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帖红楼】47

送交者: 梦蝶红楼 [★品衔R6★] 于 2026-11-15 18:13 已读6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梦帖红楼】41 全本 作者:梦蝶红楼 〖红楼穿越〗 由 梦蝶红楼 于 2026-11-15 18:08
  第47章 樟匣月季

北静王府,书房。

  七月初三,辰时。

  玉钏儿是从西角门进来的,没坐轿。一个婆子跟着,婆子手里打一把油纸伞,伞没撑开,夹在胳肢窝底下。

  她进了书房,先福了福,站在门槛里头,两只手捧着一只青布小包,捧得齐胸高。青布是旧的,洗得发白,四个角对折上来,打了一个结,结打得方方正正。

  「太太打发我来的。」她说。

  何忠要去接,她没给,往前走了两步,自己把小包搁在书案的角上。搁好了,手才收回去,在袖口上擦了擦。

  「太太说,王爷南下,若是路过金陵,替太太给甄家老太太的坟上一炷香。」玉钏儿说,一句一句往外背,背得很稳,「信是祭文。路过不了,就罢了。」

  水溶解开那个结。

  青布摊开,里头两样东西。一封信,素白的封皮,封口拿浆子糊死了,封皮上一个字也没写。信底下压着一串念珠。

  念珠是沉香木的,珠子磨得发亮,颜色深一颗浅一颗,穿珠子的白丝线却是新的,白得扎眼。他拿起来,珠子顺着丝线往下溜,沙沙地响,溜到底下打结的那一头,停住了。

  他从结那头往回数。数到一半,手指头停在两颗珠子当中,那里空着一截线,比别处长出一颗珠子的空,白丝线露在外头,绷得直直的。

  他拿拇指在那一截线上压了压。

  沉香的味道淡淡的,从珠子里透出来,混着佛堂里常年烧的檀香,沾在他指头上。

  「太太还说什么了?」

  「没了。」玉钏儿说,「太太就说了这两句,叫我背熟了再来。」

  她垂着眼站着,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抬起眼皮往念珠上看了一眼,又垂下去。

  水溶把念珠放回青布上,信压在念珠上头,四个角重新折起来,打了个结。他打的结没有原来那个方正,歪了一点。

  「回太太,东西我收了。」他说。

  玉钏儿又站了一站,嘴唇动了动,没问。她福了福,退出去了。婆子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把胳肢窝底下那把伞拿出来,撑开了。两个人顶着伞往西角门那边走,伞面上一点雨也没有,日头白晃晃地照着。

  何忠看着那只青布包。

  「装箱么?」

  「装我随身那只。」水溶说,「压在药囊底下。」

  北静王府,芍药轩。

  同日,午时。

  廊下的竹帘放着,帘子外头一院子的芍药早过了花期,只剩下一丛一丛的绿叶,叶子叫日头晒得打了卷。

  湘云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脚上的绣鞋踢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她身边搁着一只描金的漆盒,盒盖开着,里头是一对寿桃形的玉坠子,拿红绒衬着,还有一卷寿幛,寿幛的轴头上贴的红签还没揭。

  翠缕站在帘子边上,手里端着一碗酸梅汤,端了半天,湘云没接。

  水溶从月洞门进来。湘云看见他,脚尖一挑,把挂着的那只鞋也挑掉了,两只脚缩上美人靠,抱着膝盖。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湘云说,「门都没进去。」

  她伸手把那只漆盒的盖子扣上,扣得啪的一响。

  「婶娘做寿,我备了礼,要回去磕个头。」她说,「到了门口,门上的人进去回了,出来说,婶娘病了,起不来,不见客。我说我不算客,我是回来磕头的。他说,婶娘说了,谁都不见。」

  她说得快,一句赶着一句。说完了,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那一片打卷的芍药叶子。

  「门里头在唱戏。」她说,「锣鼓点子,我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唱的是《满床笏》。」

  翠缕把酸梅汤往她跟前送了送,她还是没接。

  湘云身后的柱子上,金光亮了亮。

  日常任务:湘云 续梦

  史家婶娘做寿,推病不见

  光收了。

  水溶在美人靠的另一头坐下来,拿过那卷寿幛,把轴头上的红签揭下来看了看。签上是湘云的字,写着「侄女湘云叩祝」,字写得大,一笔一画都撑到签子边上。

  「礼留下。」他说,「明儿再送一回。」

  「送了也不开门。」

  「明儿不用你送。」他说,「我写一张贺帖,叫长史拿着,跟着礼一道去。王府的贺帖到了门上,门上的人得往里递。递进去了,里头得有人出来接。」

  湘云抬起头来看他。

  「那她见的是长史。」

  「长史在门外头站着,」他说,「你在长史后头站着。」

  湘云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伸手把翠缕手里那碗酸梅汤端过去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好几声,拿袖子抹嘴。

  「写罢。」她说,「写得客气些。她爱看客气的。」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未时。

  贺帖是泥金的大红帖子。他铺开了,研了墨,提笔写。

  写的是寻常的寿帖,福如东海那一套。写到落款,他停了停,在「北静王府」四个字的旁边,另起一行,小字添了一句:「侧妃史氏随礼叩祝。」

  长史在旁边看着他写完,等墨干了,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折好,装进帖套里。

  「明儿巳时去。」水溶说,「礼抬过去,帖子你亲手递。门上的人要是还说病了,你就说,王爷吩咐,帖子递进去,回话带出来,什么回话都行。」

  「是。」

  北静王府,书房。

  七月初四,申时。

  长史回来了,帽子底下一圈汗印子。

  「递进去了。」他说,「门上的人进去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是史家的大管家,把门开了,请侧妃进去磕头。礼收了,帖子收了。」

  「侧妃进去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长史说,「出来的时候,史家的大管家送到二门上。」

  水溶点了点头,叫他下去歇着。

  长史刚出去,帘子就叫人掀起来了,掀得高,帘子上的竹篾哗啦一响。

  湘云站在门口。

  她穿着回娘家的那身衣裳,石青的褙子,底下一条玉色的裙子。头上的赤金点翠簪子歪了,一缕头发从鬓角上掉下来,叫汗粘在腮帮子上。她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攥成一团。

  她进来,也不坐,站在书案跟前。

  「她看了帖子。」湘云说。

  「嗯。」

  「没看我。」

  她把手里那团帕子松开了,又攥上,攥了两回。

  「我跪下磕头,她在榻上歪着,手里拿着那张帖子,翻过来,翻过去,看那行小字,看了半天。」她说,「我磕完了,她叫人扶我起来,说,坐罢。我坐了。她跟我说了两句话,问王府里热不热,冰够不够使。眼睛还在帖子上。」

  她停住了,喘了口气。鬓角那缕头发叫她一口气吹起来,又落回去,粘在原处。

  「可门开了。」她说。

  她说完,把帕子往书案上一丢,伸手拔了头上那根歪了的簪子。头发散下来半边,她也不管,抓着簪子在手心里转。

  案头的金光翻开了。

  日常任务:湘云 完成

  史家婶娘开门

  奖励点数+20

  当前点数:8540

  湘云 ▰▰▰▰▰▰▰▰▰▰ 100/100 续梦帖已出

  一张帖子浮起来。帖上一丛芍药,粉白的,开得正满,芍药底下吊着一只小小的青瓜,瓜皮上隐隐约约刻着两个字,看不清。

  光收了。

  湘云没看见。她低着头转那根簪子,转了好几圈,转得簪头上那颗点翠的小蝴蝶直晃。

  「那出戏,」她说,「今儿唱的是《打金枝》。」

  她把簪子插回头上,插得还是歪的,转身出去了。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竹篾哗啦又一响。

  他把那张芍药帖拿起来,压在笔洗底下。

  屏风背面那张红纸,六行字。七月初一那一扇过了,初二、初三、初四,今夜是初四,明儿是初五。

  北静王府,晓翠堂,书房。

  七月初五,巳时。

  晓翠堂的书房在东间,窗外两株老海棠,叶子密得透不进光,窗纸上一片绿阴阴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一晃。

  探春一早去了账房,南下那几箱东西的单子还要跟宝钗那边对。她临走留了话,说宁波那几本旧账在书房案上,王爷要用,自己去取。

  水溶来取账。

  账在案上码着,四本,蓝布的封皮,拿一根麻绳捆了,绳结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探春的字:「第三本夹了签,看签。」

  他解绳子,解到一半,门帘掀开了。

  侍书进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摞纸,抱得高高的,下巴压在最上头那一张上,压着,免得滑。她走得快,进门才看见他在,脚底下顿了顿,没退出去,走到书案跟前,把那摞纸放下了。

  放得重,咚的一声,案上的笔架都震了震。

  纸是裁好的毛边纸,一张一张,叠得齐齐的,四边对得一丝不差。她拿两只手掌把四边又拍了拍,拍齐了,才把手收回去。

  「一百遍。」侍书说,「姑娘说抄完了就不罚了。」

  他低头看。

  最上头那一张,一行一行的小楷,抄的是一本流水账,某日进某项,某日出某项。字写得硬,一笔一画往下压,压得纸背面都起了印子。他拿起来翻了一张,又翻了一张,第二张跟第一张一字不差,连哪个字墨重了一点都差不多。

  纸角上编了号,拿朱笔写着,最上头那张写着「一百」。

  「抄了多久?」

  「三个多月。」侍书说,「前头六十几遍抄得快,后头慢了。后头姑娘忙,没人催,我自己催自己。」

  他又翻了两张。

  她站着,没走。

  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垂了一会儿,又攥起来,攥着自己的裙子。她穿一件水红的比甲,底下是月白的裙子,裙子叫她攥出两道褶。

  窗外的海棠叶子晃了晃,窗纸上的影子跟着晃,晃到她脸上,又晃开了。

  「楼船上那回,」侍书说,「姑娘问我急什么。」

  他的手停在纸上。

  「我那会儿说,姑娘不嫁了,我高兴。」

  她停了一停。

  停的时候她的嘴唇抿着,抿得发白,鼻翼一张一张的,喘气喘得重,像刚跑过一段路。

  「今儿我说我自己。」她说,「我急。」

  她说完,脸腾地红了,红从耳朵根上烧起来,一路烧到腮帮子上,烧到脖子里。她没低头,下巴还是抬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眶子底下那一圈也红了。

  他把手里那张纸放回去,压在那一摞的最上头。

  「急什么?」他问。

  「你明儿……」她说了半句,咬住了,换了一句,「初十就走了。」

  「嗯。」

  「走了,要到中秋以后才回来。」

  「嗯。」

  侍书攥着裙子的手松开了,又攥上,攥得比刚才还紧。

  「我那只匣子,」她说,「王爷没问过。」

  「没问过。」

  「今儿我开给姑娘看。」她说,「夜里。王爷也来。」

  她说完,没等他回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案上那摞纸。

  「一百遍。」她又说了一遍,「一张不少。」

  帘子落下来了。

  他听见她在廊下走得飞快,脚步声一路响到院门口。在院门口停了停,又响起来,往账房那边去了。

  案上那摞纸,最上头那一张的纸角叫风掀起来一点,朱笔写的「一百」两个字翘着,翘了一会儿,又落回去。

  北静王府,晓翠堂。

  同日,夜,戌正。

  正房里点了两盏灯,一盏在桌上,一盏在妆台上。妆台那盏照着菱花镜,镜子里又是一盏,满屋子亮堂堂的。

  探春坐在桌边,刚卸了钗环,头发松松地挽着,身上换了一件家常的藕合色纱衫。她看见水溶进来,眉毛挑了挑,往门帘那边看了一眼。

  「她请你来的?」

  「她请的。」

  探春没再问,伸手给他倒了一盏茶,推过去。

  侍书抱着那只匣子进来了。

  匣子不大,一尺来长,樟木的,四个角包着铜皮,铜皮擦得发亮,匣盖上一把小铜锁。她抱着走过来,抱得紧,两只胳膊箍着,像箍着一只要飞的鸟。她把匣子放在桌上,放在灯底下,正对着探春。

  樟木的味道散开来,冲冲的,有点辣鼻子。

  侍书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把小铜钥匙。她把钥匙插进锁眼里,手抖了,插了两回才插进去。拧开,锁扣弹起来,咔哒一声。

  她掀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层旧红绸,红绸褪了色,发粉。绸子上头搁着两张纸,一张压着一张。

  上头那张是旧的,黄了,四个角磨得起了毛,折痕处快要断开。上头写着几行字,底下按着两个手印,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红得发黑。

  「这是我的身契。」侍书说。

  她把身契拿起来,搁在一边。

  底下那张是新些的,雪白的笺纸,折了两折。侍书拿起来,没打开,两只手捧着,递到探春跟前。

  探春看着那张纸,没伸手。

  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着看着,脸上的颜色变了,嘴唇抿起来,抿成一条线。

  她伸手接了,打开。

  笺纸上是她自己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极快,有几处墨洇开了,洇成一小团一小团。底下落着日子,去年十月。

  「侍书不随我去,此书放良。」

  探春念出来了,念得很轻。念完了,嘴唇还张着,没合上。

  「你没打开过?」她问。

  「没打开过。」侍书说,「姑娘那天塞给我,说用不着就别打开。我就没打开。」

  「那你怎么知道写的什么?」

  侍书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盏灯。

  「姑娘塞给我的时候,墨还没干。」她说,「蹭在我手心里了,反着的,我回去对着镜子看的。」

  探春拿着那张纸,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纸上自己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很久。灯芯爆了个灯花,噼的一声,她没动。

  镜子里那盏灯晃了晃。

  水溶坐在一边,端着那盏茶。茶凉了,他没喝。

  探春把纸折起来,折回原来的样子,两折,对得齐齐的,搁在桌上,拿手掌压住。

  「那就算数。」她说。

  侍书抬起头来。

  「明儿拿去顺天府。」探春说,「立户。」

  她转过脸,看着水溶。

  「主婚我来。」她说,「她家里那个,没资格。」

  水溶点了点头。

  侍书站在灯底下,两只手垂着,嘴唇咬着,咬了一阵,眼睛里的水汪起来,汪到眼眶边上,没掉。她伸手把匣盖合上了,没上锁,抱起来,抱回怀里。

  「匣子我留着。」她说。

  「你留着。」探春说。

  侍书抱着匣子退到门口。帘子掀起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探春。看完了,帘子落下去。

  外间响了一阵,柜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没声了。

  探春还坐着,手掌压着那张纸。

  「去年十月,」她说,「我写这个,写了三张。头两张都撕了。」

  她把手从纸上拿开。

  「她说她急。」探春说,「急就急罢。我不罚她了。」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拿起来,夹进桌上一本账簿里。账簿合上,搁到书架最上头一格。

  「你去睡罢。」她说,「明儿一早,长史要来写帖子,我得先把婚书的稿子起了。」

  他出去的时候,外间的灯已经灭了。黑里只听得见侍书睡的那张小床上,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了一声。

  北静王府,内室。

  同夜,亥正。

  卢大夫按完了脉,把他的手放回被面上。

  「初二、初三、初四,空了三夜。」卢大夫说,「这个月第二扇。」

  「第二扇。」

  卢大夫看了一眼他腰上那只环,提起药箱出去了。

  他把芍药帖从笔洗底下抽出来,放在枕边,吹了灯。

  梦境,千门。

  巷子里一股甜味,熟透了的瓜果那种甜,甜得发腻,混着青藤叶子叫太阳晒过的青气。

  他往前走。两边的门一扇挨一扇。走到半中间,右手墙上开着一扇门,门板刷着粉,门楣上爬满了芍药,粉白的花开得挤挤挨挨。花底下吊着一根瓜藤,藤上吊着一只小青瓜,青瓜叫风吹得一晃一晃,磕在门环上,笃,笃。

  他伸手托住那只瓜。

  瓜皮凉凉的,滑溜溜的。皮上刻着两个字,刻得浅,他拿拇指摸,摸出来是「快来」。

  门开了。

  梦境,乞巧瓜棚。

  门里是一架瓜棚。

  棚子是竹竿搭的,搭得老高,上头爬满了瓜藤。藤叶密密地铺了一层,日头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一地光斑。棚底下吊着瓜,满棚都是,青的,黄的,花皮的,长的,圆的,一只挨一只地吊着,叫风吹着轻轻地转。每一只瓜上都刻着字,有的是一个字,有的是一行,刻得歪歪扭扭,像是拿簪子尖划的。

  棚子当中一架葡萄,葡萄还青着,一串一串的,挂在藤上。葡萄架底下摆着一张竹床,竹床被人睡得发红,油亮油亮的。

  湘云坐在竹床上啃瓜。

  她盘着腿,裙子撩到膝盖上,两条小腿光着,脚丫子上沾着泥。手里捧着半只西瓜,红瓤黑籽,她埋着头啃,啃得嘴边上一圈红。汁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淌到脖子上,淌进领口里。两只手也是红的,手腕子上挂着一道一道的汁水印子。

  她身上一件湖绿的纱衫,叫瓜汁滴了好几点,一点一点洇开来,洇成深绿。

  她抬起头,看见他,嘴里还塞着一口瓜,腮帮子鼓着,眼睛先笑了。

  头顶上一只小瓜转过来,瓜皮上刻着一行细字。她仰着脸看那行字,看着,眼睛眨了眨。灯底下她绣到三更,绣针扎进指肚子里,冒出一颗血珠,她把指头含在嘴里接着绣。

  她把嘴里那口瓜咽下去了。

  「婶娘门开了。」湘云说。

  她掰下一块瓜瓤,红红的,水淋淋的,往他嘴里一塞,塞得他满嘴都是,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他嚼着。瓜是沙瓤的,甜,凉,一嚼就化了。

  她看着他嚼,笑了,把手里剩下那半只瓜往竹床底下一扔,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她两只手在裙子上胡乱抹了抹,越抹越红。抹了两把,不抹了,扑上来。

  扑得猛,扑得他往后一仰,坐在竹床沿上。她跨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就亲。亲得乱七八糟,亲嘴,亲下巴,亲鼻子,亲眼皮,亲得他满脸都是瓜汁,甜腻腻的,黏糊糊的。

  「快。」她说,嘴还贴着他的嘴,「你明儿要走。」

  她扯他的衣裳。

  扯得急。衣带打了结,她扯不开,低下头拿牙咬,咬住了一拽,拽开了。外衣扒下来,中衣扒下来。她的手往他腰上一摸,摸到那只环,凉的,她手缩了缩,又摸过去,绕过环,往下摸,摸到他裤腰,一把扯开。

  他那一根早就硬了,翘起来,顶在她大腿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从他腿上滑下去,跪在竹床前头的泥地上。两只手一握,握住了,张嘴就含。

  含得猛。

  一口吞下去大半根,吞到喉咙口,她自己噎了一噎,眼睛一红,不松口。往外吐,吐到头上,又一口吞回去。她的嘴里还带着瓜的凉气和甜味,舌头凉凉的,裹着他滚烫的那一根,一凉一烫,激得他大腿根一紧。

  她含得急,脑袋一起一伏,嘴里啧啧地响。口水混着瓜汁,顺着他那一根往下淌,淌到根子上,淌到两颗卵蛋上。她的手也没闲着,握着根子捋,捋得飞快。

  含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喘气,喘得胸口一起一伏,嘴唇红红的,湿湿的,下巴上挂着一缕亮丝。顶头那个小眼里渗出一滴淫液,亮晶晶的,她拿舌尖一卷,卷走了。

  「咸的。」她说,「比瓜咸。」

  她又低下头去含。含了几口,又抬起头喘,喘完了又含。她的头发散了,散在他腿上,扫来扫去,痒得他直吸气。

  他伸手去扯她的纱衫。

  纱衫薄,叫他一扯,领口就开了。她自己把胳膊一甩,甩出来,纱衫挂在她腰上。里头一件葱黄的抹胸,抹胸上也溅了瓜汁。她嫌碍事,反手一扯,扯掉了,扔到竹床那头。

  她的乳房圆滚滚的,结实,白生生的,乳头是粉红的,叫凉风一吹,缩起来,硬了。胸口上还淌着瓜汁,一道红印子从锁骨一直淌到乳沟里。

  他俯下身去,舔她胸口那道红印子。

  从锁骨舔下去,舔到乳沟,甜的。舔到乳头上,含住了。她「嗳」地叫了一声,往后一仰,手撑着地,挺着胸往他嘴里送。

  他嘬着,嘬得乳头在他嘴里一跳一跳。

  「够了够了。」她推他的头,「你明儿要走,你还慢慢吃。」

  她站起来,把裙子一解,裙子掉下去,堆在脚面上。她连裤子一起蹬了,赤条条地站着,往竹床上一跨,跨上去,骑在他身上。

  她底下早湿了,湿得一塌糊涂。那条缝贴在他那一根上,滑溜溜的,热乎乎的。她伸手往下一扶,扶着他对准了,腰一沉,坐了下去。

  一坐到底。

  「嗯……」她仰起脖子,长长地哼了一声。哼完了,低下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她动起来了。

  骑得快,骑得疯,屁股一起一落,起得高,落得重,啪啪地撞在他大腿上。竹床受不住,吱吱扭扭地叫。她每坐下去一回,竹床就吱一声,坐得越快,吱得越响。

  他伸手托住她两只乳房。乳房叫她颠得一跳一跳,在他手心里滑来滑去,他拿拇指按住乳头碾。她低头看他的手,看了一眼,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胸口上按,按得更紧。底下的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顺着他那一根淌下去,淌到他卵蛋上,凉丝丝的。她坐下去的时候,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咕叽一声,提起来的时候,又咕叽一声,和竹床的吱扭声一递一声地响。

  她的脸红透了,汗从额角淌下来,淌过腮帮子上那一道瓜汁的红印子,冲出一道白来。

  她骑了一阵,停住了,皱着眉往底下看。

  「响。」她说,「吵死了。」

  她从他身上下来了。那一根从她里头滑出来,湿淋淋的,弹了弹。她跳下竹床,赤着脚站在泥地上,拉住他的手往下拽。

  「站着。」

  他站起来。她往他身上一扑,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一条腿抬起来,盘在他腰上。

  「托着我。」

  他托住她的屁股,往上一掂。她另一条腿也盘上来了,两条腿缠在他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托着她往下放,她扶着他那一根,对准了,往下一坐,又吞进去了。

  她挂在他身上动。

  两只胳膊吊着他的脖子,腰一扭一扭,屁股往下坐,往上提,一回比一回狠。他托着她,脚底下站稳了,跟着往上顶。她叫他顶得一颠一颠,挂不住,往下溜。溜一点,他往上一掂,她就叫一声。掂得太狠了,她笑起来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搂不住他的脖子,往后一仰,差点掉下去。他赶紧往前一扑,把她接住了。

  「要掉了,要掉了。」她笑着喊,手忙脚乱地重新搂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还在笑。笑得浑身乱颤,底下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夹他。

  他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瓜架跟前,把她的背抵在架子上。

  架子上的竹竿硌着她的背,她「哎哟」了一声,没叫他挪。他两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的腿分得更开,腰往前一送,从前头狠狠地顶进去。

  瓜架叫他顶得一晃。

  吊着的瓜晃起来,一只撞着一只,咚咚地碰。他又一送,架子又一晃。头顶上一只瓜叫藤扯断了,掉下来,砸在地上,咚的一声,裂成两半,红瓤子溅了一地。

  湘云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瓜,又看他,又笑起来了。

  他接着送。一送,架子一晃,又一只瓜掉下来,咚。再一送,又是一只,咚。一只接一只往下掉,砸在地上咚咚地响。有的裂了,有的滚出去老远,满地都是瓜,满地都是瓜汁,甜腻腻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湘云笑得喘不上气。

  她搂着他,笑得岔了气,打着嗝,一边笑一边叫。笑声和叫声搅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声是哪一声。她底下夹得越来越紧,淫水淌得他小腹上大腿上都是,湿漉漉地往下滴,滴在泥地上。

  「别……别笑了……」她自己喊,喊的是她自己,「我要……」

  她不笑了。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两条腿死死地箍住他的腰,箍得他喘不过气来。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绞得他那一根动都动不了。她浑身打着哆嗦,哆嗦了好一阵,咬着他肩膀的嘴松开了,喘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叫她绞得忍不住了,顶到最里头,射了。

  一股一股射进去,射得他腿发软。抵着她,抵在瓜架上,架子还在晃,又一只瓜掉下来,咚。

  两个人贴着喘。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喘匀了,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的,水汪汪的,嘴角往上翘着。

  「放我下来。」

  他把她放下来了。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出来,半软了,湿淋淋的。她里头的东西跟着往外淌,白白的,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膝盖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抹在他胸口上。

  他转身往竹床那边走,想坐下歇口气,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歇什么。」她说,「你明儿要走。」

  她蹲下去,握住他那一根,握着捋。他那一根湿滑,捋起来咕叽咕叽地响。她捋了几下,嫌慢,低头一口含住了,含着嘬,嘬得腮帮子都瘪下去。她嘴里还是瓜的甜,混着他们两个人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她嘬着,舌头绕着头上那一圈打转,转一圈,嘬一口。

  他在她嘴里一点一点胀起来,胀满了,顶到她上牙膛。顶头又渗出淫液来,叫她舌尖一卷,咽了。

  她吐出来,拿手背抹了抹嘴,站起来,转过身去,两只手扶住瓜架的竹竿,弯下腰,屁股撅起来,对着他。

  「从后头来。」她回头说,「快。」

  她的屁股圆圆的,翘翘的,叫他刚才托出了几道红印子。两瓣屁股当中那条缝还湿着,红红的,缝口微微张着,里头还在往外渗白的。

  他扶住她的腰,对准了,一挺,整根送了进去。

  「嗯,」她往前一冲,抓着竹竿的手一紧,架子又晃起来。

  他从后头弄她,掐着她的腰,一记一记往里撞,撞得她屁股上的肉一颤一颤,啪啪地响。瓜架叫她扶着,跟着晃。头顶上的瓜晃来晃去,有一只掉下来,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去,咚。

  她又笑了。

  「瓜……瓜都叫你撞下来了……」

  「那就撞下来。」

  她回头瞪他一眼,瞪完了,把屁股往后一拱,迎着他撞。

  他撞得更狠了。她的叫声又起来了,比刚才高,又尖又脆,一声一声撞在瓜棚的叶子上,叶子哗哗地抖。她底下又紧起来了,一嘬一嘬,嘬着他往里吸。淫水叫他撞得溅出来,溅在她大腿上,溅在他小腹上。

  她到了。

  到的时候她扶着竹竿的手一滑,整个人往下一沉。他一把捞住她的腰,没叫她跪下去。她两条腿打着颤,站不住,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得他头皮发麻。

  他抽出来,握着那一根,对着她的屁股,捋了两捋,射了。

  第二回射得少,一股一股落在她屁股上,白白的,烫烫的,落在她屁股尖上那块红印子上,慢慢地往下淌,淌进屁股缝里。

  她扶着竹竿喘了好一阵。喘匀了,回过头来,往自己屁股上看了一眼。

  「瓜熟了。」她说。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蹲了下去,蹲在一地碎瓜当中,抓起一块红瓤子,往他身上扔。

  瓜瓤砸在他胸口上,凉凉的,滑下去,掉在地上。头顶上的瓜藤还在晃,晃着晃着,慢慢停了。满棚的瓜一只一只地静下来,只有最高处那一只,还在转。

  北静王府,内室。

  七月初六,寅时。

  他醒过来,嘴里一股沙瓤西瓜的甜,甜得发腻。咂了咂,没了。

  鼻子底下是干的。腰上那只环贴着肚子,凉凉的,他摸了一圈,环面光溜溜的,没有纹。

  床头的金光亮了一亮。

  湘云 ▰▰▰▰▰▰▰▰▰▰ 100/100 续梦已入

  光收了。枕边那张芍药帖还在,芍药底下那只小青瓜不见了,藤也没了,花底下空出一块。

  顺天府,户房。

  同日,巳时。

  邵治中把那张放良书摊在案上,拿镇纸压着两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那张身契。身契上两个手印,他拿指甲在大的那个上头点了点。

  「这个是谁?」

  「我爹。」侍书说。

  邵治中抬眼看了看她,没再问,把身契翻过去,在背面朱笔写了个「销」字,又在放良书的抬头上盖了户房的戳子。

  「姓什么?」

  侍书站在案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她今儿穿得素,青布衫子,头上一根银簪,脸洗得干干净净,一点脂粉也没上。

  「秋。」她说。

  邵治中提着笔,等着。

  「秋天的秋。」侍书说,「我娘姓秋。」

  邵治中低头写了。写完了,把户帖转过来,推到她跟前,拿笔杆点了点下头那块空白。

  侍书把右手的大拇指在印泥里按了按,按得重,拿出来,指肚上红了一片。她把指头按在那块空白上,按住了,停了一停,才抬起来。

  户帖上一行字:「秋氏,良,女户。」

  她拿起来看,看了两遍,折好,揣进怀里,揣在贴着心口的地方,拿手按了按。

  北静王府,晓翠堂。

  同日,未时。

  婚书铺在桌上,大红的洒金笺。探春的稿子是一早起好的,长史照着誊了,誊得端端正正,主婚人那一行空着。

  探春坐下来,蘸了墨。

  笔尖落下去,她写「贾氏」两个字。「贾」字写得慢,写到「氏」字,最后那一捺拖得长,收笔的时候手腕往上一挑。

  她搁下笔,往后靠了靠。

  「写得不好。」她说。

  「好。」长史说。

  探春没理他,拿起婚书吹了吹,递给侍书。侍书捧着,看着那两个字,看得眼睛不眨。

  「看什么。」探春说,「又不是给你抄的。」

  侍书把婚书捧给长史。长史接了,另取一张纳妾帖,写「侍妾秋氏,居月季小院」。写完了,两样一并捧着往正院去了。

  北静王府,正院。

  同日,申时。

  黛玉的印是一方白玉的,印纽雕一只卧着的鹿。紫鹃从匣子里取出来,搁在印泥盒边上。

  黛玉看了看那张纳妾帖,又看了看婚书上「贾氏」那两个字,拿起印来,在印泥里压了三压,盖下去。盖得端端正正,提起来,红红的四个篆字。

  「明儿一早送宗人府。」她说,「赶在七夕前头。」

  紫鹃把印擦干净,收回匣子里。

  「宫缎拿胭脂那匹。」黛玉又说,「衣裳赶得出来么?」

  「蘅芷院那边,前儿就叫针线上量了尺寸。」紫鹃说,「说今儿夜里赶完。」

  黛玉点点头,低头看那张帖子上的印。看了一会儿,拿手指头在印边上抹了抹,抹掉一点溢出来的印泥。

  宗人府。

  七月初七,辰时。

  宗人府的经历接了帖子,翻开档簿,在北静王府那一页底下添了一行:「侍妾秋氏,七月初七备案。」添完了,拿吸墨的纸按了按,合上档簿。

  北静王府,蘅芷院,账房。

  同日,巳时。

  宝钗把账簿翻到七月那一页,提笔写了一行:「初七,侍书进门,二百两。」

  写完了,她拿算盘拨了拨,拨出一个数,又往下写:「结余,一万零五百两。」

  探春坐在对面,手边也摊着一本,是南下的预算。她在上头勾了几笔,勾完了,抬起头。

  「宫缎呢?」

  「出一匹,胭脂。」宝钗说,「存八匹。箱底那两匹还记着随行,不动。」

  她在账簿的边上另起一小行,写「宫缎,胭脂,一匹,侍书」。写完了,搁下笔,把账簿推过去给探春看。

  探春看了看那一行,又看了看上头那一行二百两,拿指头在「侍书」两个字上点了点。

  「她那身衣裳,」探春说,「袖子长了。」

  「昨儿夜里赶的,量的是前儿的尺寸。」宝钗说,「前儿她站着量的,量的时候踮着脚。」

  探春愣了愣,噗地笑出来。笑完了,低下头去勾她那本预算,勾了两笔,又笑了,拿袖子挡着嘴。

  宝钗把账簿收回来,合上,压在算盘底下。

  「袖子长了,进门那天拿手攥着就是了。」她说,「攥着袖子,人看着规矩。」

  北静王府,正院。

  七月初七,申时。

  侍书跪在黛玉跟前,磕了三个头。

  她穿着新做的那身衣裳,胭脂色的宫缎,对襟的褙子,领口和袖口压着一道窄窄的金线,底下一条月白的裙子。宫缎的颜色衬得她脸上也红扑扑的。眉毛描过了,描得有点重,两道黑黑的,往鬓角里斜着飞。

  她进门只带了两样东西,搁在门槛外头的廊下,一个婆子守着。一样是那只铜包角的樟木小匣,一样是一张小弓。

  弓是竹胎的,比寻常的弓短一截。弓背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弓弦是新换的,牛筋的,绷得紧紧的。

  黛玉隔着帘子看见了那张弓,看了一眼,叫紫鹃扶侍书起来。

  「那张弓是哪里来的?」

  「小时候捡的。」侍书说,「赖大家的花园子里,扔在假山后头,我捡回去藏着的。弦断了好几回,我自己换。」

  「会射么?」

  「会一点。」侍书说,说完了,又添一句,「射得不准。」

  黛玉嘴角动了动。

  「带进去罢。」她说,「院子里墙高,射不着人。」

  北静王府,西路,月季小院。

  同日,酉时。

  月季小院不大,正房三间。院子当中一道竹篱笆,篱笆上爬满了月季,红的,粉的,开得一层压一层。花瓣落了一地,叫人扫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小堆。

  东间是卧房。床是新的,帐子是胭脂色的纱,跟她身上那件褙子一个颜色。帐钩是两只小铜箭头,箭头朝下,钩着帐子。

  守夜的嬷嬷进来铺床,把被褥铺平了,从怀里取出一方白绫,抖开,铺在褥子当中,拿四只小银锭子压住四个角。

  侍书站在床边看着她铺。

  嬷嬷压完了四个角,直起腰来,看了侍书一眼。侍书也看着她,脸上没红,就是嘴唇抿紧了些。

  「妈妈铺好了?」

  「铺好了。」

  「那妈妈外间歇着罢。」

  嬷嬷福了一福,退到外间去了。

  侍书站着,低头看那方白绫。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一只银锭子往里挪了挪,挪正了,转身走到窗下,把那张小弓挂在墙上一枚钉子上。钉子是她进门的时候自己钉的,钉歪了,弓挂上去,斜着。

  樟木匣她搁在床头的小几上,正对着枕头。

  北静王府,西路,月季小院。

  同日,戌时。

  天黑透了。院子里没点灯,月季篱笆黑黢黢的一道。篱笆后头的天上,一道银河横着,又白又宽,亮得能照见篱笆上的花影子。

  屋里点着一对红烛,烛泪淌了半截。

  水溶进门的时候,侍书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子两边。听见门响,腾地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

  「王爷怎么才来。」侍书说。

  说完了,她自己先愣了。

  愣了一愣,噗地笑出来,笑得肩膀一耸,赶紧拿手捂住嘴。捂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挤出一点水来。

  「这句……」她从指头缝里说,「这句我说过的。」

  「说过的。」

  她放下手,脸红透了,红得耳朵尖都在发亮,可她还看着他,没躲。

  他走过去。她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床沿上铺着的白绫叫她的裙子压住一角,她低头看见了,把裙子往外拽了拽,拽开了。

  窗子开着半扇,银河从窗口里斜进来一截。

  侍书看着窗外。

  「牛郎织女,」她说,「一年就见一回?」

  「一回。」

  「那他们急不急?」

  她问得认真,眉头皱着,扭过脸来看他,等他回话。

  「急。」他说。

  「我想也是急。」侍书说,「一年才一回,见了面,说两句话天就亮了,喜鹊就散了。要是我,我就不说话。」

  「不说话做什么?」

  侍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看了一会儿,没答,把脸转回去,又看窗外。

  「姑娘说,七夕要乞巧。」她说,「拿针对着月亮穿线,穿过去了就是巧。我从小到大穿了八九年,一回也没穿过去。」

  「今年穿了么?」

  「没穿。」她说,「今年我不乞巧了。」

  他往墙上看了一眼。那张小弓斜挂在钉子上,弓弦叫烛光照着,一根亮线。

  「钉子钉歪了。」他说。

  「我钉的。」侍书说,「锤子太沉,砸了两回手。」

  她把左手伸出来,大拇指的指甲盖底下青了一块,青得发紫。她自己看了看,把手缩回去,在裙子上蹭了蹭。

  「你走了,我天天拉弓。」她说,「对着篱笆拉,不搭箭,就拉弦,拉到中秋。」

  「拉坏了怎么办?」

  「坏了再换。」侍书说,「弦我会换。」

  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裙子,攥了一会儿,松开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十八了。」她说,「不小了。」

  她伸手去解自己褙子上的扣子。

  她手快。

  褙子上一排盘扣,她拿手指头一勾一颗,一勾一颗,勾到底,褙子敞开了。她没等他动手,两只胳膊往后一甩,褙子从她肩膀上飞出去,飞得老远,挂在了床前那架屏风的角上,胭脂红的一片,耷拉着,晃了两晃。

  她扭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里头是一件白绫的小衫。她扯腋下的带子,一扯就开,小衫也褪了,扔在床脚。裙子的带子在腰上,她一拽,裙子松下来。她站起来,裙子顺着腿滑到脚面上,她两只脚往外一踢,踢开了。

  她身上只剩一件小衣,一条绸裤。

  小衣是月季红的,红得发艳,上头绣着一枝月季,月季的刺绣得一根一根的,扎眼。

  她站在床前,烛光照着她。

  她身子精瘦,肩膀平平的,锁骨支棱着。两条胳膊细,可是细得结实,上臂外头鼓着一小块肉,是拉弓拉出来的,绷着。腰窄,肚子平平的,肚脐眼小小的一个,往里凹着。

  水溶站起来,伸手去解她小衣的带子。

  她一把把他的手拨开了。

  「我自己来。」

  她反手往背后一摸,摸到带子,一扯,小衣松了。她从脖子上一揪,揪下来,往地上一扔。扔完了,把绸裤也褪了,褪下来,拿脚一踢,踢进床底下去了。

  她光着站在他跟前,两只手垂着,攥成拳头。

  她的乳房小,两个尖尖的小包,翘着,乳晕是淡褐色的,小小的一圈。乳头小,叫屋里的凉气一激,硬了,立着。往下,小肚子底下一小撮毛,黑黑的,稀稀的。底下那条缝闭得紧紧的,两片肉鼓着,只露一条细线。

  她的腿长,大腿内侧白,膝盖上有一块旧疤,铜钱大,发亮。

  她让他看。

  他伸手摸她膝盖上那块疤。疤是平的,比四周的皮肉凉一点,滑一点,摸上去像一枚嵌在肉里的铜钱。

  「翻墙摔的。」侍书说,「捡那张弓,从赖大家花园的墙头上栽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

  「几岁?」

  「七岁。」她说,「血流了一裤腿,我没敢哭,怕人听见来抢弓。」

  他的手从那块疤上挪开,挪到她大腿外侧,贴着。她的腿在他手心底下绷了绷,没躲。

  看了一会儿,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看够了没有。」她说,「该我了。」

  她上来扒他的衣裳。

  扒得快,扒得没章法。衣带解不开,她拿手指头抠,抠不开就使劲拽,拽得他的外衣领子都歪了。外衣扒下来,扔到屏风上,挂在她那件褙子旁边。中衣扒下来,她手往他腰上一碰,碰到了那只环。

  她停住了,低头看。

  青玉环拿一根青丝绦系着,贴着他的肚子,在烛光底下青幽幽的,凉。她拿手指头碰了碰,缩回来,又碰了碰。

  「这个凉。」她说。

  「系着罢。」

  「系着。」侍书说,「我不碰它。」

  她绕过那只环去解他的裤带。裤带一松,裤子掉下去,他那一根弹出来,直直地翘着,翘到她小肚子跟前。

  侍书低头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喉咙动了动。

  她没说话,往前一扑,扑上来亲他。

  亲得狠。她踮着脚,两只手扳着他的脖子往下拽,嘴撞上来,牙齿磕着他的嘴唇。她不管,张嘴就咬。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咬得生疼,咬着不松,舌头从牙缝里伸出来,舔他叫她咬住的那块肉。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

  她的腰细,一只手就搂过来了。背上的皮肉滑,底下一棱一棱的脊梁骨。他搂着她,她贴上来,两个尖尖的小乳房顶在他胸口上,乳头硬硬的。他那一根顶在她小肚子上,烫着她,她浑身一颤,咬着他的嘴唇的牙一松。

  他趁势把舌头送进她嘴里。

  她嘴里热,舌头滑。一碰到他的舌头,先是往后一缩,缩了一缩,又缠上来,缠得笨,缠得使劲,吸着他的舌头往里嘬。

  她亲得喘不上气了,才松开他,往后仰着脸,喘。嘴唇叫她自己咬红了,肿着,湿亮亮的。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一根。

  那一根顶着她的小肚子,顶头那个小眼里渗出一滴淫液,蹭在她肚皮上,亮亮的一道。

  侍书伸手握住了。

  握得紧,攥着,像攥着弓背。她握着,手心是热的,指头上有一层薄茧,蹭着他那一根上的皮,糙糙的。

  她握着他,膝盖一弯,跪下去了,跪在床前的脚踏上。

  「梦里含了一口就躲了。」她仰着脸说,「今儿不躲。」

  她低下头,张嘴含住了。

  她含得急。一口含进去,含得深,含到一半,舌头不知道往哪里放,在底下乱舔,舔得他大腿根一抽。她往外退,退到头上,嘴唇裹着头上那一圈,嘬了一口,嘬得响,啵的一声。

  她又含进去。这一回含得更深,深到她喉咙口一顶,她呛了,眼泪刷地涌出来。她不吐,憋着,憋了一会儿才往外退。退出来,咳了两声,拿手背抹眼泪。

  她抬起头来,瞪着他。

  「怎么这么大。」她骂。

  骂完了,又低下头去含。

  她含一会儿,抬起头喘口气,骂一句,又含。她的嘴小,含得腮帮子鼓鼓的,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淌到下巴上,滴到她自己胸口上。她一只手握着根子,跟着嘴一起往上捋,捋得飞快。另一只手攥着他的大腿,指甲掐进肉里。

  他的手搁在她头上,摸到她的发髻。髻上一根银簪,他拔了,她的头发散下来,黑黑的一大把,披了一背。

  她含着他,抬眼看他。眼睛里还汪着刚才呛出来的泪,红红的眼眶,含着他那一根,嘴唇撑得圆圆的。

  顶头又渗出一股淫液,混着她的口水,从她嘴角挂下来一缕。他忍不住了,往外抽。

  她不让,攥着他的大腿往回拽,又含进去。

  他弯下腰,两只手插到她胳肢窝底下,把她提起来了,提起来往床上一放。

  她仰面倒在床上,倒在那方白绫上,头发散了一枕头。

  他俯下身去,亲她的胸口。她那两个尖尖的小乳房叫他的嘴唇一碰,乳头先硬了,硬得像两颗没熟的樱桃核。他含住一颗,舌尖抵着打转。她「嘶」地吸了一口气,抬手要推他的头,推到一半,手指头插进他头发里,揪住了。

  「小。」她说,「你别光盯着。」

  「小怎么了。」

  「小怎么了。」她学他的话。学完了,自己把胸口往他嘴里送了送,「你吃。」

  他换到另一边,嘬了一口,嘬得响。她浑身一缩,脚趾头蜷起来,脚后跟在褥子上蹬了蹬。他一路往下亲,亲她平平的小肚子,亲她那个小小的肚脐眼。舌尖往里一点,她痒得一扭,笑出一声,又憋回去。

  她撑着胳膊肘要坐起来,他按住了她的膝盖,往两边一分。

  「你……」

  他低下头去。

  她那条缝还闭着,两片肉鼓鼓的,紧紧地合着,缝口上已经湿了,湿出一线亮光。他拿舌头舔上去,从底舔到顶,舔开了那两片肉。里头是嫩红的,湿的,热的,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她身上的汗味,还有一点月季花的香,大约是洗澡水里泡过花瓣。

  侍书浑身一绷。

  「你舔那儿做什么!」她骂,声音都劈了,「脏……」

  他舔到顶上,舔到那颗小小的肉珠,舌尖在上头一拨。

  「你……你个……」

  她骂了半句,后头的骂不出来了,变成一声「啊」。

  他含住那颗肉珠,舌尖一圈一圈地绕,绕得慢。她的腿一夹,夹住了他的头,又松开,松开了又夹住。大腿内侧的肉一抽一抽地跳。她两只手抓着身子底下的褥子,抓着那方白绫,把白绫抓得皱成一团。

  「你等着……」她骂,喘着骂,「你等着我……我……」

  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冒得他满嘴都是,顺着她的缝往下淌,淌到她屁股底下,淌在白绫上。他舔着那颗肉珠,嘬了一口,又嘬一口。

  「我……」

  她骂不下去了。

  骂到一半,她的腰往上一弓,弓得老高,屁股都离了褥子。两条腿死死地夹住他的头,夹得他耳朵里嗡嗡地响。她喉咙里憋出一声叫,又尖又短,憋住了,咬着牙,牙缝里嘶嘶地漏气。底下那条缝一缩一缩,一股热乎乎的淫水涌出来,涌在他嘴上。

  她抖了好一阵,才落回褥子上。

  她躺着,胸口一起一伏,两个小乳房跟着一颤一颤。眼睛瞪着帐顶,帐顶是胭脂色的纱,叫烛光照得红红的。

  「你等着。」她喘着说,这一回声音小了,没劲了。

  他从她腿间直起身来,拿手背抹了抹嘴。

  她撑着胳膊肘坐起来,看着他,看着他抹嘴,脸红得发紫。咬着嘴唇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往后一推。

  他往后一仰,躺倒了。

  「我自己来。」侍书说。

  她爬起来,跨上去,跪在他腰两边。

  她跪着,低头看他那一根。那一根直挺挺地翘着,叫她刚才含得湿亮亮的。她伸手扶住了,扶正了,往自己底下凑,凑到那条缝上,顶头抵住了缝口。

  她停住了。

  缝口湿着,热着,顶头抵在那里,她底下的肉贴着他,一跳一跳的。她咬着嘴唇,低着头,看着两个人挨着的地方,鼻翼一张一张,看了好一会儿。

  她扶着他,往下坐。

  顶头挤进去了。她里头紧,紧得不让进。顶头挤开那两片肉,挤进一点,就叫一圈软肉箍住了,箍得死死的。她往下又坐了一点。

  她「嘶」了一声。

  她停住了。腿在发抖,两条大腿的肉一跳一跳,撑着她的身子不往下落,也不往上起。她低着头,头发披下来遮住了脸。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只看见她的牙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她吸了一口气,往下一坐。

  里头有什么东西叫顶开了。

  「操,」

  她骂出来了。骂的是一句粗话,骂得又响又脆。骂完了,人往前一栽,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撑着,没倒下去。她的腿抖得厉害,抖得整个人一晃一晃。他那一根进去了一大半,叫她里头箍着,箍得死紧,一跳一跳的,那是她的肉在跳。

  她没哭。

  她的眼睛红着,眼眶子里汪着水,水汪满了,没掉下来。她撑着他的胸口,喘,喘得又粗又急,喘一口,腿抖一回。

  他看下去。两个人连着的地方,他那一根的根子上,挂下来一缕红,细细的,顺着他的根子往下淌,淌到底下的白绫上,洇开一小点,红红的,像一朵月季花苞。

  他坐起来,把她抱住了。

  他一坐起来,他那一根在她里头动了动,她又嘶了一声,浑身一紧。他搂着她的背,搂得紧,她的脸撞在他肩膀上,撞上了,张嘴就咬。

  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得死死的,牙齿嵌进肉里,咬得他浑身一僵。她咬着不松口,越咬越紧,喉咙里呜呜地响。两只手揪着他背上的肉,十个指头都掐进去了。

  他没动,抱着她,由着她咬。

  她咬了好一会儿,咬得他肩膀上一跳一跳地疼,牙底下有一点腥咸的味道渗出来。她慢慢松了口,松开了,脸还贴着他的肩膀,贴着那块叫她咬过的地方,喘。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肩膀上那一圈牙印。

  牙印子深,两排,一圈红,有两个地方渗出血珠子来,圆圆的,亮亮的。

  「这回扯平了。」她说。

  她说完了,脸还红着,眼眶里那一汪水还汪着,嘴角却往上一扯,扯出一点笑来。

  他也笑了。

  他一笑,胸口一震,震到她里头,她皱了皱眉,拿拳头在他胸口上捶了一拳。

  「别笑。」她说,「疼着呢。」

  「还疼?」

  「疼。」侍书说,「你别动。」

  他就没动。他抱着她,她坐在他怀里,两条腿盘在他腰后头,他那一根还埋在她里头,埋了一大半。两个人就这么搂着坐着,谁也没动。窗外的银河斜过来一截,照在她的背上。背上一层细汗,亮亮的。

  外间的嬷嬷咳了一声,很轻,咳完了没声了。

  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箍着他,箍一阵,松一阵。慢慢地,松的工夫长了,箍的工夫短了。她身上的抖也停了,就是两条大腿还有一点颤。

  她扭了扭腰。

  扭得轻,试着扭的。扭了一回,停住,皱着眉头等了等,又扭了一回。

  「好些了。」她说。

  她两只手搭着他的肩膀,搭在那圈牙印旁边,撑着。往上提了提,又坐下去。

  坐下去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吸完了,又提起来,又坐下去。

  一回,两回,三回。

  她的眉头松开了。

  「你怎么这么慢。」她说。

  他看着她。

  「我说你。」侍书说,「你怎么不动?」

  她自己动起来了。

  先是慢的。提起来,坐下去,坐到底,停一停,再提。动了几回,她就嫌慢了。腰上使了劲,提得快了,坐得狠了,屁股一回一回砸在他大腿上,砸得啪啪地响。她里头还紧,紧得每一回坐下去都是一路刮着他坐到底,刮得他头皮发麻。

  「快些。」她喘着说,「你明儿要走。」

  「初十才走。」

  「那也快些!」

  她动了一阵,身子往后一仰,两只手撑到他膝盖上,腰往前挺着,就这么仰着动。烛光照下来,照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他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一根从她那条缝里抽出来,抽到一半,湿亮亮的,挂着淡红的丝,又叫她一坐吞回去。那两片肉叫他撑得发红,紧紧地裹着,每抽出来一回,缝口的嫩肉就跟着翻出来一点。

  他伸出拇指,按在她缝口顶上那颗肉珠上。

  她的腰一软,差点仰倒,撑着他膝盖的手一滑,又撑住了。

  「你……拿开……」

  他没拿开。拇指按着,跟着她坐下来的劲碾,碾一回,她里头就猛地一夹。她骂他,骂的什么听不清,骂着骂着,腰上的劲倒更大了,屁股往下砸得更狠,砸一回,自己往他拇指上蹭一回。

  「快些……」

  她直起身子,扑回他怀里,两条胳膊又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两只手托住了她的屁股。

  她的屁股小,硬,两瓣肉紧绷绷的,叫他两只手一托,整个儿托在手心里。他托着她往上一送,她身子一轻,往上一窜。他再往下一放,自己的腰往上一顶,顶得又深又狠,顶到她最里头。

  「啊,」

  她叫出来了,叫得又高又亮,一点也没收。

  他托着她,一送一顶,一送一顶。她挂在他身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叫他顶得一颠一颠,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叫声撞在胭脂色的帐子上,帐子都在晃。床也在晃,新床,结实,晃起来不响,就是帐钩上那两只小铜箭头叮叮地碰。

  外间的嬷嬷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响,咳完了,还清了清嗓子。

  侍书叫那一声咳惊了,脸腾地红到脖子根,一口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咬住了,叫声憋在嗓子眼里,憋成一声一声的闷哼。他又往上顶了一回,顶得狠,她憋不住了,嘴唇一松,又叫出来。叫完了,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着叫,热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脖子上。

  「都……都怪你……」

  淫水叫他顶得一股一股往外冒,顺着他的根子淌下去,淌湿了他的卵蛋,淌在白绫上,把那一小点红洇开了,洇成一片淡淡的粉。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咕叽咕叽地响,她屁股砸下来一回,就响一回。

  她里头又紧起来了。

  一阵一阵地紧。这一回紧得软乎乎的,裹着他往里嘬,嘬得一回比一回急。她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收紧了,勒得他喘不上气。她的腰也不往上提了,就坐在他身上,坐到底,屁股贴着他磨,前后地磨,磨得那颗肉珠贴着他的小肚子蹭。

  「我……我要……」

  她没说完。

  她浑身一僵,绷直了,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一松。里头一阵乱绞,绞得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死死按住她的屁股,往上一顶,顶在她最里头,射了。

  一股一股,烫烫的,射进她身子里。她叫他射得一抖一抖,每一股射进去她就抖一回。抖着,搂着他,脸贴在他颈窝里,呼哧呼哧地喘。

  两个人抱着,一动不动。

  红烛的烛泪又淌下来一截,凝在烛台上。

  她的心口贴着他的心口,咚咚地撞,撞得又急又重。他的也一样,两颗心隔着两层皮肉,一递一递地撞。她的汗和他的汗淌在一处,从她的背上淌下去,淌到他搂着她的胳膊上,滑溜溜的。他肩膀上那圈牙印叫汗一浸,咝咝地疼。

  过了好一阵,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粘在腮帮子上。她看着他,眼睛湿湿的,看了一会儿,往后挪了挪身子。

  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出来了。

  滑出来的时候她又「嘶」了一声,腿抖了抖。他那一根软了一半,湿淋淋的,上头挂着白的,白里头夹着几缕淡红。她底下的东西跟着淌出来,白的,混着红丝,从那条缝里往外涌,淌在白绫上。

  侍书低头看着。

  她跪在床上,两腿叉着,看着白绫上那一片。红的,粉的,白的,洇在一块儿,洇成碗口大。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把那方白绫从身子底下抽出来了。

  抽出来,四只银锭子滚了一床。她把白绫摊在膝盖上,摊平了,拿手掌抚了抚,把皱的地方抚平,红的那一块正好在当中。她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叠得四个角对得齐齐的,跟她码那一百遍账一个样子。

  她光着身子下了床。下床的时候腿一软,扶了一把床柱,站稳了,走到床头的小几跟前。

  她打开那只樟木匣。

  樟木的辣味冲出来。匣子里铺着那层旧红绸,红绸上一边搁着一张白笺纸,折了两折,是探春那张放良书的誊本,誊本上的字是侍书自己的,一笔一画抄得极工整。另一边空着,空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红绸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原先放身契的地方。

  她把叠好的白绫放进那块空的地方。

  正好。四四方方的,一点不多,一点不少,严严实实地塞在那个印子里。

  她看了一会儿,把誊本拿起来,压在白绫上头,压平了,合上匣盖。

  匣盖合上的时候,咔哒一声,铜扣扣上了。

  她没上锁。

  床头的铜盆里有嬷嬷傍晚兑好的温水,搭着两块白布巾。她拧了一块,回到床跟前。先不擦自己,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按在那圈牙印上。

  「流血了。」她说。

  「不疼。」

  「我咬的,我知道疼不疼。」侍书说。

  她按着,按了一会儿,拿开看看,布巾上两点红。她把布巾翻过来,换了干净的一面,往下擦他那一根。擦得手重,擦完了,又不放心,再擦一遍,擦得他那一根在布巾底下跳了跳。她瞪了它一眼,把布巾扔回盆里。

  他接过另一块布巾,拧了,伸手去擦她的腿。她大腿内侧淌着白的,干了一半。他刚擦上去,她两条腿一并,把他的手夹住了。

  「我自己来。」

  她把布巾抢过去,背过身去擦。擦得飞快,擦完了,把布巾也扔回盆里,盆里的水晃了晃,晃出一圈淡粉。

  她回到床上来,爬到他身边,侧着身子躺下,背对着他。

  「明儿姑娘要是罚我,」侍书说,「我就说是你不放我起。」

  她说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窗外的银河又往西斜了一点。外间的嬷嬷没再咳嗽。院子里的月季篱笆上,有一朵花开得太满,花瓣叫夜风一碰,落了,啪嗒一声,落在篱笆根底下。

  她转过身来了。

  她转过来,往他身上挪了挪,挪到他肩膀跟前,把脸贴在那圈牙印上,贴着。牙印子上的血珠已经干了,结成两个小小的硬痂,蹭着她的脸。

  她没说话,眼睛闭着,睫毛扫在他肩膀上,扫了两扫,不动了。

  北静王府,西路,月季小院。

  七月初八,寅正。

  帐子外头亮了一亮。

  侍书侧着身子睡,脸贴在他肩膀上,贴着那圈结了痂的牙印。金光从窗缝里透进来,落在床头那只樟木匣的铜包角上。铜角亮了亮,又暗下去。她的眉毛动了动,没醒。

  现实第一夜:侍书 侍妾

  奖励点数+20

  当前点数:8560

  侍书 金·侍妾 月季小院,七月初七进门

  谱上侍书那一行,「待收房」三个字淡下去了,「侍妾」两个字浮上来。

  贾府气运 ▰▰▰▰▰▰▰▰▰▱ 95/100

  金册往后翻,翻到判词后头那一页,页角那两个小字还在。光收了。

  同日,卯初。

  嬷嬷在外间咳了一声,进来收元帕。

  侍书已经起来了,穿好了衣裳,正在梳头。梳子咬在嘴里,两只手往后挽头发。她看见嬷嬷往床上找,把梳子从嘴里拿下来。

  「在匣子里。」

  她走到床头,掀开樟木匣的盖,把压在上头的誊本拿开,露出底下叠成方块的白绫,往嬷嬷跟前一推。

  「看罢。」侍书说,「看完了还我。」

  嬷嬷低头看了一眼,看清了那一角红,点了点头,没伸手拿。

  侍书把誊本压回去,合上匣盖,接着挽头发。她走到镜子跟前的时候,步子迈得比平日小,右腿落地落得轻。嬷嬷在她身后看着,看了两步,退出去了。

  北静王府,晓翠堂。

  同日,辰时。

  探春坐在妆台前,侍书站在她身后梳头。

  梳子是探春用惯的那把黄杨木的。侍书拿着,从发根梳到发梢,一梳一梳,梳得匀。她今儿手慢,梳一会儿,换一只脚站。

  探春在镜子里看着她。

  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站着的样子,又看她领口里露出来的一截脖子。侍书叫她看得低下头,梳子停了停,接着梳。

  探春什么也没说。

  侍书把她的头发挽起来,挽了个圆髻,拿过那支凤嘴衔红宝石的金凤簪,插上去,插得正正的,又拿手在髻边上按了按。

  「好了。」侍书说。

  探春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

  「今儿不罚。」她说。

  侍书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梳子,攥了一会儿,噗地笑了,笑得把梳子都掉在妆台上了,嗒的一声。

  北静王府,芍药轩。

  同日,巳时。

  湘云坐在廊下啃瓜。

  瓜是井里湃过的西瓜,切成月牙,搁在一只白瓷盘里。她拿了一牙,啃得满嘴是汁,翠缕在边上拿帕子候着,候着替她擦。

  她啃到一半,停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牙瓜。看着红红的瓜瓤,瓜瓤上嵌着几颗黑籽,汁水顺着她的手腕子往下淌,淌进袖口里。她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还张着,没往下啃。

  「姑娘?」翠缕说。

  湘云把那牙瓜放回盘子里。放下了,拿过翠缕手里的帕子,擦手,擦了半天。擦完了,把帕子团成一团,攥着。

  「不吃了。」她说,「太甜了。」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同日,午时。

  辞陛。

  今上坐在炕上,炕桌上摊着一份折子,是浙江巡抚的。他拿朱笔在上头点了几点,搁下笔,叫太监把一只黄绫的小匣捧过来。

  匣里是钦差关防,铜的,方方正正,印纽是一只伏着的狮子。

  水溶跪着接了,捧在手里,沉。

  「七月启程,中秋前回奏。」今上说,「路上的事,冯谦记,你也记。两本对得上,朕看着就省心。」

  「是。」

  今上又拿起朱笔,在折子上点了一点,点完了,没抬头。

  「穆世安是皇后的姻亲。」他说,「你查的时候,心里有数。」

  水溶叩了个头。

  「臣有数。」

  今上摆了摆手,太监上来引他退出去。他捧着那只匣子出了西暖阁,廊下的日头正毒,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白得晃眼。台阶底下等着的何忠赶紧撑开了伞。

  北静王府,前厅。

  七月初九,巳时。

  冯谦来了,还是那顶青布小轿,还是那身袖口起了毛的石青官服。

  他进门作了个揖,没坐,从右袖里摸出那本蓝皮小册,翻开,翻到头一页,双手捧着,递到水溶眼前。

  「下官说过,初九把头一页拿来。」

  头一页上一行字,墨是干透了的,写得端端正正:「七月初十卯,钦差自通州启行。」

  字底下空着,空了大半页。

  「王爷过目。」冯谦说,「这一行是下官前日写的。明儿卯时要是启行了,这一行就算是实的。要是误了,下官在底下再添一行,写误了多久,为什么误。」

  「前日写的?」

  「前日。」冯谦说,「日子先写上,到了日子再看对不对得上。下官的规矩。」

  水溶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把小册推回去。

  「明儿卯时。」他说,「对得上。」

  冯谦把小册收回袖子里,又作了个揖,转身往外走。走到厅门口,他站住了,回头往西角门那边看了一眼,嘴里无声地数了数。数完了,伸手到耳朵后头去摸那支小笔,摸着了,没拿下来,又放回去了。

  他走了。

  何忠从屏风后头出来。

  「崇文门外那个院子,」何忠说,「昨儿夜里,陶御史那个门生又去了一回。这回没坐,进去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东西,鼓鼓的,拿青布包着。」

  「跟了没有?」

  「跟到都察院后街,他进了陶御史家的后门。」

  水溶没说话,走到窗前。窗外的日头底下,两个小厮正抬着一只樟木大箱往二门外头走,箱子上贴着纸条,写着「八月」。

  「我走了以后,」他说,「这个院子还看着。有动静,信往蘅芷院送。」

  「是。」

  北静王府,书房。

  同日,申时。

  探春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折成窄窄的一条,跟上回那张一样。

  她把纸条打开,铺在书案上,拿镇纸压住。还是那六站,通州、天津、临清、扬州、苏州、杭州、宁波,一站一行。每一行后头的日子,有两行拿笔划了,旁边改了新的。另添了一栏,窄窄的,挤在日子后头,上头写着「闸」。

  「冯御史每过一闸要记一笔。」探春说,「我问了漕上的人,德州到临清这一段闸多,一道闸慢的时候要等半天。我给你多留了两天。」

  她拿笔杆点着临清那一行。

  「这两天要是用不上,到扬州就宽了。」

  水溶低头看。看到扬州那一行,扬州后头是苏州,两行当中隔着一道折痕,折痕上什么也没写。

  他拿手指头在那道折痕上按了按。

  探春看着他的手指头。

  「金陵不在路上。」她说,「扬州过江往东是镇江,往苏州走。要去金陵,得往西拐,来回多一日。」

  她说完,等了等。

  他没答,把手指头从折痕上拿开了。

  探春也没问。她把纸条重新折起来,折成窄窄一条,塞进他手边那只随身的匣子里,压在青布小包旁边。那只青布小包的结打得歪,她看了一眼,没碰。

  「侍书说,」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说,「你走了,她天天拉弓,拉到中秋。」

  「她说过。」

  「我叫她在月季小院拉。」探春说,「别到晓翠堂来拉,吵我算账。」

  她出去了。帘子落下来,过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她跟丫头说话的声音,说的是明儿几更起,几更开二门。

  北静王府,正院。

  同日,夜,戌正。

  水溶从怀里把药囊掏出来,搁在炕桌上。

  紫鹃跪在脚踏上,解开口子,把药囊里的东西又倒出来一回。

  一样一样摆在炕桌上。止血的药粉,油纸包,她拿起来掂了掂,拆开一角看了看,又折好。安神丸,瓷瓶,她对着灯看了看瓶口的蜡封,封得好好的,封得好好的。薄荷叶,她数了数,十二片。

  三块素帕,她抖开一块,看了看锁边的白线,又叠回去,叠成小方块。

  黛玉坐在灯下看着她检,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没翻。水溶坐在黛玉对面,也看着。

  紫鹃检完了,一样一样放回去,放的次序跟原来一样。帕子塞在药粉和瓷瓶的缝里,塞得实实的。她抽紧了口子,系了个结,捧到黛玉跟前。

  黛玉没接,拿眼睛看了看那个结,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给王爷。」她说。

  紫鹃捧过去,他接了,揣回怀里,贴着心口。黛玉低下头,书翻过去一页。

  北静王府,二门。

  七月初十,寅初。

  天还黑着,二门上点了四盏灯笼,灯笼底下站满了人。

  湘云站在最前头,披着一件夹斗篷,斗篷带子没系,两只手揪着领口。宝钗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账,账没翻开。探春站在宝钗另一边,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尤三姐抱着胳膊,靠着门框,晴雯站在她后头,嘴里嚼着一片薄荷叶。袭人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夹衣,攥了半天,忘了给谁。平儿站在边上,低声跟管事的媳妇交代今儿的差事。翠缕站在湘云身后,莺儿站在宝钗身后,侍书站在探春身后,右腿还落得轻,站着站着,换了一只脚。尤二姐和香菱站在最后头,挨着,香菱嘴唇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水溶从里头出来,从她们跟前走过去。

  谁也没说话。袭人把手里那件夹衣往前递了递,何忠接过去了。

  他走到二门门槛跟前,跨出去了。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一直亮到大门。

  谁也没往门外走。

  湘云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看着那条甬道,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大门底下。大门开了一扇,外头的轿子灯晃了晃,门又关上了。

  她的脚跟落下来了。

  「走了。」她说。

  正院的窗纸上亮着灯。紫鹃从正院的廊下转出来,站了站,往二门这边看了一眼,回身进去了。窗纸上一个坐着的影子,膝上搁着一本书,书没翻。

  通州,运河码头。

  七月初十,卯时。

  天才亮,河上起了一层雾,白蒙蒙的,贴着水面浮着。三条官船泊在码头边上,船头挂着钦差的灯笼,灯笼还点着,在雾里头晕出一团黄。

  官船后头隔了半里水,泊着一条民船。小,乌篷的,篷底下坐着两个人,一个裹着灰布斗篷,一个穿着月白的布衫。月白布衫的那个头发刚到耳下,拿一根素绢带拢在脑后。她站起来,往官船这边看了一眼,又坐下去了。

  码头上,护卫二十人站成两排。何忠拿着一张单子,一只箱子一只箱子地点。卢大夫背着药箱,站在跳板边上,脚底下放着一只小杌凳,就是他在书房门外坐过的那一只。

  冯谦站在码头的石阶上,蓝皮小册翻开着,小笔已经从耳朵后头拿下来了,舔了舔笔尖。

  水溶从轿里出来,踩上跳板。

  跳板晃了晃。他站住了,手按了按怀里。药囊在,青缎子隔着衣裳,薄荷叶的凉气透出来一点。腰上那只环,贴着肚子,凉的。

  他上了船。

  冯谦在石阶上低头写了一行,写完了,合上小册,也上了船。

  船头的篙子一点,官船离了岸。雾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往南挪,挪了一段,后头那条乌篷民船也解了缆,跟上来了。

  北运河,杨村驿下。

  同日,夜,亥初。

  船泊了。

  岸上是杨村驿,驿里的灯笼挂了一溜,照得码头上黄黄的一片。河水不急,拍着船帮,啪嗒,啪嗒,一声一声,慢。

  舱里闷,窗子推开了一扇。河上的风进来,带着一股水腥气和岸上的柴烟味。卢大夫在隔壁舱里咳嗽,咳了两声,停了。

  何忠在舱门外头敲了敲。

  「王爷,京里的信,驿马追上来的。」

  信是宝钗的,素白的封皮,封口上压着她的小印。他拆开了,抽出来,一张纸,字不多,写得密,一行挨一行。

  头几行是家里的事。箱子装了几只,账房出了多少,侍书这两日照旧去晓翠堂梳头。

  他往下看。

  「娘娘托常宁传了一句话给我:『陶御史还要上一道,说的是秦氏。』」

  底下一行:「这句话,我只告诉你。」

  他把信折起来,折了两折,捏在手里。

  隔壁舱的门响了。卢大夫进来,按了脉,按完了,看了看窗外岸上的灯笼。

  「初六、初七、初八、初九,空了四夜。」卢大夫说,「今夜能开。开不开?」

  「不开。」

  卢大夫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提着药箱回去了。船板吱的一声,隔壁舱的门关上了。

  窗外的河上有一条夜船摇过去,橹声吱呀吱呀,摇近了,又摇远了。船帮上那只灯笼晃了晃,晃出一圈黄光,落在水面上,叫水波揉碎了。

  他把信凑到灯上。火舌舔上纸角,舔着了,纸卷起来,黑了。他捏着,烧到手指头跟前才松开,丢进窗外的河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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