北城学校校长，连同他的朋友，处理干净。”冯鸩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用力。
　　阿九点头：“是。处理到什么程度？”
　　冯鸩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杀了。”他咬字极轻，“皮给我剥了，尸体挂到北城天桥的钢梁上。”
　　阿九神色一凛，低头应道：“知道了，冯总。”
　　第6章 笑话
　　冯念被送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航班。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下了飞机后，她茫然无措，不知该往哪儿走。来接机的是克瑞斯。
　　克瑞斯看到裹得像个小粽子的冯念，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哟，小念，这才几天没见，气色好多了啊。”克瑞斯走过去，很自然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冯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冯鸩，见他没有反应，才小声叫了一句：“克瑞斯哥哥。”
　　克瑞斯亲自开车，把冯念送到了莫斯科某大学。
　　“好好好上学啊，小念念。”学校门口，克瑞斯靠在车门上，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抽烟的冯鸩，“别怕你小叔，他这人就是……嗯，疯得比较有格调。”
　　冯念把下巴缩在衣领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转身往学校里走，背影很快消失。
　　冯鸩掐了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
　　克瑞斯凑过来，递给冯鸩一杯刚买的热咖啡：“天桥那事，动静太大了。底下的人都在传，说你为了个小侄女，把半个北城的地下势力都洗牌了。”
　　“他们爱传就传。”冯鸩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冷得像莫斯科的雪，“她被欺负，传出去，丢的是我冯鸩的脸。”
　　克瑞斯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个说辞，但也没拆穿：“行行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冯念就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扎进了学业里。她虽然腿脚不方便，但记忆力惊人，肯下死功夫。
　　这天放学后，冯念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她把下巴深深地埋进领口里，往校门口走。莫斯科的风像刀子一样，拼命往衣服缝隙里钻，她那条残废的右腿被冻得隐隐作痛，走起路来比平时更跛了些。
　　校门外不远处有一家咖啡店，暖黄色的灯光从擦得干净的玻璃窗里透出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诱人。冯念推开门走进去，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暖气扑面而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冻得发僵的手指几乎弯曲不了。
　　她排在队伍里，后面紧跟着进来了三四个俄罗斯男学生。他们穿着厚重的冬季外套，身上带着室外带进来的寒气，大声用俄语聊着什么，笑声粗粝而张扬。
　　轮到她了。冯念点了一杯热拿铁，用刚学不久的俄语付完钱之后，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空落落的。
　　她犹豫了一下，摸了摸空瘪的胃，用俄语磕磕绊绊地问柜台后面的男店员：“请问……你们这里有面包吗？”
　　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俄罗斯男生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Ха-ха-ха！”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笑得前仰后合，用俄语大声嚷嚷，“这是咖啡店！要买面包去教堂啊！去教堂买点面包！”
　　另外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模仿着夸张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去教堂买点面包！哈哈哈！！！去教堂买点面包！！！”
　　冯念愣在原地，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听不懂他们具体在笑什么，但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
　　男店员耸了耸肩，用俄语简短冷淡地说：“没有面包，只有甜点。”
　　冯念死死攥着衣角，低声说了句“谢谢”，端着那杯热拿铁，几乎是逃难般地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她把双手死死捧着纸杯，热气透过杯壁传进掌心，可脸颊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眼眶也酸涩得厉害。
　　窗外，雪忽然下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蓝色的天幕里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落在路过的行人的肩膀上，落在停着的车顶上。
　　路灯的光穿过雪幕，在玻璃窗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色光晕。冯念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他们说的那个笑话，不是真的让你去教堂买面包。”
　　冯念转过头，看到一个俄罗斯男生站在她桌旁。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羊毛围巾，有一双很温和的眼睛，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
　　男生见冯念一脸茫然，立刻意识到她可能没听懂，便换成了英语解释了一遍：“在俄罗斯，‘去教堂买面包’是一句俗语。意思是……当一个男人让女人怀孕了，却不负责任地跑掉。”
　　冯念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随即觉得有些荒谬。
　　女孩子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原来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男生嘴角弯起来，先试探性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见她没有反对才坐下。
　　他声音不急不缓：“我叫基里尔。上次在公交车上，我帮你刷了卡。”
　　冯念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是她第一次坐公交，一瘸一拐地挤上拥挤的公交车，却发现钱包忘带了。就在她尴尬得想要下车时，旁边一个男生默默地替她刷了卡。
　　冯念连忙说：“我想起来了。谢谢你那天帮我。”
　　基里尔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而且我们……经常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对吧？”
　　冯念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真的吗？我都没注意到……”
　　“你总是很安静，”基里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坦诚，“上课的时候从来不跟旁边的人说话，笔记记得很认真。我注意过，你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坐在靠暖气的位置。”
　　冯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在这个冰冷陌生的异国他乡，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和的目光看着她，而不是嘲笑她的残疾。
　　基里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询问：“要不我们加个VK？如果你想知道俄语方面的问题，或者需要有人帮你解释教授的板书，可以问我。”
　　冯念看着基里尔那双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两人加上了好友。
　　“我叫冯念，念念不忘的念。”她轻声说。
　　“冯念。”基里尔用生硬的中文发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很好听的名字。”
　　第7章 吃饭
　　这天下课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冯念趴在桌上，把笔记本推到基里尔面前，笔尖点着一行俄语单词，皱着眉头用英语问：“这个词……是阴性还是阳性？我查了字典还是分不清。”
　　基里尔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图，边写边用英语慢慢解释：“你看，它的结尾虽然是辅音，但属于例外，是阴性。这一类词不多，背下来就行。”
　　冯念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把他说的话记在笔记本边缘。
　　基里尔站起来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餐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套娃和雪景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红菜汤和烤面包的香气。基里尔熟门熟路地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带她坐到靠窗的位置。他帮她点了一份红菜汤配酸奶油，又给自己点了一份同样的。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基里尔问她周末有没有安排，冯念说没有，就是看书。
　　基里尔笑了笑，说：“那太浪费了，莫斯科的冬天其实有很多事可以做。”
　　“比如呢？”
　　基里尔靠在椅背上，眼睛里带着一点光：“俄罗斯人冬天不运动就活不下去。”
　　冯念好奇地看着他：“什么运动？”
　　“曲棍球，滑冰，滑雪，哦对了，还有柔道。”基里尔掰着手指数了一遍，然后停在了最后那个词上。
　　“柔道？”冯念歪了歪头。
　　基里尔想了想，用英语慢慢解释：“和摔跤有点像，但不是比谁力气大。柔道的核心是用巧劲，借对方的力，把对方的重心破坏掉，然后摔倒他。柔道的意思就是……用柔软的方式去制服对手。”
　　冯念眨了眨眼，觉得这个解释比她想象中有意思得多：“听起来……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跳舞？”
　　基里尔笑了：“某种程度上是的。好的柔道选手动作非常优雅，看起来毫不费力。但前提是你要知道他的重心在哪，他的力往哪个方向走，他下一步想干什么。这需要极强的观察力和耐心。”
　　服务员端来了红菜汤。冯念低头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抬起头，发现基里尔还在看着她。
　　基里尔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很多俄罗斯人喜欢柔道，不只是因为它是一项运动。我们有一句俗语，叫‘тишеедешь，дальшебудешь’，意思是‘越慢走，越远到’。跟柔道的精神很像。”
　　“你练过柔道吗？”她问。
　　基里尔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小时候练过两年，后来觉得太枯燥就放弃了。”
　　冯念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低头继续喝汤，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基里尔忽然说：“下次如果下雪，我带你去滑冰吧。莫斯科的红场冬天会开放滑冰场，很漂亮。”
　　冯念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温和，没有逼迫，没有试探，只是很平静地发出一个邀请。
　　女孩子点了点头：“好。”
　　两人离开餐厅时，雪已经小了一些，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在路灯下打着旋儿，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基里尔说：“我给你打个车吧？”
　　冯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坐地铁。”
　　基里尔没再坚持，只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又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第8章 鼓励
　　今天是基里尔的生日。
　　冯念订了一个六寸的蛋糕，不大，两个人吃刚好。取蛋糕那天她特意绕了半个城去拿，拎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歪了。
　　蛋糕是奶油水果的，顶上铺了一圈草莓，中间插着一块黑巧克力牌，上面用白巧写着“С днём рождения”，生日快乐。
　　餐厅是基里尔挑的，学校附近一家安安静静的俄式小馆子，暖色的灯光，木头桌子，墙上挂着些旧照片和干花。他们到得早，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基里尔把蛋糕盒子打开，看见上面的巧克力牌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怎么还写俄语？”
　　“现学的。”冯念有点不好意思，拿叉子拨了拨桌上的餐巾纸，“写得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基里尔盯着那块巧克力牌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嘴角翘着，耳朵尖有点红。他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中间，又把蜡烛插上，冯念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小声起了个调，唱的是中文的生日歌。基里尔听不懂词，但调子熟，坐在对面跟着拍手，等她唱完了，他双手合十闭着眼许了个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谢谢你陪我过生日。”基里尔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眼睛在暖光里显得特别蓝。
　　“不用客气。”冯念摆了摆手，指了指蛋糕，“我们吃蛋糕吧。”
　　“我来切。”基里尔拿起塑料刀，沿着奶油仔细地切下去，切了一块带草莓的，先放在小盘子里推到她面前。冯念接过叉子挖了一大口，奶油甜而不腻，蛋糕坯松软，草莓酸酸甜甜的，混在一起嚼着，她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吃，太好吃了。
　　她又挖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鼻尖上蹭了一小块白奶油，自己浑然不觉，正拿叉子去够盘子底下的草莓。基里尔看着她，笑了一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抬手轻轻按在她鼻尖上，把那一小块奶油擦掉了。
　　“吃到鼻子上去了。”他说。
　　冯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耳朵有点发烫，低头拿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碎：“谢谢。”
　　基里尔把纸巾折好放在一边，自己也切了一块吃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偶尔抬头对上一眼，又各自低头挖蛋糕。
　　窗外莫斯科的傍晚灰蒙蒙的，但餐厅里灯暖，蛋糕甜，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陪她吃着，冯念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像是攒了很久的糖，终于含在嘴里化开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着一条消息，是冯鸩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在哪？”
　　冯念盯着那两个字，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嘴里那口甜得发腻的奶油忽然不那么香了。
　　她不想理这个神经病老男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叉子重新拿起来，继续挖蛋糕。
　　基里尔问她要不要再来一块，她点头，他就又切了一块推过来，这回上面搁了两颗草莓。冯念边吃边问他：“你是独生子吧？”
　　基里尔点了点头：“嗯，就我一个。我爸妈都是中学老师，教数学和物理的。我爸做饭特别难吃，我妈每次都说他，说了三十年也没改。”
　　冯念听着笑了起来：“能看出来，你一看就是幸福家庭的小孩。”
　　基里尔愣了一下，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冯念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屑，想了想说：“就是感觉。你讲话的时候不会先看别人脸色。”
　　基里尔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也很好。”
　　冯念手上的叉子顿了顿，扯了一下嘴角：“我身体不好，还腿瘸。”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说完还低头挖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好像把这句话也一并嚼碎了咽下去。
　　基里尔皱起眉，放下手里的叉子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不。你是完整的。”
　　“你在我心里是完整的，独立的人。”基里尔的俄语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善良、美丽、友好，腿有残疾代表不了什么。它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你走路慢，我就走慢一点，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第9章 亲吻
　　冯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鼻尖忽然有点酸。她低下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闷的：“谢谢你鼓励我。”
　　基里尔笑了一下：“不是鼓励，是说实话。”
　　两人把剩下的蛋糕分完了，盘子刮得干干净净。窗外的莫斯科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街上偶尔有车开过。
　　基里尔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的。”冯念也站起来，把蛋糕盒子叠好扔进垃圾桶，“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去。”
　　两人慢慢往前走。莫斯科的夜冷得干净，空气像被雪洗过，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刺痛。街边的树都落了叶，枝桠上却托着一层雪，远远看去像谁用白线描过。
　　冯念把手缩在袖口里，脚步踩在新雪上，发出很轻的“咯吱”声。基里尔走在她外侧，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她的速度，又像根本不急着赶到哪里去。
　　雪又渐渐大了。起初只是零零星星，后来变成一片一片，斜斜地落下来。基里尔看见雪落在她肩头，便停下脚步，把围巾摘下来，绕到她脖子上。
　　他说：“我不怕冷，你围。”
　　围巾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混着一点干净皂香和冬夜冷气。冯念怔了一下，说：“谢谢。”
　　基里尔说：“不用客气。”他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像雪光映进去，又像那点笑意本来就在里面。
　　女孩子也忍不住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弯弯的笑。雪还在落，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个人的发梢和肩膀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新雪一点点盖住。
　　走到地铁站背面避风的角落时，基里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冯念。”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冯念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基里尔已经微微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带着一点点试探和克制，轻轻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意外地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一触即分。基里尔的呼吸有些急促，退开后，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耳根红透了。
　　“对不起，我……”基里尔有些紧张地抓了抓后脑勺，“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冯念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基里尔清澈的眼睛，脸烫得厉害，但她没有躲，也没有觉得害怕或者恶心。
　　她低头揪着围巾的流苏，小声说：“没、没关系……我也喜欢你的。”
　　基里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忍不住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一刻谁也没有说话。可少男与少女之间特有的东西已经悄悄变了样，像冬夜里第一颗破土的芽，谁都没看见，却已经顶开了冻土。
　　地铁站口的风更大了些。
　　基里尔站定，把手插进口袋，依依不舍地说：“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冯念点点头，围巾还围在她脖子上，尾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一辆宾利无声地停在路边。
　　冯鸩推门下车，黑色大衣被风掀起一角。
　　他站在车边，目光穿过雪幕，落在冯念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上，又扫过她脖子上那条陌生的灰色围巾，眼神骤然冷到了冰点。
　　“上车。”冯鸩声音不高，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第10章 跳楼
　　冯鸩目光像刀子一样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基里尔。
　　基里尔微微皱眉，似乎想上前，但冯念疯狂地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过来。
　　冯念立马上车了。
　　车门关上，外头的风雪声一下子被隔绝，车里安静得只剩暖风低低的声响。
　　一路无话。
　　冯念坐在靠门的位置，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那条灰色的围巾被她慌乱中扯了下来，死死攥在手里。
　　她不敢说话，只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一盏一盏，被雪晕成模糊的光团，心跳如擂鼓。
　　回到别墅，门厅的灯亮得刺眼。
　　冯鸩下车后走得很快，冯念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刚换下鞋，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径直往楼上带。
　　“小叔——”
　　他没停，也没松手，一路把她拖进了二楼的卧室。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冯鸩一把将她甩在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死死困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扫过她因为惊恐而泛红的脸，又落在她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条男士围巾上。
　　“冯念。”冯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度的讥讽和怒火，“我花钱送你去上学，是让你去跟野男人谈情说爱的？”
　　冯念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不是的，小叔，我们只是同学……”
　　“同学？”冯鸩冷笑一声，一把扯过她手里的围巾扔在地上，“你是不是觉得我瞎？”
　　“我真的没有……”
　　“还是说，”冯鸩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神里满是刻薄的恶意，“你就这么贱？缺男人缺到这种地步了？随便来个死毛子给你点好脸色，你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
　　这句话像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冯念的脸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羞辱她的男人。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冯念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越流越凶。
　　“我就是喜欢基里尔，怎么了？！”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发颤，“他尊重我，他会慢慢跟我说话，他不会嫌弃……嫌弃我瘸！你凭什么羞辱我？！”
　　冯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到了极点。
　　“喜欢他？”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好啊。既然你这么缺男人，那以后别上学了。我直接把你送去莫斯科的夜总会，天天让你伺候男人，让你喜欢个够！”
　　冯念浑身一震，如坠冰窟，拼命摇头：“不……我不要……”
　　冯鸩直起身，冷声唤道：“阿九。”
　　门被推开，阿九低着头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狼狈的冯念，犹豫了一下：“冯总……”
　　“把她拖去夜总会。”冯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冯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不要！小叔我不要！我不去了，我听话……”
　　冯鸩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阿九，动手。”
　　阿九硬着头皮上前，刚伸出手，冯念突然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一样，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和喜欢的男生亲吻有错吗？！我今年十八岁了，我只是想跟正常人一样活着！你这个畜生！你凭什么送我去夜总会！”
　　“畜生”两个字在卧室里回荡。
　　冯鸩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像要吃人。他大步走回去，一把推开阿九，从腰后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铮”地一声拔开刀鞘，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冯念的脸颊上。
　　“又开始骂人了是吧？”冯鸩眼中翻涌着暴戾，“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骂！”
　　冯念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吓得往后退，后背死死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她仰起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啊，你割吧。”她绝望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发飘，“反正我也是个废物，腿瘸了。你要是把我的舌头割了，我就彻底是个残废了。你割啊！”
　　冯念三步并两步蹿上去，一把推开窗扇，冷风呼地灌进来。
　　她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空得吓人，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我死了，你就满意了吧。”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往外一翻，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
　　第11章 让我死
　　冯鸩扑到窗边的时候，只看见她身子在半空里翻了一下，然后“砰”地一声，砸在一楼花坛的冬青丛里，枝叶折断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
　　冯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冯念！”他吼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冲。
　　冯鸩冲下楼的时候，冯念正蜷在花坛里，冬青枝子被她砸断了一片，半边身子陷在雪和烂叶子中间。
　　她居然还醒着，眼睛睁着，望着灰扑扑的天，看见冯鸩跑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跟气儿似的：“别过来……让我死……”
　　冯鸩蹲下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穿得薄，跳下来的时候脑袋没磕着石头，算是捡了条命，可整个人冻得直哆嗦。
　　“你敢死一个试试！”冯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能先把自己外套脱了把她裹住。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冯念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额角隐隐作痛，她稍微动了一下，床边立刻传来一声轻佻又欠揍的叹气。
　　“哟，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克瑞斯坐在病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
　　“小念念，好好的跳什么楼啊？”克瑞斯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她面前，语气散漫却带着几分认真，“你幸好没事，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说你这丫头，有什么事跟哥哥说啊，你小叔那个疯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跟他硬刚，他越疯。”
　　冯念喉咙干涩，她没去接苹果，只是摸了摸额角贴着的纱布，轻声说：“我饿了。”
　　“饿了就对了。”克瑞斯挑了挑眉，从旁边的保温盒里端出一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汤色清亮，上面卧着几片炖得软烂的牛肉。
　　“你小叔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特意让刘阿姨做的。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是我从家里拎过来的，路上颠了一路，面有点坨了，凑合吃。”
　　冯念在克瑞斯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她接过筷子，低声说：“谢谢，我吃什么都行，我不挑。”
　　她挑了两筷子面，胃里暖和起来，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清醒。
　　她环顾四周，病房里只有克瑞斯一个人。
　　“我小叔呢？”她问。
　　克瑞斯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刀：“忙，你小叔来俄罗斯，明面上是给你塞钱上学，背地里可是为了生意。”
　　冯念垂下眼睛，看着碗里的牛肉面，轻轻“噢”了一声。
　　她安静地把一碗面吃完，又喝了两口汤，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倔强：“克瑞斯哥哥，吃完了，能不能送我去学校？”
　　克瑞斯削苹果的动作停住了，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刚醒就去学校？轻微脑震荡也是脑震荡，不能消停两天？”
　　“我想去上学。”冯念的声音不大。
　　克瑞斯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水果刀一扔：“行吧行吧，上辈子欠你们冯家的。”
　　他站起身，拿过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冯念身上：“走吧。”
　　冯念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进校园。
　　刚走到教学楼的走廊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基里尔看到冯念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弛下来。他把手里一直捂着的热奶茶塞进她手里：“给你买的奶茶，暖手。你的手总是冷冰冰的。”
　　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进掌心。
　　冯念看着基里尔那张温和的脸，想起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觉得眼前这份普通的温暖珍贵得让人想哭。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扑进基里尔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谢谢你……谢谢你还在这里……”
　　基里尔愣了一下，随即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用谢，宝宝。我在这里。”
　　下午的课结束后，雪依然在下。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冯念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基里尔。
　　“基里尔，”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我们去开房吧。”
　　基里尔猛地顿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说：“啊？这……这么快吗？我们……才刚开始……”
　　冯念看着他，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虽然我们刚开始，可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有未来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生，也是第一个我喜欢的男生。”
　　基里尔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好。”他点了点头。
　　第12章 别闹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酒店。
　　门卡刷开房门，房间里暖气很足。两人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空气里弥漫着少男少女之间特有的紧张和悸动。
　　基里尔先打破了沉默，他牵起冯念完好的那只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慢慢凑近，吻上她的嘴唇。
　　他一边吻她，一边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可以吗？”
　　冯念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
　　基里尔动作有些生涩地脱下她的衣服。
　　当两个年轻而滚烫的身体赤裸相拥时，冯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残缺的身体，在学校里那些不堪的记忆，在此刻似乎都被这温暖的怀抱融化了。
　　冯念的目光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落在那根抵着她大腿内侧的东西上，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嘟囔：“基里尔，你这里怎么变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是肉粉色的。
　　基里尔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起来，窘迫地别开视线：“别闹了，念念。”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酒店备好的那盒避孕套，笨手笨脚地撕开包装，研究了半天才分清正反面，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冯念躺在床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口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撑在她身体上方，低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珍重：“要是疼的话，跟我说。我怕弄疼你。”
　　冯念点点头，轻声说：“好。”
　　基里尔一点点往里进，动作极慢，慢到他自己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冯念还是疼得皱紧了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退缩。
　　她伸手搂住基里尔的脖子，仰起脸主动吻上去，在嘴唇相贴的间隙里含糊地说：“直接进来，我想把第一次给你。”
　　基里尔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像是这句话把他最后那点克制也烧没了。他紧紧抱住她，腰腹一沉，性器挤进了温暖的巢穴。
　　极度的疼痛和奇异的充实感同时袭来，像潮水一样把两个人都淹没了。少男少女在这间普通的酒店房间里，笨拙又热烈地完成了结合。
　　基里尔不敢动得太快，腰臀缓缓摆动，幅度很小，每一下都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冯念的指甲陷进他后背，起初的痛楚渐渐退潮，一种难耐的痒意从胸口蔓开，顺着脊背往上爬。
　　她难耐地轻哼了一声，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指尖不由自主地覆上自己白皙柔软的乳房，毫无章法地轻轻揉抚着，脸颊泛着潮红，眼神都有些散了。
　　那画面刺得基里尔眼热。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低下头凑过去，温热的唇舌含住了那颗因情动而挺立的红梅，舌尖小心翼翼地绕着打转。
　　“唔……”冯念猛地仰起脖子，像触电般战栗了一下，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呼，“好舒服……基里尔……动快一点……”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催促，基里尔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腰腹猛地绷紧发力，床榻随着他腰臀的节奏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混着两人交错的喘息，织成一片灼热的网。
　　冯念彻底放弃了羞耻。她咬着下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随着他在自己体内每一次深深的插入，喉咙里溢出破碎又娇媚的喘息。
　　基里尔喉结上下滚动，嘴里溢出一声声低喘。
　　“你喘得比我还厉害……”她偏过头，眼角泛着湿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硬撑着瞪他一眼，“闷骚男。”
　　基里尔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过来，烫得她一缩。他俯下身，薄唇贴着她耳廓，气息灼热：“谢谢姐姐夸奖。”
　　话音刚落，男人腰臀摆动更快了。
　　方才还能勉强跟上的节奏骤然被撕碎，冯念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暴风里，连喘息的间隙都被他夺走。
　　她仰起脖子，指尖在他后背划出几道无力的红痕，终于受不住地哭喊出声：“慢一点……弟弟……姐姐受不了……”
　　“弟弟”两个字一出口，基里尔的动作反而更凶了三分。
　　冯念欲哭无泪，剩下的求饶全被他撞碎在唇齿之间。
　　第13章 叛逆期
　　冯念和基里尔在酒店房间里匆忙穿好衣服。
　　基里尔看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伸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轻声问：“真的不疼吗？刚才我……我太笨了。”
　　冯念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还好。我得走了。”
　　基里尔拿起手机：“我给你打个车。”
　　“好。”冯念没有拒绝。
　　从酒店出来，冯念并没有直接回别墅。
　　她特意让司机绕道去了一趟附近的酒吧。
　　她没喝酒，只是找了个最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果汁，硬生生在里面干坐了半个小时。
　　直到身上沾染了足够的烟草味、酒精味和劣质香水味，她才起身离开。
　　回到别墅，冯念一路跑上楼。
　　冯鸩就坐在她卧室的沙发上，正在看平板。
　　冯念站在门口，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
　　男人开口了：“还不滚进来？”
　　冯念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冯鸩猛地站起身，一把捏住冯念的下巴，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点的暴戾：“你跑去跟那个死毛子开房，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冯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小叔……”她声音破碎，带着哀求，“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这样看着我……”
　　“小叔？”冯鸩极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冷笑了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容挣脱，“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小叔了？脱衣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小叔？跟那个洋鬼子滚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副身子，是谁在养着？”
　　冯念拼命摇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我不是……我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找个男人睡一觉，就能变成正常人了？”冯鸩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我告诉你，冯念，你就算脱光了躺在大街上，你也还是小瘸子。”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冯念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突然猛地低下头，张嘴狠狠咬在了冯鸩捏着她下巴的手腕上。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几乎是抱着要咬下一块肉的狠绝。
　　冯鸩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咬着，甚至连往回抽手的动作都没有。
　　直到血腥味在冯念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才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关节，迫使她松了口。
　　紧接着，在冯念还没来得及喘息的时候，冯鸩的手指粗暴地探入了她的口腔，压在她的舌根上，带着一种极具羞辱性的意味搅弄。
　　“你那个俄罗斯男同学，也这么插过你吗？”冯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冯念被插得一阵干呕，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她拼命偏过头，含糊不清地嘶吼：“关你什么事！！！神经病！！！”
　　“关我什么事？”冯鸩猛地抽出手指，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你吃的喝的是我的，你这条狗命是我养的，连你上那个破大学的学费也是我付的！你现在跟我说关我什么事？！”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冯念不顾一切地尖叫出声，“我爸妈的存款，全被你吞了！我花你的钱就是花我爸妈的钱，天经地义！你这十年欠我的，你拿什么还！”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冯鸩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向来斯文矜贵的脸，在一瞬间扭曲得像个真正的恶鬼。他的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疯狂，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天经地义……”冯鸩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爆发出一声冷笑。
　　冯鸩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条围巾上。灰色的。
　　他看了两秒，伸手把围巾从她脖子上扯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谁允许你戴别的男的围巾？”
　　冯念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戴的。”
　　冯鸩语气裹着怒意：“跪下。”他随手掏出手枪，对准她的脑袋。
　　冯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跪在地毯边缘，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男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才慢悠悠地开口：“知道错了吗？”
　　女孩跪在地上，脖子梗着，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没有错。”
　　冯鸩夹烟的手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他偏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阿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边，手里牵着一条半人高的狗，狗嘴套着皮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四只爪子在地毯上不安地刨着。
　　阿九一松绳，那狗就蹿了过来。
　　冯念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狗鼻子已经拱到她脸跟前，热烘烘的腥气喷在她脸上，皮套里的牙龇着，呜呜地低吼。
　　她“啊”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冯鸩的腿，声音都劈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放狗咬我！小叔我错了！”
　　她跪在地上，两条胳膊死死箍着冯鸩的小腿，脸埋在他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西裤洇湿了一片。
　　冯鸩抬手，朝阿九摆了摆。阿九拽着绳把狗牵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狗的呜噜声远了。
　　冯念还跪着，抱着他腿不敢松，头低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冯鸩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皮鞋尖，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她满脸是泪，鼻尖通红，嘴唇还在抖。
　　“你要是缺男人爱，”冯鸩的声音不高，平得很，“我送你去夜总会。”
　　“我没有……”冯念拼命摇头，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
　　“没有？”冯鸩把脚收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出去开房？你现在是到叛逆期了是吧？”
　　冯念跪在那儿，肩膀缩着，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我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不该跟男人开房。”
　　冯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以后给我夹紧尾巴做人。不然我就让阿九操你，拍成视频发给你的小男友。”
　　冯念肩膀猛地一抖，头埋得更低了，带着哭腔应了一声：“知道了，小叔。”
　　第14章 我背你
　　自从那件事之后，冯念就天天躲着基里尔。
　　在学校走廊里远远看见他迎面走过来，她立刻低头拐进旁边的岔路，假装要去洗手间；课间他过来找她说话，她趴在桌上装睡，脸埋在胳膊弯里，心跳得乱七八糟，直到听见他脚步声走远了才敢抬头。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肥皂味，一靠近就觉得自己脏，像是身上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东西。
　　可基里尔不是那种被躲两次就识趣走开的人。
　　这天放学，冯念刚出教学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身后脚步声也跟着快起来，一路追到校门口的林荫道上，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念念。”
　　冯念停下来，没回头。
　　基里尔绕到她面前，手里举着一双厚手套，深灰色的，毛线织得密实，边缘还带着点没剪干净的线头，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你为什么躲着我？”他问，语气里带着小心，“你生气了吗？我做错什么了？”
　　冯念低着头盯着他手里那双毛线手套，喉咙里堵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对不起你。”
　　基里尔愣了一下：“什么？”
　　“基里尔，”冯念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要是……要是我出轨了，你会不会生气？”
　　基里尔怔在原地，蓝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好几变，从困惑到愣住，最后慢慢沉下来，变得很认真。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会。但是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把手套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稳，“你不说，我就自己猜，猜来猜去更糟糕。”
　　冯念攥着手套，毛线被她捏得变了形，最后低着头小声说：“我……我生理期，肚子疼。”
　　基里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戳穿她，也没追问，只是把语气放得很轻：“还有呢？”
　　“腿也疼。”冯念声音越来越小，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女孩子站在那儿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疼……”
　　基里尔叹了口气，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冯念看着他的后背，趴上去，手臂环住他脖子，基里尔双手托住她腿弯，轻轻松松站起来，沿着林荫道往地铁站方向走。
　　路边的白桦树叶落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冯念把脸靠在他肩头，闷闷地问：“你累不累啊？”
　　“一点不累。”基里尔说，步子迈得很稳，“你很轻。”
　　走了一段，冯念又问：“我身体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我？”
　　基里尔偏了偏头，好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好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轻得跟一袋衣服似的？我们以后一起去健身房锻炼好不好？慢慢来，练点力气，腿也能好一点。”
　　冯念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好吧。”
　　基里尔背着她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地铁站入口才放她下来。
　　冯念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手套还攥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这手套是你织的？”
　　“我妈教的。”基里尔揉了揉肩膀，耳朵有点红，“织得不太好，线头没藏住。”
　　冯念把手套戴上，十根手指头塞得满满的，暖烘烘的。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谢谢。”
　　基里尔笑了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走吧，坐地铁去。”
　　回到家后，冯念自己下了一碗面，放了好几块牛肉，坐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完了。
　　刚把碗放进水池，玄关那边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冯鸩推门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金丝眼镜还没摘，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正正好好跟她对上了。
　　冯念心里一紧，碗都没冲，转身就跑。
　　“去哪儿？回来。”冯鸩在身后问，声音不高不低。
　　“就不。”冯念头也不回，撒腿就往楼上跑，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
　　冯鸩站在玄关没动，声音慢悠悠地跟上来：“冯念，你再跑，我把你那俄罗斯男友抓回来剥了他的皮。”
　　楼梯上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冯念扒着扶手，半个身子探出来，脸上又急又怕：“别别别！我回来了！”
　　她磨磨蹭蹭地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冯鸩已经歪在沙发上了，西装扔在一边，衬衫领口松着，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面。
　　他抬眼看她，眼神懒懒的：“过来坐，跟小叔说，你跟他都做过什么。”
　　冯念站在沙发前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说：“我和他是男女朋友，该做的都做了，你、你不是知道吗？”
　　第15章 地下室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冯鸩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敲了。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
　　他盯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刚扯起来就落回去了。
　　“行。”他站起来，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脊梁发凉，“你挺有本事。”
　　冯念还没反应过来“行”是什么意思，冯鸩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拽着她往楼下走。
　　冯念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一路从客厅拖到走廊尽头那扇窄门前。
　　冯鸩单手拧开锁，推开地下室的门，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把她往里一推，冯念踉跄着撞进去，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锁舌转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清清楚楚。
　　冯念扑过去拍门：“小叔！小叔你开门！我错了！你别关我！”
　　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的手掌拍在铁皮门上，拍了几下就麻了，慢慢滑下来，蹲在门边上。
　　地下室不大，角落里堆着些旧箱子旧家具，头顶一盏昏黄的小灯泡，瓦数低得可怜，照出来的光连墙角的霉斑都照不亮。
　　十月底的莫斯科已经很冷了，地下室里没有暖气，寒气从水泥地面往上渗，顺着脚底板钻上来。
　　冯念缩在角落里，把外套裹紧了也不管用，牙齿开始打颤，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还是冷得发抖。
　　她不敢喊了，喊也没人应。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
　　到了周日，地下室的门终于从外面拉开了。
　　冯鸩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上来。”
　　冯念扶着墙站起来，腿蹲久了发麻，一瘸一拐地爬楼梯，爬到一半差点栽下去，被冯鸩伸手拽住了胳膊。
　　“路都不会走了？”男人说。
　　冯念抬头瞪他，眼圈还红着：“你难道不知道我腿瘸吗？我在地下室天天腿疼——”话说到一半，嗓子眼就堵了，尾音软下来，委屈巴巴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冯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弯下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冯念被他抱在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别过脸去不看他。
　　上了楼，冯鸩把她放在地上。冯念脚一沾地转身就要走。
　　“去哪儿？”
　　“去厕所。”
　　冯鸩皱了皱眉，二话没说又把她抱起来了：“瘸腿别走路了。”
　　冯念脸一下子烧起来，还没来得及抗议，人已经被抱进了卫生间。冯鸩把她放在马桶上，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冯念坐在马桶上，耳朵红得能滴血，磨蹭了半天才解决完。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磨磨蹭蹭，水龙头开一会儿关一会儿，就是不想出去。
　　拖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慢吞吞地拉开门。
　　冯鸩靠在走廊墙上等着，听见门响，抬眼看她：“知道错了吗？”
　　冯念低着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攥着衣角，声音很小：“知道了。”
　　“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冯念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来的时候攥着衣角，抬头看了冯鸩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小叔，我饿。你要杀要剐，也得让我当个饱死鬼吧。”
　　冯鸩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但也没发火。他问：“想吃什么？”
　　冯念没想到他真问，愣了一下，小声说：“牛肉面。”
　　冯鸩吩咐刘阿姨做碗牛肉面，多放牛肉。男人往沙发上一坐，也没说别的，就那么看着她。
　　刘阿姨手脚快，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大碗，汤色浓亮，牛肉切得厚，铺了满满一层，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冯念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埋头就吃，吃得急，面条吸溜吸溜往嘴里送，汤溅到下巴上也顾不上擦，牛肉嚼了两下就咽。
　　在地下室饿了快两天，每天就那一碗汤饭吊着命，胃早就空得发疼了，这会儿吃到热乎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
　　冯鸩手里翻着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就停下了，抬头看她吃面的架势，眉头越皱越紧。
　　等她把最后一口汤都端起来喝干净了，碗搁回桌上“咚”一声响，他才开口：“饿死鬼投胎是吧？”
　　冯念放下碗，拿袖子蹭了蹭嘴，本来想忍的，可这句话一出来，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是你关我的……就是你关我不给我饭吃……就是你让我挨饿受冻……”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空碗里：“那地下室冷得要命，我每天晚上都冻得睡不着，饭也不够吃……”
　　第16章 祭日
　　冯鸩看着她哭，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行了，跟我走走，别耽误时间。”
　　冯念抽抽噎噎地拿纸巾擦了把脸，站起来跟上他。
　　她迷迷糊糊地被他塞进车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私人飞机的舷窗旁。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从莫斯科灰白色的城市轮廓，逐渐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脉。
　　“我们去哪儿啊？”她揉着眼睛问。
　　冯鸩坐在她对面，头也没抬：“北奥塞梯。”
　　冯念愣了一下，对这个地名完全没有概念。
　　她掏出手机想查一下，发现信号已经断了，只好作罢。
　　四个小时的航程，她睡了一觉，醒来时飞机正在下降。
　　透过舷窗往下看，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高耸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谷里点缀着古老的村庄，石头砌成的房子错落有致，与莫斯科那些冷冰冰的现代化高楼截然不同。
　　“这里跟莫斯科完全不一样。”她趴在窗边，忍不住感叹。
　　冯鸩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熟悉的土地上，神色比平时沉静了许多。
　　飞机降落在弗拉季高加索机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屠森接过行李便上了车，又下去给他们拉开车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行驶，越往山里走，空气就越清冽。
　　路两旁是高耸的白桦林和松树，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路边悠闲地吃草。
　　冯念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清爽得让她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小叔，我们来这里干嘛？”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冯鸩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是我妈的祭日。”
　　冯念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冯鸩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冯念跟着下了车，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润。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安静的墓园，但和她见过的任何墓园都不一样，与其说是墓园，不如说是一座座小型的石头房子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
　　每座“房子”都用灰色的石块砌成，屋顶是斜坡状的，有的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冯念走近了一座“小房子”，好奇地打量着，转过头小声问：“这边的墓怎么跟小房子一样啊？”
　　冯鸩走到她身边，难得地耐心解释起来：“这里是北奥塞梯，在大高加索山脉的北坡，俄罗斯的最南边，再往南翻过山就是格鲁吉亚了。这边的奥塞梯人信奉东正教，也保留了很多古老的传统。他们认为死者应该有一个像家一样的安息之所，所以会把墓修成房子的形状。”
　　他指了指墓顶的斜坡：“屋顶修成斜坡，是为了让雨水和雪水滑落，不至于积水。”又指了指墓前的小窗台，“前面的窗台是用来摆放祭品的——面包、酒、糖果，有时候还会放一杯死者生前最爱喝的饮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山坡更高处的一座石墓，语气平淡了些：“在奥塞梯人的观念里，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亲人会定期来打扫墓地，在‘房子’里点上蜡烛，和逝者说说话。他们相信，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来看望，逝者就不会真正消失。”
　　冯念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冯鸩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山坡上方走去。冯念连忙跟上。
　　他停在一座石墓前。这座墓比其他几座稍大一些，墓碑上刻着一行她不认识的文字。
　　冯鸩站在墓前，没有说话。
　　冯念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小声问：“我们好像没有买香和烧的纸。”
　　第17章 吃撑了
　　冯鸩语气很淡：“不用。带一束花，带一份心意，就够了。”他弯腰，将路上买的那束白色野花放在墓前的小窗台上。
　　冯念站在他身旁，也安静地垂下目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来表达敬意，想了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墓前那束白色野花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
　　冯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在墓前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走吧。”
　　冯念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砌的小房子。
　　阳光斜照在墓碑上，那束白色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冯念走在冯鸩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山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拿手拢了拢，又偷偷抬眼去看前面那人的背影。
　　冯鸩步子比平时慢，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敲了一支出来点上。
　　他站在盘山公路边上，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山谷里那些错落的石头房子，没说话。
　　冯念小声问：“小叔，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鸩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山坡上：“话很多。”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做饭很难吃，但特别喜欢做。”
　　冯念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地笑出来了，又赶紧捂住嘴。
　　冯鸩偏头看了她一眼，倒没生气，把烟掐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笑什么。”
　　“没、没什么。”冯念把手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就是觉得……小叔你原来也有妈妈。”
　　冯鸩：“……”
　　回到弗拉季高加索市区，天色还早。
　　阿九把车停在一家小餐馆门口，说是餐馆，其实更像是谁家的院子改的，木头门脸，门口挂着块手写的招牌。
　　冯鸩推门进去，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用俄语跟他打招呼，冯鸩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冯念跟着坐到对面，看着老板娘端上来两碗热汤、一碟烤饼、一盘炖肉，又摆了一小壶茶。
　　汤是浓稠的豆子汤，里面炖着熏肉，烤饼还冒着热气，掰开蘸汤吃。
　　冯念饿了大半天，也顾不上客气，抓起烤饼就吃，吃了两口抬头看冯鸩，他端着茶杯慢慢喝，面前的东西没怎么动。
　　冯念懒得管他，自己埋头吃了一会儿，抬头看见阿九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前，站得笔直，跟个门神似的。
　　她冲阿九招了招手：“阿九哥哥你也来吃吧，我小叔是天上的神仙不用吃饭，你快吃，这么多我吃不完。”
　　阿九眼皮都没动一下，站在原地跟没听见似的。
　　冯鸩视线从杯沿上方扫过来，落在冯念脸上，语气不咸不淡：“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冯念嘴巴张了张，那句“阿九哥哥”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她乖乖闭上嘴，低头掰烤饼蘸汤，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再没敢吭声。
　　结果这丫头没轻没重，烤饼蘸汤吃了一块又一块，炖肉也扒拉了大半盘，茶灌了两杯，最后撑得直打嗝，扶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冯鸩瞥她一眼：“吃撑了？”
　　冯念捂着肚子，嘴硬：“没有，就是……有点饱。”
　　冯鸩没搭理她这嘴硬，起身结账，拎着她后领子把人提溜出了餐馆。
　　上了飞机，冯念就开始不对劲了。
　　胃里胀得难受，整个人缩在座位上，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病恹恹地歪在那儿，跟刚才在餐馆里那个狼吞虎咽的馋猫判若两人。
　　冯鸩坐在旁边翻文件，翻了两页，听见她那边没动静了，偏头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了？”
　　冯念哼哼唧唧的，声音都没力气了：“小叔……我难受。”
　　冯鸩把文件往小桌板上一扣，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又看她捂着胃的手，心里就有数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板胃药，抠了一粒出来，又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张嘴。”
　　冯念乖乖张嘴，把药含进去，就着水咽了，又缩回座位上，抱着胃，眼睛半睁半闭的，难受得不想说话。
　　冯鸩看了她一会儿，把文件收了，座位中间的扶手推上去，伸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揽，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拽了条毯子过来给她盖好。
　　“睡会儿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到了叫你。”
　　冯念窝在他怀里，胃里那股胀痛劲儿还没过去，不知道怎么就踏实了点。她闭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叔，你刚才还嫌我丢人……”
　　“现在也嫌。”冯鸩嘴上一点不饶人，手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跟哄小孩似的，“闭眼，别说话了。”
　　冯念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冯鸩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眉头松开了，脸色也缓过来一些，才把视线收回去，望着舷窗外头，手还搭在她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第18章 跪下
　　回到学校后，冯念夹起尾巴做人。
　　小叔不经常在家，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她和刘阿姨。
　　冯念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做饭，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不冷不热，却也安稳。
　　她刻意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走路贴着墙根，生怕哪口气喘重了，惊动了那个随时可能回来的男人。
　　这天她看见刘阿姨买了一大袋水灵灵的白萝卜，青翠的萝卜缨子上还挂着泥点子。
　　冯念咽了咽口水，跟刘阿姨商量：“阿姨，我能不能用几个萝卜？我做点馅饼。”
　　刘阿姨是个好说话的，摆摆手说：“用吧用吧，反正买得多。”
　　冯念忙活了一下午。
　　萝卜擦成细丝，撒盐杀水，攥干了和五花肉馅拌在一起，加了葱姜末、生抽提鲜。
　　面是温水和的，醒得软软乎乎。
　　她包了满满两大盘，平底锅刷油，小火慢煎，煎得两面金黄，油花滋滋作响，香气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
　　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给基里尔发了条信息：“我做了馅饼，你要不要来尝尝？”
　　基里尔回得很快：“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冯念跑去开门，基里尔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苹果、橙子、还有一串青提，笑嘻嘻地递过来：“给你的。”
　　冯念接过来，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只说：“谢谢，快进来，趁热吃。”
　　她把刚出锅的馅饼端上桌，金灿灿的码了一盘子，热气还没散。
　　基里尔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连比带划地说：“好吃！特别好吃，你太厉害了，我很喜欢。”
　　他说得真诚，眼睛里全是亮堂堂的笑意。
　　冯念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是她来俄罗斯以后，头一回笑得这么松快。
　　基里尔又伸手去拿第二个，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馅饼，含含糊糊地说：“以后我天天来吃行不行？”
　　冯念正要说话，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她的笑僵在脸上，浑身的血一瞬间从脚底凉到了头顶。
　　冯鸩推门进来，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站在玄关，目光从基里尔手里的馅饼，慢慢移到桌上那盘金灿灿的饼，再移到冯念脸上。
　　“长本事了。”冯鸩的声音不高，“竟然敢把野男人带回家。”
　　基里尔放下馅饼站起来，他中文不太好，但也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连忙摆手：“不是，我是冯念的男朋——”
　　话音未落，冯鸩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动作快得像随手掸了掸灰。枪声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一下。
　　基里尔惨叫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手死死捂住大腿，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基里尔！”冯念尖叫着扑过去，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按住他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基里尔你没事吧？没事吧？你别吓我……”
　　冯鸩把枪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阿九，把他拖走。”
　　一个黑衣男人从门外闪进来，拽住基里尔的胳膊就往外拖。基里尔疼得直抽气，回头看了冯念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要！不要拖走他！”冯念爬起来就要追，被阿九一只手拦住了。
　　她回头看着冯鸩，眼泪哗地涌出来，声音都劈了，“小叔，你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他就是来吃顿饭，他什么都不知道——”
　　冯鸩拿起那张咬了一半的饼，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像在端详什么稀奇物件。
　　“你给我跪下。”
　　冯念的哭声噎住了。她看着冯鸩，嘴唇抖了抖：“我跪下……你就放过他吗？”
　　冯鸩把半张饼丢回盘子里，抬眼看她：“看我心情。”
　　冯念的膝盖慢慢弯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小叔，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基里尔……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叫他来的，是我的错……”
　　冯鸩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忽然冷笑了一声：“贱骨头，你为了他下跪？”
　　第19章 我分
　　冯念浑身一颤，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糊了一脸。
　　“喜欢跪就跪着吧。”冯鸩直起身，理了理袖口，“跪够两个小时再起来。”
　　他转身上楼，皮鞋声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响，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冯念一个人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刘阿姨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只从门缝里偷偷看她一眼，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两个小时。
　　冯念跪得膝盖麻木了，后来整条腿都木了，像不是自己的。
　　她盯着地板上那滩还没干透的血迹，想着基里尔被拖走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眼泪流干了，脸上只剩紧绷绷的泪痕。
　　她不知道两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
　　等她终于撑着沙发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又酸又麻，走路一瘸一拐。
　　她扶着墙挪回房间，关上门，扑到床上摸出手机，给基里尔发信息：“你怎么样了？”
　　伤到骨头没有？
　　你在哪个医院？
　　消息发出去，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还是没回。
　　冯念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地哭，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冯念下楼。
　　她本来想悄悄溜进厨房找点吃的，却发现冯鸩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面前摊着平板，手里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地翻着早间新闻。
　　“过来坐。”
　　冯念脚步一顿，慢吞吞地挪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冯鸩放下咖啡杯，语气慢悠悠的：“我天天辛苦赚钱给你交学费，你做了饼，第一个给你那男朋友吃。”
　　冯念小声说：“那你吃，你吃吧，我昨天烙了很多，还剩一盘子呢。”
　　冯鸩没接这话，抬了抬下巴：“去给我倒杯咖啡，端书房。”
　　冯念应了一声：“哦。”起身去厨房。
　　她煮咖啡的时候心里憋着气，想苦死你苦死你，一块糖也不给你放。
　　咖啡煮好了，黑得像药汤，她端进书房，刚往桌上一放，身后忽然伸过来一条胳膊，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按坐在他腿上。
　　冯念吓了一跳，扭着身子往外挣。那条胳膊箍得死紧，她掰他的手指，掰不动，又拿胳膊肘顶他，顶不动，急得脸都红了。
　　冯鸩没理她挣，拉开抽屉取了支雪茄出来，拿雪茄剪剪了帽，用丁烷打火机点着了。青烟升起来，呛得冯念鼻子发痒，但她没敢咳。
　　趁他点烟松了劲的工夫，冯念猛地从他腿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书桌对面，离他隔着大半张桌子，垂着手站好：“小叔，我想回房间休息了。”
　　冯鸩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散出来。他看着她退那么远，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俄语学会了吗？就想休息。”
　　冯念张了张嘴：“学了一些……”
　　“学了一些。”冯鸩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慢悠悠的，“我送你来俄罗斯，是让你去学校学习的，还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冯念低下头，盯着自己拖鞋的鞋尖。
　　冯鸩抽了口雪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的：“冯念，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你要是再不跟基里尔分手，我把他四肢剁了，剁完了装盒子里给你寄过来。”
　　冯念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别别别！我跟他分手！我分！我不跟他接触了，我以后见到他就绕道走。小叔你别伤害他，好不好？他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带他回来……”
　　冯鸩看着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抽了口雪茄，慢慢吐出来，语气淡淡的：“你倒是护得紧。”
　　“我分，我肯定分。”冯念使劲点着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我去跟他说清楚，以后再也不来往了。小叔你别动他。”
　　冯鸩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冯念下意识想往后退，脚跟已经碰到墙了，退不了。
　　冯鸩伸手把她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跟他来往，我说到做到。”
　　冯念使劲点头，连声保证。
　　冯鸩松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明天放学直接回来，哪儿也别去。”
　　门关上了。冯念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半天。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